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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56:46

成年这天,全家齐聚,气氛隆重。

我还以为要传家业,激动得手心冒汗。

下一秒,老爹瞳孔竖了,老妈耳朵长了,我哥十根手指弹出利爪。

三个人看我的眼神,像看最后一只渡渡鸟。

“你是咱家唯一的凡人。”

“以后,轮流护着你。”

我裴简,从今天起,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动物。

比大熊猫还金贵那种。

1

十八岁生日。

我坐在客厅正中央,面前摆着一个三层大蛋糕,上面插了十八根蜡烛。

气氛隆重,但隆重得有点不对劲。

我爸裴崇岳坐在对面,双手交叉,表情严肃到像在主持葬礼。

我妈温琼枝站在旁边,眼眶微微发红,一直在用手绢擦眼角。

我哥裴肃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正常来说,十八岁生日不至于搞成这样。

但我爸开口了。

“简儿,你成年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我心里一紧。

来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我家不太正常。

比如我爸偶尔会在深夜出门,一走就是好几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奇怪的焦糊味。

比如我妈做菜从来不怕油锅溅油,手伸进滚油里捞东西,眼睛都不眨。

比如我哥,高中那年有个混混堵我,第二天那个混混就转学了,据说是被什么东西吓到尿了裤子。

我以为我们家是什么隐藏的商业帝国,低调的豪门世家。

所以当老爸说“有些事该告诉你”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

终于要给我分家产了。

“爸,我准备好了。”

我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稳重的继承人。

裴崇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瞳孔,竖了。

不是那种猫咪的竖瞳,是那种远古巨兽在暗夜中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金色的、带着竖裂纹的兽瞳。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妈摘下了她常年佩戴的耳饰。

她的耳朵唰地往上延伸了大概十厘米,顶端尖细,在灯光下透着莹白色的光。

我的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我哥裴肃叹了口气,伸出右手,十根手指尖端无声地弹出了利爪,在空气中一划,茶几上的苹果无声无息地碎成了四瓣。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三个人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

“……”

”……“

”……“

”你们这是cos什么?“我干巴巴地问。

裴崇岳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心疼。

温琼枝直接哭了出来:“我就说他接受不了!”

裴肃收回利爪,声音冷但是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你不是在做梦。”

”咱家,祖上是超凡血脉。“老爹用他那双兽瞳盯着我,字字清晰,”你爷爷是凶兽后裔,你奶奶是灵狐一族。你妈的家族,同样是灵狐传人。这个世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超凡者的圈子。“

”我们一脉相承,代代觉醒。“

说到这,他停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那……我呢?“

三个人同时沉默。

我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爸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话来——

”你是咱家……唯一没觉醒的。“

”凡人。“

”纯的。“

客厅里再次安静。

蛋糕上的蜡烛烧到了底,滴下来的蜡油落在奶油上,滋了一声。

裴肃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

”以后大伙轮流护着你。“

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我爸的兽瞳,我妈的长耳。

脑海里原本画好的”家族继承人“蓝图,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认知——

我裴简,十八年来以为自己是潜力股。

结果是全家唯一的拖油瓶。

”所以我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大鹅追了整条街,你们在窗户后面看着不帮忙,是因为……“

裴肃面不改色:“我在确认那只鹅有没有超凡血脉。”

”确认完了?“

”确认了,普通鹅。“

”那你怎么不帮我?“

”想锻炼你的体能。“

我深吸一口气。

蛋糕我没吃。

这辈子过得最窝心的一个生日。

2

大学开学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

本来以为能过上正常的大学生活。

结果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靠窗的床上。

短寸头,黑T恤,看着普普通通。

”你好,我叫陆远。“他冲我笑了一下,”咱们是室友。“

”裴简。“我点点头,把行李箱往床边一推。

第一天,正常。

第二天,正常。

第三天,我发现不正常了。

我的行李箱二十八寸,装满了衣服和书,我从楼下拖上来累得喘气。

陆远帮我搬的时候,一只手提起来了。

一只手。

他提起来的时候,手上的青筋都没鼓。

看到我盯着他,他愣了一下,赶紧换成两只手,还配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好重啊,兄弟你装了砖头是不是。“

