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我给她写了三百首歌。
首首情话,句句掏心窝子。
全网猜了五年,深辞到底是谁。
最离谱的一条帖子说我是个五十八岁的退休语文老师,还配了张秃顶大叔的照片。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跨栏背心和大裤衩。
好吧,除了头发还在,也没差太多。
她是站在聚光灯正中央的国民女神苏念棠。
我是蹲在月租两千的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幕后枪手沈辞。
直到那天,她被吸血经纪公司逼到在电话里哭出了声。
我把泡面一搁,筷子一甩。
行。
不写了,老子自己上。
出道第一天,面对全国直播的镜头,我只说了一句话。
别猜了。
歌是写给她的。
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那一晚,半个娱乐圈集体失眠。
【第一章】
晚上十一点,我蹲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面前摊着一碗红烧牛肉面。
准确地说,是今天的第三碗。
电脑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曲谱,旋律走到副歌部分卡住了。我叼着筷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个转调到底该往上走还是往下压。
手机响了。
苏念棠。
我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抽泣声。
我筷子停了。
“念棠?”
她没说话,只是在哭。那种不敢哭出声、用手捂着嘴拼命忍的哭法。
我太熟悉了。
五年了,她每次扛不住的时候就是这样。聚光灯下笑得有多灿烂,镜头背后哭得就有多憋屈。
“怎么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公司让我下个月跟陆彦一起上恋综。”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戳进鼻孔。
“恋综?跟陆彦?”
“钱启明说,陆彦的新专辑下个月发,需要热度。让我配合炒CP,至少炒三个月。”
我沉默了两秒。
“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她声音发抖,“然后他把我下半年的通告全砍了。十七个商演,九个综艺,全部转给了陆彦的搭档。他说我要是不配合,就让我冷藏到合约结束。”
我牙关咬紧,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还有,”她吸了一下鼻子,“他让我主动发一条微博,说我跟陆彦在合作中日久生情。”
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辞,”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在颤,“我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砸进我耳朵里,比什么都重。
我闭上眼睛。
五年。
我跟苏念棠在一起五年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十九岁出道,二十岁拿了年度最佳新人,二十一岁的时候一首歌红遍全国。那首歌是我写的。
事实上,她出道以来的所有主打歌,都是我写的。
圈内只知道有一个笔名叫深辞的词曲人,产量不高,但首首爆款。没人见过他的脸。有人猜他是业内退休的老前辈,有人猜他是某个大公司的御用制作人。
没人猜得到他是一个住在城中村、月入不固定、冰箱里永远只有泡面和可乐的二十六岁废物。
是的。就是我。沈辞。
我不出面是因为怕麻烦。
我从小就社恐。能打字绝不打电话,能线上绝不见面。让我站在镜头前笑着跟人寒暄,不如杀了我。
所以我躲在幕后,心甘情愿地当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
她在台前发光,我在暗处给她递火。
这个分工,五年了,一直挺好的。
直到今天。
我站在窗前,外面是城中村乱七八糟的霓虹灯。楼下有人在吵架,隔壁在放短视频,声音大得能把墙震穿。
我深吸了一口气。
“念棠,你等我。”
“嗯?”
“我说,你等我。”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件这辈子从没想过的事。
我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快两年没联系的号码。
姜守一。
我发小。
也是圈内一个还算有点名气的独立经纪人。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一面,有个事跟你说。
他秒回:你是不是又没钱吃饭了?上次借你那三百还没还呢。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六个字:我要出道。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了姜守一压着嗓子的声音。
那是一种努力维持冷静但明显绷不住的语气。
“沈辞,你告诉我,你今晚吃的泡面是不是过期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姜守一坐在我对面。
地点是楼下的沙县小吃。
他穿了件熨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头发抹了发蜡,手腕上那块表够我吃一年泡面。跟这家苍蝇小馆的塑料板凳格格不入。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那种你看到一个精神状态存疑的朋友说要去选秀出道时,正常人会有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
“我要出道。”
“你。”他指着我,“沈辞。社恐。宅男。见人说不到三句话就想跑的沈辞。你要出道。站在台上,对着镜头,唱歌。”
“对。”
“你这个上次去便利店买泡面,因为收银员多看了你一眼就差点丢下东西跑掉的沈辞?”
