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个月,我老公第一次带回一块快馊的红薯。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今天没跑到单。”
我握住他的手,温柔哄他:“以后我养你。”
下一秒,他心里的声音炸进我耳朵:她真好!那我更得装穷了!
我笑了。
霍家太子爷要演外卖员?
行,老婆陪你演。
只是你心心念念求见的那位神秘投资人,好像跟你同床共枕了。
【第一章】
下雨天,出租屋的灯泡闪了两下。
门被推开,霍砚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躺着一块红薯。
红薯皮已经发软,凑近一闻,一股酸味。
“念禾,”他把红薯递过来,嗓子发哑,“今天没跑到单,路边大爷收摊,便宜卖给我的。”
我接过来。
指尖一按,红薯软得塌下去一块。
我抬头看他。
一米八七的个子,挤在十几平米的屋里,头发滴着水,外卖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眼眶红着,嘴唇抿得发白。
我心里那叫一个酸。
这男人三个月前在马路上把我从车轮底下拽出来,自己胳膊上缝了十一针,一分钱没要。
后来他说他喜欢我,说他穷,说只要我不嫌弃,他这辈子都对我好。
我嫁了。
我把红薯放在桌上,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没事,以后我养你。”
话音刚落,脑袋里嗡的一声。
一个声音炸了进来。
她真好!她居然说要养我!
那我更得装穷了!老头子说得对,钱能测出人心,我得再观察观察。
鞋垫里那张黑卡今天差点掉出来,吓死我了。
我手一抖,差点松开。
这是我车祸后多出来的毛病。
只要掌心贴着别人的皮肤,就能听见对方心里的话。
一天最多三次,每次超过一分钟,太阳穴就跟针扎一样疼。
三个月来,我只敢偷偷用在客户身上。
第一次用在老公身上,就听见这么一句。
黑卡?
老头子?
我盯着他湿透的运动鞋,鞋边还沾着泥。
“砚舟,你鞋湿了,脱下来我给你烤烤。”
他整个人一僵。
“不、不用!我自己来!”
他弯腰捂住鞋,动作快得出奇,耳根都绷紧了。
我没松手,手指还贴着他手腕。
完了完了,她要是看见鞋垫底下的卡,我就露馅了!
不行,明天就把卡藏到床垫里。
还有手机,那个镶钻的手机壳得换掉,上次差点被她看见。
我咬住后槽牙,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
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我松开手,转身去厨房。
“我去给你煮碗面。”
背对着他,我终于没忍住,嘴角咧到耳根。
好家伙。
我嫁了个装穷的。
那我呢?
我叫苏念禾,表面上在城中村一家打印店当收银员,月薪三千五。
实际上,禾川资本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业内都叫我禾先生,没人见过我的脸。
我装穷,是因为苏家那群亲戚,知道我有钱的那天,能把我家门槛踏平。
我本来打算等感情稳了,再找个机会跟他坦白。
现在倒好。
两个装穷的凑一块儿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我往面里磕了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穷人家,哪能一碗面两个蛋?
既然老公要演,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看看谁先绷不住。
面端出去,他埋头吃得呼噜响,吃完抬头冲我笑,眼睛亮亮的。
“老婆,等我以后有钱了,天天给你买肉吃。”
我点头:“好啊,我等着。”
他去洗碗的时候,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备注是:陈序。
少爷,明川少爷那边动手了,周夫人让您下周日务必回老宅。
我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第二章】
周六是我小姨的五十岁生日。
小姨家住在城东的电梯房,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亲戚。
我拎着两盒水果,霍砚舟跟在我身后,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牛奶是他跑了三天单攒钱买的。
至少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哟,念禾来了。”
表妹许娇娇从沙发上站起来,脚下的红底高跟鞋敲得地板哒哒响。
她上下扫了霍砚舟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那个送外卖的老公?”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亲戚交换眼神,有人捂嘴笑。
霍砚舟把牛奶放下,规规矩矩喊了声:“表妹好。”
“别别别,”许娇娇往后退一步,捏着鼻子,“你身上一股油烟味,离我远点。”
我手指攥紧了水果盒的提绳。
塑料绳勒进指头里,生疼。
小姨从厨房出来,看见那箱牛奶,嘴一撇。
“念禾,不是小姨说你,你好歹是个大学生,嫁这么个人,你妈在地底下都闭不上眼。”
我还没开口,许娇娇抢了话头。
她晃着手腕上的包,链条哗啦啦响。
“姐,我也不是笑话你。你看看我男朋友,霍氏集团的二少爷,这包是他上周送的,十八万。”
她把包往我面前一怼。
“你老公跑一年外卖,够买个包带子吗?”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霍砚舟站在我旁边,一声不吭。
我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霍氏二少爷?霍明川?
