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产千金的相亲局
苏晚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诈了银行,这辈子才会倒霉成这样。
三月的江城还带着料峭春寒,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衣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户口本,指节捏得泛白。身后是一辆打了四十分钟才等到的出租车,车上的计价器跳到三十七块五的时候她就开始心疼了,但没办法,今天是她和一个只在网上聊了三天的男人领证的日子。
说起来荒唐得像个笑话。
一个月前,苏家还是江城小有名气的建材商,她爸苏建国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二十年,攒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苏晚从小虽说不上锦衣玉食,但也是体体面面地长大,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还不错的商务公司做项目经理,日子过得有条有理。
直到苏建国的合伙人卷款跑路。
两千万的资金缺口像一颗炸弹,把苏家炸得支离破碎。供货商堵门、银行催贷、工人讨薪,苏建国一夜白了头,她妈周玉兰急得住了院,苏晚一边要应付公司的工作,一边要四处借钱填窟窿,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削尖了。
亲戚们的嘴脸翻得比翻书还快。
大伯苏建民当初借苏家的三十万周转资金,一口咬定是“赠予”,连欠条都不认;二姑苏建芬更绝,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说苏建国活该,谁让他不听她的话去投资,现在好了,拖累全家;表哥苏浩更是直接把苏晚的微信拉黑了,生怕她开口借钱。
苏晚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去大伯家想要回那三十万,大伯母李秀英叉着腰堵在门口,尖着嗓子说:“晚晚啊,不是大伯母不帮你,你看你大伯也不容易,你堂哥浩浩还要买婚房呢,我们是真拿不出来。你爸的事儿,你爸自己想办法吧,总不能一家子都跟着倒霉吧?”
那天下着小雨,苏晚没带伞,淋了一路走回家,进门看见她爸坐在客厅发呆,面前放着一封法院的传票。
最后家里盘了又盘,堵住最急的口子还差二十万。
周玉兰的远房表姐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消息,打电话过来说给苏晚介绍个对象,男方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老实能干,最重要的是——愿意出二十万彩礼。
“晚晚,你也别怪妈心狠。”周玉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管还扎在手背上,眼眶红红的,“妈不是卖女儿,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先处处看,要是不合适就算了,妈再想别的法子。”
苏晚看着她妈灰白的脸色和她爸佝偻的背影,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行,我去见见。”
网上加了微信后,对方的头像是一条柴犬,网名叫“老陆”。聊了三天,苏晚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概括起来就几句话:陆景琰,二十八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兼搬货,月薪五千,没房没车,租住在城东一间四十平的老房子里,父母在乡下种地。
聊天记录翻来覆去都是这种画风——
苏晚:“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老陆:“做饭算不算?我红烧肉做得特别好,改天给你尝尝。”
苏晚:“……算吧。”
老陆:“对了,你吃不吃辣?我买了一袋子干辣椒,打算做辣子鸡。”
苏晚:“吃。”
老陆:“那就好!【开心】”
整个人朴实得像从泥土里刚刨出来一样。
苏晚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吧。没房没车月薪五千,娶媳妇还得靠家里掏彩礼,估计也是被逼着相亲的。
两个被生活赶着走的人,凑在一起搭个伙,倒也合理。
领证那天,陆景琰比她先到。
苏晚远远就看见民政局门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他长得——说实话,比苏晚想象中好太多。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身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宽肩窄腰长腿,站在那儿虽然穿着朴素,但往人堆里一杵还是很扎眼的。
但他表情憨憨的,看见苏晚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苏晚?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苏晚被这直球夸得有点不适应,点了点头:“你是陆景琰?”
“对对对,我就是。”陆景琰挠了挠后脑勺,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给你买了杯热豆浆,外面冷,你先喝着暖暖。”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是路边早餐摊两块钱一杯的那种豆浆,杯子上还印着“祝您生活愉快”。
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觉得自己的人生怎么走到了这一步,二十四岁,名牌大学毕业,曾经也是同学里混得不错的那一个,现在站在民政局门口,要和一个认识三天的货车司机领结婚证。
但她还是接过了豆浆,喝了一口。
是甜的。
办手续的时候很快,拍照、签字、按手印、盖章,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半小时。苏晚捏着那个小红本,看着上面自己和陆景琰的合照,总觉得不太真实。照片里的陆景琰笑得傻乎乎的,她自己则面无表情,看上去像是被绑架的。
出了民政局,陆景琰又挠了挠头,有点局促地说:“那个……嫂子——不是,老婆——也不对……苏晚,我在城东租了个房子,虽然小了点,但收拾得还挺干净的,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搬过去住。”
苏晚想了想,反正家里现在那个状况,她也不想回去看她爸妈唉声叹气的样子,住外面清净点也好。
“行。”
“那我帮你搬东西?”
“不用,我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陆景琰说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楼道灯坏了两盏,楼梯上还有小广告的痕迹。房子在四楼,苏晚拎着行李箱爬上去的时候,陆景琰已经在前面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了,回头伸手要帮她拎箱子,被苏晚拒绝了。
门一开,苏晚愣了一下。
四十来平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铺了格子布,茶几上摆了一盆绿萝,窗户擦得锃亮,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厨房里飘来一股浓郁的肉香,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陆景琰蹬蹬蹬跑进厨房,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冲苏晚喊:“排骨炖好了!你饿不饿?先吃点?”