“那次是她盯着我的拖鞋看,我以为我踩到什么了。”
“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穿拖鞋,另外五天光脚。”
“所以出道之后可能要买双鞋。”
姜守一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很久。
“你跟我说实话,”他抬起头,“是不是苏念棠那边出事了。”
我没瞒他。
姜守一是唯一知道我和苏念棠关系的人。五年前我俩偷偷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他帮忙打的掩护。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之后也沉默了。
“钱启明那个人我知道,”他皱着眉头,“业内出了名的吸血鬼。旗下艺人全是他的提款机,合同签得跟卖身契一样。苏念棠那份合约我听人提过,违约金是天文数字。”
“所以她走不了。”
“对。”
“那我就进去。”
姜守一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出不来,我就进去。进这个圈子。用我自己的方式,把钱启明那套东西拆了。”
他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你认真的。”
“三百首歌。”我说,“我给半个乐坛写了三百首歌,捧红了不知道多少人。结果我连自己女朋友都保不住。”
筷子被我攥得咯吱响。
“我躲了五年了,够了。”
姜守一又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他端起面前那碗拌面,呼呼地吃了两口,擦了擦嘴。
“行。”他说。
我抬头。
“但我有三个条件。”他竖起手指,“第一,把那三百块钱还我。”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气氛下提这种事。”
“第二,你出门给我换掉那双人字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确定你站到舞台上不会腿软?”
我想了想。
“不确定。”
“那你还去?”
“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姜守一笑了。那种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才有的笑。
“行吧,祖宗。当年你高中上台念个稿都能紧张到声音发抖,现在要去参加全国直播的音乐节目。”
“什么节目?”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档音乐选秀节目的海选公告。
“这个,下周在本市海选,全国直播。评委阵容很强,如果你能在这个舞台上唱炸一首歌,比你发一百首线上单曲都管用。”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节目名称。
“报名条件呢?”
“填个表,交个作品小样就行。素人也能参加。”
我点了点头。
姜守一在他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把报名表推过来。
“自己填。”
我接过来开始填。填到特长那一栏的时候,我笔停了。
“写什么?”
“你觉得呢?”
我低头写了四个字:泡面品鉴。
姜守一探头看了一眼,一口茶差点喷我脸上。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红烧牛肉味我能盲品出十七个品牌。”
他一把抢过表格,在特长栏上划掉我写的字,重新填了词曲创作、演唱。
“从现在开始,”他抬起头,正色道,“你是我姜守一带的艺人。听我的安排。”
“行。”
“第一件事。”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去理个发,买身衣服。你现在这样上台,观众以为节目组请了个修空调的。”
我看了看自己的跨栏背心。
他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想承认。
【第三章】
海选那天,我站在候场区,浑身不自在。
姜守一给我挑的衣服我说不上来什么风格,反正比我平时穿的贵了大概五十倍。头发也被他拽去理了,理发师折腾了两个小时,我感觉自己的头被搓了个遍。
候场区乌泱泱全是人。
有穿得花里胡哨的,有自带乐队的,还有一个哥们儿扛了把比他人还高的大提琴。
我环顾四周,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选秀的,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万圣节派对。
姜守一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
“紧张吗?”
“还好。”
其实我手心全是汗,但说出来太丢人了。
“你的号是A47,大概排在下午两点左右。上台之后别乱看,盯着一个方向唱就行。”
“盯哪个方向?”
“随便。别盯评委就行,你那社恐的眼神盯着人家,人家以为你要打架。”
我没理他。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
前面有人唱歌跑调被灭了灯,有人才艺展示翻了跟头磕到了下巴,还有一个小姑娘哭着跑了出来。
我坐在角落里,耳机塞着,反复听自己要唱的那首歌的伴奏。
这首歌是我三天前写的。
没给任何人。
词曲都是新的,旋律风格跟我以前给别人写的不太一样。更直接,更锋利,副歌部分几乎是在嘶吼。
我把这辈子没说出口的话全塞进了里面。
写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苏念棠在电话里的哭声。
“A47号选手,准备。”
工作人员叫到我的时候,我站了起来。腿有一瞬间发软,但我咬了咬牙稳住了。
走上通道的时候,旁边一个选手看了我一眼。
很年轻的一个男生,眼神里带着那种竞争者之间本能的打量。
“大哥,你之前参加过什么节目吗?”