演技,约等于零。

但我当时没往超凡那个方向想。我以为他就是个健身爱好者。

直到第五天晚上。

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陆远的床,发现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失眠?“我压低声音。

他明显被我吓了一跳,翻了个身假装刚醒的样子:“啊?没有没有,刚醒。”

第六天凌晨两点,他还是睁着眼。

第七天也是。

我开始担心这个室友的健康状况,偷偷给他买了一盒安神茶,放在他桌上,附了张纸条:兄弟,失眠要重视,这个助眠效果不错。

陆远看到纸条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复杂到我以为他要哭了。

但真正让他暴露的,是第十天的蟑螂事件。

当时我们俩在宿舍吃外卖。

一只蟑螂从桌腿后面爬出来。

我正准备去拿拖鞋拍,陆远的手先动了。

他一巴掌拍下去——

桌子,碎了。

不是裂了一条缝那种碎。

是桌面直接从中间断成两半,外卖盒飞了,可乐洒了一地,蟑螂连渣都没剩。

宿舍里空气凝固。

陆远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精彩的。

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是那种”完了完了完了“的绝望。

”……我……我最近在健身……“

”你健身能把实木桌拍碎?“

”……质量问题?“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沉默了十秒。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哥。“

电话那头,裴肃的声音冷冰冰的:“怎么了?”

”你安排的人,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演技好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他暴露了?“

”他把桌子拍碎了。“

裴肃难得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血压拉满的话——

”那张桌子是你学校的资产,赔偿的钱我转给你。“

”我问的不是桌子的事!“

”知道了。下次换个聪明点的。“

”我不需要保镖!“

”这个没得商量。“

嘟——

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一脸做错事的小学生表情的陆远。

”所以你也是超凡者?“

他点头,幅度极小。

”什么级别?“

”……低阶。“

”低阶就能把实木桌拍碎?“

”我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

”蟑螂太大了……“

我裴简,保镖是个怕蟑螂的超凡者。

此刻我只想把大学退了,去深山里当和尚。

3

开学第三周,我鼓起勇气约了一个人。

韩绾。

隔壁学院的,长头发,说话声音很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她借的书和我要借的是同一本。

就这么聊上了。

约她吃饭那天,我特地穿了最好的衣服,头发抓了半小时的造型。

陆远坐在床上看我忙活,表情纠结得跟便秘似的。

”你这个……裴肃知道吗?“

”你要是敢告状,这条命你自己看着办。“

他闭嘴了。

我到餐厅的时候,韩绾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嗨。“我尽量自然地坐下。

”嗨。“她笑了一下。

一切顺利。

我们聊了选课,聊了食堂哪家最好吃,聊了最近上映的电影。

气氛刚好,温度刚好,我甚至已经在构思等下怎么把话题往”周末一起看电影“上引。

然后我余光瞥到了一个人。

餐厅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花衬衫,大金链子,戴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面前摆了一杯橙汁,一口没喝。

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这桌。

我的手停在筷子上。

那个花衬衫的配色,我在家里的衣柜见过。

那条大金链子,去年我妈送我爸的生日礼物。

至于那副墨镜,我高中军训丢的那副。

裴崇岳。

我爸。

他本人。

我的血直冲天灵盖。

韩绾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看回我:“那个大叔一直在看你。你认识?”

”不认识。“

我微笑着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嘣响。

韩绾被我的表情吓了一下。

我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直奔角落。

”爸。“

裴崇岳推了推墨镜,墨镜太大,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什么爸?小伙子你认错人了。“

”你那条金链子上刻着‘崇岳挚爱’四个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链子塞进衣领里。

”……巧合。“

”你能不能回去?“

”不行。“裴崇岳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万一那个女的不是普通人呢?万一她是冲着你来的呢?“

”她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你怎么确定?“

”她连瓶盖都拧不开!“

裴崇岳沉吟了两秒:“可能是在隐藏实力。”

”爸。“

”嗯?“

”你现在出去,走后门,别让她看见你。我回头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的任务是保护——“

”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过去跟她说,那个穿花衬衫的大叔是我爸,他怕我被骗所以来跟踪的。“

