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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55:50

结婚三个月,我老公第一次带回一块快馊的红薯。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今天没跑到单。”

我握住他的手,温柔哄他:“以后我养你。”

下一秒,他心里的声音炸进我耳朵:她真好!那我更得装穷了!

我笑了。

霍家太子爷要演外卖员?

行,老婆陪你演。

只是你心心念念求见的那位神秘投资人,好像跟你同床共枕了。

【第一章】

下雨天,出租屋的灯泡闪了两下。

门被推开,霍砚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躺着一块红薯。

红薯皮已经发软,凑近一闻,一股酸味。

“念禾,”他把红薯递过来,嗓子发哑,“今天没跑到单,路边大爷收摊,便宜卖给我的。”

我接过来。

指尖一按,红薯软得塌下去一块。

我抬头看他。

一米八七的个子,挤在十几平米的屋里,头发滴着水,外卖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眼眶红着,嘴唇抿得发白。

我心里那叫一个酸。

这男人三个月前在马路上把我从车轮底下拽出来,自己胳膊上缝了十一针,一分钱没要。

后来他说他喜欢我,说他穷,说只要我不嫌弃,他这辈子都对我好。

我嫁了。

我把红薯放在桌上,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没事,以后我养你。”

话音刚落,脑袋里嗡的一声。

一个声音炸了进来。

她真好!她居然说要养我!

那我更得装穷了!老头子说得对,钱能测出人心,我得再观察观察。

鞋垫里那张黑卡今天差点掉出来,吓死我了。

我手一抖,差点松开。

这是我车祸后多出来的毛病。

只要掌心贴着别人的皮肤,就能听见对方心里的话。

一天最多三次,每次超过一分钟,太阳穴就跟针扎一样疼。

三个月来,我只敢偷偷用在客户身上。

第一次用在老公身上,就听见这么一句。

黑卡?

老头子?

我盯着他湿透的运动鞋,鞋边还沾着泥。

“砚舟,你鞋湿了,脱下来我给你烤烤。”

他整个人一僵。

“不、不用!我自己来!”

他弯腰捂住鞋,动作快得出奇,耳根都绷紧了。

我没松手,手指还贴着他手腕。

完了完了,她要是看见鞋垫底下的卡,我就露馅了!

不行,明天就把卡藏到床垫里。

还有手机,那个镶钻的手机壳得换掉,上次差点被她看见。

我咬住后槽牙,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

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我松开手,转身去厨房。

“我去给你煮碗面。”

背对着他,我终于没忍住,嘴角咧到耳根。

好家伙。

我嫁了个装穷的。

那我呢?

我叫苏念禾,表面上在城中村一家打印店当收银员,月薪三千五。

实际上,禾川资本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业内都叫我禾先生,没人见过我的脸。

我装穷,是因为苏家那群亲戚,知道我有钱的那天,能把我家门槛踏平。

我本来打算等感情稳了,再找个机会跟他坦白。

现在倒好。

两个装穷的凑一块儿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我往面里磕了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穷人家,哪能一碗面两个蛋?

既然老公要演,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看看谁先绷不住。

面端出去,他埋头吃得呼噜响,吃完抬头冲我笑,眼睛亮亮的。

“老婆,等我以后有钱了,天天给你买肉吃。”

我点头:“好啊,我等着。”

他去洗碗的时候,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备注是:陈序。

少爷,明川少爷那边动手了,周夫人让您下周日务必回老宅。

我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第二章】

周六是我小姨的五十岁生日。

小姨家住在城东的电梯房,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亲戚。

我拎着两盒水果,霍砚舟跟在我身后,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牛奶是他跑了三天单攒钱买的。

至少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哟,念禾来了。”

表妹许娇娇从沙发上站起来,脚下的红底高跟鞋敲得地板哒哒响。

她上下扫了霍砚舟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那个送外卖的老公?”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亲戚交换眼神,有人捂嘴笑。

霍砚舟把牛奶放下,规规矩矩喊了声:“表妹好。”