苏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这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姜沫,蹲在灶台前给砂锅调火候,围裙上印着一朵粉色的向日葵,和他那张英气的脸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反差萌。
“我今天去批发市场扛了半扇排骨回来,批发价可便宜了,比超市能省二十多块!”陆景琰仰头冲她笑,“你尝尝,我放了玉米和莲藕,炖了两个多小时了。”
苏晚坐到餐桌前,面前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她舀了一勺,排骨炖得酥烂,玉米甜丝丝的,莲藕粉粉糯糯,汤鲜味浓。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陆景琰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吃,眼睛弯弯的像只大型犬:“好吃吗?”
“嗯。”苏晚闷头喝汤,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陆景琰收拾好的卧室里——他把唯一的卧室让给了她,自己去客厅打地铺——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彩礼二十万已经到手了,填了苏家最急的窟窿。她得尽快把公司的业务做起来赚钱,争取一年内把二十万还上。然后——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然后就离婚吧。
这个叫陆景琰的男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不能耽误人家。等她还清钱就好好跟人说清楚,好聚好散。
苏晚啃着排骨,暗暗下了这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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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婚后的日子,比苏晚想象中要平淡得多。
陆景琰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物流公司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赶上大件货物要加班,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纸箱子的味道。但不管多晚,他都会给苏晚留一盏灯,厨房里一定有热好的饭菜扣在盘子里。
苏晚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一点回来,推开门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景琰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包胃药,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怕你胃不舒服,药先放这了,水不烫,可以直接喝。”
苏晚捏着那张便利贴站了很久,最后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沙发上的毯子往他身上拉了拉。
她不是没感觉到陆景琰对她好,但她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敢接受这份好。她是带着目的来的,拿了人家二十万彩礼,搭了一年的伙,到时候一拍两散。要是现在心软了,以后怎么走得干净?
所以苏晚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苏家垮了之后,她在公司的处境也微妙起来。以前她能拿到好项目,多少有苏家建材的招牌在后面撑着,现在这棵大树倒了,墙倒众人推的戏码在职场里同样上演。
她的顶头上司王志明开始有意无意地把她手里的客户分给别人,同事刘晓宁更是直接在她出差的时候,把她跟了两个月的客户给截了胡。
苏晚气得手都在抖,但她不能发火。她现在没有任何后台和资本,能做的只有闷头干活,用业绩说话。
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邪门。
她记得很清楚,转折是从领证后的第二周开始的。
那天她约了一个做餐饮连锁的客户陈老板谈合作,对方的供应链需要改造升级,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少说也有三十万的利润。苏晚准备了整整一周的方案,做了五十多页的PPT,连演讲稿都背了好几遍。
结果陈老板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翻了翻方案,客气地说:“苏经理,你这方案做得不错,但是我们最近在跟另一家公司谈,他们给的价格更有优势。你回去等消息吧。”
苏晚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把对方送出了办公楼。
回到工位上,她趴了五分钟,然后灌了一杯凉水,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一个项目。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完了。
然而三天后,一个电话打来了。
“喂,苏经理吗?我是陈总的助理小李。是这样的,陈总之前谈的那家公司突然被收购了,合作方案全部推翻重来,陈总想问问您那边还能不能接这个项目?”
苏晚:“……啊?”
她反应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来,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能!当然能!”
就这样,白白丢掉的三十万项目又飞回来了。
苏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没多想。
紧接着是第二件巧事。
苏家之前有一笔六万块的货款一直收不回来,欠钱的是一家叫“鼎盛建材”的小公司。苏建国追了大半年,对方老板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哭穷说资金紧张,后来干脆玩起了失踪。苏晚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打算等手头宽裕了请个律师走法律程序。
结果领证后第三周的一个早上,她还在公交车上呢,手机突然收到一条转账提示——鼎盛建材,转账六万四千元,备注:货款及违约金。
苏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三站路,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她给鼎盛建材的老板打了个电话,对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电话里连连道歉:“苏小姐,实在是对不住,之前公司确实困难,让您久等了。这不最近拿到一笔投资,资金到位了,该还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您补上了。”
苏晚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了,但她顾不上想那么多,钱到了手就是好事。
第三件事更离谱。
之前被同事刘晓宁截走的那个客户——华盛地产的张总,苏晚已经当这个客户彻底没了。结果有一天她正在茶水间泡方便面,手机响了,一看是张总的号码。
“苏经理啊,好久不见。是这样,之前那个项目我们考虑了一下,还是想跟你合作。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苏晚差点把方便面扣自己脸上。
她挂了电话去找刘晓宁,刘晓宁的脸色铁青,看见她就冷哼了一声:“张总说你们之前的方案更适合他们的需求,让我别浪费时间了。苏晚你可真行,背后使什么手段了?”
