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0:59。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秒针,手心全是汗。
林野的电话在一分钟后会准时打来。
这是他的习惯,从我醒来的第一天就是如此。
但今天,我决定接。
“李潮,别他妈又想作死。”
林野突然推开我卧室的门,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凌晨一点前,不许接我电话。”
我扬了扬手机:“这是你的规矩,不是我的。”
“那是你自己定的。”
他把啤酒扔到床上,在我对面坐下。
“车祸前,你给我留了十七条短信,每一条都是救命的。”
我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你说我失忆,可我醒来后身边只有你。”
“我爸妈呢?我女朋友呢?我那些同学同事呢?”
林野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给我。
照片上,我和一个女孩站在游乐场门口,笑得很开心。
女孩的脸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背后写着一行字:第七次失败,她不是她。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谈过七次恋爱,每次对象都是同一张脸。”林野点了根烟。
“但每次,你都会在三个月后亲手杀了她。”
我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你疯了?”
“我没疯。”林野吐出烟圈,眼神冰冷。
“疯的是你。”
“车祸前的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1:00。
林野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林野没有阻止我,只是看着我,眼里有种我说不出的绝望。
“接啊。”他低声说。
“反正你不信我。”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
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有人在拼命奔跑,又像是濒死前的挣扎。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林野……救我……”
我猛地挂断电话,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我就在这儿,我怎么可能——”
“第一条规则。”
林野打断我,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凌晨一点前,不要回应我的电话。”
“你刚才不止接了,还说话了。”
我确实下意识地说了句“喂”。
“现在,你有十二个小时。”林野站起身。
“十二个小时后,所有在今晚接过那通电话的人都会失踪。”
“包括你。”
“你在吓唬我?”
“我在救你。”他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
“车祸前,你给我留过一段录音。”
“你说,如果你忘了所有规则,就让我用最狠的方式提醒你。”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通话记录里,林野的号码赫然在列,通话时长十三秒。
可林野的手机,从头到尾都在他口袋里。
2.
第二天早上,7:00。
我被敲门声吵醒。
门外站着三个警察,领头的中年警官神色凝重。
“李潮先生,请问您昨晚凌晨有没有接到陌生电话?”
我心一紧:“什么电话?”
“我们接到报案,昨晚小区有十二位居民同时失踪。”
“监控显示,他们都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走出家门,然后就消失了。”警官顿了顿。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失踪前接到过同一个号码的来电。”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林野的。
“这……”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号码是我朋友的,但他昨晚一直在我这儿。”
“林野先生是吗?我们找过他了。”警官的表情变得古怪。
“但他说,昨晚凌晨一点,他在医院抢救室。”
“什么?”
警官翻出一张病历单:“凌晨十二点五十分,林野因刀伤被送进人民医院急救。”
“伤口在左肋,深达五公分,差点伤到内脏。”
“抢救持续到凌晨两点,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在护士站充电。”
我有些发懵。
“可他明明在我这儿喝酒……”
“李先生,您最好想清楚再说话。”警官盯着我。
“如果您包庇嫌疑人,后果很严重。”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等警察走后,我立刻给林野打电话。
关机。
我冲到他住的地方,房东说他三天前就退租了。
我翻遍通讯录,发现除了林野,我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都停留在三个月前。
仿佛车祸后,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第二条规则:看到我受伤,不许救。”
“今晚八点,旧公寓楼顶,我会证明给你看。”
落款是林野。
我盯着短信,后背发凉。
旧公寓是我们大学时合租的地方,三年前因为火灾被封了。
那场火灾烧死了七个人,起因至今成谜。
为什么要去那儿?
为什么是楼顶?
还有,林野为什么要“证明”给我看?
3.
晚上,7:50,我站在旧公寓楼下。
封条还贴在门上,但已经被人撕开了一角。
我推开门,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烧焦的气息。
墙面熏得发黑,碎玻璃渣遍地都是。
我一步步爬上楼梯。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一层都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呼啸声。
快到楼顶时,我听到了说话声。
“你确定他会来?”
