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了四年的女友刚订婚,国庆节她带我回家见家长。
回家路上,她妈打了七通电话催促:
闺女,快带姑爷进门,妈特意买了顶配海鲜,整整一大桌硬菜,全家都伸长脖子候着呢。
我拎着两箱特供飞天和八十万的定亲厚礼敲开门。
门缝里飘出一股子蒜泥剩菜味,屋正中央摆着吃剩的残羹冷炙。
沙发上翘腿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女友亲妈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名酒塞给小舅子,冷着脸把围裙摔在我的胸口:
小陈,志鹏刚从国外回来,特意给咱们家带了发财路子。
你去厨房把剩菜热热,再炒四个硬菜端出来伺候客人。
还有,市中心那套四居室,明早过户给振宝结婚,晓婷才能跟你领证。
我看着屋里这群把算盘珠子蹦到我脸上的吸血鬼,拿出手机拨通了集团法务部的内线。
【第一章】
防盗门敞开一条窄缝。
防盗门锁舌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混合着烟味、残羹冷炙与大蒜的味道直冲鼻腔。
客厅正中央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七八个吃得杯盘狼藉的白瓷盘子,鸡骨头、虾壳吐得满桌都是,中间那个大汤盆里漂着半截泛白的鱼头。
张桂芬站在玄关处,身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金丝绒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劣的珍珠项链。
她上下打量我两眼,目光直接落在我两只手上拎着的箱子上。
我手里提着两箱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特供陈酿,怀里还夹着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躺着专程给老丈人寻来的百年野山参,以及送给张桂芬的帝王绿翡翠镯子,总价超过八十万。
张桂芬一把扯过我手里的酒箱,力道大得几乎把包装袋勒进我的指肉。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扭头冲着客厅里大喊:振宝,快把你姐夫带回来的好酒搬你屋里去,这包装看着挺气派,留着给你下个月去老丈人家撑门面正好。
一个留着鸡冠头、穿着大裆裤的年轻男孩从沙发上蹦起来,嘴里叼着半块哈密瓜,脚底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
他一把抢过紫檀木匣子,顺手把两箱酒往怀里揽。
苏振宝斜着眼睛斜睨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姐,这就是你谈了四年的那个金融民工?穿一身没标牌的破夹克,连台像样的新款苹果手机都舍不得买,寒酸给谁看呢。
苏晓婷跟在我身后进门,随手把名牌包扔在鞋柜上。
她换了拖鞋,连看都没看我通红的手指,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沙发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晃荡着一块绿水鬼,一身定制西装绷得笔挺。
他手里端着白瓷茶杯,姿态倨傲地翘着二郎腿。
老丈人苏建国正弯着腰,满脸堆笑地给他续水,茶水溢出杯沿都没察觉。
张桂芬把一条油腻腻的碎花围裙扯下来,直接甩在我的胸口上。
布料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生猪油味。
小陈啊,你路上磨磨蹭蹭的,我们实在饿得受不住,就先开席了。
张桂芬下巴朝客厅中央的高志鹏扬了扬,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位是高志鹏高总,晓婷的高中同桌,刚从国外深造回来,手里攥着几个亿的高科技投资项目,分分钟就能带咱们全家跨越阶层。
她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桌上的菜凉了,你去厨房,把微波炉里的红烧肉热一下,冰箱里还有半块冻豆腐和两颗白菜,你手脚麻利点,再做四个下酒菜端出来。志鹏爱吃清淡的,油盐少放。
苏建国端着茶壶直起身,面无表情地附和:年轻人要有眼力见儿,多干点活亏不了你。快去,别耽误我和高总谈几千万的大买卖。
【第二章】
我站在原地,没有接那条围裙。
围裙啪嗒一声掉在地砖上。
苏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张桂芬脸色一沉,吊梢眼狠狠剜过来:怎么着?陈晋,还没过门呢,就想在我们家摆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在风投机构打杂的小分析师,一个月拿那万儿八千的死工资,能娶到我闺女是你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
高志鹏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声音不大,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腔调:阿姨,别跟底层打拼的年轻人一般见识。他们每天挤早晚高峰的地铁,神经紧绷,难免有点仇富心理。做金融分析的嘛,其实就是帮我们这些资方跑腿整理资料的,见多了大钱,就容易产生钱是自己赚的幻觉。
苏晓婷剥了一颗葡萄,亲手递到高志鹏嘴边。
高志鹏张嘴咬住,顺势摸了一把苏晓婷的手背。
苏晓婷没有躲,反而转头对我皱起眉头:陈晋,你能不能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志鹏是我特意请来给振宝指点前途的贵客。你不懂商业运作就少说话,去做个饭能委屈死你?