“没有。”
“那你是什么公司的?”
“没有公司。”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扯。那种夹杂着客气和轻视的笑。
“素人啊。加油哦。”
我没搭话。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打开的瞬间,灯光打过来,白花花的一片,我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舞台比我想象的大。
评委席上坐了四个人。
我只认出其中一个。
周恒。
华语乐坛的活化石级制作人,圈内人都叫他周爷。半个乐坛的天王天后都跟他合作过,拿过的奖够铺满一面墙。
我给他写过两首歌。
当然,他不知道是我写的。他只知道深辞这个笔名。我们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邮件,从没见过面。
主持人笑着走过来。
“A47号选手你好,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握着话筒的手有点僵。
“沈辞。二十六岁。自由职业。”
主持人等了两秒,发现我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就这些?”
“嗯。”
现场有人笑了。
评委里一个年轻女歌手低头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表情带着点无聊。
主持人也笑了,很职业的那种笑。
“好的沈辞,那你今天给大家带来什么歌曲呢?”
“一首新歌。自己写的。”
“叫什么名字?”
我停顿了一秒。
“深海。”
“好,请开始吧。”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一束白光打在我身上。
伴奏声从音响里流出来。
前奏很安静。一把吉他,几个简单的和弦,慢慢铺开。
我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是舞台,不是评委,不是镜头。
是她。
是苏念棠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好累,是她在酒店阳台上对着我笑说今天又是想你的一天,是她哭的时候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我张开嘴。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现场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
是那种连呼吸都被按住的寂静。
副歌来了。
旋律往上推,一层,两层,三层。
我嗓子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积压了五年的东西从那道口子里涌了出来。
不是在唱歌。
是在喊。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全场有大概三秒钟的真空。
然后声音炸开了。
掌声、尖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往我脸上拍过来。
我睁开眼,有点恍惚。
评委席上,那个刚才还一脸无聊的女歌手站了起来,嘴张着但没说出话。
另外两个评委在鼓掌,拍得很用力。
只有周恒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主持人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
“天哪,这首歌是你自己写的?”
“对。”
“太不可思议了,我从业八年,海选阶段第一次听到这种水平的”
“等一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主持人。
周恒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了。
他从评委席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舞台边缘,抬头看着我。
“年轻人。”他说。
我握话筒的手紧了紧。
“你这首歌的编曲手法,副歌的转调方式,还有歌词里意象的用法。”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在一个人的作品里见过。”
我心跳声大到感觉全场都能听见。
周恒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不是深辞?”
全场像是被人扣了暂停键。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我。
镜头推到了我脸上。
而此刻,几十公里外的一间公寓里,苏念棠正端着一杯水看着电视上的直播。
杯子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水洒了一地。
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浑身僵硬的男人。
另一边,钱启明的办公室里,大屏幕上放着同一个直播画面。
他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陆彦正在化妆间补妆,助理拿着手机冲了进来。
“彦哥,你快看这个直播,有个人”
“什么人?”
“评委说他可能是深辞。”
陆彦手里的眉笔停了。
他对面的镜子里,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已经变了。
深辞。
给他写了三首歌的深辞。
他最火的那三首歌,全是深辞的手笔。
没有那三首歌,他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有人说,深辞,可能要自己出道了。
【第四章】
我那天没有正面回答周恒的问题。
我说的是:“周老师,您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然后我就像个做贼被发现了的小偷一样,握着话筒快步走下了台。
姜守一在后台接住我的时候,脸色比我还白。
“你疯了?周恒亲自问你是不是深辞,你就说你是普通人?这是多大的机会你知道吗?”
“我还没准备好。”
“你有什么好准备的!”
