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客舱顶部的黄色氧气面罩伴随一声刺耳的机械弹扣声,齐刷刷垂落在所有人眼前。
广播里的警报声像尖锐的钢针扎进耳膜,乘务员颤抖的嗓音断断续续传出:“旅客朋友们,飞机遭遇极端气流……请大家系紧安全带,身体前倾,做好防冲击姿势……”
机身猛地朝左侧倾斜,行李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客舱内尖叫四起。
坐在陆深身旁的林薇薇,手指死死扣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甲盖泛出惨白。
“陆深……我们会死吗?我不想死!”林薇薇哭得妆容尽褪,整个人抖成筛子。
陆深伸手帮她把面罩拉好,沉声道:“低头,深呼吸,机长经验很丰富,别慌。”
机舱再次剧烈下坠,整个人瞬间失重,胃部剧烈上涌。周围有人开始痛哭流涕,几个商务模样的男人抓出钱包里的家庭合影,颤抖着在清洁袋上用圆珠笔写字。
这是在留遗言。
林薇薇哆嗦着掏出手机,迅速切换到备忘录界面。
陆深下意识侧过身,想握住她的左手给予支撑。他的视线扫过亮起的屏幕,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屏幕上的光标在快速跳动,林薇薇的大拇指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青:
“明浩,如果这次我回不去了,请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名下蓝湾半岛那套全款江景房,还有深蓝科技我代持的全部百分之十五期权,我全留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别管陆深,他这个人无趣又死板,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如果有下辈子,求你早点来找我,别再让我为了钱委曲求全……”
文字下方,还附带了一张她刚才趁乱拍下的、满脸泪痕的楚楚可怜自拍。
点击,发送。接收人赫然是沈明浩,陆深的大学室友,也是深蓝科技负责市场运营的联合创始人。
客舱顶部的灯光突然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
陆深的右手还停在半空中。他想去拿水瓶,手指却在座位扶手边缘顿住。
他喉咙发干,胸口像压了一块生铁。五年的朝夕相处,创业初期天天吃泡面打地铺,林薇薇说没有安全感,他毫不犹豫把用自己婚前积蓄买的蓝湾半岛房子写在林薇薇一个人名下;林薇薇说想在公司有话语权,他顶着投资方的压力分出百分之十五的代持期权给她。
结果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死生一线的时候,她用这套房子和价值三千万的期权,给另一个男人当殉情牌坊。
“呼——”
机头骤然抬高,机身在剧烈的震荡后重新切入平稳气流层。窗外的云层破开,金色的阳光刺透舷窗,机舱广播里传来机长带着喘息的播报:“各位旅客,我们已经脱离危险气流区,正在申请备降双流机场……”
舱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啜泣。
林薇薇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不定。几秒钟后,她猛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划开手机,企图撤回或者删除刚才发出的消息。
但机舱内重新连接的局域网延迟极高,转圈的红色感叹号忽然变成了绿色的发送成功。
紧接着,屏幕亮起,沈明浩秒回了一条语音。
林薇薇手忙脚乱地关掉声音,但陆深已经听到了那句带着哭腔的低吼:“薇薇!你在哪?你千万不能有事!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林薇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飞快地锁屏,转头看向陆深。
当看到陆深那双漆黑、平静到毫无波澜的眼眸时,林薇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陆深,你刚才看我手机了?”林薇薇下意识把手机往大腿内侧藏,声音发飘。
陆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林薇薇的视线开始四处躲闪,双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揉搓着安全带,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别误会……明浩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又是你的好兄弟。我刚才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想着要是我们俩都走了,公司总得有人撑着,房子也得有人打理,我那是怕便宜了外面的信托机构,才胡乱写给他应急的!”
“应急?”陆深眉梢轻轻挑了挑,声音听不出半点火气。
“对啊!情急之下的托孤,你懂不懂?”林薇薇以为陆深被唬住了,立刻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愤怒掩饰虚弱,“再说了,他也是你最信任的人,不是吗?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怀疑我?我们五年的感情,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陆深忽然笑了。
他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过。
早在刚才气流平稳的瞬间,他就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微型运动相机,将林薇薇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甚至沈明浩回复的语音波形,高清无死角地录了个底朝天。
“信任,我当然信任你。”陆深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卡扣,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领口,“你刚才写得太真挚了,字字泣血,感天动地。我要是不成全你们,下飞机遭雷劈的就该是我了。”
林薇薇愣住了:“你……你说什么胡话?”
“没说胡话。”陆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等会儿飞机落地,行李都不用取。去公证处吧,我亲自给你们做见证。”
第二章
双流机场T2航站楼的出口处,人潮涌动。
林薇薇的脚腕发软,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几次想去拉陆深的衣角,都被陆深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陆深,你发什么神经?把刚才的录音删掉!”林薇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气急败坏,“我都解释过了,那是濒死状态下的胡言乱语,法律上根本不作数!你现在带我去公证处,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看笑话?”
