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原则的禽兽。
守了二十几年的窝边草,说不吃就不吃。
直到那一天,我撞见了顾南城衣衫半褪的模样……
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哦,是我那不争气的鼻血。
我缓缓走近,一手捂住鼻子,一手胡乱扒拉好他大敞的衬衫,语重心长地说道:
“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1.
我叫钟好,人如其名,哪哪都好,除了脾气。
因脾气火爆,人称阿爆。
我的竹马顾南城,从小三天两头拜访白大褂,很不让人省心。
为了让他能消停些,顾家给他取了个小名,娇娇,颇有以毒攻毒的意味。
我妈与顾南城的妈,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关系铁得令人发指。
两人嫁得近就不说了,这些年来更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撮合我与顾南城。
这样,她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一家人,不用抛夫弃子也能双宿双飞。
这不,她俩整的幺蛾子又来了!
“我们出去玩一圈,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特意叫娇娇来照顾你。”
“晚上睡觉害怕的话,让娇娇陪你。”
呵!
真是我亲妈!
这么没有底线的损招都想得出来!
罢了,也不是一次两次,我都习惯了。
刚走出公司大门,手机铃声响起。
走在我身侧的姜颜凑过头来,看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懊恼叹道:“还想着与你共进晚餐呢,看来没戏了!”
她挥手告别,走出几步后又不甘心地喊道,“把你那娇娇叫出来,咱们一起嗨皮呀,都是姐妹怕什么?”
她似乎被不远处的车,和人吸引住了,还没等我回答,就朝人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好在她知趣,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纠缠,甩着一头大波浪袅袅而去。
我按掉手机,含笑走向那个被调戏而面色不算太佳的男人,“怎么来这了?”
“过来办点事,顺路。”顾南城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护住我的头顶。
待坐回驾驶位,他却不急着开车,反而一脸纠结地看着我,“你那备注能不能改改?”
备注?
啊,男孩子长大了,果然知道要面子了!
可他在我这里,要什么面子?
“行行行,”顾南城多懂我啊,不等我发飙,立马哄好了自己,“你高兴就好!”
晚餐自然是顾南城动手,在我的鞭策下,他的厨艺已经炉火纯青,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煎个鸡蛋还要煎糊的厨房小白。
哦,不!
他还会煮黄豆!
可那是我迄今都不愿再回想的往事。
那时候,两家大人整日忙碌,忙得好像忘了他们的爱情结晶还在嗷嗷待哺。
没办法,我们只能自力更生。
当然,苦力主要是顾南城。
许是鸡蛋吃腻了,他想给我换换口味。
于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一袋黄豆,超常发挥给我做了一份盐焗黄豆。
饿得眼冒绿光的我哐哐炫了一大碗,还很有情调地搭配了一瓶冰镇可乐。
“好吃,明天再做。”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丝毫不吝啬我的夸赞。
可这道盐焗黄豆,我再也没有吃过第二次!
因为在第二天,我就见识到了它的威力。
当教室里弥漫着堪比生化武器的黄豆酱与臭鸡蛋味时,就算是雄鹰一般的我,也有些许赧然。
尤其是在老师喷了半瓶空气净化剂后,看到同学们想吐都不敢吐的狼狈模样,我终于良心发现,远离现场。
走出两步,我又憋着气跑过来一把拽起满脸通红的顾南城。
“怎么办?”
看着不知所措的顾南城,我豪气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怕啥,有事我顶着!”
有啥大事呢?
只是那无休止的气体排放,让我的菊花火辣地疼,我甚至都怀疑我那条纯棉内裤快要崩成蕾丝了。
在我的压制下,所有的炮火都朝向了我。
顾南城毫发无损,我又得了一个雅称:黄豆仙人!
从此,黄豆再也没有出现在餐桌上,而顾南城的厨艺却突飞猛进。
2.
因是周末,我起得迟了些。
等我收拾完出来,顾南城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全是我喜欢的口味。
“我出去了,晚上回来。”抬腕看眼手表,我抓起一块三明治就走,拖鞋都顾不上放进鞋柜。
“去哪?”
“约会!”
与我的第九个男朋友,陆淮。
我这26年的人生,一路顺遂,主要还是我心态好,错误全在别人,从不内耗。
唯一让我产生自我怀疑的是我的情路,异常坎坷!