“他会的。”
“他现在正怀疑我,怀疑到想亲手揭穿我。”
是林野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男人,声音陌生但莫名熟悉。
我躲在楼梯拐角,偷偷往上看。
楼顶天台上,林野背对着我,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男人手里拎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那就按计划来。”男人说。
“记住,你必须真的受伤,伤口要够深,否则他不会信。”
“我知道。”林野的声音很平静。
“李潮这个人,你越对他好,他越怀疑。”
“只有让他看到我为他流血,他才会开始动摇。”
男人笑了:“你这么做值得吗?他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值不值得不重要。”林野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冷得可怕。
“重要的是让他活下去。”
话音刚落,男人抬手,匕首直直刺向林野的胸口。
我来不及思考,冲了出去:“住手!”
林野猛地回头,看到我脸色剧变:“李潮?你怎么——”
匕首刺进了他的左肋。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冲过去要扶他。
“别过来!”林野突然暴吼。
一脚把我踹开,踹得我摔在地上。
“滚!离我远点!”
“林野——”
“我让你滚!”他捂着伤口,眼睛盯着我,眼眶通红。
“你他妈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那个男人消失了,天台上只剩下我和林野。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林野的血正一滴滴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不对。
血不该是这个颜色。
林野的血,是黑色的!
他看到我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慢慢把衣服撩起来。
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肉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蠕动。
随后,伤口合拢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疤痕。
“现在你明白了?”林野沙哑着声音。
“第二条规则,看到我受伤,不许救。”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救。”
我张大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人,李潮。”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至少,不完全是。”
“三年前那场火灾,我应该死的。”
“是你把我救活了,用你的实验,用你的技术,把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拎了起来。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这张脸一点点变得陌生。”
“我流的不是血,是你研制的纳米修复剂。”
“我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冷,甚至感觉不到饿。”
“我只是你的实验品,李潮。”
“一个成功的,活的实验品。”
他松开手,我跌坐在地上。
“所以你恨我。”我艰难地开口。
“你恨我把你变成怪物。”
林野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良久,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我手里。
“里面是你车祸前留下的所有资料。”
“想知道真相,自己看。”
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林野——”
“别跟着我。”他头也不回。
“第三条规则我还没告诉你。”
“如果我说爱你,立刻杀了我。”
“记住了,立刻。”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我坐在血泊里,手里攥着U盘,脑子一片混乱。
4.
回到家,我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拍摄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我车祸的前一天。
视频里的我坐在实验室里,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记忆清除成功了。”视频里的我开口。
“李潮,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你的命。”
我屏住呼吸。
“三年前,你主导了一个记忆修复项目,代号‘重生’。”
“目标是通过纳米技术修复大脑损伤,让失忆患者恢复记忆。”
“林野是唯一的志愿者,也是唯一的成功案例。”
“但成功是有代价的。”
视频里的我顿了顿,表情变得扭曲。
“林野的记忆恢复了,但不只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开始看到别人的记忆,听到别人的想法,甚至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
“他变成了一个‘接收器’,不断接收着周围所有人的意识碎片。”
“他快疯了。”
“为了救他,你做了一个决定。”视频里的我深吸一口气。
“你把自己的部分记忆转移给了他,用你的意识去中和那些混乱的信息流。”
“但这个过程是双向的。”
“在你给他记忆的同时,他的记忆也流进了你的大脑。”
“你开始记起不属于你的人生,看到不属于你的画面,甚至……爱上不该爱的人。”
我猛地按下暂停。
视频里的我停在一个诡异的笑容上,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
我不想再看下去,但手指还是点了播放。
“你爱上了林野,李潮。”视频里的我说。
“但这份爱不是你的,是他的。”
“是他对你的爱,通过记忆转移,变成了你的情感。”
“你无法接受这一点。”
“所以你选择清除记忆,清除所有关于这个项目,关于林野,关于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的记忆。”
“但清除记忆需要代价。”
“每一次清除,你的大脑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医生说,你最多还能承受三次。”
“这是第十一次,李潮。”
视频里的我凑近镜头,眼神冰冷。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下一次清除,你会变成植物人。”
“所以,听好了。”
“林野会给你发十七条规则,每一条都是保命的。”
“你必须严格遵守,因为每一次违规,都会触发记忆复苏的开关。”
“而一旦你想起来……”
视频里的我笑了,笑得阴森。
“你会再次清除记忆。”
“然后,死!”