“我的心脏还没准备好,你让我缓缓。”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叹气。
但该炸的东西已经拦不住了。
当天晚上,海选的直播片段被剪成了十几个短视频传遍了全网。
标题都是清一色的轰动句式。
有个热搜我印象特别深:海选素人被周恒当场追问是不是深辞。
底下的评论区直接炸了锅。
我窝在出租屋里,抱着一碗泡面刷手机,越刷越觉得离谱。
有人说:这人的声音太绝了,副歌那段我直接起鸡皮疙瘩。
有人说:不是吧,深辞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我还以为是五十岁大叔呢。
有人说:楼上的五十岁大叔图呢?那张图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有人说:等等,如果他真是深辞,那苏念棠那些歌是他写的?陆彦那些歌也是他写的?
有人说:陆彦最火的三首全是深辞写的,这大家都知道吧?如果深辞自己出道了,陆彦还剩什么?
我默默地喝了一口面汤。
评论区说的没错。
陆彦的三首成名曲,全是我写的。当时是钱启明通过中间人找到我约稿,价格给得不低,我也没太在意歌会给谁唱。
后来才知道给了陆彦。
那时候我就有点后悔。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陆彦这个人唱我的歌唱得不行,副歌部分的情感处理跟念课文一样。
但这些话我没法公开说。
直到今天。
第二天,陆彦发了一条微博。
内容大意是:最近看到一些海选视频,有些素人确实有一定水平,但音乐这条路没那么简单。希望大家不要被一时的热度冲昏头脑,还是要脚踏实地。
转发量两万多。
评论区清一色的叫好。
他的粉丝嗷嗷地刷:彦哥说得对,某些连名字都报不利索的素人还是回家待着吧。
我看着这条微博,手里的泡面突然不香了。
姜守一给我发消息:看到陆彦那条微博了吗?
我回:看了。
姜守一:你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有趣。
姜守一:你先别有趣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低调,等热度过去。第二,趁这个热度还在,一把推上去,直接起飞。
我又想了想。
然后我回了三个字:选第二。
姜守一秒回:好。我已经帮你谈好了一个线上音乐平台的合作,你写一首歌,后天直接上线。趁着全网都在找你的时候。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后天?”
“嫌慢?”
“不是,后天泡面打折,我还想去囤货。”
“沈辞,你能不能在事业起飞的关键节点上不要提泡面这两个字。”
“好。那后天我去买挂面。”
他没再回我。
我估计他在屏幕那头正揉太阳穴。
但我确实开始写歌了。
这一次,我要写一首所有人都能听出来是谁的歌。
更准确地说。
写一首让一个人听了就知道是给她的歌。
【第五章】
歌还没上线,麻烦先到了。
第二天中午,热搜上挂了一条新的话题:苏念棠陆彦深夜同游被拍。
我正端着碗站在微波炉前面等叮。
看到这个话题的瞬间,嘴里那口面汤直接喷在了微波炉的玻璃门上。
点进去一看,是一组模糊的街拍照。
两个人从一家餐厅出来,前后脚上了同一辆保姆车。角度暧昧,距离微妙。
营销号已经开始编排了:国民女神苏念棠与新生代歌王陆彦疑似恋情曝光,两人早在合作期间便暗生情愫。
底下的评论分成了两派。
一派在嗑CP,说什么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另一派是苏念棠的死忠粉,坚决不信。
我把微波炉门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手段我太熟了。
钱启明的套路。
苏念棠拒绝跟陆彦炒CP,他就让狗仔去拍照,直接把生米做成热搜。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网上的风向他先给你定了。
我拨了苏念棠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就接了。
“你看到了?”她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底下压着的火。
“看了。”
“昨天是公司组的饭局,我提前走了,结果他追出来非要跟我同一辆车。车上还有两个工作人员,但照片只拍了我们俩。”
“我知道。”
“钱启明今早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澄清,说顺势而为效果更好。”
我没说话。
“沈辞,”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明明有你在,我却要假装跟别人在一起。”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阳光很好。
楼下有个大爷在遛狗。
岁月静好,但我的血管里有一团东西在往上涌。
“念棠。”
“嗯。”
“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澄清,也不用配合。什么都不用管。”
“你要做什么?”