“怎么会是笑话?”陆深步履如风,连头都没回,“三万英尺的真情告白,比任何婚誓都庄严。你要是反悔,岂不是对不起沈明浩那句‘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正说着,前方接机口忽然冲出来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
沈明浩穿着一身名牌定制西装,头发凌乱,连皮鞋上沾着泥点都没顾上擦。他一眼看到林薇薇,眼圈通红地扑了过来:“薇薇!你没事!吓死我了,我看到那条消息魂都飞了……”
话音未落,沈明浩张开双臂就要去抱林薇薇。
林薇薇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疯狂给沈明浩使眼色。
沈明浩动作一僵,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陆深。
沈明浩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视线躲闪,尴尬地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在西裤上蹭了蹭:“深哥……你也在啊。太好了,你们俩都平安无事!刚才收到薇薇的信息,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出事了,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陆深停下脚步,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大学同窗兼创业伙伴。
“是啊,多亏了你日思夜想,我们平安落地了。”陆深拿出手机,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客舱内嘈杂的背景音混合着林薇薇清脆的遗书朗诵声,瞬间在宽敞明亮的接机大厅里回荡开来。
“深蓝科技百分之十五的期权留给你……蓝湾半岛的江景房留给你……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音量不大,但周围路过的旅客和接机人员纷纷侧目,投来八卦且震撼的目光。
沈明浩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僵硬得如同一截烂木头。
“深哥,这……这是误会!薇薇当时肯定是神志不清了!”沈明浩喉结滚动,说话开始结巴,“我跟薇薇之间清清白白,天地良心!我是把你当亲兄弟的!”
“别紧张,明浩。”陆深抬手,拍了拍沈明浩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沈明浩的双膝下意识微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既然这件衣服主动往你身上套,我哪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
林薇薇见事情彻底瞒不住,索性撕破脸皮,咬牙道:“陆深,你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那套房子吗?那是我的名字!期权也是公司给我的激励!就算我写给明浩,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当然有关系。”
一道清冷利落的御姐音忽然从接机口侧方插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哒声。来人身穿黑色修身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只厚重的公文包。
姜见月,红圈所高级合伙人,也是陆深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兼深蓝科技首席法务顾问。
“姜……姜律师?”林薇薇一看到她,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姜见月看都没看林薇薇一眼,径直走到陆深身边,递过去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温热文件:“车在地下停车场,公证处的李主任我已经约好了,加急通道,专人对接。”
转过头,姜见月推了推眼镜,冰冷的镜片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林小姐,纠正你两个法律盲区。第一,蓝湾半岛那套房产,全款五百六十万,全部来自陆深先生婚前个人账户转账,流水明细、代购协议以及赠予附带结婚条件的协议,都在我包里。根据民法典,未达成法定结婚目的,赠予依法予以撤销。”
姜见月翻开公文包,露出一沓厚厚的银行盖章凭据。
“第二,深蓝科技百分之十五的期权代持,底层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仅作为高管竞业限制补偿及岗位绩效绑定。林小姐过去两年在公司行政岗迟到早退多达一百七十次,不仅未达成业绩考核,甚至存在私自挪用公款为沈明浩先生报销个人消费的行为。陆总随时可以发起追偿并收回期权。”
林薇薇的脸唰地白透了,嘴唇哆嗦着:“你……你们炸我?”
“不是炸你,是成全你。”陆深拉开公文包,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到沈明浩面前,“明浩,你刚才不是在语音里喊着没有她活不下去吗?深蓝科技现在估值两个亿,这百分之十五的期权,作价三千万。至于那套房子,算你五百万。”
陆深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沈明浩的双眼:“你不是一直想当大股东吗?签了这份转让与债权转移协议,承担林薇薇挪用公款的三百二十万欠款,房子是你的,期权是你的,林薇薇也是你的。今天在公证处办完手续,我陆深绝不纠缠,甚至在明天的行业峰会上,亲自给你们送上祝福。”
沈明浩看着那支笔,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第三章
锦江公证处的VIP调解室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沈明浩坐在皮质沙发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他的目光不断在协议文本和陆深平静的面孔之间游移。
“深哥……这不太合适吧?”沈明浩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百二十万的欠款,我手里哪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再说了,期权是公司的,怎么能私下转让呢?”
“流动资金不够,可以用你名下持有的深蓝科技初始股份抵押。”姜见月面无表情地翻开另一份补充协议,语气公事公办,“沈先生,根据深蓝科技上一轮融资的对赌条款,如果你个人征信出现污点或者涉及职务侵占连带责任,投资方有权按照一点五倍的价格强制回购你的初始股份。陆总现在愿意溢价全面接盘你的股份,替你冲抵债务并支付你八百万现金差额,已经是仁至义尽。”
沈明浩的瞳孔骤然放大。
八百万现金!