视频到此结束。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快转不动了。
手机突然响了,又是一条短信。
“第三条规则:如果我说爱你,立刻杀了我。”
“因为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林野了。”
“我会变成你记忆里的‘他’,变成那个你最恨的人。”
落款依然是林野。
我盯着这条短信,突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视频里的“我”说,林野会给我发十七条规则。
但到现在,我只收到了三条。
剩下的十四条在哪儿?
5.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再见过林野。
我按照他的规则生活:凌晨一点前不接电话。
看到疑似他的人受伤绝不插手。
手机里所有关于“爱”“喜欢”“在乎”这类词汇的信息都直接删除。
但规则之外的事,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
第四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早餐摊前,侧脸和那张被涂黑的照片里的女孩一模一样。
女孩转过头,冲我笑了笑:“李潮?”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是……”
“我是苏晴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女孩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受伤。
“我们三个月前还在一起的。”
苏晴……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毫无印象,但她说话的语气,表情,甚至走路的姿态,都让我产生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对不起,我失忆了。”我硬着头皮说。
“失忆?”苏晴愣了愣,随即笑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想起来。”
“今晚有空吗?我们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坐坐。”
我正要拒绝,手机震动了。
短信,陌生号码。
“第四条规则:如果有女人说她是你女朋友,立刻离开,能跑多远跑多远。”
“她不是来找你的,她是来替换你的。”
我抬头,苏晴还在笑,但那笑容突然变得僵硬。
“怎么了?”她问,声音也变得机械。
我握紧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李潮!”苏晴在身后叫我,声音突然拔高。
“你站住!”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苏晴还站在原地,但她的眼睛变了。
瞳孔变成纯黑色,没有一丝白色,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为什么不理我?”她歪着头,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几乎裂到了耳根。
“我们不是情侣吗?你不是说爱我吗?”
我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李潮——你跑不掉的——你是我的——”
我冲进小区,躲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到苏晴站在电梯外。
她的脸已经变得扭曲,五官开始融化,像蜡像被火烧化了一样。
电梯开始上升。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五条规则:不要回旧公寓的第三层。”
“那里住着的不是人,是你过去十一次失败的记忆。”
“它们在等你,等你想起来,然后拖你一起死。”
电梯停在了三楼。
我住在十二楼,但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十一个“我”。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表情各异,但都是我的脸。
最前面的那个“我”开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欢迎回家,李潮。”
6.
我盯着电梯外的“自己”,手指颤抖着按下关门键。
没用。
电梯门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最前面的“我”走进电梯,其他十个“我”也跟了进来。
“这层电梯是我们的地盘,你走不掉的。”
我靠在墙角,冷汗直流:“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你啊。”
另一个“我”笑了,笑容诡异至极。
“准确说,是你遗弃的版本。”
“第一次清除记忆后的你,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第十一次。”
领头的“我”蹲在我面前。
“每一次清除,你都会把那部分记忆剥离出来,封存起来。”
“但你以为封存就能让它们消失吗?”
“它们活了过来,李潮。”
他伸手,指尖轻点在我额头上。
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穿透大脑,无数画面海啸一样涌了进来。
我看到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面前躺着浑身是血的林野。
自己把一根针管扎进林野的太阳穴,黑色的液体缓缓注入。
林野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自己在日记里写:“实验成功了,但林野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笑的人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杀人凶手。”
我看到自己在深夜给林野发消息:“对不起。”
林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滚开。”
画面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鼻子在流血。
那些“我”还站在周围,冷漠地看着我。
“现在明白了吗?”领头的“我”说。
“你不是受害者,李潮。”
“你是施暴者。”
“是你把林野变成了怪物,是你毁了他的人生。”
“可你不敢面对,所以你选择忘记。”
“一次又一次地忘记。”
我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全是血腥味:“那林野为什么还要救我?”