“明天我有首歌上线。”
我顿了顿。
“听完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到电脑前,把昨晚写好的歌重新检查了一遍。
词,曲,编曲。
每一个音符都确认过了。
这首歌不叫深海了。
叫只对你说。
歌词很直白。
直白到听的人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写给谁的。
里面有一句词是这么写的。
台下的灯光全归你,我只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但今天,我不想再躲了。
姜守一看到歌词的时候发来了一段很长的语音。
大意是:你确定要这么直接?这等于在告诉所有人,深辞写的歌全是写给一个特定的人。
我回他:那就告诉所有人。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歌曲上线。
一个小时之内,冲上了三个音乐平台的实时热榜第一。
评论区的画风在第一个小时还比较正常。
无非就是好听、循环了、词写得真好之类的。
但到了第二个小时,风向变了。
因为有人开始扒歌词了。
台下的灯光全归你。
苏念棠的成名曲叫台前。
我只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深辞从没露过面。
但今天,我不想再躲了。
海选。素人。出道。
评论区率先炸开的是一条被顶到最高的留言:等等等等,你们发现没有,这歌词连起来,就是在说深辞一直在幕后给一个女歌手写歌,而现在他不想躲了要自己站出来?那个女歌手是谁?你们品,你们细品。
底下几百条回复全是清一色的三个字。
苏念棠。
这下整个互联网都不淡定了。
【第六章】
歌上线后的四十八小时,全网的讨论度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一次娱乐事件。
不是因为歌有多好。
好吧,歌确实好。但主要还是因为八卦。
人类对八卦的热情永远排在艺术鉴赏前面,这是铁律。
网友们的分析能力让我叹为观止。
有人做了一张时间线图,把深辞发布歌曲的时间节点,和苏念棠专辑发行、演唱会、甚至生日的日期一一对应。
结论是:深辞每次发歌的时间,都跟苏念棠人生中的重要节点高度吻合。
更有人把我以前写的所有歌词做了语义分析,发现里面反复出现的意象全指向同一个人。
这群人要是去当侦探,全国的悬案能清一半。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分析帖,后背有点发凉。
姜守一也在看。
“你以前的歌里居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我没刻意藏。”
“那你是刻意往里塞?”
“写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能不塞吗。”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过头去。
“沈辞,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想说,你的业务能力无可挑剔。但作为你的朋友,我想说,你这个恋爱脑的程度令我感到生理不适。”
“谢谢。”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全是好的方向。
钱启明那边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陆彦发了一条微博。
这次不是含沙射影了,是直接点名。
他写的是:一个海选都没过关的素人,靠蹭热度博眼球,用暧昧歌词碰瓷国民女神,这种行为是对音乐行业的侮辱。音乐不是用来炒作的,歌手不是用来碰瓷的。我的歌是深辞写的不假,但那是合法的商业合作。某些人想靠一首歌就翻天,未免太天真了。请自重。
转发量五万。
评论区被他的粉丝控了评。
句句都在骂我。
什么蹭热度的小丑、什么碰瓷狗。
我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了。
说实话,网上这些骂声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那条微博下面,有一条被刻意置顶的评论。
那条评论说:大家不要被带节奏了。苏念棠的歌是深辞写的不假,但深辞未必只有一个人,很可能是一个团队。这个素人不过是其中一个写手,在冒充深辞本人。
这条评论有三万个赞。
我看到了钱启明的意思。
他不打算让我的身份被坐实。
只要我的身份是模糊的,陆彦就可以继续用我的歌,苏念棠就继续被锁在他手里,一切照旧。
而我,就只是一个蹭热度的素人。
一个笑话。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苏念棠发来一条消息。
四个字:我相信你。
我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我给姜守一打了个电话。
“老姜,帮我联系周恒。”
“周恒?那个周恒?”
“对。”
“你要干嘛?”
“请他喝杯咖啡。顺便,聊聊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终于想通了?”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蠢货代替我说我是谁。”
“这话你就不能说得正常一点?”