裴崇岳的兽瞳在墨镜后面闪了闪。

”……你这孩子翅膀硬了。“

他站起来,拿起橙汁一口干了,临走还不忘回头看了韩绾一眼。

”长相还行,不过眉间有一道纹,可能是修炼的痕迹——“

”爸!“

他走了。

我回到座位上,韩绾看着我笑。

”你脸好红。“

”厕所太热了。“

”你刚才没进厕所,你去找那个大叔说话了。“

”…………“

”你爸?“

我点头的动作只有两毫米。

韩绾笑出了声。

这顿饭后来吃得还行,但我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荡一句话——

裴崇岳,你给我等着。

我回到家打开家庭群,我妈已经在里面发了消息。

温琼枝:“那个女孩子蛮好看的。”

裴肃:“照片发来。”

裴崇岳:“已拍,角度不太好。”

后面跟了一张糊到不行的偷拍照,只拍到韩绾的后脑勺和半个耳朵。

我退出了群聊。

4

真正让事情走向离谱的,是第四周的一个傍晚。

我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走到操场旁边的小路上,被人拦住了。

三个人。

领头的穿着一身黑色外套,年纪和我差不多,面相有些阴沉。

”裴家的人?“他打量着我。

我的第一反应——混混。

”你谁?“

”秦渊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勾起来,好像觉得这个名字应该吓到我。

秦渊。

没听过。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什么秦渊。“

我往旁边走,被另外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我的脑子这时候终于迟钝地转了过来——超凡者。

心跳开始加速。

”裴家小少爷,你哥裴肃得罪了我们秦家。“领头的人笑了,”你猜我们找你什么事?“

好家伙。

冲着我哥来的。

我脑子飞速运转。

打,打不过。跑,也跑不过。我一个凡人,面前三个超凡者,这个战力差比大鹅追我那次还离谱。

但我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东西。

手机。

我趁他们说话的间隙,把手悄悄伸进口袋,在屏幕上盲按了三下。

110。

拨出去了。

”同学,你在干什么?“领头的人皱了皱眉。

”没干什么。“

我把声音提高了一个档——

”你说什么?你要在大学路85号操场旁边打我?你带了三个人?还会发光?“

对面三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领头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快得离谱。

后来我才知道,学校旁边两百米就有个治安岗亭。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精彩极了。

他们是超凡者不假。

但这是市中心,监控密布,人来人往。他们如果在这里动手暴露身份,麻烦比惹裴家还大。

超凡者在凡界有一条铁律——不得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超凡力量。

违者,会被超凡界联合执法处追杀。

他们不敢动。

警笛越来越近。

”走!“领头的人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跑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很微妙的困惑。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还亮着通话界面。

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先生?请问您现在安全吗?”

”安全了,谢谢。“

我挂了电话。

腿有点软。

但活着真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陆远的脸色苍白得跟纸似的。

”你被秦家的人堵了?!“

”你怎么知道?“

”裴肃已经打了八个电话过来了!“

我看了眼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

打过去,我哥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人呢?“

”跑了。“

”你怎么解决的?“

”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报警?“

”对,打110。“

”……“

”哥?“

”你等着。“

啪——

他又挂了。

那天之后,秦渊的三个手下据说被超凡执法处”请“去喝了茶。

原因是行踪暴露在凡界监控中,被判定为”暴露风险”。

而我裴简用一通110电话解决超凡危机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

5

事情是这样传的——

最初版本:裴家小少爷遇到三个超凡者围堵,他打了个电话就把人解决了。

这个版本还算正常。

一周后的版本:裴家幼子面对三名超凡者毫无惧色,谈笑间令对方落荒而逃。

变味了,但勉强能接受。

两周后的版本:裴简以凡人之身威慑三名超凡者,据说他的气场令人窒息,对面连术法都没敢放就跑了。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月后的版本:裴家幼子之所以没有灵力波动,是因为他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超凡者在他面前用术法,跟在大人面前耍大刀没区别。

我在陆远的手机上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手里的泡面差点扣脸上。

“这什么玩意?”

陆远的表情很纠结:“超凡者的圈子有个论坛……你上热搜了。”

“什么论坛?”