“如果他恨我,他为什么不让我死?”
所有“我”都沉默了。
良久,领头的那个叹了口气:“因为他爱你,蠢货。”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爱你。”
电梯突然启动,开始往上升。
那些“我”开始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般。
最后一个“我”在消失前留下一句话:“第六条规则:如果你开始相信林野,就说明你快死了。”
电梯停在十二楼,门打开了。
林野站在门外。
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痕,看到我,松了口气。
“你他妈终于出来了。”他骂了一句,伸手要拉我。
我下意识躲开。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放下,表情恢复了冷漠:“第五条规则你违反了?”
我没说话。
“那些‘你’对你说了什么?”林野点了根烟,靠在墙上。
“让我猜猜,它们说你是施暴者,说你毁了我,说我恨你?”
我抬头看他。
林野笑了,笑得很苦:“它们说得对。”
“你确实毁了我,李潮。”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他妈心甘情愿。”
7.
我和林野坐在楼顶天台上。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盯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发呆。
“你想知道真相吗?”林野突然开口。
我侧头看他。
他没看我,只是盯着手里的烟头:“三年前那场火灾,不是意外。”
“是我自己放的火。”
“我想死,李潮。”林野的声音很轻。
“实验开始后,我的大脑每天都在接收无数人的记忆碎片。”
“我看到陌生人的童年,路人的噩梦,隔壁邻居昨晚杀了人。”
“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记忆,哪些是别人的。”
“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所以我放了火,想要烧死自己,烧掉所有记忆。”
他弹了弹烟灰。
“但你把我救了出来。”
“你把我送进实验室,用那些黑色的药剂修复我的身体。”
“我活了下来,却变成了怪物。”
“我恨你吗?恨啊,恨到想亲手杀了你。”
林野转过头,看向我,眼睛通红。
“但我更恨我自己。”
“因为哪怕变成这副鬼样子,我还是爱你。”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吗,李潮,爱一个人爱到想杀了他,是什么感觉吗?”
我说不出话。
林野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背对着我。
“第三条规则,如果我说爱你,立刻杀了我。”他的声音随风飘散。
“不是因为我会变成别人。”
“是因为我怕自己说出口后,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我怕我会杀了你,李潮。”
他回头看我,脸上全是泪。
“在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杀了我。”
“求你了。”
我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
林野没有动,静静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手。
我抱住了他。
“我不杀你。”我在他耳边说。
“我他妈也不会让你死。”
林野整个人僵住,随即开始剧烈挣扎。
“你疯了?!松开!李潮,你松开我!”他拼命推我,几乎吼着说出来。
“你违反规则了!你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我抱得更紧。
“你说你爱我,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也爱你。”
“不管这份爱是谁的,我都认了。”
林野停止了挣扎。
他靠在我肩上,声音哽咽:“你不懂……你不懂的……”
“那你告诉我。”我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十一条规则,对吗?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林野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的很温柔,温柔得让我心疼。
“好。”他说。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林野!”
我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刺得很深,黑色血液喷涌而出。
这次,伤口没有愈合。
“听好了,李潮。”林野捂着伤口,呼吸越来越急促。
“剩下的规则,在你手机里。”
“密码是你生日,倒着念。”
“什么?”
“还有……”他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拉近。
“你刚才说的话,不算数。”
“什么不算数?”
“你说你爱我。”林野笑了,笑得很勉强。
“那不是你的真心话。”
“那是被规则逼出来的,对吧?”