这个蠢货,拿着公司的钱到处给女人买包。
老头子让我装穷体验生活,倒让他钻了空子。
不能露,现在还不能露。
我收回手,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原来许娇娇这个霍家二少爷男朋友,是我老公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差点笑出声。
我低头看那个包。
搭扣的金属刻字歪了半毫米,内衬缝线是单针,背面的编码字体不对。
我在投资奢侈品回收公司的时候,看过上万个这种包。
“娇娇,”我开口,声音不大,“你这包,是假的。”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娇娇脸一沉:“你说什么?”
“编码第四位,正品用的是无衬线字体,你这个有衬线。还有内衬缝线,正品是双针。”
我伸手翻开她的包口,指给她看。
“不信你拿去专柜鉴定。”
许娇娇一把抢回包,指甲差点划到我手背。
“苏念禾!你一个打印店收银的,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我耸耸肩,“所以你去专柜鉴定一下,又不花钱。”
旁边的二舅妈已经掏出手机在搜了。
“哎,娇娇,这上面写的……编码字体还真是……”
许娇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猛地把包摔在沙发上。
“明川怎么可能送我假包!肯定是你嫉妒我!”
小姨赶紧过来打圆场,瞪了我一眼。
“念禾,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让你妹妹下不来台?”
我没再说话,拉着霍砚舟在角落坐下。
整顿饭,没人给我们夹菜。
霍砚舟一直低着头扒饭。
我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老婆刚才好帅。
那个编码,她怎么懂的?打印店也印包装吗?
不管了,我老婆就是聪明。
霍明川,你给我等着。
我松开手,喝了口汤,压住嘴角。
饭吃到一半,许娇娇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一下子甜得发腻。
“明川哥哥?嗯,我在我妈家呢……下周日?霍家老宅的家宴?真的带我去?”
她挂了电话,下巴抬得老高,冲我这边扬声道。
“姐,下周日我要去霍家老宅了,霍家老爷子过寿,全城的有钱人都去。你们这种人,这辈子连霍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霍砚舟筷子停在半空。
我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第三章】
从小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巷子窄,路灯坏了一半。
霍砚舟走在我前面,忽然停下。
“念禾,站我后面。”
巷子口堵着四个男人,手里拎着钢管。
领头的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霍砚舟是吧?有人让我们给你松松骨头。”
我心口一紧,手心瞬间湿了。
霍砚舟把我往身后推,声音压得很低。
“你往回跑,报警。”
“我不跑。”
“苏念禾!”
光头已经冲了上来。
钢管带着风砸下来,霍砚舟抬胳膊一挡,砰的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反手攥住钢管,一脚踹在光头肚子上。
光头往后摔出去两米。
另外三个人一起扑上来。
我摸出手机按了报警,然后抄起墙边一个破拖把,照着离我最近那人后脑勺抡了过去。
那人晃了晃,回头瞪我。
“臭娘们!”
他伸手来抓我头发。
我没躲。
他的手指碰到我耳朵的瞬间,我一把攥住他手腕。
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少爷说了,打残就行,别打死。
打完拍照片发给周夫人,证明这小子真的落魄了,身边没保镖。
五万块,先付了两万。
我咬紧牙,松手,一膝盖顶在他裆下。
他嗷一嗓子跪了下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
剩下几个人骂骂咧咧,拖着光头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霍砚舟靠着墙喘气,左胳膊垂着,袖子渗出一片血。
我扔掉拖把冲过去,手都在抖。
“伤哪了?给我看看!”