“别别别,”许娇娇往后退一步,捏着鼻子,“你身上一股油烟味,离我远点。”

我手指攥紧了水果盒的提绳。

塑料绳勒进指头里,生疼。

小姨从厨房出来,看见那箱牛奶,嘴一撇。

“念禾,不是小姨说你,你好歹是个大学生,嫁这么个人,你妈在地底下都闭不上眼。”

我还没开口,许娇娇抢了话头。

她晃着手腕上的包,链条哗啦啦响。

“姐,我也不是笑话你。你看看我男朋友,霍氏集团的二少爷,这包是他上周送的,十八万。”

她把包往我面前一怼。

“你老公跑一年外卖,够买个包带子吗?”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霍砚舟站在我旁边,一声不吭。

我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霍氏二少爷?霍明川?

这个蠢货,拿着公司的钱到处给女人买包。

老头子让我装穷体验生活,倒让他钻了空子。

不能露,现在还不能露。

我收回手,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原来许娇娇这个霍家二少爷男朋友,是我老公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差点笑出声。

我低头看那个包。

搭扣的金属刻字歪了半毫米,内衬缝线是单针,背面的编码字体不对。

我在投资奢侈品回收公司的时候,看过上万个这种包。

“娇娇,”我开口,声音不大,“你这包,是假的。”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娇娇脸一沉:“你说什么?”

“编码第四位,正品用的是无衬线字体,你这个有衬线。还有内衬缝线,正品是双针。”

我伸手翻开她的包口,指给她看。

“不信你拿去专柜鉴定。”

许娇娇一把抢回包,指甲差点划到我手背。

“苏念禾!你一个打印店收银的,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我耸耸肩,“所以你去专柜鉴定一下,又不花钱。”

旁边的二舅妈已经掏出手机在搜了。

“哎,娇娇,这上面写的……编码字体还真是……”

许娇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猛地把包摔在沙发上。

“明川怎么可能送我假包!肯定是你嫉妒我!”

小姨赶紧过来打圆场,瞪了我一眼。

“念禾,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让你妹妹下不来台?”

我没再说话,拉着霍砚舟在角落坐下。

整顿饭,没人给我们夹菜。

霍砚舟一直低着头扒饭。

我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老婆刚才好帅。

那个编码,她怎么懂的?打印店也印包装吗?

不管了,我老婆就是聪明。

霍明川,你给我等着。

我松开手,喝了口汤,压住嘴角。

饭吃到一半,许娇娇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一下子甜得发腻。

“明川哥哥?嗯,我在我妈家呢……下周日?霍家老宅的家宴?真的带我去?”

她挂了电话,下巴抬得老高,冲我这边扬声道。

“姐,下周日我要去霍家老宅了,霍家老爷子过寿,全城的有钱人都去。你们这种人,这辈子连霍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霍砚舟筷子停在半空。

我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第三章】

从小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巷子窄,路灯坏了一半。

霍砚舟走在我前面,忽然停下。

“念禾,站我后面。”

巷子口堵着四个男人,手里拎着钢管。

领头的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霍砚舟是吧?有人让我们给你松松骨头。”

我心口一紧,手心瞬间湿了。

霍砚舟把我往身后推,声音压得很低。

“你往回跑,报警。”

“我不跑。”

“苏念禾!”

光头已经冲了上来。

钢管带着风砸下来,霍砚舟抬胳膊一挡,砰的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反手攥住钢管,一脚踹在光头肚子上。

光头往后摔出去两米。

另外三个人一起扑上来。

我摸出手机按了报警,然后抄起墙边一个破拖把,照着离我最近那人后脑勺抡了过去。

那人晃了晃,回头瞪我。

“臭娘们!”