我看着苏晓婷那张精致却陌生的脸。
大学四年,工作四年,八年的光阴,我以为她只是单纯,只是被家里管得太严。
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我从来没在她面前亮出晋元资本唯一创始人的身份。
我送她的每一件定制珠宝,都说成是商场打折的仿制品;我开着挂普通牌照的辉腾接送她,告诉她是二手的破帕萨特;我在市中心滨江壹号全款买下的四百平江景复式,也说是借用了亲戚的购房名额、背着几十年房贷的普通商品房。
结果,我的低调,成了他们一家人踩在脚底下肆意碾碎的烂泥。
我把手插进夹克口袋,视线扫过满屋狼藉:叔叔,阿姨,今天我来,是按订婚规矩见长辈,商量我和晓婷下个月的婚礼。
婚礼?
张桂芬冷笑一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红纸,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陈晋,想娶我闺女,以前说好的条件全都不作数了。
她指着红纸上的墨字,唾沫星子喷出半尺远:第一,你在市中心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必须去掉你的名字,全额过户给振宝。振宝谈的女朋友是公务员家庭,下个月订婚,人家指名要那套房子当婚房,没学区房人家不结。
第二,原本谈好的十八万彩礼,涨到一百八十八万。志鹏刚给振宝指了条明路,投两百万进去,一年就能翻三倍。这笔钱,你作为姐夫,必须一次性出齐。
第三,你们结了婚,住到南郊那套四十平的老破小去,晓婷每个月的工资全额补贴娘家,你的工资卡交给我保管,每个月给你留一千块生活费。
张桂芬双手叉腰,扬起下巴:你要是答应,这顿饭你坐下吃;你要是不答应,门在后头,拎着你的破烂行李滚蛋。
【第三章】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振宝抱着我的紫檀木匣子,已经用指甲把铜锁抠开了。
他从里面拿出那对水头极佳的帝王绿翡翠手镯,随手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转着圈玩:妈,跟这种穷光蛋废什么话。他要是拿不出钱,干脆让姐嫁给志鹏哥。志鹏哥昨天开着新提的宝马五系接我姐下班,那排面,比陈晋那辆破大众强一万倍。
高志鹏低头掸了掸西裤上的灰尘,轻笑出声:振宝眼光不错。小陈,不是我说你,做男人,最重要的是自知之明。你一个月累死累活,连晓婷的一套神仙水都买不起,何必耽误她的大好前程?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个头比我矮了半个头,眼神却极度傲慢:实不相瞒,我这次回国,创办的智芯微电子项目,已经拿到了国际顶级风投机构晋元资本的意向书。
第一期投资,两千万美金,下周一资金就会直接打进我的公司账户。
高志鹏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蔑地递到我胸口前:你在金融圈打杂,应该听说过晋元资本吧?那是整个亚太地区风投界的神话。晋元的大老板陈董,是我硅谷师兄的挚友。只要我一句话,你在金融圈连一份洗厕所的活都找不着。
苏建国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得手直抖:两千万美金。老天爷,那折合人民币得一个多亿啊。志鹏,你简直就是我们苏家的大救星。
苏晓婷看着高志鹏的眼神彻底变了,泛着一股黏稠的热切。
她站起身,走到高志鹏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冷冷看着我:陈晋,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你奋斗一辈子,连志鹏的一个零头都挣不到。
我给过你机会,只要你把房子让给我弟弟,彩礼补齐,我还认你是未婚夫。
但你要是继续这副死样,咱们四年的情分,今天就彻底到头了。
我低头看着胸口前那张烫金的名片。
智芯微电子,创始人,高志鹏。
负责审核这个初创项目的,正是我手下投资二部的一个实习副总监。
昨天下午在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那份关于智芯微电子的尽职调查报告还扔在我的碎纸机旁边,财务造假、专利侵权、核心代码全部来自开源社区盗用,全篇都是漏洞。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否决书上签字。
我抬起眼皮,迎着高志鹏挑衅的视线,没有接那张名片。
名片轻飘飘滑落,掉在肮脏的地砖上。
高总,你确定,晋元资本要把两千万美金投给你?