“没事,”他还冲我笑,“老婆,你刚才那一下,挺狠啊。”
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还笑!”
他抬手擦我的眼泪,指腹粗糙,蹭得我脸发疼。
我抓住他的手。
疼死了,骨头可能裂了。
霍明川,你敢动到我老婆面前来。
我原本还想再装半年,现在不行了。
公司那个窟窿必须堵上,明天就去见禾川资本的禾先生,只有她能救霍氏。
我愣住了。
太阳穴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死死攥着他的手没放。
禾川资本。
禾先生。
那不就是我吗?
警察到了,做完笔录,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医院急诊室,霍砚舟胳膊打了石膏,坐在走廊长椅上。
他说去厕所,我跟过去,站在拐角。
他靠着窗户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陈序,明天上午十点,禾川资本,约上了没有?”
“对方只给半小时?行,半小时够了。”
“霍明川挪了多少?三十七亿?他疯了?”
“老头子还不知道?先别告诉他,他心脏受不了。寿宴之前,我必须把钱补上。”
他挂了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我缩回墙后面,捂住嘴。
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的助理小棠发来的。
禾总,明天上午十点霍氏集团的霍砚舟约见,您见吗?他们资料显示,这位霍总三年没露面了,据说在国外养病。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打了两个字。
见。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霍砚舟起得比我还早。
他吊着胳膊在厨房煮粥,回头冲我笑。
“老婆,今天我请假去趟工地,那边有个老乡说能介绍个看大门的活,不用跑腿,适合我养伤。”
我咬着勺子,点头。
“去吧,注意别碰着胳膊。”
他出门的时候,我扒着窗户往下看。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拉开车门,弯腰喊了声少爷。
霍砚舟钻进去,车开走了。
我转身换衣服。
衣柜最底下压着一套白色西装,三年没穿过。
九点五十,禾川资本顶层。
会议室中间立着一块单向玻璃屏风,我坐在后面,面前放着变声器。
小棠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禾总,您确定要这么见?”
“确定。”
十点整,门被推开。
霍砚舟走进来。
深灰色西装,左胳膊的石膏藏在袖子里,头发往后梳,下颌线绷着,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跟在家里那个捧着红薯掉眼泪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捏紧了手里的笔。
陈序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脑。
“禾先生,您好,我是霍氏集团霍砚舟。”
他的声音沉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霍氏目前有一笔三十七亿的资金缺口,因为内部管理问题,需要外部注资周转。我们愿意出让百分之八的子公司股权……”
“霍总,”我打断他,变声器把我的声音压成一道低沉的中性音,“我听说你三年没露面。”
他顿了一下。
“私人原因。”
“什么私人原因?”
“这和投资无关。”
“和我有关。”我往椅背上一靠,“我投钱,投的是人。一个三年不露面的继承人,我凭什么信你?”
会议室里静了好几秒。
陈序额头冒汗,偷偷看他。
霍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不图我钱的人。”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找到了,她现在是我老婆。”
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小棠在旁边捂住了嘴。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霍砚舟垂下眼,“她以为我是送外卖的,昨天还说以后要养我。”
我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硬生生把那股劲憋了回去。
“霍总,你骗她,她知道了不生气?”
“会。”他抬起头,看着屏风,“所以这笔钱,我必须拿到。我得先把家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干干净净地跟她坦白。”
我深吸一口气。
“可以,我投。”
陈序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回家以后,给你老婆洗一个月的碗。”
霍砚舟愣住了。
陈序也愣住了。
“禾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站起来,“签合同吧,下午钱到账。”
我从后门出去,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好打开。
一个穿着骚粉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捏着一份计划书。
霍明川。
他是来跟禾川谈另一笔投资的,小棠昨天跟我提过,被我拒了三次,他还不死心。
我侧过身,低头往安全通道走。
“哎,那个女的,站住!”