我都怀疑月老在给我牵红线的时候,是不是手抖了一下把线都缠成团了,这么拧巴!
八个啊!
每一次都是隆重开场却又无疾而终,可怜的是我连终的真正原因都不知道!
我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纠缠不放。
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多吊几棵试试。
终于,有了第九棵。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逛街,看电影,共进晚餐……
浪漫和谐的氛围里,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你身边的那个顾南城,不是个好人,你可别被他骗了!”
“这种人,也就仗着有几分姿色,心里可阴暗得很……”
我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小嘴叭叭的陆淮。
爱情去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我的第九段恋情,结束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我主动提的。
“钟好,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别被顾南城卖了还替他数钱!”
我调转脚步,双手撑住桌沿,一字一句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他?”
“他就是……”
一个巴掌拍在桌面,震得水杯摇摇晃晃,我甩了甩发麻的掌心,“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哪能容得下旁人诋毁?
再说了,我是看着顾南城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从小就是那破碎模样,虽说比我大一个月,比我倒矮一大截,要不是我罩着他,他还不被欺负死?
顾南城多知恩图报啊!
在家里给我做饭也就罢了,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手工作业与值日卫生,哪一项不是他全包的?
还阴暗!
顾南城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他心里想什么我一猜一个准!
等等,好像还真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3.
从什么时候起,顾南城开始有秘密的?
高二,也就一个学期,他居然从一米六几窜到了一八八,成了我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那个暑假,他也很少来我家陪我写作业。
我混个二本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可顾南城不同,他可是学校的希望!
我想,不来就不来吧,免得拖他后腿。
因为每次写作业,我的思维会很发散,总有许多天马行空的疑问。
比如有一次,我就问顾南城,“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我知道的,可这个绕着床弄青梅是什么意思?弄哪里?怎么弄?”
顾南城抬眸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在沉默中我看到他渐渐泛红的耳廓。
原来他也不知道啊,不知道就不知道呗,怎么还红脸了呢?
正要出口安慰他,顾南城开口了,声音很是低哑,“那个床,是井栏的意思……”
他又顿住了,看着他红透了的脸颊,我有种变态的成就感,我居然,问倒了无所不知的顾南城!
我可真厉害啊!
一个炎炎夏日,隔壁的乔妈(也就是顾南城亲妈)来找我妈唠嗑,从她的眉飞色舞间我依稀察觉到几分忧愁。
借着倒水的机会,我屏住呼吸站在客厅角落偷听了几句。
“不得了了,娇娇好像有点早恋的苗头啊!”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帮他收拾房间,我看到了他画的一幅画,没看真切,好像是个女孩子。”
“然后呢?”
“然后就被他夺走了,很紧张的样子!不对劲不对劲!”
“他可是好好的人,怎么能喜欢别的女孩子呢?不行不行,这个苗头必须掐灭!”
……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
因为我早就撒腿跑到了顾家,心底的雀跃压都压不住。
他居然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这么劲爆的消息,我必须第一个知道!
“顾南城!”
我闯进他的房间,扬声喊道,却见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幅画锁进抽屉!
任凭我怎么软磨硬泡他都不肯妥协,不肯给我看那画,也不肯告诉我人家的名字。
“不会是我吧?”我使出杀手锏诈他,“顾南城,咱俩可是铁哥们,你不会对铁子动心的对吧?”
“嗯,不会。”顾南城的头埋得很低,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全是我不认识的符号。
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他那珍藏于心底的白月光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顾南城交过女朋友,恐怕心里还是放不下他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真真是可怜呐!
带着这份怜惜,在回家的路上,我特意打包了一大盒顾南城最爱的烧肉,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回到家,他的房门虚掩着,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顾……”就在此刻,我的瞳孔地震了!
4.
房间里的光线恰恰好,不算太过明亮,却足够看清楚那背对着我的宽肩窄腰。
顾南城听见动静,豁然扭过身来……
原来,顾南城身上,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看惯了穿得严严实实的他,猛然间春光乍泄,着实让我惊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那紧致的胸肌上,再慢慢下移。
没了……
体内有个声音在不停叫嚣,我只觉得血气上涌,似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破体而出。
奥,是我那不争气的鼻血!