“帮我约就行了。”
【第七章】
跟周恒见面那天,我穿了双新鞋。
是姜守一逼我买的。他说你见周恒穿拖鞋,等于上坟穿红衣服。
约在一家私人咖啡馆。
周恒比电视上看着老一些。头发花白了不少,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锐利。
他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把小勺子,没有先开口。
我也不太会开场白。
我们对着坐了大概半分钟。
最后还是他先笑了。
“你就是深辞。”
不是疑问句。
是肯定句。
“对。”
“海选那天我就确定了。你的编曲手法有一个很独特的习惯,副歌前会加一个降半音的过渡,很多人听不出来,但我听了你十几首歌,太熟了。”
他放下勺子,正色看着我。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没有绕弯子。
我把苏念棠的处境、钱启明的吸血合同、陆彦的歌曲来源,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恒听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我说完,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钱启明这个人,我知道。”
“圈内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怎么样是另一回事。他手上有合同,有法务团队,有半个娱乐版的媒体关系。你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想正面硬刚他,赢面不大。”
“所以我需要帮手。”
他看着我。
“我能帮你的,是在音乐层面坐实你的身份。让全行业都知道深辞就是沈辞,堵死钱启明那个团队论的口子。”
“这就够了。”
“够了?”
“剩下的我自己来。”
周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跟你写的歌不太一样。歌里头多深情,人倒是挺愣的。”
“我只对特定的人深情,对其他人没那功能。”
他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我今天晚上会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一段话,说我在海选现场遇到了合作多年却从未谋面的老朋友。具体内容我来措辞,你不需要管。”
我点了点头。
“但之后你得自己接住。我能帮你开一扇门,走进去得靠你自己。”
“明白。”
我站起来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沈辞。”
“嗯?”
“那丫头不容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一样了,带着一种长辈才有的柔软,“别让她等太久了。”
我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用力点了个头。
当天晚上八点半,周恒发了一条动态。
只有三句话。
我与深辞合作十三年,从未见过他本人。上周的海选,我终于见到了。他比我想象的年轻得多,但才华一如既往。
底下的评论区在三分钟内突破了十万条。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周恒亲自认证了。
海选上那个叫沈辞的素人,就是深辞。
这下不是猜测了。
是定论。
互联网的记忆重组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小时之内,所有关于深辞的帖子、关于海选那段视频的讨论、关于只对你说那首歌的歌词分析,全部被翻出来重新解读。
而这一次,矛头直指陆彦。
因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陆彦最火的三首歌,是深辞写的。
深辞就是沈辞。
而陆彦,刚刚在微博上骂了沈辞一顿。
他骂了给他写歌的人。
骂了让他有今天的人。
我靠在椅子上刷评论的时候差点被一条笑到岔气。
那条评论写的是:陆彦这是端着碗骂厨子,门清啊。
据姜守一转达,陆彦看到周恒那条动态的时候正在录节目。
他的表情管理能力一向不错。
但当晚录制的节目后来播出的时候,细心的观众发现了一个细节。
陆彦在某一帧画面里的笑容明显不对。
眼睛瞪得有点大。
嘴角的弧度有点僵。
像是被人在笑着的时候从背后给了一棍子。
网友截了那一帧做成了表情包。
配文是:当你发现骂的人是你衣食父母。
传播速度极快。
我也存了一张。
准备以后当屏保。
【第八章】
周恒发了那条动态之后,圈内陆陆续续有人跟着发声。
有几个跟我合作过的歌手,虽然也是通过邮件从没见过面,但他们根据周恒的证实,纷纷表示:“原来给我写那首歌的就是这个年轻人。”
一天之内,至少七八个知名歌手公开确认了跟深辞的合作关系。
风向彻底变了。
陆彦删了之前那条微博。
钱启明没有公开表态,但据姜守一从朋友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他那天在办公室摔了两个杯子。
我以为他会消停一阵。
我低估他了。
第三天,苏念棠的一组旧照被放了出来。
照片是她十八九岁刚入行时候的,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在小餐馆吃饭的画面。角度经过精心挑选,两人的距离被拍得很近,气氛模糊。
标题是这样写的:苏念棠早年私生活混乱,疑似频繁出入不正当场所。
措辞恶心到了极点。
我看到那组照片的时候,手指捏着手机壳,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我。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我请她吃路边摊。一碗馄饨一碗面,两个人坐在塑料凳上,当时还觉得特别幸福。
现在被人翻出来当成了她的黑料。
苏念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出奇地平静。
“钱启明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配合陆彦的宣传方案,要么他就把更多的东西放出来。”
“更多什么东西?”
“他手上有一段录音。是我当初跟他谈解约条件的时候录的。那次谈判我情绪激动说了一些话,断章取义的话,可以被解读成我耍大牌、威胁公司。”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他留着这段录音好几年了,就等着这一天用。”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念棠。”
“嗯。”
“你相信我吗?”