“类似贴吧,但是超凡者专用的。”

他把手机递给我。

帖子标题:裴家幼子到底什么修为?深度分析!

点进去一看——

楼主分析了我出生以来的各种“异常表现”。

比如我小时候发高烧到四十度,家人紧急送医。

论坛上的解读是——“四十度高烧对超凡者来说是淬体反应的征兆,裴简很可能在那个年龄就开始了某种深层蜕变。”

我只是普通感冒。

比如我中考体育八百米跑了四分半。

论坛上的解读——“以他的血脉,四分半只能说明他在刻意压制体能表现,隐藏深不可测。”

我真的就是跑不快。

比如那次蟑螂事件,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裴简的贴身护卫一巴掌碎桌,而裴简全程面不改色,足见其心性之恐怖。”

我当时脸都吓白了好吧。

评论区更精彩。

“裴家养了十八年,只为一朝无敌,细思极恐。”

“说他是凡人的那些人,你们想想,一个纯凡人的灵力波动是什么——是零。一个隐藏到极致的超凡者,灵力波动也是零。你们分得清吗?”

“分不清,所以他大概率是在隐藏。”

“完美隐匿自身气息,这至少是天阶以上的手段了。”

我把手机还给陆远。

“你能不能上去帮我辟个谣?”

陆远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发了,但是被踩到看不见了……”

“你写了什么?”

“我写的是‘他真的只是个凡人’。”

“然后呢?”

“底下二十七条回复,全在骂我是卧底,说我在帮裴简隐藏身份。”

我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不需要我觉醒什么超凡力量。

它已经替我编好了。

更离谱的事情在后面。

那天下课回宿舍的路上,有个穿着长衫的老头拦住了我。

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但站得笔直。

“你是裴家幼子?”

“您哪位?”

“老夫姓何,忝为天机阁阁老。”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锐利得能把我脸上的毛孔数清,“老夫想看看,你到底是凡人,还是在藏拙。”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抬手在我面前画了个圈。

一道光从他掌心射出来,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反馈。没有血脉波动。没有任何异常。

老头的表情从锐利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凝重。

“当真丝毫不显……”他喃喃自语,后退了一步。

“前辈,我真的就是个凡人——”

“告辞!”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我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风把那几个字送进了我的耳朵。

“深不可测……”

我张了张嘴。

算了。

爱咋咋地吧。

6

家族聚会在我最不想去的时候来了。

裴家每年秋天有一次大聚,各房各支的超凡者齐聚裴家老宅。

以前我还小,不用参加。

今年我成年了,我爸拎着我的后领就把我带去了。

“爸,我真不想去。”

“必须去。”

“那帮亲戚会问我觉醒了什么吧?”

“你就说还在蓄力。”

“蓄了十八年的力?”

裴崇岳沉默了两秒:“你爷爷蓄了三十年才觉醒,你跟他们这么说。”

“爷爷是三十年后觉醒了,我是三十年后大概率还是个凡人。”

“别给自己下定义。”

“这不是定义,这是陈述事实。”

他不理我了。

裴家老宅在城郊的山里,占地面积大得过分,门口两棵银杏树比我家楼房还高。

一进门,满堂都是人。

各种年龄的男男女女,个个气质不凡。他们走路的方式跟普通人就不一样,每个人的动作都轻盈得脚底不沾灰。

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那种感觉,一百台高清摄像头同时对焦。

“这就是崇岳家的老二?”

“就是那个……凡人?”

“我听说他在超凡论坛上可火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脸上挂着营业式微笑,脚步不停地往角落走。

没走到。

大伯裴崇山第一个堵住了我。

他比我爸还高半个头,胡子拉碴,说话声音跟打雷一样。

“简儿!来来来让大伯看看!”

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我的膝盖打了个弯,半个身子都塌下去了。

真疼。

裴崇山收回手,眉头紧锁。

“嗯……了不起。”

“大伯,我差点跪下了。”

“正因如此才了不起。”他摸着下巴,一脸高深,“换成普通凡人,这一掌下去得趴地上。你只是弯了弯膝盖,说明你的身体在本能地卸力。”

“我没卸力,我是扛不住。”

“谦虚了。”

他走了。

我揉着肩膀还没缓过来,堂姐裴瑶又凑了上来。

她二十出头,长得漂亮,但表情很严肃。

“弟弟,我想试一下。”

“试什么?”