我仰着头,视线落在顾南城茫然又羞怯的脸上,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眸楚楚又可怜,瞬间就叫我愧疚万分。
天哪,钟阿爆,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可以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我一手捂住鼻子,缓缓走向顾南城,一手胡乱将他大敞的衬衣拉好,语重心长地叮嘱:“男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得亏是我见到,若换了旁人,柔弱不能自理的顾南城,岂不是要被吃干抹净!
“你怎么了?”
偏偏这个顾南城,丝毫都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如同往常那般关切,意欲拿开我捂住鼻子的手。
肌肤触碰的刹那,我的鼻血流得更凶猛了些,透过指缝渗出来,结结实实地吓了我一跳。
为了避免血流成河,我转身奔回自己房间,将顾南城的呼唤与脚步声关在了门外。
可就在这一晚,顾南城闯进了我的梦里!
在梦里,我并没有替他拢上衣衫,接下来的画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次日醒来,我在床上呆坐了许久,难得地开始了自省与反思。
没思出什么结果,索性约了姜颜出去浪荡一天。
“出去?不吃早餐吗?”
顾南城举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系着我妈的粉色围裙,滑稽而娇俏。
“不吃了,晚上也不用准备我的。”我扭头就走,一秒都没敢耽搁。
我使劲将突然冒进脑海里的那个被我扯掉围裙与其他的顾南城赶出去。
我真的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让想象变成了现实,那我真的是禽兽不如了。
与姜颜疯玩了一整天,我已筋疲力尽。
“累了吧?吃完饭正好消消食,姐带你去见见世面。”姜颜一脸的高深莫测,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当我坐在包间,看着鱼贯而入的男模时,我才理解了姜颜的兴奋,她果然是带我见世面来了。
消食居然还能有这等消法!
“这里的按摩技术很好,你体验一下。”姜颜凑到我耳畔,笑得意味深长。
“就按摩?”
“嗯,”姜颜停顿了一下,“里外都可以按。”
我好歹也是有过九段恋情的人,可此刻与姜颜比起来,我真觉得自己是个纯洁的小白兔,也就在梦里勇猛了一回。
尤其是手机铃声响起,看着来电显示时,我更是慌得一批,条件反射地想要挂了电话。
慌乱间,我不仅按下了接听键,还开了免提。
“谁呀?娇娇?叫她过来一起玩,这里什么款式都有……”
姜颜的声音透过暧昧的音乐传来,我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巴。
可是,晚了。
“地址,等我。”顾南城的声音平静得诡异,我头一回,怂了!
我拒绝了一切诱惑,挑了个角落,规规矩矩地等着顾南城。
5.
他来得很快,眼神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我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神色才微微缓和,但也说不上好看。
“走!”顾南城极少用这样冷硬的语气与我说话,而我的怂劲还没过去,乖乖起身跟在他身后。
“好好……”姜颜拽着我的衣角,在收到顾南城的死亡凝视后,默默松了手。
顾南城迈开步子朝前走,一点都没有等我的意思。
看着顾南城的背影,我突然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在我有了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鬼样子。
只是后来第二个,第三个……
估计是习惯了,这个模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紧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早知道今天会逛这么久,就不穿高跟鞋了,现在脚一落地就钻心地疼。
果然是,山猪吃不来细糠,我这粗人,也穿不了高跟鞋啊。
再抬头看向顾南城,他虽然放慢了速度,可依旧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那一点点怂劲烟消云散,脑子在这一刻也无比清醒。
必须得让这件事儿翻篇,要是我家老母亲知道我点男模,高低得赏我几个响亮的耳刮子。
我甩掉高跟鞋,就这么赤着脚走过去。
在顾南城习惯性地绕过车头时,我一手拉开车门,径自钻进车里,将手里的鞋子丢在了后座。
我这副比他更生气的姿态,果然成功地吸引了顾南城的目光。
他定定地看着我,一声不吭,可我读懂了他的意思:你还有理了?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契机!
“顾南城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又不是我点的,我就是稍微看了一两眼而已!”
“再说了,我这不是什么都没干你就来了吗?”
完美,该推的责任都推干净了。
我这架势果真镇住了顾南城,他直愣愣地看了我好几秒,才悠悠开口,“那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好事。”
“不不不,你来得太及时了!”我脑子转得飞快,“这哪是好事,我这也是误入了误入了,还好你来解救我。”
“好看吗?”