苏晚比她还懵:“我什么都没干啊。”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干。
三件事接连发生,苏晚的业绩蹭蹭往上涨,一个月之内拿下了三个大项目,在公司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王志明不敢再动她的客户资源了,刘晓宁虽然还是看她不顺眼,但也没法再明目张胆地使绊子。
苏晚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经常半夜才到家。每次推开门,客厅的灯都亮着,厨房里不是热着粥就是炖着汤。陆景琰有时候在沙发上等她等到睡着了,有时候还醒着,听到门响就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一句:“回来啦?饿不饿?我给你煎了个鸡蛋。”
苏晚有一次忙到连午饭都没吃,晚上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锅鸡蛋紫菜汤——差点没绷住。
“你怎么做了这么多?”她的声音有点闷。
陆景琰脱了围裙,在裤子上擦擦手:“我看你中午在朋友圈发了张工位照片,桌上什么吃的都没有,猜你肯定没吃饭。多做了几个菜,你多吃点。”
苏晚坐下来埋头扒饭,吃了两碗。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从冰箱里翻出了一根火腿肠,犹豫了一下,走到客厅把它塞进了陆景琰挂在门口的旧挎包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人整天扛货那么辛苦,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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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些“巧合”背后的影子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苏晚的事业越来越顺,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最明显的一次是她去跟一家电子科技公司谈合作,对方的采购总监李明远是出了名的难搞,在行业里有个绰号叫“李铁门”——铁门一样的嘴,什么好处都不松口。苏晚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心里还是没什么底。
结果到了约定的茶楼,李明远居然主动站起来给她倒茶,全程态度亲切得不像话,还主动提出了比苏晚预期更优厚的合作条件。
苏晚整个人是懵的。
更离谱的是,签完合同出来,李明远还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到停车场——哦不,苏晚没有车,是公交站。
“苏经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客气什么。”李明远笑呵呵地说。
苏晚在公交车上想了一路,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出租屋,陆景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还是那种抗日神剧,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嘎嘣脆。
“回来啦?”他抬头冲她笑,“今天谈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苏晚换了拖鞋坐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问,“你……认识一个叫李明远的人吗?”
“李明远?”陆景琰想了想,摇头,“不认识。谁啊?”
“没什么,随便问问。”
陆景琰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电视上说明天降温,你多穿点。”
苏晚嗯了一声,嗑着瓜子,把心里那点疑惑压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苏晚忙工作,陆景琰忙着给她做饭、打扫卫生、偶尔去物流公司“搬货”。两个人像一对真正的老夫老妻一样,作息默契,各忙各的,偶尔在客厅碰上了,就一起吃顿饭,看会儿电视。
苏晚渐渐发现,陆景琰这个人吧,笨是笨了点,但心特别细。
她有一次随口说了一句“最近嘴巴有点上火”,第二天厨房里就多了一袋子菊花和一罐蜂蜜;她偶然提到喜欢吃草莓,冰箱里就开始常驻一盒新鲜草莓;她有时候加班到太晚,凌晨回来看到客厅茶几上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和两片全麦面包。
陆景琰从不问她工作上的事,也不要求她早回来,更不会质问她为什么又加班了,只是默默地做好一切后勤保障,像一块沉默而温暖的基石。
苏晚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改方案,改到眼睛酸涩,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配文是一个疲惫的表情。
五分钟后,陆景琰的微信来了:“还没忙完?要不我给你送点吃的?你在哪个写字楼?”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了一句:“不用了,快好了,你先睡。”
陆景琰:“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打车回来,钱我出。”
苏晚:“你月薪五千还大方什么。”
陆景琰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包:“五千也是钱!够我老婆打车了!”
苏晚盯着“我老婆”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继续改方案。
她告诉自己,不能动心。
但心这个东西,哪是说不动就不动的呢。
有一天晚上,苏晚加班回来,推开门看见陆景琰没有在客厅,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极轻的说话声。苏晚走过去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因为她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嗯,那边的事我知道了,明天让程远处理。……不,那个项目不能动,我说了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声音低沉而有压迫感,和陆景琰平时那种憨厚的语气完全不同。
苏晚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刻意放重了脚步,咳了一声。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了,几秒后门打开了,陆景琰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拿着手机:“回来啦?我刚跟我一哥们儿打电话,他那边搬家缺人手,我说给他介绍几个工友。”
苏晚打量了他一眼,眼前这张脸和刚才那个冷硬的声音怎么都对不上。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我去洗澡了。”
“行,热水我烧好了。”
苏晚走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吧。一个月薪五千的搬货司机,能有什么秘密?
她摇了摇头,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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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番茄炒蛋和火腿肠的秘密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苏晚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种生活。
习惯了每天回家门口放着的那双拖鞋,习惯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习惯了陆景琰那句“回来啦?饿不饿?”
有一天深夜,苏晚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回到了苏家刚出事的那天,满屋子的供货商在客厅里吵嚷着要钱,她爸被人堵在角落里,脸色灰败,她妈瘫坐在地上哭。苏晚想冲上去保护他们,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她猛地惊醒过来,满头是汗。
客厅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陆景琰还在沙发上坐着,面前摊了一碗泡面,正呼噜呼噜地吃。
“你怎么还没睡?”苏晚声音有点哑。
陆景琰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晚摇了摇头,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狼狈,走到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泡面:“又吃泡面?厨房里不是有菜吗?”