“感知你的灵力。”

她闭上眼睛,双手虚虚地对着我,指尖冒出淡蓝色的光。

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睁开了眼,脸色变了。

“什么都没有。”

“对,因为我没有灵力——”

“不对。”她的声音有些抖,“不是灵力为零。是我的感知……被屏蔽了。就像面对一面墙,什么都探测不到。”

“堂姐,这不一样吗?都是什么都没有。”

“完全不一样!灵力为零的人,我能感知到‘空’。但你那里不是空,是——”

她找了半天措辞。

“是看不见。”

旁边几个亲戚听到这话,齐齐吸了口冷气。

我真的很想解释。

但过往经验告诉我,解释只会让情况更糟。

更糟的还在后面。

堂弟裴昭,十六岁,家族里出了名的小鬼头。

他在我的茶杯里偷偷加了一种叫“显脉露”的液体,据说超凡者喝了以后灵力会在体表显现,颜色深浅代表修为高低。

普通凡人喝了没有任何反应。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什么感觉都没有。

茶还是茶的味道。

全场人盯着我。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昭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可能……显脉露对凡人也应该有微弱反应,至少皮肤会泛红……”

我的皮肤没有任何变化。

整个大厅安静了。

大伯裴崇山站了起来,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连显脉露都无效……”

堂姐裴瑶后退了一步。

我爸的兽瞳在人群后方一闪而过。

我妈攥着手绢的手指都发白了。

只有我哥裴肃,从头到尾靠在柱子上没动。

但他的眼神扫过裴昭的时候,裴昭打了个哆嗦,茶杯差点脱手。

“行了。”裴肃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谁再拿我弟当实验品,我跟谁谈。”

大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我端着茶杯,看着这场闹剧,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哥,点心在哪?”

“东边第三桌。”

“谢了。”

我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向点心桌,大概是我人生中走过的最安静的十米。

身后无数道目光锁在我后背上。

我拿了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不错,酥的。

7

秦渊亲自出手那天,我正在便利店买水。

没什么预兆。

推开便利店门的瞬间,面前多了一个人。

二十五六岁,长相很白净,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看起来跟写字楼里的上班族没两样。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裴家聚会上,那些超凡者看我的时候,眼里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敬畏。

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那些。

只有冷。

“裴简?”

“你谁?”

“秦渊。”

这个名字我听过。

就是他的手下上次堵我被我一个电话报警吓跑的那个。

我的手本能地伸向口袋。

“别打电话了。”他笑了一下,“这次我做了准备,方圆两百米没有信号。”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没信号。

心脏开始砸胸口。

“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秦渊歪了歪头,打量我的眼神像在观察标本,“裴家藏了十八年的宝贝,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过来。

不是物理上的。

是精神上的。

脑子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

我的耳朵嗡嗡响,眼前开始花。

但是——

三秒后。

嗡嗡声没了。

脑子恢复了清明。

秦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你……”

“怎么了?”

“我刚才对你施了读心术。”

“嗯,然后?”

“读不到。”

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是困惑。真正的、纯粹的困惑。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抵抗,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我全读到了。”

“那怎么——”

“你脑子里只有三件事。”

他的表情很奇怪。

“第一,今晚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

”第二,便利店的水为什么涨了五毛。“

”……“

”第三,希望我快点走完好回去打游戏。“

我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得对。

我脑子里确实就是这些东西。

秦渊的瞳孔收缩了。

”这不可能。一个面对读心术的人,不可能脑子里只有这些。除非——“

他后退了一步。

”除非你的精神境界已经到了‘心如止水’的层面,一切杂念自行消散,我能读到的只是你允许我读到的表层。“

”不是,我真的就在想这些……“

”你不用解释。“秦渊的眼神变了,从冷变成了凝重,”裴家果然把你藏得很深。“

”我没被藏,我真的——“

一阵风压碎了我接下来的话。

便利店的招牌灯被一股巨大的气浪震碎了。

秦渊转身。

他身后站着裴肃。

我哥的脸在碎裂的灯光下半明半暗。

他没有说话,利爪已经弹了出来。

秦渊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后背明显绷紧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秦渊先收回了手。