他伸手来抓我头发。

我没躲。

他的手指碰到我耳朵的瞬间,我一把攥住他手腕。

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少爷说了,打残就行,别打死。

打完拍照片发给周夫人,证明这小子真的落魄了,身边没保镖。

五万块,先付了两万。

我咬紧牙,松手,一膝盖顶在他裆下。

他嗷一嗓子跪了下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

剩下几个人骂骂咧咧,拖着光头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霍砚舟靠着墙喘气,左胳膊垂着,袖子渗出一片血。

我扔掉拖把冲过去,手都在抖。

“伤哪了?给我看看!”

“没事,”他还冲我笑,“老婆,你刚才那一下,挺狠啊。”

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还笑!”

他抬手擦我的眼泪,指腹粗糙,蹭得我脸发疼。

我抓住他的手。

疼死了,骨头可能裂了。

霍明川,你敢动到我老婆面前来。

我原本还想再装半年,现在不行了。

公司那个窟窿必须堵上,明天就去见禾川资本的禾先生,只有她能救霍氏。

我愣住了。

太阳穴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死死攥着他的手没放。

禾川资本。

禾先生。

那不就是我吗?

警察到了,做完笔录,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医院急诊室,霍砚舟胳膊打了石膏,坐在走廊长椅上。

他说去厕所,我跟过去,站在拐角。

他靠着窗户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陈序,明天上午十点,禾川资本,约上了没有?”

“对方只给半小时?行,半小时够了。”

“霍明川挪了多少?三十七亿?他疯了?”

“老头子还不知道?先别告诉他,他心脏受不了。寿宴之前,我必须把钱补上。”

他挂了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我缩回墙后面,捂住嘴。

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的助理小棠发来的。

禾总,明天上午十点霍氏集团的霍砚舟约见,您见吗?他们资料显示,这位霍总三年没露面了,据说在国外养病。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打了两个字。

见。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霍砚舟起得比我还早。

他吊着胳膊在厨房煮粥,回头冲我笑。

“老婆,今天我请假去趟工地,那边有个老乡说能介绍个看大门的活,不用跑腿,适合我养伤。”

我咬着勺子,点头。

“去吧,注意别碰着胳膊。”

他出门的时候,我扒着窗户往下看。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拉开车门,弯腰喊了声少爷。

霍砚舟钻进去,车开走了。

我转身换衣服。

衣柜最底下压着一套白色西装,三年没穿过。

九点五十,禾川资本顶层。

会议室中间立着一块单向玻璃屏风,我坐在后面,面前放着变声器。

小棠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禾总,您确定要这么见?”

“确定。”

十点整,门被推开。

霍砚舟走进来。

深灰色西装,左胳膊的石膏藏在袖子里,头发往后梳,下颌线绷着,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跟在家里那个捧着红薯掉眼泪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捏紧了手里的笔。

陈序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脑。

“禾先生,您好,我是霍氏集团霍砚舟。”

他的声音沉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霍氏目前有一笔三十七亿的资金缺口,因为内部管理问题,需要外部注资周转。我们愿意出让百分之八的子公司股权……”

“霍总,”我打断他,变声器把我的声音压成一道低沉的中性音,“我听说你三年没露面。”

他顿了一下。

“私人原因。”

“什么私人原因?”

“这和投资无关。”

“和我有关。”我往椅背上一靠,“我投钱,投的是人。一个三年不露面的继承人,我凭什么信你?”

会议室里静了好几秒。

陈序额头冒汗,偷偷看他。

霍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不图我钱的人。”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找到了,她现在是我老婆。”

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小棠在旁边捂住了嘴。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霍砚舟垂下眼,“她以为我是送外卖的,昨天还说以后要养我。”

我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硬生生把那股劲憋了回去。

“霍总,你骗她,她知道了不生气?”

“会。”他抬起头,看着屏风,“所以这笔钱,我必须拿到。我得先把家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干干净净地跟她坦白。”

我深吸一口气。

“可以,我投。”

陈序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回家以后,给你老婆洗一个月的碗。”

霍砚舟愣住了。

陈序也愣住了。

“禾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站起来,“签合同吧,下午钱到账。”

我从后门出去,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好打开。

一个穿着骚粉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捏着一份计划书。

霍明川。

他是来跟禾川谈另一笔投资的,小棠昨天跟我提过,被我拒了三次,他还不死心。

我侧过身,低头往安全通道走。

“哎,那个女的,站住!”