“什么?”
“你相信我能把这件事解决掉吗。”
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那就什么都不要管。不要澄清,不要反驳,不要发任何东西。”
“你要做什么?”
“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我拨给了姜守一。
“老姜,你手上还留着我当年跟钱启明公司签的那些约稿合同吗?”
“留着。所有的邮件往来记录我都备份了。你又不让我删,我还以为你是囤积癖。”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删了吧。”
“你什么意思?”
“那些合同和邮件能证明几件事。第一,深辞就是我,我是实名签约的。第二,陆彦的歌是从我这里买的词曲版权,但合同里有一条很有意思的补充条款。”
“什么条款?”
“当时钱启明为了压价,在合同里加了一条:如果词曲作者在五年内公开身份,甲方有权追回版权。”
姜守一愣了两秒。
“等等,这条款反过来是不是也意味着”
“对。只要我公开了身份,根据合同,我可以追回所有歌曲的版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姜守一发出了一声我从来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声音。
介于大笑和骂人之间。
“沈辞,你是不是五年前就想到这一步了?”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在签合同的时候觉得这条款挺有意思的,留了个心眼。”
“你管这叫留了个心眼?你这是给钱启明挖了个坟,等了五年让他自己躺进去。”
我没接话。
因为这事还没完。
“老姜,帮我订一个直播间。最大的那种。”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八点。”
“你要干嘛?”
“开一场直播。”
我顿了顿。
“有些话,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
【第九章】
直播定在了周五晚上八点。
姜守一联系了三个平台同步推流,热搜在直播开始前两个小时就已经挂上了。
全网都在等着看我要说什么。
有人猜我要回应黑料,有人猜我要公布什么行业内幕,还有人猜我要现场唱歌。
我坐在直播间里,面前是一个摄像头,背后是一面白墙。
没有什么华丽的布景。
就是一个人,一个话筒,一面白墙。
姜守一站在镜头外面,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举起一张纸。
纸上写着:别紧张。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翻了一面。
你欠我的三百块别忘了。
我差点当场笑出来。
“三、二、一,开播。”
镜头前面的红灯亮了。
观看人数在第一秒就跳到了六位数。
十秒之内,七位数。
我看着镜头,手指在桌子底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大家好,我是沈辞。也是你们找了很久的那个深辞。”
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
我没看弹幕。
“今天开这个直播,是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我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对着镜头展示了里面的合同文件。
“这是我和星辉娱乐公司之间的全部词曲约稿合同。从五年前到现在,一共签过三十七份。每一份上面都有我的真名沈辞和身份信息。”
我翻到其中一份,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
“这是陆彦三首成名曲的词曲购买合同。甲方星辉娱乐,乙方沈辞,笔名深辞。签约日期、创作交付日期、版权归属条款,全部在这里。”
我放下合同。
“所以,关于深辞是不是一个团队的问题,答案很简单。不是。就是我一个人。一直是。”
弹幕的速度快到我眼睛跟不上。
“第二件事。”
我的声音稳了下来。
“关于苏念棠。”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突然慢了一拍。
所有人都在屏息。
“网上在传她的旧照,说她私生活有问题。我在这里告诉大家,照片里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我。”
弹幕再次炸开。
我没停。
“五年前,我和苏念棠在一起了。”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秒,我看到镜头旁边的姜守一嘴巴张了一下。
他知道我要说,但听到我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
“五年了。我给她写的每一首歌,都不只是工作。每一句歌词,都是写给她的。”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这一刻跳到了八位数。
“她不知道我今天会说这些。我也没跟她商量过。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热,但我忍住了。
“因为她不应该被一个拿着合同当枷锁的公司逼成这个样子。不应该明明有人在身边,却要假装一个人扛着。不应该在镜头前笑着,镜头后面哭得连声音都不敢出。”
我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了,但我没有停。
“钱启明,我知道你在看。”
我盯着镜头。
“你手上那段录音,你随时可以放出来。你想用的手段,你尽管用。但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根据我们之间合同的第十四条补充条款,我公开了身份之后,你旗下使用我词曲版权的所有歌曲,版权自动回收至我名下。”
我停顿了一秒。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陆彦的三首成名曲,版权全部归我。”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你签合同的时候没仔细看这条,对吧。”