霍明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我没停。
他加快脚步,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的手腕贴上了他的手指。
这女的有点眼熟……操,是娇娇那个穷表姐?她来禾川干嘛?
穿得人模狗样,不会是被哪个老头包了吧?
正好,拍下来,发给我哥那个废物看看,他老婆在外面干的好事!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身后,咔嚓一声,是手机拍照的声音。
【第五章】
照片是第二天上午炸出来的。
一个本地的八卦博主发了条视频,标题写着:外卖员老婆出入顶级写字楼,疑似被富豪包养。
照片上是我穿着白西装,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底下还配了一张霍砚舟穿外卖服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了。
心疼外卖小哥,老婆在外面吃香喝辣。
这女的面相就不是好人。
人肉她,城中村打印店的,我认识!
我刚到打印店,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许娇娇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这就是我那个表姐!嫁了个送外卖的,转头就去傍大款!我们家怎么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她身后的人跟着起哄。
“打她!”
一个烂鸡蛋砸在我肩膀上,蛋液顺着衣领往下淌,腥得我胃里直翻。
我抹了一把脸,盯着许娇娇。
“这视频是你发的?”
“是我又怎样?”她冲我扬下巴,“照片是明川哥哥亲手拍的,你还想抵赖?”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苏念禾,你从小就压我一头,学习比我好,长得比我好。现在呢?你就是个烂货。”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想扇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现在动手,正中她下怀。
她直播间里几千人看着,我一动手,就是恼羞成怒。
“娇娇,”我开口,“你直播间多少人?”
她一愣:“三千多,怎么了?”
“够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小棠,把禾川资本昨天上午的访客记录和会议纪要发我。对,盖公章那份。”
许娇娇冷笑:“装什么装?你认识谁啊?”
人群后面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霍砚舟冲进来,胳膊还吊着,外卖服的扣子都没扣好。
他一把把我拉到身后,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谁扔的鸡蛋?”
没人吭声。
他盯住许娇娇手里的手机,声音沉下去。
“你拍够了没有?”
许娇娇被他盯得往后缩了一下,又硬着头皮挺胸。
“你冲我凶什么?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男人?”
霍砚舟没理她,转身捧住我的脸,用袖子一点点擦我脸上的蛋液。
他手指在抖。
我按住他的手背。
谁拍的照片?霍明川?
他敢动我老婆。
照片里那栋楼是禾川……念禾昨天去禾川干什么?
不管她去干什么,我信她。
我眼眶一热,赶紧松开手。
“砚舟,你不问我?”
“不问。”他看着我,“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我手机响了,小棠的文件到了。
我当着许娇娇的面,点开她直播间,在评论区发了一张图。
图上盖着禾川资本的红色公章。
苏念禾女士,禾川资本特聘财务顾问,昨日上午九点四十分到访本公司,参与项目评审会议。
底下还附了一行字:对恶意造谣者,本公司法务部已取证,将追究法律责任。
许娇娇的直播间瞬间刷屏。
卧槽,禾川资本?那不是全城最大的投资公司?
财务顾问?打印店收银员?
博主你完了,造谣禾川的人?
许娇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唰地白了。
“不、不可能……你一个打印店的……”
“打印店是我的副业。”我把手机收起来,“娇娇,你该担心的不是我,是你男朋友。”
“你什么意思?”
“他拿假包糊弄你,又拿你当枪使。造谣是要坐牢的,你猜到时候他认不认你?”
许娇娇嘴唇哆嗦,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人群一下子散了。
霍砚舟扶着我往回走,走了好一段,才开口。
“老婆,你是禾川的财务顾问?”
“兼职,”我面不改色,“帮人看看账,给点咨询费。”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抓住他手腕。
财务顾问……禾先生那么神秘,念禾会不会见过她?
那禾先生让我回家洗一个月碗……她怎么知道我有老婆要洗碗?