他虽然顶着深蓝科技联合创始人的名头,但平时花销极大,名车名表撑场面,信用卡早就刷爆了,外头还借了不少高息过桥贷款。如果能拿到八百万真金白银,再把林薇薇手里那套全款江景房套现,他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还能狠狠赚一笔!
至于林薇薇这个人……沈明浩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旁边失魂落魄的女人。
身材确实不错,长得也算清纯可人,但如果不是因为她是陆深的未婚妻,能借机打击陆深的自尊心,顺便搞到陆深的核心期权,他才懒得花心思天天在微信上嘘寒问暖当男小三。
林薇薇显然没料到陆深会算得这么绝。
她猛地扑到桌前,想要去抢那些文件:“我不签!凭什么逼我签?陆深,你混蛋!你算计我!这房子是你当年求着送给我的,凭什么要我还钱?”
陆深坐在桌子对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指了指公证书上方的录音笔。
“林薇薇,遗书是你自己在三万英尺高空亲手打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是你求着要把一切留给沈明浩。怎么,下了飞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你那份至死不渝的爱情就贬值了?”
陆深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林薇薇脆弱的神经上。
“想不认账也行。”陆深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我现在就给经侦支队打电话,报案处理你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公款三百二十万。职务侵占数额巨大,起步就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你进去待几年,出来的正好能赶上我和新团队的项目庆功宴。”
“不要!”林薇薇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去抓沈明浩的胳膊,“明浩!你帮我啊!那些钱有一大半是你让我报销的!你买保时捷的首付、带客户去夜总会的消费,全是我用虚假发票平的账!你不能不管我!”
沈明浩被林薇薇扯得西装变形,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他想甩开林薇薇的手,又忌惮姜见月手里的录音设备,只能硬生生忍住,咬着后槽牙低吼:“薇薇!你胡说什么呢!那些都是正当业务开销!”
“是不是正当开销,审计团队明天进场一查便知。”姜见月冷冷打断,直接把签字笔拍在沈明浩面前,“签字,公证。要么现在拿钱拿房带走你的真爱,要么明天大家法庭见,顺便通知各大科技媒体,深蓝科技清理门户。”
沈明浩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砸在红木桌面上。
他看着协议上的八百万转让款,又看了看面若死灰的林薇薇。
贪婪与恐惧在胸腔里剧烈拉扯。他深知陆深的性格,看似温和退让,一旦动了真格,绝对是步步为营的绝杀。如果真让经侦介入,他沈明浩这辈子不仅要坐牢,整个名声也全毁了。
签了,至少还有八百万现金在手,外加一套五百多万的房子!即便丢了公司的股份,下半辈子也不愁吃喝。
“好!我签!”沈明浩一把抓起签字笔,甚至没有再看林薇薇一眼,飞快地在所有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狠狠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林薇薇看着沈明浩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公证员核验身份、盖章封存。
红色的印泥刺目无比。
陆深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站起身。
“沈总,林小姐,恭喜二位喜结连理,资产重组圆满成功。”陆深扣上西装外套的单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容扭曲的两个人,“对了,明晚希尔顿酒店的行业庆功宴兼原定订婚宴,场地我已经付了全款,退不了。我已经让策划团队改了背景板,二位主角务必准时出席。千万别迟到,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四章
希尔顿大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整个厅内座无虚席,蓉城科技圈的同行、深蓝科技的所有核心员工、各路行业媒体,甚至沈明浩那在当地颇有脸面的父母,都被陆深派专车客客气气接到了主桌。
沈父穿着一身昂贵的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满面红光地和旁边的投资人搭话:“我们家明浩从小就有出息,跟陆深一起创业,那可是公司的顶梁柱!今晚虽说是订婚宴,但也是公司的大日子啊!”
沈母更是戴满了翡翠金饰,笑得合不拢嘴:“是啊,陆深这孩子厚道,懂事,知道把我们老两口接来坐主位。”
宴会厅侧门,沈明浩和林薇薇并肩站着。
林薇薇穿着一身临时租来的红色晚礼服,脸色惨白,浓重的粉底也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她看着大厅里热闹非凡的景象,胃里一阵阵痉挛抽搐:“明浩……陆深到底想干什么?我心里发慌,我们走吧好不好?”
“走什么走!”沈明浩低声斥责,眼神中闪烁着狂躁与自负,“股份转让协议和公证书都办完了,八百万现金已经打到了我的离岸账户,蓝湾半岛的过户手续明天就能拿本!他陆深今晚就算想当众骂我们几句,又能拿我怎么样?在商界,成王败寇,有钱才是硬道理!今晚他是想借着媒体的面子逼我们道歉,我们咬死不认,他能当场打人不成?”