霍明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我没停。

他加快脚步,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的手腕贴上了他的手指。

这女的有点眼熟……操,是娇娇那个穷表姐?她来禾川干嘛?

穿得人模狗样,不会是被哪个老头包了吧?

正好,拍下来,发给我哥那个废物看看,他老婆在外面干的好事!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身后,咔嚓一声,是手机拍照的声音。

【第五章】

照片是第二天上午炸出来的。

一个本地的八卦博主发了条视频,标题写着:外卖员老婆出入顶级写字楼,疑似被富豪包养。

照片上是我穿着白西装,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底下还配了一张霍砚舟穿外卖服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了。

心疼外卖小哥,老婆在外面吃香喝辣。

这女的面相就不是好人。

人肉她,城中村打印店的,我认识!

我刚到打印店,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许娇娇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这就是我那个表姐!嫁了个送外卖的,转头就去傍大款!我们家怎么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她身后的人跟着起哄。

“打她!”

一个烂鸡蛋砸在我肩膀上,蛋液顺着衣领往下淌,腥得我胃里直翻。

我抹了一把脸,盯着许娇娇。

“这视频是你发的?”

“是我又怎样?”她冲我扬下巴,“照片是明川哥哥亲手拍的,你还想抵赖?”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苏念禾,你从小就压我一头,学习比我好,长得比我好。现在呢?你就是个烂货。”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想扇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现在动手,正中她下怀。

她直播间里几千人看着,我一动手,就是恼羞成怒。

“娇娇,”我开口,“你直播间多少人?”

她一愣:“三千多,怎么了?”

“够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小棠,把禾川资本昨天上午的访客记录和会议纪要发我。对,盖公章那份。”

许娇娇冷笑:“装什么装?你认识谁啊?”

人群后面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霍砚舟冲进来,胳膊还吊着,外卖服的扣子都没扣好。

他一把把我拉到身后,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谁扔的鸡蛋?”

没人吭声。

他盯住许娇娇手里的手机,声音沉下去。

“你拍够了没有?”

许娇娇被他盯得往后缩了一下,又硬着头皮挺胸。

“你冲我凶什么?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男人?”

霍砚舟没理她,转身捧住我的脸,用袖子一点点擦我脸上的蛋液。

他手指在抖。

我按住他的手背。

谁拍的照片?霍明川?

他敢动我老婆。

照片里那栋楼是禾川……念禾昨天去禾川干什么?

不管她去干什么,我信她。

我眼眶一热,赶紧松开手。

“砚舟,你不问我?”

“不问。”他看着我,“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我手机响了,小棠的文件到了。

我当着许娇娇的面,点开她直播间,在评论区发了一张图。

图上盖着禾川资本的红色公章。

苏念禾女士,禾川资本特聘财务顾问,昨日上午九点四十分到访本公司,参与项目评审会议。

底下还附了一行字:对恶意造谣者,本公司法务部已取证,将追究法律责任。

许娇娇的直播间瞬间刷屏。

卧槽,禾川资本?那不是全城最大的投资公司?

财务顾问?打印店收银员?

博主你完了,造谣禾川的人?

许娇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唰地白了。

“不、不可能……你一个打印店的……”

“打印店是我的副业。”我把手机收起来,“娇娇,你该担心的不是我,是你男朋友。”

“你什么意思?”

“他拿假包糊弄你,又拿你当枪使。造谣是要坐牢的,你猜到时候他认不认你?”

许娇娇嘴唇哆嗦,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人群一下子散了。

霍砚舟扶着我往回走,走了好一段,才开口。

“老婆,你是禾川的财务顾问?”

“兼职,”我面不改色,“帮人看看账,给点咨询费。”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抓住他手腕。

财务顾问……禾先生那么神秘,念禾会不会见过她?

那禾先生让我回家洗一个月碗……她怎么知道我有老婆要洗碗?