不对,不对劲。
我赶紧松手,太阳穴已经开始疼了。
当天夜里,霍砚舟主动洗了碗。
洗完一遍,又洗一遍,把灶台擦得锃亮。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憋笑憋得肚子疼。
【第六章】
周三下午,打印店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拎着鳄鱼皮包,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嫌地脏。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你就是苏念禾?”
我从柜台后面抬头。
“您是?”
“我是霍砚舟的母亲。”她顿了顿,“继母。”
周雅琴。
霍明川的亲妈。
我放下手里的打印纸,站起来。
“阿姨好,您坐。”
“不坐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柜台上,“五十万,离开霍砚舟。”
我低头看了一眼支票。
“阿姨,砚舟就是个送外卖的,您给我五十万让我离开他?”
“你装什么?”周雅琴冷笑,“他什么身份你心里没数?你一个打印店的,攀上霍家,不就图钱吗?”
“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少废话!”她声音拔高,“下周日老爷子寿宴,你们俩谁都别去。你要是敢让他出现,我保证你在这城里活不下去。”
我盯着她的手。
她手指上戴着一颗鸽子蛋,正敲着柜台。
我伸手去拿支票,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那个废物要是寿宴上出现,老头子当场就会把继承权给他。
明川挪走的钱还没补上,一查账就全完了。
先把这女人打发走,再找人在寿宴前把那个废物处理掉。
处理掉。
我手指一僵,支票捏得变了形。
“阿姨,”我抬起头,笑了,“这钱我收了。”
周雅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撇,满脸都是果然如此。
“算你识相。签个字。”
她让保镖递过来一份协议。
我签了。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录音键一直亮着。
周雅琴走了。
我把支票夹进账本,给小棠发消息。
把这张支票的出票账户查一下,和霍明川挪用霍氏资金的账户做比对。
二十分钟后,小棠回了。
禾总,对上了。这五十万,是从霍氏一个空壳子公司走出来的,那个子公司的法人是霍明川的司机。
我盯着屏幕,笑了。
闷声发大财。
拿她的钱,当她的罪证。
晚上霍砚舟回来,拎着一斤五花肉。
“老婆,今天工地发钱了,咱吃顿好的。”
我接过肉,掂了掂。
“哪个工地这么大方?”
“就……就那个……城北那个……”他眼神乱飘。
我笑着没拆穿,转身进厨房。
他跟进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念禾,周日……我可能要出趟门。”
“去哪?”
“老家有个亲戚过寿,非让我去。”
他手覆在我手背上。
周日寿宴,我必须去。
可我不想让念禾掺和进来,霍家那些人,嘴脏手也脏。
等我收拾完,回来就跟她坦白,跪着求她原谅也行。
我切肉的刀停了一下。
“行,你去吧。”
“你不问是什么亲戚?”
“不问。”我学他那天的语气,“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他在我后颈上蹭了蹭,没说话。
夜里,我起来喝水,听见阳台上有人打电话。
是霍砚舟,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子知道了?他让我周日把老婆带过去?”
“不行,周雅琴那边已经找过她了……什么?她收了支票?”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抖得厉害。
“陈序,她收了五十万,签了离婚协议。”
【第七章】
接下来两天,霍砚舟没跟我说一句话。
早出晚归,饭也不吃,夜里背对着我睡。
我知道他看见了那份协议的照片。
周雅琴肯定发给他了。
我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现在跟他说,等于把底牌全掀了。
周雅琴说的“处理掉”还没动手,我得等她出招,才能抓到最后一块证据。
周六晚上,我下班出来,巷子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门哗地拉开,两个人冲下来,一个捂我嘴,一个扛我腿。
我挣扎着去咬那只手,被一拳砸在后颈上。
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我在一间仓库里。
手脚被扎带捆着,嘴上贴着胶带,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霍明川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水果刀。
“醒了?”他笑,“嫂子。”
他撕掉我嘴上的胶带,扯得我嘴角火辣辣地疼。
“霍明川,你绑架是犯法的。”
“犯法?”他用刀背拍我的脸,“等明天寿宴一过,霍家就是我的了,法是我家开的。”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他掏出一份文件,“我哥手里有老头子给的百分之三十股权,让他签了这份转让书,我就放你。”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是霍砚舟。
他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霍明川!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哥,别激动。”霍明川把镜头对准我,“嫂子挺好的,就是有点怕。你来不来?”