“那些是给你留的,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陆景琰嘿嘿笑了笑,“泡面好吃。”
苏晚看着他的泡面碗,里面孤零零地泡着几根面条,连个蛋都没有。她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今天晚饭剩下的半碗番茄炒蛋,起身去厨房端了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这个,别光吃泡面,胃会坏的。”
陆景琰看着那半碗番茄炒蛋,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拌进泡面里,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
苏晚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剩菜吗,至于吗。”
“你给的就是好吃。”陆景琰一本正经地说。
苏晚的耳根红了一下,起身回卧室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偷偷地给陆景琰做一些小事。
比如他晚上吃泡面的时候,她会“顺手”卧两个鸡蛋丢进去;比如他出门搬货,她会偷偷往他的旧挎包里塞一根火腿肠和一盒牛奶;比如他在客厅打地铺的时候,她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把毯子换成更厚的那条。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但每次陆景琰从包里掏出那根火腿肠的时候,总会对着手机笑上半天,那种笑很轻很轻,像是怕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惊碎了一样。
苏晚不知道的是——每天深夜她睡着之后,陆景琰会坐到阳台上,拿出另一部手机,那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破旧的千元机,而是一部黑色的定制手机,没有任何logo。
“程远,华盛地产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陆总,一切安排妥当。张总那边已经回绝了其他公司的方案,指名和苏经理合作。”
“嗯。”陆景琰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和白天判若两人,“做得自然点,别让她看出来。”
“明白。对了陆总,下周集团年中会议,您——”
“推了。”
“可是董事会那边——”
“我说推了就推了。”陆景琰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卧室窗户,声音放柔了一点,“下周她有个重要的项目答辩,我得在家给她炖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气:“……是,陆总。”
陆景琰挂了电话,翻出苏晚的朋友圈看了一眼——她今天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晚霞好漂亮”——他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碎花围裙和那双沾了葱花的手,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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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会所里的惊天一撞
转眼间,苏晚和陆景琰的“搭伙生活”已经过了将近半年。
在这半年里,苏晚的事业突飞猛进。她不仅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还一步步升到了项目总监的位置。更让她骄傲的是,她已经攒够了二十万——可以还清那笔彩礼了。
她把这件事跟谁都没说,包括陆景琰。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实话,这半年和陆景琰相处下来,她心里那道“一年后离婚”的防线已经松动了不少。这个男人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知道她吃火锅喜欢蘸油碟不蘸麻酱,知道她来大姨妈的时候腰会酸,知道她加班到焦头烂额的时候需要一杯温水和五分钟的安静。
但苏晚还是劝自己保持清醒。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一笔交易之上,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贪心的人。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让她继续“清醒”下去。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苏晚的合作方——云辉集团的副总裁秦海邀请她参加一个行业晚宴。地点在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揽月阁。
揽月阁苏晚以前听说过,传闻只接待身家过亿的客人,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秦海给她弄了一张邀请函,说是趁着晚宴的场合认识一些行业内的大佬,对以后的业务有帮助。
苏晚精心打扮了一番——借了同事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踩了一双三厘米的高跟鞋。她平时不太打扮,但今天的场合不同,再怎么说也代表着公司的门面。
出门的时候陆景琰还没回来,她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出去谈业务,晚点回来,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热。”
揽月阁比苏晚想象中还要奢华。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华美得像星河,到处都是穿着高定西装和晚礼服的人,每一张脸都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苏晚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小包,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得要命。
秦海领着她往宴会厅走,一路上跟她介绍着今晚出席的人物。
“那位是鼎和投资的周总,旁边是城建集团的马总,还有那边那位——哦,今晚的主讲嘉宾,听说是陆氏集团的人,级别很高,具体是谁还没公布。”
“陆氏集团?”苏晚知道这个名字。
陆氏集团是江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综合性企业,涉及物流、地产、科技、金融等多个领域,掌控着半个行业的命脉。江城商圈有句话——“上面看天气,下面看陆氏”,意思是做生意绕不开这家巨无霸。
但陆氏集团的掌门人极其低调,据说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连商业杂志的专访都拒绝了无数次。行业里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没几个见过真人。
苏晚以前也只是在新闻上偶尔看到“陆氏集团”四个字,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种级别的企业有任何交集。
晚宴的流程很标准——酒会、交流、主讲嘉宾发言。苏晚跟着秦海认识了几个还不错的人脉,交换了名片,心里盘算着这些资源以后怎么用。
八点半,主持人宣布今晚的主讲嘉宾即将上台。
“有请——陆氏集团总裁,陆景琰先生!”