不对,不对劲。

我赶紧松手,太阳穴已经开始疼了。

当天夜里,霍砚舟主动洗了碗。

洗完一遍,又洗一遍,把灶台擦得锃亮。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憋笑憋得肚子疼。

【第六章】

周三下午,打印店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拎着鳄鱼皮包,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嫌地脏。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你就是苏念禾?”

我从柜台后面抬头。

“您是?”

“我是霍砚舟的母亲。”她顿了顿,“继母。”

周雅琴。

霍明川的亲妈。

我放下手里的打印纸,站起来。

“阿姨好,您坐。”

“不坐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柜台上,“五十万,离开霍砚舟。”

我低头看了一眼支票。

“阿姨,砚舟就是个送外卖的,您给我五十万让我离开他?”

“你装什么?”周雅琴冷笑,“他什么身份你心里没数?你一个打印店的,攀上霍家,不就图钱吗?”

“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少废话!”她声音拔高,“下周日老爷子寿宴,你们俩谁都别去。你要是敢让他出现,我保证你在这城里活不下去。”

我盯着她的手。

她手指上戴着一颗鸽子蛋,正敲着柜台。

我伸手去拿支票,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那个废物要是寿宴上出现,老头子当场就会把继承权给他。

明川挪走的钱还没补上,一查账就全完了。

先把这女人打发走,再找人在寿宴前把那个废物处理掉。

处理掉。

我手指一僵,支票捏得变了形。

“阿姨,”我抬起头,笑了,“这钱我收了。”

周雅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撇,满脸都是果然如此。

“算你识相。签个字。”

她让保镖递过来一份协议。

我签了。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录音键一直亮着。

周雅琴走了。

我把支票夹进账本,给小棠发消息。

把这张支票的出票账户查一下,和霍明川挪用霍氏资金的账户做比对。

二十分钟后,小棠回了。

禾总,对上了。这五十万,是从霍氏一个空壳子公司走出来的,那个子公司的法人是霍明川的司机。

我盯着屏幕,笑了。

闷声发大财。

拿她的钱,当她的罪证。

晚上霍砚舟回来,拎着一斤五花肉。

“老婆,今天工地发钱了,咱吃顿好的。”

我接过肉,掂了掂。

“哪个工地这么大方?”

“就……就那个……城北那个……”他眼神乱飘。

我笑着没拆穿,转身进厨房。

他跟进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念禾,周日……我可能要出趟门。”

“去哪?”

“老家有个亲戚过寿,非让我去。”

他手覆在我手背上。

周日寿宴,我必须去。

可我不想让念禾掺和进来,霍家那些人,嘴脏手也脏。

等我收拾完,回来就跟她坦白,跪着求她原谅也行。

我切肉的刀停了一下。

“行,你去吧。”

“你不问是什么亲戚?”

“不问。”我学他那天的语气,“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他在我后颈上蹭了蹭,没说话。

夜里,我起来喝水,听见阳台上有人打电话。

是霍砚舟,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子知道了?他让我周日把老婆带过去?”

“不行,周雅琴那边已经找过她了……什么?她收了支票?”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抖得厉害。

“陈序,她收了五十万,签了离婚协议。”

【第七章】

接下来两天,霍砚舟没跟我说一句话。

早出晚归,饭也不吃,夜里背对着我睡。

我知道他看见了那份协议的照片。

周雅琴肯定发给他了。

我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现在跟他说,等于把底牌全掀了。

周雅琴说的“处理掉”还没动手,我得等她出招,才能抓到最后一块证据。

周六晚上,我下班出来,巷子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门哗地拉开,两个人冲下来,一个捂我嘴,一个扛我腿。

我挣扎着去咬那只手,被一拳砸在后颈上。

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我在一间仓库里。

手脚被扎带捆着,嘴上贴着胶带,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霍明川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水果刀。

“醒了?”他笑,“嫂子。”

他撕掉我嘴上的胶带,扯得我嘴角火辣辣地疼。

“霍明川,你绑架是犯法的。”

“犯法?”他用刀背拍我的脸,“等明天寿宴一过,霍家就是我的了,法是我家开的。”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他掏出一份文件,“我哥手里有老头子给的百分之三十股权,让他签了这份转让书,我就放你。”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是霍砚舟。

他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霍明川!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哥,别激动。”霍明川把镜头对准我,“嫂子挺好的,就是有点怕。你来不来?”