“好看……”我瞅一眼顾南城的脸色,谄媚地笑道,“好看什么呀?还没你好看……”
顾南城脸色一僵,我甚至都看到了他咬紧后槽牙的动作。
我亦是大惊,因为这脱口而出的话,貌似正是我的真实想法!
面对那些男模,我竟然,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更甚至,我下意识地做了比较,没有一个,比得上顾南城!
“我……我……”我又被这个认知惊到了。
“我知道了!”顾南城打断了我,扭头启动车子,只是这车速……
尽管还想再追问一下他知道什么了,但我还是选择闭上嘴,默默地拉住了车顶把手。
6.
回到家,我正准备溜之大吉,却被顾南城叫住:“去沙发上坐着。”
坐就坐,他要再揪着这事不放,我就动手了!
顾南城没有给我动手的机会。
他从房间出来,蹲在我身前,托着我的双腿轻轻按着。
这样的事情,他不止做过一次,可唯独这一次,我体会到了别样的感觉。
药油的热度透过肌肤蔓延至全身,我忍不住缩了缩,想要抽回双腿。
“别动!”顾南城身形未动,依旧时轻时重地揉捏着。
看着他低头专注的模样,我只觉得心底又涌上一缕异样,怪异又陌生。
向来睡得打雷都吵不醒的我,居然失眠了,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囫囵睡着。
更可怕的是,那样的梦,我又做了一遍。
顾南城为我揉捏双脚时,而我抬起一条腿,抵上了他的下巴……
天未大亮,我坐在床头,再一次深刻反省。
从撞见顾南城衣衫不整到这些天的所有,再追忆回这二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我最终得出了一个惊悚的结论:
我可能,对顾南城有了非分之想!
我都不知道是哪个脑子抽风的瞬间,对他有了这种想法!
错觉,一定是错觉!
况且,他还有一个深藏于心的白月光,我怎能强人所难?
我可是有原则的人。
“嘿,顾南城,”餐桌上,我用勺子搅合着熬得浓稠的山药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顾南城的手顿住了,堪堪停在唇边,勺子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
他扫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睑,慢慢将勺子送进嘴里。
我很是气馁,这死鸭子,嘴怎么就这么硬呢?
行了,我退一步,“抛开她不谈,你会……”
“抛不开!”
天菩萨!
嘴巴硬就算了,还这么死脑筋!
我被顾南城气得早餐都吃不下去了,拿起手包准备出门。
“不吃了?”顾南城放下碗,“等会,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会走!”
“晚上我有事,得晚些回来。”顾南城收拾着碗筷,动作娴熟。
顾南城的遮掩让我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这一整天,我都在与自己拉扯,最终还是决定把道德稍微放一放。
我特意提早一点下了班,趁着顾南城还没回来,悄悄溜进他的房间,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枚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
我出了门,再穿过一条小径,抵达顾家后直奔二楼,再次进到顾南城的房间。
钥匙插进锁孔,微微一扭便开了。
不需要翻找,一张画纸反面铺在抽屉的最上层,隐隐约约透着笔墨的印记。
多年的真相,就要大白于眼前,我压抑着心底的激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
兔子!
一只胖乎乎的大白兔!
我反反复复看了又看,除了一只傻得可爱的兔子,还有它旁边的一根青草,再无其他!
这就是顾南城深藏于心底多年的白月光?
他的口味这么新奇?
顾南城,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7.
两日后,休假回来的姜颜拉着我共进午餐。
很显然,她的注意力不在美味可口的饭菜上。
“原来他就是娇娇啊!”姜颜眼冒绿光,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好好,他不是你的人吧?”
我停下对红烧肉的攻击,思索片刻后回道,“不是。”
姜颜眼睛更亮了些,“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看上他了,你得帮我搭个桥。”
“帮不了,”我搁下筷子,正了正神色,“你还是客气点吧。”
“什么意思?反正他不是你的人,咱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现在还不是,很快就是了。”
姜颜的提议,让我有了危机感,于是我想,偶尔做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也不是不行。
我从不内耗,想要的,又争又抢都要得到。
姜颜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我唐突了,姐姐给你支几招将功折罪?”
姜颜将她的技巧倾囊相授,唾沫横飞地说了大半个小时。
而我,一手护着饭菜,一手不停歇地举筷,将四碗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你都记住了吗?”姜颜终于停了下来,喘着气问道。
“嗯,记住了!”