我愣神。
“所以,不算数。”他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伸手去抓,但只抓到了空气。
林野从天台边缘坠落。
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震动了。
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七条规则:如果林野为你去死,不要去找他的尸体。”
“因为你找到的,不会是他。”
我盯着这条短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野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那个陌生号码是谁的。
8.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去楼下找林野的尸体。
我回到家,按照林野说的,打开手机里的隐藏文件夹。
密码是我的生日倒着念:4201。
文件夹里有十一个视频,每一个都是林野录的。
我点开第一个。
视频里的林野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脸色苍白,像鬼一样。
“李潮,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告诉你第三条规则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现在,我来告诉你第八条。”
“第八条:不要相信我说的任何话,包括我爱你。”
“我没有爱过你,李潮。”视频里的林野笑了,笑得很冷。
“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
“那些规则,那些短信,那些所谓的真相,全是假的。”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会做出什么选择。”
“而你的选择……”他凑近镜头,眼神冰冷。
“让我很失望。”
视频结束。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动了,第二个视频的通知。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这次视频里的林野换了一身衣服,背景也不一样。
他坐在实验室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仪器。
“第九条规则:如果你看完第八条还没疯,说明你比我想象中更强。”他说。
“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第八条是假的。”
“我爱你,李潮,这是真的。”
“但我确实在骗你。”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前,表情变得严肃。
“你以为这十一次记忆清除是为了忘记我?”
“错了。”
“是为了忘记你。”
“李潮,你不是研究者,你是实验品。”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三年前,你主动报名参加‘重生’项目。”
“你说你想忘记一个人,忘记到连自己都不记得。”视频里的林野继续说。
“我,是那个被你遗忘的人。”
“你爱过我,李潮,爱到想和我一起死。”
“但我拒绝了。”
“所以你选择了记忆清除,清除所有关于我的记忆,清除所有关于爱的记忆。”
“而我……”
他笑了,笑得很苦。
“我成了这个项目的主导者。”
“我亲手把你变成实验品,亲手毁了你的人生。”
“你恨我吗?不,你连恨都不记得。”
“所以我给你制造了这些规则,制造了这些恐惧,制造了这些所谓的‘真相’。”
“我想让你想起来,想起你曾经爱过我。”
视频里的林野转过身,背对着镜头。
“但现在我后悔了,李潮。”
“我后悔让你想起来。”
“因为想起来的你,不再是你了。”
视频结束。
我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
还有九个视频,但我不想再看了。
我不知道哪个林野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视频通知,而是电话。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林野的声音。
“第十条规则:如果你接了这通电话,说明你已经开始相信我了。”
“恭喜你,李潮,你要死了。”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看到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我自己。
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野,如果你开始相信我,就说明我已经不是我了。”
9.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是我的吗?
这双眼睛,是我的吗?
这个人,到底是谁?
手机里剩下的九个视频我一口气看完了。
每一个视频里,林野都在说着不同的“真相”。
有的说我是施暴者,有的说我是受害者,有的说我们互相伤害,有的说我们互相救赎。
到最后一个视频,林野坐在镜头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李潮,我不知道你看到这里会作何感想。”
“也许你已经疯了,也许你已经死了,也许你已经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但不管怎样,我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这十一个视频,只有一个是真的。”
“其他十个,都是你要求我录的。”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所有规则,就给你看这些视频。”
“让你在无数个‘真相’里迷失,直到你放弃寻找答案。”
“因为真正的答案,你根本承受不起。”
视频里的林野站起身,走到镜头前,伸手像是要触摸屏幕。
“对不起,李潮。”
“我没能保护好你。”
视频结束。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笑了。
我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流出来了。
十一个真相,只有一个是真的。
可哪一个是真的?
林野没说。
也许他也不知道。
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相。
手机震动,又来了一条短信。
这次发件人不是陌生号码,而是林野。
“明天中午十二点,旧公寓三楼,我等你。”
“这次,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
我盯着这条短信,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不去呢?
如果我就此放弃寻找真相,放弃那些规则,放弃林野,放弃所有一切,重新开始生活呢?
我可以换个城市,换个身份,换一种活法。
我可以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就像过去十一次那样。
但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复了那条短信。
“好,我去。”
发送成功,手机黑屏了。
再也打不开了。
10.