苏晚的手一抖,酒杯里的红酒洒了几滴在裙子上。
她一定是听错了。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宴会厅中央的舞台。
灯光聚焦之下,一个男人从侧幕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精准地贴合着宽肩窄腰的身形,衬衫是低调的黑色,没打领带,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贵和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钉在了他身上。
他的下颌线利落,眉眼锋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淡然从容的自信,一步一步走上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王座上。
苏晚的大脑“嗡”地一声响成了白噪音。
那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是陆景琰。
是那个每天早上系着碎花围裙给她炖排骨的陆景琰。
是那个蹲在厨房里边切土豆边哼歌的陆景琰。
是那个她偷偷往他包里塞火腿肠的陆景琰。
是那个月薪五千、住四十平出租屋、号称在物流公司搬货的——陆景琰。
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
台上的陆景琰正在发言,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周围那些她以前踮着脚都够不着的行业大佬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面,有人拿着本子在记,有人微微点头,所有人的表情里都写着两个字——敬畏。
苏晚僵在原地,手里的酒杯被她攥得快要碎了。
秦海在旁边兴奋地小声说:“看到没?陆氏集团的陆总亲自来了!这位可是真正的大佬中的大佬——哎,苏总监?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晚没有回答,因为台上的陆景琰发言结束了,在一片掌声中走下了台。
然后——他转头看见了她。
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她,就像过去半年里每天她推开家门时一样。
然后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陆景琰穿着那身让全场噤声的高定西装,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是摩西分红海。
他在她面前站定,然后——
挠了挠头。
就和他每天在出租屋里看见她回来时一模一样。
“嘿。”
他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粉色包装纸上印着草莓图案,递到她面前。
“给你带了颗糖。这会所的甜品不好吃,我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苏晚看着那根棒棒糖,又看看他身上那套少说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再看看周围那些表情逐渐变得微妙的行业大佬们,觉得自己的CPU严重过载了。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搬货的吗?”
陆景琰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呃……也搬。偶尔搬。搬自己公司的货算不算?”
苏晚:“……”
旁边秦海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他看看陆景琰,又看看苏晚,眼睛瞪得像铜铃:“等……等一下,苏总监,你认识陆总?”
陆景琰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她是我老婆。”
全场安静。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秦海:“???”
苏晚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陆景琰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快要被捏碎的酒杯,放到旁边的服务员托盘上,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
“刚散会。等你一起,去吃楼下那家老坛酸菜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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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摊牌
苏晚没有去吃酸菜鱼。
她甚至没有在揽月阁多待一秒。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陆景琰在身后跟着,脚步不紧不慢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个反应。
到了会所外面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后来苏晚知道他叫程远,是陆景琰的首席助理——看见两人出来,立刻下车开了后座的门。
苏晚没上车。
她在夜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手心捏着那根草莓味棒棒糖,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你骗我。”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陆景琰把手插在裤兜里,在她面前站定。夜风吹过来,撩起他精心打理的碎发,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慌张,有的只是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心疼的认真。
“嗯,骗了你。”他说,“对不起。”
“你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嗯。”
“那出租屋、碎花围裙、月薪五千——”
“出租屋是真的,我找人租的。碎花围裙也是真的,我自己在网上挑的,买一送一还送了条同款碎花头巾。”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月薪五千那个……确实是我物流板块的底薪标准。不过我没领过工资就是了。”
苏晚闭了闭眼睛。
半年。
整整半年。
那些巧合——谈崩的甲方被收购、欠款离奇到账、被截走的客户主动回头——全部都是他在背后操纵的?
“我的那些项目,”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
陆景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有一部分是。但不全是。”
“哪些是?”
“陈老板那个项目,是我让人把他原来谈的那家公司买下来了。鼎盛建材的欠款,是程远去跟他们谈的。张总那个客户……我让人跟他暗示了一下你的方案更好。”他一条条列出来,没有隐瞒,“但后面很多项目是你自己拿下来的,那些我没插手。你确实很厉害,苏晚。”
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愤怒,因为难堪,因为她引以为傲的那些成绩,原来有一部分是建立在虚假之上的。她以为自己靠能力翻了身,结果不过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着哭腔,“谁让你这么做的?我不需要你帮我!你——”
“我知道你不需要。”陆景琰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我看不下去。”
苏晚愣了一下。
“你每天加班到凌晨,早上五点就爬起来赶公交,午饭经常不吃,胃疼了就硬扛着,方案被退了就通宵改,客户不接电话就一个一个地打,一百个里面有一个接了就高兴半天。”陆景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很拼,也很能干,但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那些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帮你把路清了一下而已。”
苏晚被他说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无奈,“你见到一个身家几百亿的男人,还能安安心心住在出租屋里吗?还会往我包里偷偷塞火腿肠吗?还会半夜给我端半碗剩的番茄炒蛋吗?”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她哽咽着,“你装了半年穷。”
“对。”陆景琰认认真真地点头,“因为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就跑了。”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我当初相亲就是被我妈催得没办法,想着随便找个姑娘应付一下。结果看到你照片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我看了十二遍。”
苏晚:“……”
“然后见了面之后就更严重了。”陆景琰的耳尖悄悄红了,“你在民政局门口接豆浆的时候手是冷的,但你还是说了谢谢。你吃排骨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会弯起来。你加班回来再累也会把鞋摆整齐。你以为我睡着了的时候会帮我拉毯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包里塞火腿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苏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陆景琰往前迈了一步,轻轻地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别哭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被骗了,生气也正常。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把陆氏集团让你骂一星期都行。”
苏晚在他怀里闷声说:“你以为我在乎你几个臭钱吗?”
“那你在乎什么?”
苏晚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鼻子红着眼眶看他:“我在乎你骗我!我跟你处了半年我真心实意地对你好,结果你……你一直在演戏!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陆景琰抬手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身份是假的,但对你好是真的。每一碗排骨汤都是我自己炖的,围裙是我自己选的,每天晚上留的灯是我自己开的。这些不假。”
苏晚被他擦眼泪的手弄得鼻子更酸了,使劲推了他一把,但力气小得像挠痒痒。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根本没办法好好生你的气!”