”裴肃,我今天只是来看看。“

”看够了?“

”差不多了。“

”那就滚。“

秦渊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五步,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

”裴简,你比你哥有意思多了。“

然后他消失在了夜色里。

裴肃走过来,利爪收回去,伸手在我脑袋上按了一下。

”伤到没有?“

”没有。“

”以后天黑了别出门。“

”我就去买个水。“

”水让陆远买。“

”他怕蟑螂,你让他晚上出门?“

裴肃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接近笑的裴肃表情。

”走吧,回去。“

”哥。“

”嗯?“

”他说读了我的心,读到我想吃红烧肉。“

”……“

”食堂还开着吗?“

裴肃看了我三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妈,简儿想吃红烧肉。“

电话那头温琼枝的声音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灶上炖着呢!二十分钟就好!“

我跟着我哥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便利店碎了的招牌灯一闪一灭。

风凉飕飕的。

但我一点都不怕。

8

秦渊的事情解决得比我想象的快。

也比我想象的离谱。

那天晚上回家吃完红烧肉,我洗完澡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我妈笑眯眯地告诉我——

”秦家昨晚来道歉了。“

”这么快?“

”你爸连夜去的。“

”去干什么了?“

温琼枝的笑容很温柔,但她长长的灵狐耳朵在灯下微微晃动的样子,让我觉得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去讲道理了。“

后来我从陆远那里打听到了”讲道理“的具体过程。

裴崇岳半夜十二点到的秦家。

到的方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他的完全体是一头接近四米高的上古凶兽,漆黑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每一步踩在秦家前院的石板上,石板就碎一块。

秦家全员出动。

秦渊的父亲秦鹤年,超凡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老牌强者。

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裴崇岳,脸色铁青。

裴崇岳变回人形,整了整衣领。

”秦兄。“

”裴兄。“

”你儿子今晚对我小儿子动了读心术。“

秦鹤年的眼角跳了一下。

”我来讲个道理。“裴崇岳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秦家上下四十多号超凡者,没一个人敢出声。

”你儿子有读心术,我儿子是个凡人。“

”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说这个道理,怎么讲?“

秦鹤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也不为难你。“裴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秦鹤年的膝盖弯了一下。

”管好你儿子。“

”下次没有下次。“

然后他走了。

走的时候顺手碎了秦家门口的两个石狮子。

陆远跟我讲这段的时候,表情兴奋得在讲英雄史诗。

”你爸太帅了!“

”他碎人家石狮子干什么?“

”立威。“

”那是破坏私人财产。“

”……你能不能有点超凡者的觉悟?“

”我是凡人。“

”哦对……“

秦渊事件之后,超凡界关于我的传言达到了巅峰。

最新版本是——

”裴家幼子面对秦渊的读心术,心如止水,滴水不漏。秦渊事后评价四个字:深不可测。“

”裴崇岳为了凡人幼子连夜踏平秦家门庭,足见裴家对其的重视程度,这绝非普通凡人的待遇。“

”有分析人士指出,裴简可能修炼的是上古失传的‘凡人道’——以凡入圣,不动如山。“

凡人道。

他们给我编了一个修炼体系。

我坐在宿舍里看着这些帖子,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陆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盒炒饭。