沈明浩整理了一下领结,昂起头,强行装出一副春风得意的成功人士派头,拉着林薇薇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音乐骤然响起。
但不是温馨浪漫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段节奏低沉、带着明显悬疑电影色彩的电子交响乐。
全场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唯独两道雪亮的追光灯,直勾勾打在沈明浩和林薇薇身上。
主桌上的沈父沈母愣了一下,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
“各位晚上好。”
陆深的声音从舞台正中央传来。
大荧幕骤然亮起,陆深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藏青色西装,手持麦克风,站在聚光灯下,面带微笑。
“感谢各位长辈、同行和媒体朋友莅临今晚的宴会。原本,今晚是我陆深与林薇薇小姐的订婚晚宴。”
台下的宾客开始低声私语,不少相熟的投资人面露微笑,准备鼓掌。
沈明浩心里冷笑一声,以为陆深终究还是要顾及体面,走走过场。
下一秒,陆深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在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从京城飞往蓉城的航班上,发生了一件超越生死、震撼心灵的人间奇迹。”
大荧幕上的幻灯片突然切换。
不是两人的恩爱情侣照,而是一段经过专业音频降噪处理的超清视频。
画面里,正是三万英尺高空剧烈颠簸的客舱。镜头极为刁钻清晰地拍下了林薇薇满脸泪痕,在手机备忘录里一字一句敲击遗书的全过程。
那行“蓝湾半岛全款房留给你……期权留给你……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明浩”被红色荧光笔特意加粗放大,占据了半张荧幕。
紧接着,音频里传出沈明浩那声声泪俱下的语音回话:“薇薇!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父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两只核桃啪嗒一声砸在骨瓷盘里,碎成两半。沈母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清晰的文字。
台下的数百名员工和行业同行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瞳孔地震。
“为了成全这份三万英尺高空淬炼出来的绝世真爱,”陆深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慈爱,“我,陆深,作为深蓝科技董事长,决定退位让贤。今天上午,我和沈明浩先生、林薇薇小姐已经在锦江公证处签署了全套协议。”
大荧幕再次切换,高清展示了经公证处认证的股权转让书、职务侵占还款保证书,以及两人的亲笔签名与血红指印。
“沈明浩先生为了这份爱情,不仅全盘接纳了林薇薇小姐挪用公款的三百二十万债务,还以个人全部持股为抵押,完成了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资产重组!”
陆深高高举起香槟杯,遥遥对准台下早已面无人色的沈明浩和林薇薇:“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在空难面前依然不忘瓜分兄弟财产的患难真情!”
哗!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闪光灯像雷暴一样疯狂闪烁,前排的科技媒体记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沈明浩,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他的鼻梁上。
“沈总!请问您是在陆总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准大嫂确定关系的吗?”
“沈总,关于遗书里提到的三千万期权,是您提前授意的还是林女士的自愿行为?”
“沈老先生!请问您对儿子的这段横刀夺爱有什么看法?”
沈明浩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眼前全是白花花的闪光。他想张口解释,嗓子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沈父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面前,浑身颤抖,反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沈明浩脸上,打得沈明浩嘴角当场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家门不幸!畜生!你这个畜生!”沈父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白眼一翻,直挺挺朝后倒去。
“老沈!老沈你别吓我啊!”沈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哭嚎,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在闪光灯与混乱的人群背后,陆深端着酒杯,安静地退回了后台的阴影里,一口饮尽杯中的金黄液体。
第五章
宴会厅风波发酵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凶猛。
短短十二个小时,“空难遗书表白兄弟”、“深蓝科技高管合伙绿同窗”等词条直接冲上了本地同城热搜第一。
沈明浩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不仅有狐朋狗友的冷嘲热讽,更有之前借款的高利贷催收人员的夺命连环call。
林薇薇披头散发地缩在床角,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明浩,现在怎么办?我爸妈在老家连门都不敢出,亲戚都在骂我不要脸……公司群我也被踢出来了,陆深他太狠了,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闭嘴!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沈明浩双眼布满血丝,暴躁地将一只水杯砸在墙上,碎片四溅,“要不是你这个蠢女人在飞机上瞎发信息,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三万英尺你写什么不好,非要写家产分给我?你生怕陆深抓不到把柄是不是?”
林薇薇被吼得浑身一哆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脸难以置信:“沈明浩,你现在怪我?当初是谁在微信里天天跟我说,陆深是个只懂写代码的木头桩子,说你才是最懂我的人?是谁哄着我帮你报销那些烂账的?”
“那是以前!”沈明浩歇斯底里地扯开领带,“现在老子被赶出公司了!我爸还在ICU躺着抢救!你少废话,蓝湾半岛那套房子过户手续办得怎么样了?中介说今天可以签抵押贷款合同,能放出四百万现金,赶紧拿去把老子的过桥贷款平了!”
林薇薇咬紧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那……那是我唯一的退路了,要是抵押了,我们以后住哪?”
“住桥洞也得抵押!”沈明浩一把揪住林薇薇的头发,恶狠狠地把她拽到身前,“别忘了,公证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你挪用公款的那三百二十万债务是我扛下来的!你要是不拿房子抵押,老子现在就去自首,拉着你一起去坐牢!”