我嘴角微微勾起:你见过晋元资本的大老板陈董吗?
【第四章】
高志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脚底的名片被我踩在鞋底。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打听陈董?陈董神龙见首不见尾,身家过千亿,平常见面谈话的都是跨国财阀首脑,那是你能接触到的阶层?
我师兄是晋元的战略合伙人,这层关系,足够我直接拿到最高评级的绿卡投资。
你这种底层小卒,这辈子也就在报纸上看看陈董的新闻。
张桂芬猛地冲上前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梁上:陈晋,你发什么疯。你踩脏了志鹏的名片,你赔得起吗。
赶紧给志鹏跪下道歉。
否则今天你休想走出这扇门。
苏振宝也从沙发上蹿起来,抓起桌上的空啤酒瓶,恶狠狠指着我:姓陈的,别给你脸不要脸。今天不把我结婚的房子过户协议签了,你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苏晓婷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底只有冰冷的厌弃。
她从手指上褪下那枚订婚戒指。
那是半年前,我在拍卖会上花了七位数拍下的一颗罕见鸽血红宝石,找欧洲顶级匠人手工打磨的原石戒指。
她一直以为这是我在批发市场花两百块买的廉价玻璃。
啪。
红色戒指被她狠狠摔在我的脚边,细小的红宝石磕在地砖接缝处,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陈晋,拿着你的地摊货,滚出我家。
苏晓婷挽紧了高志鹏的手臂,仰着下巴尖叫:从今天起,我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下个月的婚约取消。下周一,我就去志鹏的公司当财务总监,你那套破房子,留着给你自己陪葬吧。
我看着滚落到鞋边的红宝石。
四年里,每一个加班深夜我给她送去的温热姜茶,每一次她弟弟惹祸我暗中替她抹平的烂摊子,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我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我弯下腰,捡起那枚没有一丝裂痕的鸽血红戒指,用指腹擦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放回内侧口袋。
好。
我看着眼前这四张狰狞的嘴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婚约取消。
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们苏家,恩断义绝。
我转身走向玄关,伸手去拉防盗门把手。
慢着。
张桂芬尖叫一声,像一只护食的恶犬般扑过来,死死拽住我带来的两箱特供名酒和紫檀木匣子。
人可以滚,东西必须留下。
这酒和手镯,就当是你耽误我闺女四年青春的赔偿费。
苏振宝更是直接冲进厨房,拎出一把菜刀啪地拍在鞋柜上:把兜里的车钥匙也交出来。你那辆破大众,以后归老子开,算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第五章】
玄关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生铁的锈味。
菜刀在白炽灯下反射着冷白的光。
苏振宝面目扭曲,一只手死死按着刀柄,另一只手直接朝我的夹克内兜抓过来。
我身形微微一侧,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穴位上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闷响。
苏振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力道扑倒在地,菜刀当啷落地。
一把黑色的车钥匙从我的兜里滑落出来,掉在地毯上。
大众车标,通体深黑,边缘镶嵌着一圈暗哑的钛合金。
高志鹏低头看了一眼车钥匙,嘴角浮起极度鄙夷的冷笑:一辆破帕萨特,二手的顶多卖个三万块,连我宝马车的一个轮胎都买不起。小陈,你也就配开这种垃圾车了。
苏振宝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发酸的手腕,眼底全是阴鸷的凶光。
他一脚踩在车钥匙上,扭头冲高志鹏谄媚地笑:志鹏哥,你车停哪儿了?我今天非得开开你那辆大宝马,去我那帮哥们面前长长脸。
高志鹏随手掏出一把宝马车钥匙扔给他:停在你们单元楼下正门口。慢点开,刚提没两天,全款六十多万。
苏振宝像捧着圣旨一样接过来,满脸横肉笑得乱颤:得嘞。志鹏哥,你瞧好了,我兜两圈就回来给你买烟。
他抓起钥匙,一把推开我,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张桂芬心疼地摸着苏振宝刚才被扭过的手腕,转过头来冲我破口大骂:杀千刀的绝户东西。敢打我儿子。你今天休想走出这个小区。
老苏,给物业打电话。让保安全过来,把这个企图入室抢劫的穷瘪三给我扣下。
苏建国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
苏晓婷眼神里全是不屑与快意:陈晋,这就是你动手的代价。你今天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在金融圈,背了案底的人,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高志鹏双手插兜,如同看戏一般靠在门框上:小陈,求求我,或许我看在晓婷的面子上,还能放你一马。
话音未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紧接着,是巨大的沉闷撞击,防盗警报器凄厉的尖叫声瞬间撕破了老小区的宁静。
砰。
整栋单元楼的窗户仿佛都在震颤。
伴随着撞击声,楼下响起了苏振宝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第六章】
屋里的几个人脸色剧变。
高志鹏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整个人直接从门框上弹起来,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就往楼下狂奔。