陆景琰小心翼翼地又把她拉回来:“那就别生气了嘛。”
“你闭嘴。”
“好好好,闭嘴。”
苏晚窝在他怀里,哭了一场,把他那件六位数的高定西装哭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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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小姐归位
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卧室里——昨晚闹了那么大一出,陆景琰最后还是开车把她送回了出租屋,自己依然去客厅打地铺。
手机屏幕上是十几条未读消息和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的同事和客户发来的。苏晚随手点开一看——
“苏总监,听说您是陆氏集团陆总的夫人?这是真的吗?!”
“苏经理!我天!你老公是陆景琰?!那个陆景琰?!”
“苏总,我是华盛地产的张总,咱们那个项目的预算我再追加三成,您看合适吗?”
苏晚看着这些消息,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闻到了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她走出卧室,看见陆景琰又系上了那条碎花围裙,蹲在灶台前煎荷包蛋,灶上的锅里还炖着红烧肉,案板上是切好的葱花和黄瓜丝。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样:“起来啦?先刷牙,我给你下了碗阳春面。”
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在水汽氤氲中忙碌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脚上是那双洗得发白的拖鞋,要不是昨晚亲眼看见他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台上震慑全场的样子,她绝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陆氏集团总裁”联系在一起。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请假了。”陆景琰把面条盛到碗里,卧了一个蛋,加了两片卤牛肉,端到她面前,“昨天把你弄哭了,我得哄你一整天。”
苏晚低头吃面,不说话。
吃到一半,陆景琰从卧室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是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看上去很高级。
“这个给你。”他推到她面前。
苏晚放下筷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钥匙,一张黑卡,和一份文件。
钥匙是紫金半岛的别墅钥匙。紫金半岛,江城最顶级的豪宅区,均价二十万一平,一套别墅少说也要小一个亿。文件是房产证的复印件,上面写着苏晚的名字,过户日期是——半年前。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
“半年前?”
“嗯,领证之前就过户好了。”陆景琰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当时怕你不接受,就先放着没给你。还有这张黑卡,额度没有上限,密码是你生日。”
苏晚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在这间四十平的出租屋里住了半年,每天为了省钱坐公交挤地铁,中午吃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加班到深夜打车回来还心疼车费。而她的“合法丈夫”,是一个能在领证前就把一栋上亿别墅过户给她的男人。
“陆景琰。”她抬起头。
“在。”
“你是不是有病?”
陆景琰:“……啊?”
“你身家几百亿,给一个认识三年的女人过户别墅,你脑子没问题吧?万一我是个骗子呢?”
陆景琰想了想,说:“那也无所谓。大不了再买一套。”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推了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结婚不是为了你的钱。”苏晚看着他的眼睛,“我一开始是为了那二十万彩礼,这个我不否认。但是后来——”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想过一年后离婚。攒够钱就还你,然后好聚好散。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陆景琰的笑容僵了一下。
“离婚?”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对。”苏晚咬了咬嘴唇,“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的身份都公开了,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是你老婆,我要是这时候离婚,会影响你的声誉。所以……”
“所以什么?”
苏晚把视线挪开,盯着碗里的面条:“所以你要是愿意维持现状,我们就……继续搭伙。”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陆景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伸手把盒子又推了回去:“别墅你拿着,黑卡你也拿着。不是要你欠我的——这些本来就是你的。陆景琰的老婆,该拥有这些。”
苏晚闷声说:“我又不是真的……”
“红本本是真的,章是真的,你在我户口本上也是真的。”陆景琰认真地看着她,“苏晚,你是我老婆,这个不是搭伙,也不是临时合同。至少在我这里不是。”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半晌,她说了一句:“面坨了。”
陆景琰立刻站起来:“我再给你下一碗!”
看着他蹬蹬蹬跑进厨房的背影,苏晚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面条坨不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心在跳得很快。很快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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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苏家的耀武扬威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陆氏集团总裁离婚的消息在江城商圈引发了一场地震。所有人都在打听——陆景琰的夫人是何方神圣?
答案揭晓的时候,不少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苏家的女儿。那个破了产、被亲戚踩到泥里的苏建国的女儿。
苏家那边更是炸开了锅。
大伯苏建民第一个打电话来,语气热情得像换了个人:“晚晚啊!大伯听说你嫁了个好人家?怎么不早说呢!大伯这个周末在家弄了一桌子菜,你带女婿一起来吃饭!”
二姑苏建芬也立刻在家族群里@了苏晚:“晚晚,二姑前段时间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二姑也是着急才那么说的。你大姑父最近有个项目,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跟陆总说说?”
表哥苏浩更搞笑,悄悄地把苏晚的微信加了回来,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妹妹,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对了,我下个月结婚,你和妹夫一定要来啊!”