林薇薇吓得瘫软在地,只能拼命点头。
与此同时,深蓝科技顶层办公室内,阳光明媚。
陆深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阅着技术研发部提交上来的最新代码测试报告。
办公室门被推开,技术总监老周带着几个核心骨干,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陆总,出大事了!今天上午,沈明浩通过他的私人权限,暗中联系了我们几个主架构师,开出了三倍薪资的条件挖人。而且……我们核心算法引擎的底层源代码库,昨晚被沈明浩的特权账号打包下载了!”
老周急得满头大汗,双手直搓:“陆总,那是我们准备下周去京城参加国家级高精尖项目竞标的核心产品啊!沈明浩要是带着代码去投奔竞对‘华腾智算’,我们全盘皆输啊!”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几个技术员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深却连头都没抬,只是从容不迫地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要是下载了,就证明他离死期不远了。”陆深合上文件,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从容。
老周愣住了:“陆总,您的意思是?”
“沈明浩在公司这几年,除了吃喝玩乐拉关系,写过一行核心代码吗?”陆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繁华车流,“他只知道代码库里放的是能卖大钱的宝贝,却不知道,那套分布式计算引擎早在半年前我就重构了三次。”
姜见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国家版权局和专利局的受理工单,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沈明浩从特权账号下载的,是陆总特意留在服务器里的‘蜜罐代码’。表面上看逻辑严密、运算飞快,但底层写死了一个时间触发的内存溢出死锁。只要运行超过四十八小时,或者数据吞吐量达到PB级别,整个系统的内核就会彻底崩溃冒烟,连数据备份都会被瞬间格式化。”
姜见月将文件拍在桌上,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几个技术骨干:“更重要的是,这套核心算法的全部专利权、著作权,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挂在了陆总个人的离岸创新实验室名下,深蓝科技只是获得了排他性使用权。沈明浩只要敢把代码拿给任何第三方看,甚至只要敢上线运行一秒钟,就是侵犯商业秘密罪,直接适用顶格量刑,七年起步。”
老周和几个技术骨干听得目瞪口呆,额头上直冒冷汗,看向陆深的眼神瞬间从担忧变成了极度的敬畏。
“陆总……您这是从一开始就防着他呢?”老周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从不主动害人。”陆深转过身,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但我习惯在每一个可能倒塌的承重墙边,提前埋好炸药。他不来拆墙,相安无事;他要是敢挥铲子,那就只能请他粉身碎骨了。”
第六章
夜深,蓉城下起了一场凄冷的秋雨。
陆深开着车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单身公寓楼下,刚停好车,撑伞下车,就看到单元门外的阴暗角落里蹲着一团瑟瑟发抖的黑影。
黑影听到脚步声,猛地站了起来。
是林薇薇。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被雨水淋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赤着脚,脚踝上全是擦伤的泥血,手里连伞都没打,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猫。
“陆深……”林薇薇看到陆深,眼泪瞬间决堤,想要扑过来抱住陆深的腰。
陆深退后两步,黑色的雨伞稳稳撑在头顶,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冰冷的分界线。
“想谈事情,站在三步之外。”陆深声音冷漠如冰。
林薇薇僵在雨幕中,浑身打着冷颤,上下牙齿疯狂打架:“陆深,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沈明浩他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魔鬼!”
林薇薇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和手臂上青紫斑驳的淤痕:“他今天逼着我去把蓝湾半岛的房子做了高利贷抵押,钱一到账,他一分都没给我,全拿去填他的赌债和高利贷窟窿了!我稍微反抗了几句,他就动手打我……他还抢走了我的手机和身份证,把我赶了出来!”
林薇薇哭得撕心裂肺,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冰冷的积水里,泥水溅脏了她的裙摆。
“陆深,我们五年啊!五年里我给你做饭、洗衣服,陪你熬夜加班……就算我有错,我也只是被沈明浩骗了!他一直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你给不了我未来!我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了,我只爱你,我们复合好不好?房子我不要了,期权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
她爬着上前,想要去抓陆深的西裤裤脚。
陆深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漠然。
“林薇薇,你现在跑来找我,是因为你突然发现你爱我吗?”
陆深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不是。你只是发现沈明浩靠不住了,你发现他不仅不是个多金的白马王子,还是个负债累累、会动手打人的无赖。你更发现,离开了我的庇护,你在这座城市里连交下个月房租的能力都没有。”
陆深收紧了握着伞柄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在飞机上,氧气面罩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你脑子里闪过的每一个字,都是最真实的你。你嫌弃我无趣,嫌弃我只懂工作,嫌弃我给不了你所谓的浪漫刺激。现在现实扇了你一巴掌,你转头又想回我的避风港里避雨?”