苏建国和张桂芬连鞋都没顾上换,穿着拖鞋连滚带爬地跟着冲下去。
苏晓婷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要是志鹏的车蹭破一点皮,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神色自若地跟在后面,慢步走下楼梯。
老小区的单元楼门前,围了一大圈大爷大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五系横在花坛边上,整个车头已经被撞得凹陷进去,水箱破裂,绿色的防冻液流得满地都是,安全气囊全弹了出来。
而撞碎这辆宝马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大众。
那辆车静静停在车位线内,车尾部只有一道微不可见的浅色刮痕,车标下那排细小而精致的英文字母,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冷光。
苏振宝满脸是血地瘫坐在宝马车驾驶座旁,吓得浑身筛糠。
高志鹏冲到车前,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新车,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双手抱头发出绝望的吼叫:我的车。老子昨天刚提的车,保险还没完全生效啊。
张桂芬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苏振宝哭天抢地:儿子啊,你怎么样了啊,你别吓妈啊。
苏振宝哆哆嗦嗦指着旁边的那辆黑车,语无伦次地嚎啕大哭:妈……我倒车的时候油门当刹车踩了……全撞在那辆破大众上了……
高志鹏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我。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陈晋。你他妈故意的对不对。
你把你的破大众停在我的必经之路上,你就是嫉妒老子有钱,故意设局害我。
张桂芬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大腿,手上的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对。就是他。是他把车停在这儿碰瓷的。
姓陈的,你赔车。这辆宝马六十多万,你必须全额赔偿。
不仅要赔宝马,你还要赔我儿子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少于一百万,今天老娘就死在你面前。
苏晓婷满脸泪痕,指着我的鼻子大吼:陈晋,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得不到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我们家?你的心到底是怎么做的。
苏建国也抄起路边的一根拖把杆,挡在小区大门口:别让他跑了。报警,快报警抓他。
【第七章】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不是老苏家那个闺女的对象吗?
听说是个穷打工的,心胸狭隘,故意整人家大老板呢。
啧啧,招惹了开宝马的大人物,这小子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我低头看着撕扯我裤腿的张桂芬,又看了看面容扭曲的高志鹏,眼神冷冽如刀。
松手。
我嘴里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威严。
张桂芬被这股冷意激得下意识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高志鹏松开我的领口,退后两步,掏出最新的苹果手机,咬牙切齿地冷笑:报警?报警太便宜你了。
我现在就给市交警支队的陈副支队长打电话,那是我爸的铁哥们。
我还要给晋元资本的张合伙人打电话,直接通知法务部,向全行业下发对你的封杀通告。
我要让你不仅倾家荡产,还要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整个金融圈永远拉黑。
他一边叫嚣着,一边飞快地拨打电话。
然而,他的电话还没拨通,他的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为晋元资本张合伙人的来电显示。
高志鹏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转而换上一副极度谄媚、甚至是近乎卑微的笑容。
他甚至下意识地弯下了腰,把手机贴在耳边,用近乎夹子音的甜腻声调开口:喂,张总。您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两千万美金的投资款已经审批通过了?您放心,只要资金一到账,我保证三年内把公司做上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严肃、甚至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高志鹏,你少跟我废话。
你现在人在哪儿?
高志鹏一愣,连忙回答:我在老城区的一个朋友家里处理点私事,马上就……
别废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连周围的邻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晋元资本真正的幕后掌控者、董事会主席陈董,今天秘密回国微服视察。
他老人家看了你的项目底稿,指名道姓要亲自见你。
现在,我们董事长的大队人马已经从机场高速下来了,马上就到你所在的那个小区。
你立刻给我在小区大门口跪迎。
要是让董事长有一丝一毫不满意,别说两千万投资,你从硅谷带回来的侵权案底,够你把牢底坐穿。
【第八章】
电话挂断了。
盲音嘟嘟嘟地在死寂的人群中回荡。
高志鹏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击中,僵硬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裂了屏幕。
晋元的……陈董事长……亲自来见我?