姜颜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面前见了底的盘子,特意挺了挺胸,“记住了你还吃这么多?男人喜欢的是凹凸有致,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
我的目光从她那傲然山峰上移开,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落差,从山峰到谷底……
晚餐依旧是由顾南城承包,依旧是我喜欢的菜式。
可我垂着头,夹起几根青菜在清水里涮了涮,生无可恋地送进嘴里。
“怎么,改吃草了?”说话间,顾南城还将那盘色泽明亮的红烧肉往我面前挪了挪,赤裸裸的诱惑。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筷子在触及肉块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不吃了,我减肥!”我看着那被触碰到便颤颤巍巍的肉块,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顾南城抬眸看着我,从愕然到平静,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里,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又要交新男朋友了?记得带给我看,我帮你把把关。”
这一次,倒不需要他把关了。
可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我得徐徐图之,免得吓到他。
我叹了口气,有些心塞。
也不知道我的前任们,除了第九个,是不是因为我是个球体,而放弃的我。
“你们男人都喜欢竹竿吗?不,前凸后翘的竹竿?”
顾南城眉峰轻蹙,沉默了好几秒,似在组织语言,“如果你的这位新男友不满意你的身材,那就直接结束吧。”
“真正爱你的人,会爱你的一切。”
“他不会要求你做出任何改变,只希望你自在随意,开开心心做自己。”
这么富有哲理的话,让顾南城的形象更高大了,我看着他那认真的脸庞,情不自禁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哎,我问得太直白了,也有可能是我没控制好火热的眼神,顾南城偏了偏头,不大自在地回道,“我不喜欢瘦的。”
早说啊!
那我还节什么食?
我凭本事吃出来的肉,为什么要减掉?
8.
绞尽脑汁想了两天,不动声色顺理成章地将顾南城据为己有的计划还是没有做出来。
这天晚上,顾南城有饭局,恰巧,我也有。
公司聚餐结束,大家积极奔赴下一个战场。
“好好,龙城会所,一起去k歌啊!”姜颜挽着我,一路前行。
“等会……”路过一个包间门口,我倏然停下脚步,从微开的门缝里望进去,“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怎么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向包间,猛地推开门闪身而入,门在我身后重重合上。
动静不小,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而我眼里,只有顾南城。
面色酡红的顾南城,正被人团团围住,更有两位女精英分立两侧,纤纤玉手托着酒杯,嘴角有着盈盈笑意。
围攻?
没见到顾南城不胜酒力了吗?
还杵在这里劝什么酒!
我最见不得顾南城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了,心底像是燃烧起一把火来,再也没有心思仔细思量,提步径直朝他走去。
“是不是走错包间了?”
“怎么回事,这人谁啊?”
“谁认识?还是谁的家属?”
大家终于回过神来,议论声四起。
一片喧哗中,我依稀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家的。”
而此刻,我已经拨开众人,站在了顾南城身边,以保护者的姿态。
“他酒量小,别难为他!”
“有本事冲我来,我替他喝!”
包间的喧哗瞬间停止,一片寂静。
只有顾南城的声音轻柔响起,“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气势也是自己给的。
我轻拍顾南城的肩膀以示安抚,再豪气地端起顾南城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刚酒杯从手心滑落,我的身子轻飘飘软绵绵,耳边传来一大串笑声,随即,我便落入一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
我费劲睁开眼睛,茫然环顾四周,脑子更加混乱了。
我不是……在解救顾南城吗?怎么就回家了?
“醒了?难受吗?”顾南城走到我身边,一手端起床头的碗,一手伸过来搀我,“喝点醒酒汤。”
我的脑子好像更晕了,眼前的顾南城不止一个,而是好多好多个,四面八方聚集在我身旁。
都是我没见过的……
这尺度,比上一回,大多了。
因为,他们不着寸缕,不,着了!
腰间松松搭着一条浴巾,带着氤氲的水汽,好像在对我发出热忱的邀请。
我的目光慢慢上移,结实的六块腹肌,挺阔的胸肌,凸起的喉结,俊郎的脸庞,淌水的湿发……
一串水珠从前额滑落,我的目光又随着这串水珠一路往下,直到它们堙灭于浴巾之中。
此情此景,我的呼吸都有些不大顺畅,喉间更是干涩无比,晕乎乎的脑子竟然还冒出一个念头:
顾南城的那破月光真是好没眼光,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死丫头,吃这么好!