“不是的……陆深,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全心全意对你!”林薇薇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闷响。
陆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死灰复燃的希冀,以为陆深要给助理打电话安排住处。
然而,陆深调出了物业安保中心的群聊,按下了免提键。
“喂,一期物业吗?我是十七楼的业主陆深。”陆深神色平淡,“我楼下单元门前有个衣衫不整、情绪失控的女性尾随纠缠,严重影响了小区业主的正常生活。另外,她身上有外伤,疑似遭遇了家庭暴力,麻烦你们带两个保安下来处理一下,顺便帮她拨打一一零和妇女维权热线。”
林薇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陆深!你……你居然叫保安?你叫警察?”
“这是现代公民遭遇纠纷时最理智的解决途径。”陆深挂断电话,淡淡地看着她,“你如果真的受了虐待,法律会保护你,警察会去抓沈明浩。至于我,林小姐,我们的关系在公证书盖章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归零了。”
几分钟后,几名全副武装的保安打着手电筒快步跑了过来。
在刺目的手电强光下,林薇薇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被照得一清二楚。周围几栋楼的窗户纷纷推开,不少邻居探出头来指指点点。
林薇薇尖叫着捂住脸,在保安的搀扶与询问下,像个疯子一样踉踉跄跄被拖出了小区大门。
陆深收起雨伞,走进干燥温暖的电梯,按下了楼层键,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第七章
蓉城世纪城国际会议中心,年度国家级算力与人工智能高峰论坛正式开幕。
这不仅是西南地区规格最高的科技盛会,更是科技部重大科研专项产业化落地的招标发布现场。整个会场云集了全国顶级的风投机构、产业资本以及各省市的科技巨头。
沈明浩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定制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尽管眼底带着熬夜的浓重血丝,但他的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甚至有些病态的潮红。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身材魁梧的保镖,以及两个提着保密手提箱的技术人员。更重要的是,他的胸前挂着“华腾智算特聘战略顾问”的高级贵宾证。
“沈总,今天可全看您的了。”旁边华腾智算的华南区负责人王总满脸堆笑,递上一根特供雪茄,“只要您提供的这套分布式架构能在今天的实测演示中压过深蓝科技,部委的那笔两亿专项补贴和我们公司两千万的股权激励,当场兑现!”
沈明浩深吸一口雪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狞笑道:“王总,放一百个心。深蓝科技那点家底,全在我脑子里装着!陆深那小子狂妄自大,以为把我踢出局他就稳了?今天我就要在全国媒体和投资人面前,用他的心血,彻底砸碎他的饭碗!”
正说着,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陆深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在一众深蓝科技核心骨干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会场。他的身边,姜见月身着一袭优雅的墨绿色风衣,手中拿着几份密封完好的法律文书。
两人气定神闲,步履沉稳,与沈明浩身边那群剑拔弩张的阵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明浩眼神一冷,大步迎了上去,直接挡在陆深面前。
“深哥,好久不见啊。”沈明浩嘴角挂着恶毒的假笑,故意抖了抖胸前的华腾智算工作牌,“真是风水轮流转。前几天在宴会上你不是很威风吗?不知道今天在台上面对全国专家评审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陆深停下脚步,淡淡扫了他一眼,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超过半秒:“沈明浩,你昨晚没照镜子吗?印堂发黑,虚火上炎,建议早点去挂个急诊,别等会儿在台上晕过去,救护车进出不方便。”
“你他妈少嘴硬!”沈明浩压低声音,面目扭曲地低吼,“你以为你藏着捏着那点核心代码算个屁?老子现在有华腾智算百亿资本撑腰!今天的技术招标,你深蓝科技连第一轮盲测都过不去!等会儿老子就在台上把你踩成丧家之犬!”
“是吗?”陆深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清澈如寒潭,“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
半小时后,主会场路演大厅。
舞台中央横亘着两组庞大的刀片式服务器机组,背后是长达三十米的巨幅监控大屏。台上坐着七位来自中科院、工程院的顶尖院士和国家部委的评审专家。
“接下来,进入本次重大科技专项的最后实测PK环节。”主持人高声宣布,“由深蓝科技与华腾智算,分别在国家级超级算力测试平台上,运行超大规模图神经网络模型,实时处理来自国家天文台的十万亿级光子模拟数据流,限时十分钟,以准确率和吞吐能效比决胜负!”
沈明浩意气风发地走上华腾智算的控制台。
他亲自将那个装有“核心源代码”的加密U盘插入主服务器,按下部署按键。
大屏幕上,华腾智算的测试节点瞬间亮起刺目的绿光,数据流呈指数级疯狂暴涨。
吞吐量:100TB/s……300TB/s……800TB/s!
“天哪!华腾的数据处理速度几乎是行业基准的三倍!”台下的评委和媒体爆发出惊呼。
王总激动得满面红光,狠狠拍着沈明浩的肩膀:“沈总!神了!这套架构简直无敌了!”
沈明浩转过头,挑衅地看向站在另一侧控制台前神色从容的陆深,用口型无声地说道:“陆深,你死定了!”