他喃喃自语,随后眼中爆发出病态的狂喜。
董事长亲自来。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百亿资本帝国的绝对主宰,亲自来考核他的项目。
只要能讨好这位陈董,别说六十万的宝马,就是十辆劳斯莱斯,也不过是毛毛雨。
张桂芬和苏建国对视一眼,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听出了大概。
老苏,神仙下凡了。
张桂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红光地抓着高志鹏的胳膊:志鹏,是不是管几百个亿的大老板要亲自来找你?
高志鹏激动得浑身战栗,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西装:对。陈董要亲自见我。晓婷,快,帮我把领带整理一下。阿姨,叔叔,今天算你们撞了大运,能亲眼见到站在金字塔尖的神级人物。
苏晓婷两眼放光,迅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温柔备至地替高志鹏擦拭皮鞋上的灰尘,整个人像只温顺的波斯猫贴在他身侧。
她扭头看向我,下巴扬得几乎能戳穿天花板:陈晋,你听到了吗?这就是志鹏的人脉和高度。千亿富豪亲自来给他送钱。
你刚才不是还在吹牛问志鹏见没见过陈董吗?
等会儿陈董的车队到了,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潢贵胄。
苏振宝也不哭了,一瘸一拐地蹭过来:志鹏哥,等会儿陈董来了,你可得替我美言几句,让我也去晋元资本当个副总裁当当。
高志鹏傲然一笑:放心,只要我一句话,全包在我身上。
至于这个姓陈的……
高志鹏冷冷指着我:等陈董到了,我就请陈董的随行安保团队,直接打断他的腿扔出去,免得脏了贵人的眼。
我站在自己的黑色大众旁,双手插兜,神情漠然。
一阵低沉、沉闷、如雷鸣般的发动机轰鸣声,从老小区的街角拐弯处缓缓压了过来。
【第九章】
整个小区的地面都在隐隐震动。
打头的是四辆通体漆黑、闪烁着警用级别双闪的顶级防弹路虎。
紧随其后的,是三辆挂着连号车牌的定制款劳斯莱斯幻影,黑白双拼的尊贵车漆在秋日的阳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
而在车队最后,跟着两辆市商务局和顶级银行的VIP专属公务车。
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蛮横地停在破旧的单元楼前,将狭窄的小区道路封得水泄不通。
周围的大爷大妈吓得连连后退,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天爷……这得是多少钱的车啊。
中间那辆劳斯莱斯,我在电视上见过,落地得一千多万。
这是哪位大首长微服私访了吗?
车门齐刷刷打开。
数十名身穿黑色战术西装、耳麦闪烁着微光的精悍保镖迅速散开,拉起警戒线。
紧接着,第二辆劳斯莱斯的车门被毕恭毕敬地拉开。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场极强、经常出现在财经频道头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车。
正是晋元资本亚太区执行总裁、风投界赫赫有名的铁血操盘手,张合伙人。
高志鹏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连滚带爬地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奴才般的笑容,腰弯成了九十度:
张总。您好您好。我是智芯微电子的高志鹏。
真没想到陈董对我的项目这么看重,劳烦您和陈董亲自跑一趟老城区。
您放心,我全家都已经准备好了,晓婷,快过来给张总请安。
苏晓婷满脸谄媚,扭着腰肢走上前,娇滴滴地伸出手:张总好,我是高总的未婚妻苏晓婷,以后我们家志鹏还要靠您多提携……
滚开。
张合伙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猛地一挥手臂,直接将高志鹏伸出来的手狠狠甩开。
高志鹏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花坛里。
张合伙人神色焦急,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根本顾不上擦拭。
他一把推开挡在路中央的苏家人,快步穿过警戒线,一路小跑来到那辆车尾微凹的黑色大众前。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近乎惊恐的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掌管数百亿资产的风投巨鳄,猛地收住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低下头颅,将腰弯成极度卑微的弧度,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与惶恐:
董事长。
属下来迟,让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惊扰了您,请您降罪。
【第十章】
这一声董事长,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老小区的上空轰然引爆。
整片天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呼吸声、议论声、风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高志鹏僵在半空中的手剧烈颤抖着,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张桂芬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张着嘴,却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
苏建国手里的拖把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苏晓婷更是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她看着站在那辆黑色大众旁、神情平静冷漠的我。
董……董事长?