“地址发我。”
“一个人来,带着股权转让书原件。敢报警,我就在嫂子脸上画个花。”
视频挂了。
我盯着霍明川,太阳穴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今天的三次还一次没用。
我得让他碰我。
“霍明川,”我开口,“你挪了霍氏三十七亿,你妈知道吗?”
他转刀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那个假包,是在二手市场三百块买的。”
他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冲过来一把揪住我衣领。
“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背贴着我锁骨。
我闭上眼。
她怎么知道这些?不管了,等哥签了字,把他们两个一起扔进江里,伪装成车祸。
钱已经转到瑞士账户了,护照在车里,签完字今晚就走。
我妈还以为我会留下来接管霍家,蠢货。
我睁开眼,看着他。
“你连你妈都骗?”
霍明川脸色大变,手一松,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他妈到底怎么……”
仓库门被砰地撞开。
霍砚舟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东西带来了,放人。”
霍明川回过神,拿刀抵着我脖子。
“先把文件扔过来。”
霍砚舟把纸袋扔过去。
霍明川弯腰去捡,刀尖离开了我脖子一寸。
就这一寸。
我早就在背后把扎带磨开了一半,猛地一挣,整个人往旁边一滚。
霍砚舟冲上来,一拳砸在霍明川脸上。
霍明川惨叫一声,刀飞了出去。
外面警笛声响成一片。
霍明川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往后门跑,被冲进来的警察一把按在地上。
“哥!哥你报警了?你不怕我毁了嫂子?”
“我没报警,”霍砚舟喘着气,“是我老婆报的。”
霍明川愣住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定位器,冲他晃了晃。
“这两天我天天戴着,就等你来。”
警察把霍明川拖了出去。
霍砚舟跪在我面前,手抖得解不开我脚上的扎带。
我自己挣开了,捧住他的脸。
他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一缩。
“你签了协议,”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收了五十万,为什么还……”
“砚舟,”我打断他,“你先别问。”
“为什么?”
“因为明天寿宴,我要去。”
他瞪着我,嘴唇抖了半天。
“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笑了。
“知道啊,霍家老宅。你那个老家亲戚,不就是你爷爷吗?”
【第八章】
霍砚舟一夜没睡。
我也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念禾,我骗了你。”
“我知道。”
“我不是送外卖的。”
“我知道。”
他猛地坐起来。
“你知道多久了?”
我想了想。
“从那块快馊了的红薯开始。”
他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你还……你还说养我?”
“说了啊,”我翻了个身,“我说话算话,又没说假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一头扎进我怀里,闷着声音喊。
“老婆,你别生气,我跪着说行不行?”
我拍拍他的后脑勺。
“先别跪,留着力气,今天还有一场。”
下午五点,霍家老宅。
门口停满了豪车,红毯一路铺到主厅。
我穿着一条淘宝两百块的白裙子,挽着霍砚舟的胳膊下车。
霍砚舟本来要给我买礼服,我没让。
“穿贵了,他们就不跳了。”
他一身外卖服,石膏还挂在脖子上。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
“送外卖的走后门。”
霍砚舟没说话,掏出一张请柬。
保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弯腰让开。
主厅里灯光晃眼,香槟塔摆了三层。
我们一进去,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来。
许娇娇站在周雅琴旁边,穿着一条亮片礼服,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踩着高跟鞋冲过来,嗓门大得半个大厅都听见。
“苏念禾?你怎么混进来的?”
“走进来的。”
“你也配?”她扫了一眼我的裙子,笑出声,“两百块的裙子也敢穿来霍家?保安呢?把这两个要饭的轰出去!”