”给你买的,食堂的红烧肉卖完了。“

”谢了。“

”对了。“他把手机递过来,”裴肃让我转告你,秦渊被他爸禁了足,三年不许出门。“

”哦。“

”你就‘哦’一声?“

”不然呢?我一个凡人能说什么?“

陆远看着我吃炒饭的样子,忽然感叹了一句。

”你知道吗,你这种心态,确实挺像论坛上说的‘心如止水’。“

”因为我真的只是想吃饭。“

”……所以才可怕。“

我懒得再解释了。

吃完炒饭,打了把游戏,洗洗睡了。

9

后来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静。

秦渊被禁足,没人再来找麻烦。超凡论坛上关于我的讨论热度慢慢降了下来——毕竟我实在太无聊了,一个凡人每天上课吃饭打游戏,实在没什么可分析的。

但我家人的保护力度,不降反升。

每天早上出门,我妈会在我身上拍一巴掌。

我以为她在拍灰。

后来陆远告诉我,那是一层灵力护盾,能挡住低阶超凡者的攻击。

持续时间八小时,刚好覆盖我一天的课。

我哥给我换了室友。

没有换走陆远,是又加了一个。

四人间住了三个人,两个是我的保镖。新来的那个叫乔川,比陆远靠谱一些,至少不怕蟑螂。但他有个毛病——睡觉打呼,声音大得跟拖拉机发动一样。

”他是超凡者,怎么还打呼?“我问陆远。

”可能是品种问题。“

”什么品种?“

”黑熊一脉的。“

好家伙,我室友一个怕蟑螂的,一个是黑熊成精。

我爸就更离谱了。

他在我宿舍楼下的花坛旁边蹲了一个点。

是物理意义上的蹲点。

他买了个马扎,每天晚上往花坛边上一坐,拿着保温杯喝枸杞。

宿管大妈以为他是家长,还给他倒过两次热水。

”裴简你爸真有意思。“韩绾有一次经过宿舍楼,看到裴崇岳蹲在那里剥花生,忍着笑跟我说。

”你不怕他?“

”为什么怕?他人挺好的,上次还请我吃了个橘子。“

我心里一惊。

”他主动请你吃的?“

”对啊,说‘小姑娘辛苦了’。“

这说明我爸已经默认韩绾了。

裴崇岳这个人,不认可的人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

能主动给橘子的,基本等于盖了章。

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

温琼枝沉默了两秒。

”你爸那些橘子是我让他带的。“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韩绾了?“

”你哥做了背景调查。“

”……调查结果呢?“

”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二十一代以内没有超凡血脉。家世清白,成绩也不错。“

”你们调查了她二十一代?“

”你哥做事比较仔细。“

我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报警。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全家难得一起吃饭。

圆桌上摆满了菜。

我爸坐我对面,瞳孔是正常的,没有变成兽瞳——他在家里会刻意保持人形,大概是怕我不适应。

我妈坐我左边,耳朵藏在头发里。

我哥坐我右边,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看不出指尖藏着利爪。

吃了一会儿,我妈开口了。

”简儿,你……会不会怪我们?“

我停下筷子。

”怪什么?“

”怪我们没能让你觉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妈这些年一直在找办法。“我爸放下筷子,”请了很多前辈看过,试了不少法子。“

”都没用。“我妈的眼圈红了。

”妈。“

”嗯?“

”你做的红烧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她愣了一下。

”这跟红烧肉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你们够好了。“

桌子底下安静了几秒。

我爸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喉结动了动。

我哥低头扒饭,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妈直接别过头去了。

”你妈没哭。“我爸声音闷闷地说。

”知道。“

”真没哭。“

”行,没哭。“

那顿饭吃了很久。

菜凉了热,热了又凉。

最后收拾桌子的时候,我妈的耳朵不小心从头发里露了出来。

长长的,尖尖的,尖端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她赶紧伸手去捂。

”没事。“我说,”不用藏。“

温琼枝的手停在半空。

”反正我也看习惯了。“

她放下了手。

耳尖颤了两下。

那天晚上回宿舍,陆远已经睡了——虽然他大概率还是在装睡。

乔川的呼噜声震天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想起小时候摔跤,我妈把我抱起来的手劲大得不正常。

想起下雨天我忘带伞,我爸来接我,两个人一起走在雨里,他那边的雨好像比我这边小很多。

想起我哥从小到大给我削过的每一个苹果。

每次削完,苹果上一道刀痕都没有,光滑得像是机器切的。

因为他的手比任何刀都稳。

全家都不是人。

但全家都在努力装人。

装给我看的。

怕我害怕,怕我自卑,怕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家。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好枕头吸水。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妈照例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

灵力护盾。

八小时。

我头也没回,背着书包走进了晨光里。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后背暖烘烘的。

不是护盾的温度。

是那一巴掌的力道里,藏着的那点小心翼翼。

我裴简。

全家唯一的凡人。

被全家当大熊猫养着。

挺好的。

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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