第二天中午,11:50。
我站在旧公寓楼下。
封条又被撕开了,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楼,二楼,三楼。
三楼的门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走进去。
房间里,林野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把枪。
他看到我,笑了:“你还是来了。”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真相吗?”我在他对面站定。
“真相?”林野拿起枪,在手里把玩,
“你确定你想知道?”
“确定。”
“好。”他把枪放回桌上,推到我面前。
“那就自己开枪。”
我愣住:“什么?”
“朝我开枪,李潮。”林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打中心脏的位置,只有这样,你才能看到真相。”
“你疯了?”
“也许吧。”他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你不开枪,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之中,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我盯着桌上的枪,手慢慢伸过去。
枪很沉,沉得我几乎握不住。
我举起枪,对准林野的心脏。
他没有躲,甚至笑了:“记得对准一点,别打偏了。”
我的手在抖。
“李潮。”林野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我都没有怪过你。”
“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痛苦。”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所以,开枪吧。”他说。
“结束这一切。”
“不管真相是什么,至少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能解脱了。”
我闭上眼睛,扣下扳机。
枪响了。
子弹击中了林野的心脏,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椅子翻倒在地。
我睁开眼,林野躺在血泊里,胸口有伤口,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
但这次,他没有自愈。
他真的要死了。
我扔掉枪,冲过去:“林野!林野!”
他睁开眼,看着我,嘴角还带着笑:“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你的血。”他抬起沾满血的手,放在我眼前。
“是红色的。”
“而我的……”他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黑色的血液还在流。
“一直都是黑色的。”
“所以,真相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是人,我是怪物。”
“从头到尾,都是。”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我抱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竟然是我自己。
另一个“我”走进来,蹲在我面前,笑着说:“第十一条规则:如果你杀了林野,就会有人来替代他。”
“而那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明白了。
这才是真相。
我不是李潮。
我是林野制造出来的替代品,是他用自己的记忆和技术,创造出的另一个“李潮”。
而真正的李潮,早在三年前那场火灾里,就已经死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另一个“我”说。
“林野这三年,一直在用这些规则,阻止你想起来。”
“因为一旦你想起来,你就会发现,你只是他的作品。”
“一个永远无法成为真人的作品。”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林野,他已经没了呼吸。
“所以……”我声音沙哑。
“他让我杀了他,是为了……”
“是为了让你解脱。”另一个“我”站起身。
“只有他死了,你才能真正活着。”
“不用再遵守规则,不用再害怕真相,不用再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下。
“好好活着,李潮。”
“不管你是真是假,至少现在,你自由了。”
他走了。
我抱着林野,坐在血泊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最后,我把他抱起来,走出了这栋楼。
我要给他一个葬礼。
一个真正,体面的葬礙。
即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有资格送他最后一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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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我站在林野的墓前,放下一束菊花。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一行字:
“他爱过一个人,爱到忘了自己是谁。”
这行字是我刻的。
我想,如果林野能选择墓志铭,他一定会选这句。
我转身要走,突然看到墓碑旁边多了一部手机。
是林野的旧手机。
我捡起来,屏幕自动亮了,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李潮(我自己)
我打开短信。
“第十七条规则:如果你看到这条短信,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所有规则。”
“恭喜你,李潮。”
“你终于自由了。”
“但在你离开之前,我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林野没有死。”
“他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你相信他死了。”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停止寻找真相,才会真正开始新生活。”
“他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
“也许在很远的地方,也许就在你身边。”
“但不管他在哪儿,他都在看着你。”
“所以,好好活着。”
“活成他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短信结束。
手机突然黑屏,再也打不开了。
我站在墓前,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我笑了。
“林野。”我对着墓碑说。
“如果你真的还活着,那就出来见我一面。”
“如果你已经死了,那就在下面等我。”
“反正……”
我转身离开。
“我们的故事,还没结束。”
风吹过墓园,菊花的花瓣飘落在墓碑上。
远处,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树下,静静看着这一切。
那身影转身离开,消失在暮色里。
而墓碑上,刻着的那行字,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爱过一个人,爱到忘了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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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