周雅琴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僵得发硬。
“砚舟,你来干什么?”
她转向我,压低声音。
“苏小姐,钱你也收了,字你也签了,你今天来,是想讹霍家?”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霍家那个大少爷?穿成这样?”
“听说早就被老爷子赶出去了,在外面送外卖。”
“他老婆收了周夫人五十万,这是来要更多的吧?”
许娇娇挽住周雅琴的胳膊,一脸得意。
“阿姨,我跟您说,这女人可有心机了,上次还造谣我男朋友送我假包。对了,明川哥哥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周雅琴脸色一僵。
“明川……他有点事,晚点来。”
我笑了。
霍明川昨天夜里就进了看守所,周雅琴到现在还不知道。
他手机被收了,她打不通,只当他在外面玩。
“周阿姨,”我开口,“明川今天来不了了。”
周雅琴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楼梯上忽然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咚,咚,咚。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被人扶着走下楼梯。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霍砚舟身上。
“砚舟,过来。”
霍砚舟松开我的手,走过去。
“爷爷。”
“你穿成这样来我的寿宴?”
“您让我体验生活,我还没体验完。”
老爷子哼了一声,看向我。
“这就是你媳妇?”
周雅琴抢先一步走上前。
“爸,这女人收了五十万,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她今天来就是想闹事!”
她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递过去。
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丫头,有这回事?”
我点头。
“有。”
满场哗然。
许娇娇捂着嘴笑出了声。
“看吧看吧,我就说她是冲着钱来的!”
周雅琴挺直了腰,眼里全是得意。
“爸,您也看到了,这种女人,怎么配进霍家的门?砚舟三年不管公司,现在又娶了这么个……”
“周阿姨,”我打断她,“您先别急着说。”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这钱,是从哪个账户出的,您知道吗?”
【第九章】
录音在大厅里放了出来。
周雅琴的声音清清楚楚。
五十万,离开霍砚舟。下周日老爷子寿宴,你们俩谁都别去。你要是敢让他出现,我保证你在这城里活不下去。
周雅琴的脸唰地白了。
“这……这是剪辑的!”
“那这个呢?”
我又掏出一张银行流水,递给老爷子。
“这五十万,是从霍氏旗下一家叫瑞丰贸易的子公司转出来的。这家公司的法人,是霍明川的司机。过去两年,这家公司从霍氏总部套走了三十七亿。”
老爷子接过流水,手开始抖。
“三十七亿?”
“霍明川已经把钱转去瑞士了,”我看着周雅琴,“护照都准备好了,打算昨晚就走,连您都没带。”
“你胡说!”周雅琴尖叫起来,“明川不可能扔下我!”
她掏出手机拨号,拨了一遍又一遍,没人接。
她手指在屏幕上乱戳,指甲刮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接电话……明川你接电话……”
大厅门口走进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请问哪位是周雅琴?霍明川涉嫌绑架、职务侵占,昨晚已被刑事拘留。他交代,您参与了部分资金转移,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雅琴手机啪地砸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不……不可能……明川……”
她往后退,高跟鞋一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许娇娇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还挂着,嘴角却开始抽。
“绑、绑架?绑架谁?”
“绑架我。”我看着她,“你男朋友昨晚拿刀抵着我脖子,要把我和我老公扔进江里。”
许娇娇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倒。
周雅琴突然爬起来,扑向老爷子,抓着他的裤腿哭。
“爸!爸您救救明川!他是您亲孙子啊!都是这个女人设计的!是她害明川!”
老爷子一拐杖杵在地上。
“滚!”
周雅琴被警察架着往外拖,鞋子掉了一只,嘴里还在喊。
“霍砚舟!你个废物!你就是个送外卖的!你以为老头子会把霍家交给你?霍氏缺了三十七亿,你拿什么补!你拿什么补!”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老爷子扶着拐杖,身子晃了一下,被人扶住。
“三十七亿……”他喃喃,“霍氏完了……”
“爷爷,”霍砚舟开口,“钱已经补上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禾川资本前天注资三十七亿,合同我签了,钱到账了。”
宾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禾川?禾先生亲自批的?”