陆深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大屏幕一眼,只是安静地站在倒计时计时器旁,指尖在手腕上的机械表盘上轻轻叩击着。
“五,四,三,二,一。”陆深无声倒数。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原本一路狂飙的大屏幕骤然凝固。
紧接着,华腾智算那一排翠绿色的运行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目欲裂的猩红警报!
轰!
舞台后方的华腾专属测试服务器组里,猛然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着焦糊的电路板糊味,滚滚浓烟直接从机柜后方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服务器过热宕机了?”
“不对!内存泄漏了!全部进程陷入死锁,算力池在自我销毁!”
华腾的技术人员疯了一样扑在键盘上敲击,然而大屏幕上弹出的不是错误日志,而是一行巨大的黑色加粗代码弹窗,直接投射在整个会议中心的巨幕中央:
“深蓝科技核心安全蜜罐协议触发。未经授权非法盗用底层资产,数据自毁程序执行完毕。知识产权所有者:陆深。”
全场哗然!
七位院士评委同时摘下眼镜,脸色铁青。
沈明浩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瘫软在控制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阴我!陆深你这个阴险小人,你给我下了套!”沈明浩发了疯一样冲下台,想要朝陆深扑过去。
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经侦警官,面色冷峻地直接跨出人群,冰冷的手铐在强光灯下折射出刺骨的银光。
咔哒一声脆响。
手铐精准无误地扣死了沈明浩颤抖的双手。
“沈明浩先生,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职务侵占罪以及伪造企业信用凭证,公安机关已正式立案侦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官冰冷的声音通过会场未关的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八章
看守所的会见室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
仅仅过去了三天,沈明浩整个人就瘦脱了相。他穿着宽大的黄色看守服,胡子拉碴,双眼深陷,手腕上的手铐在铁桌上蹭得当啷作响。
玻璃对面,坐着的不是他的律师,而是脸色惨白、满眼怨毒的林薇薇。
林薇薇手里拿着一份房产查封通知书,嘴唇咬得稀烂:“沈明浩,你这个畜生!你还我的房子!”
沈明浩抬起头,透过玻璃冷冷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神经质的怪笑:“你的房子?林薇薇,你脑子装的是屎吗?那房子早他妈被我抵押给高利贷了!昨晚高利贷没上门泼你油漆吗?”
“你……你说什么?”林薇薇浑身剧烈颤抖,拍打着玻璃尖叫,“那是陆深买给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凭什么抵押!”
“凭你蠢啊!”沈明浩猛地往前一扑,面部几乎贴在玻璃上,表情狰狞可怖,“是谁哭着喊着求我收留?是谁在公证书上求我替你背那三百二十万债务的?你以为天上掉馅饼啊?我不仅抵押了房子,我还用你的身份证和全套个人信息,在网上借了八家小额网贷,一共五百多万!现在全爆仓了!”
沈明浩发出刺耳的狂笑,笑着笑着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林薇薇,我坐牢,你也别想跑!洗钱、伪造报销凭证、职务侵占……所有的单据上,全是你签的字!你是我挪用公款的共同犯罪嫌疑人!你等着,过几天你就得进来陪我踩缝纫机!”
“不要!我没有!都是你逼我的!”林薇薇抱住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
“安静!不准大声喧哗!”狱警厉声呵斥,一把按住发狂的沈明浩。
会见被迫终止。
林薇薇跌跌撞撞地跑出看守所大门,外面的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
她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全是陌生号码,微信里弹出的消息更是一条接一条:
“林薇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晚不把欠款本息一共八百七十万打过来,我们去你老家祖坟泼黑油漆!”
“我们已经在你父母住处喷好了红字大字报,你全村都知道你是个当小三贪污的烂货!”
林薇薇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看守所门前的台阶上,胃酸顺着喉咙直往上翻。
她颤抖着划开黑名单,找到了那个她曾经无数次拉黑又删除的号码。
那是陆深的私人电话。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陆深!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林薇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高利贷要杀我……沈明浩把我的名义全毁了,我背了上千万的债!陆深,你那么有钱,深蓝科技现在估值十几个亿,你随便施舍我一点点,就能救我的命啊!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当你的保姆,只要你帮我还债,我什么都愿意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背景音里传来清脆的纸张翻动声和会议室里高管们低声讨论业务的声音。
随后,陆深平静无波的嗓音从听筒里缓缓传出。
“林薇薇,你记得大三那年冬天吗?”