“地址发我。”

“一个人来,带着股权转让书原件。敢报警,我就在嫂子脸上画个花。”

视频挂了。

我盯着霍明川,太阳穴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今天的三次还一次没用。

我得让他碰我。

“霍明川,”我开口,“你挪了霍氏三十七亿,你妈知道吗?”

他转刀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那个假包,是在二手市场三百块买的。”

他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冲过来一把揪住我衣领。

“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背贴着我锁骨。

我闭上眼。

她怎么知道这些?不管了,等哥签了字,把他们两个一起扔进江里,伪装成车祸。

钱已经转到瑞士账户了,护照在车里,签完字今晚就走。

我妈还以为我会留下来接管霍家,蠢货。

我睁开眼,看着他。

“你连你妈都骗?”

霍明川脸色大变,手一松,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他妈到底怎么……”

仓库门被砰地撞开。

霍砚舟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东西带来了,放人。”

霍明川回过神,拿刀抵着我脖子。

“先把文件扔过来。”

霍砚舟把纸袋扔过去。

霍明川弯腰去捡,刀尖离开了我脖子一寸。

就这一寸。

我早就在背后把扎带磨开了一半,猛地一挣,整个人往旁边一滚。

霍砚舟冲上来,一拳砸在霍明川脸上。

霍明川惨叫一声,刀飞了出去。

外面警笛声响成一片。

霍明川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往后门跑,被冲进来的警察一把按在地上。

“哥!哥你报警了?你不怕我毁了嫂子?”

“我没报警,”霍砚舟喘着气,“是我老婆报的。”

霍明川愣住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定位器,冲他晃了晃。

“这两天我天天戴着,就等你来。”

警察把霍明川拖了出去。

霍砚舟跪在我面前,手抖得解不开我脚上的扎带。

我自己挣开了,捧住他的脸。

他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一缩。

“你签了协议,”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收了五十万,为什么还……”

“砚舟,”我打断他,“你先别问。”

“为什么?”

“因为明天寿宴,我要去。”

他瞪着我,嘴唇抖了半天。

“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笑了。

“知道啊,霍家老宅。你那个老家亲戚,不就是你爷爷吗?”

【第八章】

霍砚舟一夜没睡。

我也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念禾,我骗了你。”

“我知道。”

“我不是送外卖的。”

“我知道。”

他猛地坐起来。

“你知道多久了?”

我想了想。

“从那块快馊了的红薯开始。”

他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你还……你还说养我?”

“说了啊,”我翻了个身,“我说话算话,又没说假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一头扎进我怀里,闷着声音喊。

“老婆,你别生气,我跪着说行不行?”

我拍拍他的后脑勺。

“先别跪,留着力气,今天还有一场。”

下午五点,霍家老宅。

门口停满了豪车,红毯一路铺到主厅。

我穿着一条淘宝两百块的白裙子,挽着霍砚舟的胳膊下车。

霍砚舟本来要给我买礼服,我没让。

“穿贵了,他们就不跳了。”

他一身外卖服,石膏还挂在脖子上。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

“送外卖的走后门。”

霍砚舟没说话,掏出一张请柬。

保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弯腰让开。

主厅里灯光晃眼,香槟塔摆了三层。

我们一进去,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来。

许娇娇站在周雅琴旁边,穿着一条亮片礼服,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踩着高跟鞋冲过来,嗓门大得半个大厅都听见。

“苏念禾?你怎么混进来的?”

“走进来的。”

“你也配?”她扫了一眼我的裙子,笑出声,“两百块的裙子也敢穿来霍家?保安呢?把这两个要饭的轰出去!”