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了。五年前就看了。”
镜头外面,姜守一无声地拍了一下大腿。
此时此刻。
钱启明的办公室里。
他站在大屏幕前面,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同一个直播画面。
他的法务主管正疯狂地翻着合同。
翻了三分钟之后,法务抬起头。
脸色是白的。
“钱总,那条条款确实存在。”
钱启明没说话。
他的嘴唇在抖。
陆彦的化妆间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回放,一遍又一遍地听那句话。
陆彦的三首成名曲,版权全部归我。
他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沈辞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首歌。
他的三首歌。
不是他写的。不是他的。从来就不是。
从他站上舞台的第一天开始,他脚底下踩的就是别人的肩膀。
而现在,那个肩膀抽走了。
直播还在继续。
我最后说了一段话。
“最后,我想说一句话。这句话我本来想留到更好的时机说,但我觉得没什么比现在更合适了。”
我吸了一口气。
“苏念棠。”
“歌是写给你的。”
“出道也是为了你。”
“等我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
“我来娶你。”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定格在一千六百万。
弹幕停了整整两秒。
然后整个屏幕被两个字淹没了。
嗑到。
嗑到嗑到嗑到嗑到嗑到嗑到嗑到。
几十公里外的公寓里。
苏念棠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嘴。
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画面,他的脸占满了屏幕。
她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一滴接一滴。
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那是五年来她笑得最真的一次。
【第十章】
直播结束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娱乐圈经历了一场级别不低的地震。
钱启明的星辉娱乐被扒了个底朝天。
在我公开了合同之后,圈内好几个跟星辉有过合作的词曲人也站出来了,曝出了类似的不平等条款和压榨行为。一夜之间,几十条实锤帖子铺满了社交网络。
有律师在网上做了逐条分析,结论是星辉的合同里至少有六处涉嫌违规。
舆论的压力大到监管部门介入了调查。
钱启明的最后一条公开声明是凌晨三点发的,全文通篇都在说公司一直合法合规经营。
底下的第一条热评是:你凌晨三点发声明,心虚成什么样了。
点赞十七万。
陆彦那边更惨。
版权被收回的消息传开之后,他的三首代表作在各大音乐平台全部下架。
一夜之间,他的个人主页上只剩下几首没什么水花的早期作品。
他的粉丝数在四十八小时内掉了三分之一。
有记者在活动上堵到他,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他面对镜头,嘴唇嚅动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的歌是正规渠道买来的,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评论区的反应统一且简洁:笑死。
陆彦之后再没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据说他的经纪人正在帮他联系其他公司,但目前没人敢接。
至于苏念棠和星辉的解约,进展比我预想的顺利。
在舆论压力和监管调查的双重夹击下,钱启明没有余力再跟苏念棠耗下去。
违约金从天文数字降到了一个合理的范围。
姜守一帮忙对接了法务团队,流程很快走完了。
苏念棠自由了。
签完解约协议的那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没有哭。
但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
“沈辞。”
“嗯。”
“你那天直播说的最后那句话。”
“哪句?”
“少装。”
我笑了。
“哦,那句啊。说了就要算数。”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娶我?”
“等我先把手上这碗面吃完行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传过来。
“沈辞,你这辈子能不能在重要的时刻不提泡面?”
“这不是泡面,这是排骨面。楼下新开了家面馆。”
“你”
“带你去吃。明天中午。”
她那边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好。”
第二天中午,我穿了双新鞋,下了楼。
苏念棠站在面馆门口等我。
她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站了五年的聚光灯下的人,此刻站在一家路边面馆的招牌底下,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普通女孩没有区别。
她看到我的时候,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露出来的那一截脸上,嘴角是翘着的。
“你居然穿了鞋。”
“别习惯,今天特殊。”
“特殊什么?”
“第一次光明正大跟你吃饭。”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我推开面馆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她跟上来。
走进门的时候,她的手指勾了一下我的小指。
很轻。
但我握住了。
五年了。
三百首歌。
一场直播。
一碗面。
该开始的,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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