“那个从不露面的禾先生?霍氏面子这么大?”
老爷子瞪大眼睛。
“禾先生……肯投霍氏?”
“肯。”霍砚舟顿了顿,“条件是,让我回家给老婆洗一个月的碗。”
满场寂静。
许娇娇第一个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喊。
“骗人!你一个送外卖的,禾先生凭什么见你!”
大厅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小棠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径直穿过人群。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禾总,霍氏注资的补充协议,需要您当面签字。”
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许娇娇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霍砚舟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我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苏念禾三个字。
然后抬头冲他笑。
“霍总,碗洗得怎么样了?”
他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你就是禾先生?”
“嗯。”
“那天屏风后面的……”
“是我。”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香槟塔上,三层酒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好!砚舟,你这三年没白找!”
许娇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过来抓我的裙角。
“姐……姐我错了,我不知道……那视频是明川让我发的,我被他骗了……”
我低头看她。
她的妆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亮片礼服蹭了一地酒水。
“娇娇,那天打印店门口,你说我从小压你一头。”
“我、我胡说的……”
“你没胡说。”我把裙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我以前是压你一头。以后,会压你一辈子。”
小棠在旁边补了一句。
“许小姐,您造谣禾总的案子,法务部已经提交法院了。您直播间那三千多个观众,都是证人。”
许娇娇瘫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她就是个收银的……”
【第十章】
寿宴散了以后,霍砚舟一路上没说话。
他把我送回城中村那间出租屋,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回头看他。
“怎么了?”
“念禾,”他嗓子发干,“那间公司,那个禾先生……你瞒我多久了?”
“比你瞒我久一点。”
他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那你那天说养我……”
“我说真的。”
“可你根本不缺……”
“霍砚舟,”我打断他,“你那天在屏风对面说,你找了三年,就想找一个不图你钱的人。”
他愣住了。
“我也找了很久,”我看着他,“想找一个不图我钱的人。”
“我们俩扯平了。”
他站在门口,眼眶一点点红了。
想进门,脚抬起来又放下。
想说话,嘴张开又合上。
最后他走进来,一把抱住我,抱得我骨头都疼。
我把手覆在他后颈上。
她不图我的钱。
她知道我骗她,还陪我演。
她被人砸鸡蛋,被人绑架,一句没跟我诉苦。
我霍砚舟何德何能。
我手心发烫,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砸在他外卖服的领子上。
“哭什么?”他慌了,捧着我的脸给我擦。
“没什么,”我吸了吸鼻子,“就是想吃红薯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等着。”
他转身冲出门。
半小时后,他抱着一个纸袋跑回来,气喘吁吁。
纸袋里是两个刚出炉的烤红薯,皮焦得流油,掰开来,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味一下子冲满了整间屋子。
“巷子口那家,最后两个,我全买了。”
他把大的那半递给我,烫得直吹手指。
“老婆,你尝尝,这回没馊。”
我咬了一口。
烫得舌头发麻,甜得嗓子眼发腻。
“霍砚舟。”
“嗯?”
“那个碗,你还洗吗?”
他噎了一下,红薯差点掉地上。
“洗!合同上写的,一个月!”
“那下个月呢?”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下个月,下下个月,这辈子,我都洗。”
我笑着又咬了一口红薯。
他凑过来,在我嘴角啄了一下,舔掉一点红薯渣。
刚要再亲,手机响了。
是陈序。
“少爷,老爷子说,霍氏董事长的位置空出来了,问您和少夫人谁坐?”
霍砚舟看着我,咧嘴一笑,对着手机说。
“问我干嘛?问我老板。”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半个红薯,又看了一眼他那件磨出毛边的外卖服。
“告诉老爷子,董事长让他孙子坐。”
“我嘛,”我把红薯塞回霍砚舟嘴里,“我负责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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