苏晚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倒是她爸苏建国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闺女,你……你怎么不跟爸说呢?你要是早说你嫁的是陆氏集团的人,爸也不至于那么……”
“爸。”苏晚打断他,“我嫁谁你闺女都是你闺女。我不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苏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末,苏晚回了一趟苏家。
不是去大伯家吃那顿谄媚的饭,是回自己家,看她爸妈。
但她没有一个人回去——陆景琰开着那辆迈巴赫,在苏家老宅门口停下,下车的时候还给苏晚开了车门。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头发也打理过了,看上去贵气又内敛,唯独脚上那双运动鞋暴露了他骨子里的随性。
苏建国夫妇站在门口,看到迈巴赫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爸、妈。”陆景琰喊人喊得自然极了,还带着点讨好的笑,“之前一直没来看望二老,是我的不是。”
周玉兰被这一声“妈”叫得眼泪都下来了,拉着陆景琰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饭桌上的气氛融洽得不像话。苏建国喝了两杯酒,话匣子打开了,跟陆景琰聊建材行业的事,陆景琰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苏晚在旁边看着,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这个家重新活了过来。
饭吃到一半,大伯苏建民不请自来了。
他提着两条烟和一箱水果,满脸堆笑地走进来:“哎呀,老二,你怎么不叫我!知道女婿来了我肯定得来认认啊!”
苏建国的脸色沉了一下,但碍于场面没说什么。
苏建民大喇喇地坐下来,主动给陆景琰倒了一杯酒:“景琰啊,我是晚晚的大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来来,咱们喝一杯!”
陆景琰端着酒杯,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大伯好。”他礼貌地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语气不紧不慢,“大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听说之前苏家有困难的时候,大伯这边借了三十万?”
苏建民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苏建国连忙说:“景琰,这事儿就算了……”
“爸,该算还是得算。”陆景琰喊得自然,但语气不容置疑,“三十万是借的就是借的,有借有还天经地义。大伯要是一时拿不出来,我可以等。但这笔账不能糊涂过去。”
苏建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干笑着说:“景琰说笑了,那笔钱当初你爸——”
“大伯。”陆景琰看着他,笑容不变,但声音降了两度,“我看过苏家所有的账目。当初那三十万有欠条,有转账记录。您要是觉得这笔钱不用还,咱们也可以让律师出面聊聊。”
整个客厅安静了。
苏建民的额头渗出了汗,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行……行,那笔钱我这个月就转过去。”
苏晚坐在陆景琰旁边,看着她大伯灰溜溜走出门的背影,心里那口堵了大半年的气,终于出了。
送走苏建民之后,苏建国偷偷拉着苏晚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是真厉害。你大伯在这家族里横了几十年,我都不敢跟他硬顶,他三句话就给治了。”
苏晚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客厅里陆景琰正蹲在地上帮周玉兰修那台老是出毛病的电视遥控器,嘴里还在说“妈你这遥控器太老了,我给你换个新的”,周玉兰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苏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从苏家回来的路上,陆景琰开着车,苏晚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快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苏晚忽然开口:“今天在我大伯面前……谢谢你。”
陆景琰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
“你不用特意帮我出头的。”
“我没有特意。”陆景琰把车停好,转头看着她,“你是我老婆。有人欺负我老婆,我当然要管。不管他是谁。”
苏晚低下头,手指绞着安全带。
“陆景琰。”
“嗯?”
“你……你家的别墅我还是不住。但是黑卡我先收着。”
陆景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因为钱!”苏晚急忙补充,“是因为……万一你生日我要给你买礼物,总不能用我自己那点工资吧。你生日哪天?”
陆景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十月十五。”
“记住了。”
“那你的是三月八号。”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户口本上写着呢。我背下来了。”
苏晚:“……”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走吧,下车了。”苏晚推开车门。
“等等。”陆景琰从车后座拿了一个袋子递给她,“你妈让我带的,说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
苏晚接过袋子,低头闻了闻,桂花的甜香混着蜂蜜的味道,一下子把她拉回了小时候。
她拿了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陆景琰:“你也吃。”
陆景琰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两个人在路灯下分完了那块桂花糕。
回到出租屋,陆景琰又去客厅铺地铺。苏晚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沙发垫厚点,别着凉。”
然后关上了门。
门这边,苏晚捂着发烫的脸,心跳如擂鼓。
门那边,陆景琰摸了摸胸口,傻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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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风雨同舟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苏晚的事业稳步上升,苏家的债务也基本清理完毕。最让她意外的是,陆景琰公开身份后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依然每天系着碎花围裙给她做饭,依然住在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里,依然会在她加班回来的时候留灯、留饭、留一杯温水。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藏着了。
有时候苏晚在厨房洗碗,会看见陆景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那部定制手机处理公务,声音低沉而冷厉,遥控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然后她叫一声“吃水果了”,他就立刻收起手机,笑嘻嘻地过来,接过她削好的苹果。
这种反差每次都让苏晚觉得荒谬又好笑。
但生活不可能永远风平浪静。
苏晚的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城东旧城改造的商业配套工程,总金额接近两个亿。这是她升任项目总监以来接手的最大项目,也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一战。
她不想靠陆景琰。
这一点她跟陆景琰明确说了:“这个项目我要自己拿下来。你不许动用任何关系帮我。”
陆景琰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什么都不做,就负责在家给你炖汤。”
苏晚点点头,全身心投入了这个项目。
连续两周,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方案改了十几版,跑了无数次现场,和团队开了数不清的会议。压力大到她开始掉头发,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她咬着牙撑着。
陆景琰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的饭菜里多了炖汤和补品,她办公桌上会莫名其妙出现护眼灯和颈椎按摩仪——苏晚知道是他让人送来的,但装作不知道。
然而就在项目评审的前三天,出事了。
苏晚的竞争对手——远东集团的林瑶,突然放出消息说苏晚的方案涉嫌抄袭远东集团的内部设计稿。
这个指控来得猝不及防,而且对方拿出了所谓的“证据”——一份日期早于苏晚方案的设计文件,内容确实有七八成相似。
消息一出,整个行业哗然。苏晚的合作方纷纷打电话来表示“需要再考虑考虑”,公司高层也开始对她施压,要求她给出合理的解释。
苏晚查了整整一天的资料,确认自己的方案绝对是原创的。那份所谓的“证据”,时间戳明显有篡改的痕迹,但她一时拿不出有力的反证。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沙发上。
陆景琰端了一碗银耳汤过来,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苏晚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不甘:“有人在搞我。”
“嗯。”
“那个林瑶,远东集团的。她那份设计稿是伪造的,但我暂时没法证明。”
“嗯。”
苏晚睁开眼睛看他:“你不帮我吗?”