片刻后,我脑子又好使了些。
没有破月光,只有一只傻了吧唧的兔子。
也没有别的死丫头,吃得好的那个丫头,也只能是我!
“来,我喂你。”顾南城靠得更近了些,近到我的鼻尖刚好蹭到他硬得像铁块的腹肌。
轰隆一声,我的脑子里宛如烟花炸开,炸得我理智全无。
我的手,就这么直直地伸了过去……
9.
顾南城出乎意料的大方,居然任凭我上下其手,都未加阻止。
除了他偶尔发出的低低的吸气声,我还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闷声。
在我的手捏住浴巾的顶端时,顾南城终于扣住了我的手。
他的嗓音哑得不能再哑,“钟好,你喝醉了!”
废话,没醉我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吗?
我挺身勾住顾南城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娇娇,母命难违,要不你就从了吧!”
顾南城的身子猛地僵住,暗哑的声里甚至还带上了颤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双手用力一勾,顾南城便倒在了我的床上。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
与近在咫尺的顾南城四目相对几秒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昨天的衣服,睡衣都没给我换上。
奥,那酒着实后劲很大,大得我还想再干点别的都有心无力,只得安安分分地睡了一觉。
再看一眼顾南城,微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掀开被子,又瞬间合上。
他身上仅有的一条浴巾早已松散,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到了。
“你昨晚说的,是认真的吗?”顾南城用那双湿润的眸子看着我,捏住被角的手紧了又紧。
“我是个传统的男人……”顾南城泫然欲泣又忐忑的神情,显得我要是不对他负责,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渣女。
尽管我对他并未做出实质性的举动,但终究是看也看了,摸也摸了。
况且,我已然摸清了自己的心意,他迟早是我的!
那就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我们结婚吧!”看着顾南城震惊的眼神,我又补上一句,彰显我的民主,“你同意吗?”
顾南城拥被坐起,眼底似有亮光闪过,“我都听你的。”
顾南城遇事向来沉着稳重,不疾不徐,可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是迅猛,生怕我反悔了一般。
他第一时间给两家父母去了电话,坐实了名分。
当然,咱们家老头老太太行动敏捷丝毫不亚于顾南城。
等我下班回到家时,映入眼帘的是我爸与顾爸在厨房任劳任怨地忙活。
而我妈与乔妈正坐在沙发上,执手相看泪眼。
“我们终于成了真正的一家人,再也不用分开了。”
“等办完婚礼,我们就搬过来,把空间留给他们两小口。”
我妈看见门口的我,招了招手,“你过来。”
她终于看见我了,婚前总得与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二十几年的老闺女,总归舍不得吧。
我妈抬手擦了擦眼角,语重心长地说道:
“娇娇不用担心,他肯定会对你百般好。”
“我得叮嘱你几句,结了婚,收收你那暴脾气,对娇娇好一点。”
“你俩相亲相爱,别让我难做。”
是我高估了我妈对我的爱。
她担忧的,不过是我与顾南城婚后不和谐,打扰了她与亲亲闺蜜的安稳生活。
还是那句话,算了,我都习惯了。
我们的婚礼,顾南城事事亲力亲为,不曾让我操一分心,却又处处迎合了我的喜好。
新婚之夜,他亦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从头到尾,一个步骤都未跳过,每道工序精益求精,细心打磨。
独独有个小插曲,让我心生疑惑。
就在独坐床头等待沐浴的顾南城时,我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里。
加上我,成员十人。
群名:顾南城真狗。
10.
“我就说,好好的一场恋爱,被顾南城这狗给破坏了!”
“顾狗手段太高了,利诱不成就威逼,有钱了不起啊?”
“是挺了不起的,两百万啊,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们只想让你知道,顾南城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他心黑着呢!@钟阿爆”。
奥,原来是我的历届男友联合起来对顾南城的批斗会啊!
我还想发言探讨一下,浴室水声停了,顾南城擦着头发走过来,我便没了看手机的兴致。
我想与顾南城探讨一下别的,譬如生命的起源。
婚后第五天,顾南城照例进行每晚的实践活动,却被我抬脚抵住。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顾南城握住我的脚掌,轻轻揉捏。
“娇娇?”我侧着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可有瞒着我做了什么不大厚道的事?”