周雅琴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僵得发硬。

“砚舟,你来干什么?”

她转向我,压低声音。

“苏小姐,钱你也收了,字你也签了,你今天来,是想讹霍家?”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霍家那个大少爷?穿成这样?”

“听说早就被老爷子赶出去了,在外面送外卖。”

“他老婆收了周夫人五十万,这是来要更多的吧?”

许娇娇挽住周雅琴的胳膊,一脸得意。

“阿姨,我跟您说,这女人可有心机了,上次还造谣我男朋友送我假包。对了,明川哥哥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周雅琴脸色一僵。

“明川……他有点事,晚点来。”

我笑了。

霍明川昨天夜里就进了看守所,周雅琴到现在还不知道。

他手机被收了,她打不通,只当他在外面玩。

“周阿姨,”我开口,“明川今天来不了了。”

周雅琴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楼梯上忽然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咚,咚,咚。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被人扶着走下楼梯。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霍砚舟身上。

“砚舟,过来。”

霍砚舟松开我的手,走过去。

“爷爷。”

“你穿成这样来我的寿宴?”

“您让我体验生活,我还没体验完。”

老爷子哼了一声,看向我。

“这就是你媳妇?”

周雅琴抢先一步走上前。

“爸,这女人收了五十万,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她今天来就是想闹事!”

她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递过去。

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丫头,有这回事?”

我点头。

“有。”

满场哗然。

许娇娇捂着嘴笑出了声。

“看吧看吧,我就说她是冲着钱来的!”

周雅琴挺直了腰,眼里全是得意。

“爸,您也看到了,这种女人,怎么配进霍家的门?砚舟三年不管公司,现在又娶了这么个……”

“周阿姨,”我打断她,“您先别急着说。”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这钱,是从哪个账户出的,您知道吗?”

【第九章】

录音在大厅里放了出来。

周雅琴的声音清清楚楚。

五十万,离开霍砚舟。下周日老爷子寿宴,你们俩谁都别去。你要是敢让他出现,我保证你在这城里活不下去。

周雅琴的脸唰地白了。

“这……这是剪辑的!”

“那这个呢?”

我又掏出一张银行流水,递给老爷子。

“这五十万,是从霍氏旗下一家叫瑞丰贸易的子公司转出来的。这家公司的法人,是霍明川的司机。过去两年,这家公司从霍氏总部套走了三十七亿。”

老爷子接过流水,手开始抖。

“三十七亿?”

“霍明川已经把钱转去瑞士了,”我看着周雅琴,“护照都准备好了,打算昨晚就走,连您都没带。”

“你胡说!”周雅琴尖叫起来,“明川不可能扔下我!”

她掏出手机拨号,拨了一遍又一遍,没人接。

她手指在屏幕上乱戳,指甲刮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接电话……明川你接电话……”

大厅门口走进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请问哪位是周雅琴?霍明川涉嫌绑架、职务侵占,昨晚已被刑事拘留。他交代,您参与了部分资金转移,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雅琴手机啪地砸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不……不可能……明川……”

她往后退,高跟鞋一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许娇娇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还挂着,嘴角却开始抽。

“绑、绑架?绑架谁?”

“绑架我。”我看着她,“你男朋友昨晚拿刀抵着我脖子,要把我和我老公扔进江里。”

许娇娇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倒。

周雅琴突然爬起来,扑向老爷子,抓着他的裤腿哭。

“爸!爸您救救明川!他是您亲孙子啊!都是这个女人设计的!是她害明川!”

老爷子一拐杖杵在地上。

“滚!”

周雅琴被警察架着往外拖,鞋子掉了一只,嘴里还在喊。

“霍砚舟!你个废物!你就是个送外卖的!你以为老头子会把霍家交给你?霍氏缺了三十七亿,你拿什么补!你拿什么补!”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老爷子扶着拐杖,身子晃了一下,被人扶住。

“三十七亿……”他喃喃,“霍氏完了……”

“爷爷,”霍砚舟开口,“钱已经补上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禾川资本前天注资三十七亿,合同我签了,钱到账了。”

宾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禾川?禾先生亲自批的?”