陆景琰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说过不让我帮。”
苏晚哑了。
是她自己说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
“不用你帮。我自己能解决。”
陆景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你能。”
苏晚花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合眼。
她找到了林瑶方案中一个致命的漏洞——那份“设计稿”里引用了一组数据,而这组数据来自城东规划局两个月前才发布的内部调研报告,当时这份报告还没有对外公开,只有参与投标的几家公司才有权限查阅。
如果林瑶的设计稿真的比苏晚的更早,那她不可能引用到两个月前才出来的数据。
时间线对不上。
苏晚把这个发现整理成详细的报告,附上了时间线、数据溯源和规划局的公函,一份交给了项目评审委员会,一份交给了公司法务。
评审当天,林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的“证据”被当场拆穿,远东集团的信誉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苏晚的项目最终以最高评分通过了评审。
那天她从评审会场出来,阳光正好,照在她有点憔悴的脸上。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苏晚:“项目过了。”
陆景琰秒回:“!!!太厉害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苏晚:“老坛酸菜鱼。你之前欠我的那顿。”
陆景琰:“收到!这就出门!”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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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金元宝和泡面碗
从项目通过那天起,苏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改变了。
她不再跟自己较劲了。
以前她总觉得这段婚姻是一笔交易,她得算清楚账,不能多拿一分,不能多欠一分。但现在她发现,有些东西是算不清的。
算不清多少个夜晚他在客厅留的灯,算不清多少碗热汤热饭等在桌上,算不清他听到她说“项目过了”时那三个感叹号里有多少真心。
有一天晚上,苏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难得休息一天——陆景琰在旁边嗑瓜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陆景琰,”苏晚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就是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她词穷了,比了个含糊的手势。
陆景琰想了想:“领证那天。你在民政局门口接我豆浆的时候。”
“那么早?”
“对。”他看着电视,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你的手很冷,但你没有嫌弃那杯两块钱的豆浆。你说了谢谢,声音小小的。我当时就想——完了。”
苏晚的耳朵开始发烫。
“那你呢?”陆景琰转过头看她。
苏晚没看他,盯着电视屏幕——其实电视放的是广告——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是……你炖排骨那天。”
“第一天?”
“嗯。你蹲在灶台前,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手上全是姜沫。然后你抬头冲我笑,说排骨是批发市场扛回来的,便宜又新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觉得……挺好的。”
陆景琰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苏晚没有挣扎。
“苏晚。”
“嗯。”
“我不装了。以后什么身份、什么陆氏集团,在你面前都不是。我就是你老公。给你做饭的、等你回家的、往你包里塞棒棒糖的那个。”
苏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少吃泡面。我给你做。”
陆景琰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笑得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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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晚没有回卧室。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电视,陆景琰的手臂就那么圈着她,不松开。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和半包没吃完的瓜子。
后来苏晚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卧室的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然后一个吻,很轻很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晚安,苏晚。”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手边放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早安,老婆。早饭在锅里,豆浆在保温杯里。今天不加班,晚上一起吃路边摊。对了,黑卡密码是030800,别忘了花。——你老公,陆景琰。PS:你昨晚说梦话了,叫了我名字三遍,我录下来了。”
苏晚看完,脸一红到了脖子根。
她拿起手机给陆景琰发了一条消息:“你把录音删了!”
陆景琰的回复:“不删【嘻嘻】。”
苏晚:“陆景琰!”
陆景琰:“哎~在呢。”
苏晚瞪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扔到一边,捂着脸栽回了枕头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床头柜里翻出了那张陆景琰的名片——黑色磨砂底,烫金字体——“陆氏集团 总裁 陆景琰”。
她看着这张名片笑了。
合着自己这大半年,是揣着金元宝还天天哭穷。
门锁响了,是陆景琰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袋子菜和一箱草莓,碎花围裙还系在身上——不知道这人是出门买菜都不脱围裙还是回来就系上了。
“回来啦?”苏晚学着他平时的语气。
陆景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放下东西,走过来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苏晚。”
“嗯?”
“这辈子就装了这一次猪。”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
”就为了把你骗回家。“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这间四十平的出租屋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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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