“应该……没有吧,”顾南城的手一顿,神情逐渐坚定,“绝对没有!”
我抵住他胸口的腿往回一收,再将身上的薄纱往下拉,露出半个肩头,展颜笑道,“那就好。”
顾南城眼眸一暗,渐渐靠近。
一个漫长的吻结束,顾南城蓄势待发,却被我曲肘阻止。
“我那些个失败的恋情,都是你的手笔吧?”
顾南城伏在我的颈侧良久,才抬起头与我对视:
“是,如果你要怪罪,我接受。”
“只是我还想说一句,爱,是坚定的选择,从来不会因为外力而退缩放弃。”
嗯,狡辩得还挺有道理。
“我知道了,你继续。”
“继续什么?我说完了。”顾南城眼底有着困惑,亦还有着残留的情欲。
我挺起身,啄上他的唇,“还没做完。”
顾南城一愣后,眼底海浪翻滚,再次重振旗鼓。
渐入佳境时,又被我含笑抵住。
顾南城似乎也明白过来我的故意为之,红着眼咬牙说道,“好好,这样会出事的!”
“是吗?”我歪着头笑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顾南城艰难地平复着呼吸,无奈回道,“你问。”
“你心底的那个白月光,到底是谁?”我一边抚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那变幻的脸色。
“没谁。”顾南城避开我的视线,偏头低语。
我的手从他的喉结移开,伸至枕下。
“那,她是谁?”
见到举在眼前的画像时,顾南城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我指了指墙角的保险柜,得意笑道,“招了吧!觊觎我多久了?”
从保险柜的最底层翻出两张画,我属实没有料到。
而画的内容,我更加没有料到。
一张,是那只我见过的傻兔子,只是好像又添加了一个小黑点,与我鼻梁左侧的痣相差无几。
一张,是扛着木棍撒丫子跑的我,那气势,那神韵,惟妙惟肖。
原来,这就是我苦苦追问的答案!
可我没等到顾南城诉说衷肠,便被他狠狠吻住。
气喘吁吁间,轮到我咬牙切齿,“顾南城你装都不装了是吧?”
顾南城轻咬我的耳垂,“那个问题,我以后再慢慢为你解答,现在我为你解决多年前的疑问。”
热气喷洒在耳廓,让我脑子很不清醒,顺嘴问道,“什么疑问?”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告诉你,怎么弄,弄哪里?”
这一晚,我体会到了真正的顾南城。
他果然,很狗,饿了几十年的大狼狗!
11.(顾南城)
她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我。
天知道这一刻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第一次,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的欲望,不是儿时玩伴,不是铁哥们,而是……女人对男人的欲望。
我瞬间收回了拢住衣服的手,大大方方地展示。
她走过来了,为我合上衣衫,告诉我,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一点都不想保护自己,一点都不!
那一年夏天,她兴冲冲地跑过来问我,画上的女孩是谁。
我其实很想顺理成章表白的,可她突然说,我们是铁子,铁子之间是不能有心动的。
我便住了嘴。
兔子不吃窝边草,她是这个意思。
可若是窝边只有一根草呢?
她挑男人的眼光真的不行,长得没我好看,钱没有我多,也没有我对她那么温柔体贴!
不过稍加试探,他们便主动放手,连争取一下都不曾有过。
不知迎难而上,意志这么不坚定,怎配得上她?
当然,除了我,没人配得上她。
她居然去了会所,还点了男模!
家里有个现成的,还用得着看外面的歪瓜裂枣?
气得我心口疼!
可我舍不得冲她发火。
我想着,从前都是我太过收敛,太过被动。
如今不一样了,她对我有心动的苗头,那我就再添一把火好了。
我选择了色诱。
果然,很有成效。
在外头,我是雷霆手段的顾氏总裁,可在她跟前,我是个柔弱可欺需要她护着的娇娇。
她说,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砸得我眼冒金星。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不让她看出我的狂喜。
她终于发现了,发现了那只可爱的兔子,与那个可爱的她,也发现了我对她十几年而不变的深情……
尽管我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他们说我狗,可我一点都不在意。
面子值几个钱,又争又抢,才能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