“那个从不露面的禾先生?霍氏面子这么大?”

老爷子瞪大眼睛。

“禾先生……肯投霍氏?”

“肯。”霍砚舟顿了顿,“条件是,让我回家给老婆洗一个月的碗。”

满场寂静。

许娇娇第一个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喊。

“骗人!你一个送外卖的,禾先生凭什么见你!”

大厅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小棠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径直穿过人群。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禾总,霍氏注资的补充协议,需要您当面签字。”

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许娇娇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霍砚舟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我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苏念禾三个字。

然后抬头冲他笑。

“霍总,碗洗得怎么样了?”

他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你就是禾先生?”

“嗯。”

“那天屏风后面的……”

“是我。”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香槟塔上,三层酒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好!砚舟,你这三年没白找!”

许娇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过来抓我的裙角。

“姐……姐我错了,我不知道……那视频是明川让我发的,我被他骗了……”

我低头看她。

她的妆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亮片礼服蹭了一地酒水。

“娇娇,那天打印店门口,你说我从小压你一头。”

“我、我胡说的……”

“你没胡说。”我把裙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我以前是压你一头。以后,会压你一辈子。”

小棠在旁边补了一句。

“许小姐,您造谣禾总的案子,法务部已经提交法院了。您直播间那三千多个观众,都是证人。”

许娇娇瘫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她就是个收银的……”

【第十章】

寿宴散了以后,霍砚舟一路上没说话。

他把我送回城中村那间出租屋,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回头看他。

“怎么了?”

“念禾,”他嗓子发干,“那间公司,那个禾先生……你瞒我多久了?”

“比你瞒我久一点。”

他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那你那天说养我……”

“我说真的。”

“可你根本不缺……”

“霍砚舟,”我打断他,“你那天在屏风对面说,你找了三年,就想找一个不图你钱的人。”

他愣住了。

“我也找了很久,”我看着他,“想找一个不图我钱的人。”

“我们俩扯平了。”

他站在门口,眼眶一点点红了。

想进门,脚抬起来又放下。

想说话,嘴张开又合上。

最后他走进来,一把抱住我,抱得我骨头都疼。

我把手覆在他后颈上。

她不图我的钱。

她知道我骗她,还陪我演。

她被人砸鸡蛋,被人绑架,一句没跟我诉苦。

我霍砚舟何德何能。

我手心发烫,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砸在他外卖服的领子上。

“哭什么?”他慌了,捧着我的脸给我擦。

“没什么,”我吸了吸鼻子,“就是想吃红薯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等着。”

他转身冲出门。

半小时后,他抱着一个纸袋跑回来,气喘吁吁。

纸袋里是两个刚出炉的烤红薯,皮焦得流油,掰开来,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味一下子冲满了整间屋子。

“巷子口那家,最后两个,我全买了。”

他把大的那半递给我,烫得直吹手指。

“老婆,你尝尝,这回没馊。”

我咬了一口。

烫得舌头发麻,甜得嗓子眼发腻。

“霍砚舟。”

“嗯?”

“那个碗,你还洗吗?”

他噎了一下,红薯差点掉地上。

“洗!合同上写的,一个月!”

“那下个月呢?”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下个月,下下个月,这辈子,我都洗。”

我笑着又咬了一口红薯。

他凑过来,在我嘴角啄了一下,舔掉一点红薯渣。

刚要再亲,手机响了。

是陈序。

“少爷,老爷子说,霍氏董事长的位置空出来了,问您和少夫人谁坐?”

霍砚舟看着我,咧嘴一笑,对着手机说。

“问我干嘛?问我老板。”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半个红薯,又看了一眼他那件磨出毛边的外卖服。

“告诉老爷子,董事长让他孙子坐。”

“我嘛,”我把红薯塞回霍砚舟嘴里,“我负责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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