林薇薇愣住了,哭声一顿。
“那年我们在学校后街租房子,屋里没暖气,我通宵写代码手冻裂了口子,你用热水袋帮我捂手,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粗茶淡饭也是好日子。”
陆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极其久远的故事。
“那时候你眼睛里是有光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眼里只剩下了爱马仕的包、豪车副驾驶的自拍,以及在有钱男人之间周旋带来的虚荣感。”
“陆深……我改,我变回以前那样,我们重新开始……”林薇薇哭得浑身抽搐。
“变不回去了。”陆深淡淡地说,“人的心一旦烂透了,就算泡在福尔马林里也是臭的。你欠的那些债,是你为了贪婪和背叛支付的账单。既然敢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把灵魂卖给魔鬼,那就老老实实去地狱里买单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已经是冰冷的系统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天空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林薇薇脸上。她瘫坐在泥泞中,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终于绝望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第九章
半年后,蓉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法槌在厚重的红木底座上落下,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声响。
“全体起立!”
沈明浩穿着深灰色的囚服,戴着沉重的脚镣,面容枯槁,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旁听席的第一排,陆深一袭深蓝色正统西装,身姿笔挺,身旁的姜见月神情严肃地合上了案卷。
法官庄严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沈明浩,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被告人林薇薇,犯职务侵占罪(从犯),涉案数额巨大,鉴于其认罪态度良好且主动配合追缴部分赃款,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依法追缴全部非法所得……”
宣判完毕。
沈明浩身子晃了晃,眼中的焦距彻底涣散,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被告席的地板上,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而坐在另一侧的林薇薇,虽然保住了人身自由免于立即收监,但整个人面如死灰。
她所有的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全部被法院依法冻结,名下不仅没有任何资产,还背负着终身无法免除的数百万元执行债务。她被正式列入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限制一切高消费,甚至连坐高铁、租好一点的公寓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走出法院大门,春日的暖阳洒在台阶上。
一群财经记者早就等候在外面,见陆深走出来,瞬间围了上去。
“陆董!恭喜深蓝科技今日正式通过科创板上市聆讯!作为蓉城本土最年轻的百亿硬科技企业掌门人,请问您此刻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陆董,对于当年两位联合创始人的背叛与入狱,您觉得这是否是深蓝科技涅槃重生的转折点?”
面对无数闪烁的镜头和递到胸前的話筒,陆深神色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商场如战场,但我始终相信,契约精神和底线原则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陆深抬起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中,恰好有一架民航客机划破长空留下的洁白航迹云。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清澈而深邃的光芒。
“顺便,我想借贵台的镜头,向半年多前执飞京蓉航线3U8882航班的机长和全体机组人员,致以我个人最崇高的敬意。”
记者们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陆深会突然提起这个无关的航班。
“陆董,为什么突然感谢机组人员呢?”
陆深微微一笑,整了整西装袖口:“因为是那一场三万英尺的强烈气流,帮我精准过滤掉了生命里最致命的毒瘤,也让我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托付一生的事业与伙伴。”
台下的姜见月听到这句话,镜片后的眼角微微舒展开来,嘴角泛起一抹无可奈何却明亮动人的笑意。
第十章
当晚,蓉城老街的一家无名老火锅店里。
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喧嚣与繁琐礼节,也没有闪光灯和香槟塔。
沸腾的红油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牛油的浓香与麻辣的椒香在空气中翻滚弥漫。
陆深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舒适的白色棉质T恤,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鲜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涮着。
对面的姜见月也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连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正毫无形象地吸溜着红糖糍粑。
“陆大董事长,今天在法院门口那番感言,已经在科技圈和法学院被疯传成当代绝地反击的经典公关案例了。”姜见月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糖,笑骂道,“损还是你损啊,人都进去了,你还不忘给人家伤口上撒一把喜马拉雅粉盐。”
陆深把涮好的脆爽毛肚夹进姜见月的香油蒜泥碟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镇唯怡豆奶。
“我这叫尊重事实。”陆深神色坦然,“要是没有沈明浩主动跳出来接盘债务,深蓝科技那笔坏账哪能清理得这么干净?要是没有林薇薇那篇感天动地的遗书,我怎么能顺理成章把散在外面不可控的期权全收回来?”
“那你也算够狠的。”姜见月咬了一口毛肚,被烫得直吸气,“听说林薇薇今天下午去了一家房产中介应聘前台,结果中介老板一查征信和执行网,直接把她轰出去了。她现在的征信黑得像锅底,以后在这座城市,连外卖骑手都干不了需要押金的单子。”
“成年人,就得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买单。”陆深眼神平静,给两人倒满豆奶,“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她选择把信任扔给欲望;在地面上,沈明浩选择把贪婪当成智慧。深渊不是我推他们下去的,路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绝的。”
火锅的蒸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中间晕染出一片温暖的市井烟火气。
姜见月看着对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历经背叛却依然从容淡定的男人,眼神微微动了动。
她端起玻璃杯,轻轻碰了碰陆深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那祝贺你,陆深先生。甩掉包袱,百亿上市,功成名就。”
陆深看着她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弧度。
他仰头喝尽杯中清甜的豆奶,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蓉城的夜空繁星点点,微风拂过梧桐树梢,带来初夏特有的清爽气息。
没有虚伪的诺言,没有恶意的算计,只有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与触手可及的滚烫人生。
生活还在继续,而最好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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