苏晓婷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张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他叫陈晋,他就是个在你们公司打杂的小分析师啊。
他开的是二手破帕萨特,他连给我买个钻戒都买不起,他怎么可能是陈董。
闭嘴。你这个有眼无珠的泼妇。
张合伙人猛然转身,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反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苏晓婷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苏晓婷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溢出猩红的血迹。
破帕萨特?
张合伙人指着那辆黑车,声音如雷霆炸响:这是全球限量十台的顶级定制版大众辉腾。十二缸发动机,全车底盘防弹,内部采用航空钛合金骨架,价值一千二百万。
连整座滨江壹号江景大平层,都是董事长用私人家族基金全资开发的地标物业。
整个晋元资本,百分之九十的股权全部集中在陈董一人手中。
你们这帮鼠目寸光的跳梁小丑,居然敢用一辆六十万的破宝马,在千亿资产的陈董面前耀武扬威。
轰。
高志鹏的双腿彻底失去支撑力,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砖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子边缘,发出骨裂的闷响。
他浑身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件定制衬衫:陈……陈董……您就是陈董?
我抬手理了理夹克的袖口,眼神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高志鹏,你刚才不是说,你师兄是晋元的合伙人,你要封杀我吗?
我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你挪用上家公司的两千万公款,套现海外,用开源代码拼凑出所谓的微电子专利,企图骗取晋元的首轮融资。
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合伙人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通告:经董事长亲自核查,智芯微电子涉嫌特大金融诈骗与商业窃密。
经侦大队和法务团队已经完成固定证据,今天正式收网。
高志鹏,下半辈子,准备在重刑犯监狱里度过吧。
话音刚落,后方两辆警务车呼啸而至,数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面无表情地上前,锃亮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高志鹏的手腕上。
高志鹏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鲜血横流:
陈董。陈爷爷。我错了。
是我狗眼看人低。
是苏家这帮吸血鬼勾引我的。是苏晓婷主动爬上我的床,说要把您名下的四居室骗过来转给我。
这一切都是苏家的主意啊。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啊。
执法人员没有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上了警车。
【第十一章】
警笛声呼啸而去。
小区门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张桂芬两眼发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千亿身家……
一千二百万的辉腾……
市中心滨江壹号都是他开发的……
那些原本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贵,那些本该属于她女儿、属于他们苏家的至尊荣华……
全被她那张贪得无厌的嘴,亲手砸得粉碎。
扑通。
张桂芬再也支撑不住,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脚下,双手死死抱住我的皮鞋,放声痛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陈……不,好女婿。
妈错了。妈老糊涂了,妈有眼不识泰山啊。
妈刚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那些彩礼我们一分不要了,那套四居室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不,我们倒贴。我们把老房子的房本给你。
你和晓婷谈了四年啊,整整四年,她肚子里可能都有你的骨肉了啊。
你不能不要她啊。
苏建国也老泪纵横,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啪啪扇着自己的耳光:小陈,叔叔对不起你。叔叔刚才猪油蒙了心,叔叔该死。
苏振宝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裆里散发出来。
他跪在地上死命磕头:姐夫。我把玉镯还给你,酒也还给你,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送我去坐牢,我不想坐牢啊。
苏晓婷捂着红肿的脸颊,泪水决堤般涌出。
她爬到我的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裤脚。
陈晋……阿晋……
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而绝望: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你送我的红宝石戒指,你刚才还捡起来擦干净了……
你心里还有我。
四年了,我们走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扔下我?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听我妈的话了,我断绝和他们的关系,我只跟着你,我去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条跪在地上乞求怜悯的美女蛇。
四年的时光,曾经以为是白月光,剥开外壳,里面爬满了算计与蛆虫。
若我今天真的只是一个底层打拼的小职员。
他们可曾给过我哪怕一丝一毫的体面?
他们只会把我的血肉吸干,把我的骨头碾碎,再一脚把我踹进臭水沟里。
我缓缓退后一步,避开了苏晓婷肮脏的双手。
张合伙人。
我转过身,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在。董事长。张合伙人躬身应道。
第一,通知集团旗下所有商业体,将苏家全员列入黑名单,终生不得踏入半步。
第二,苏建国所在的原单位,我记得晋元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查一查他这些年在后勤采购上的账目,从严从重移交司法机关。
第三,苏振宝涉嫌敲诈勒索与故意毁坏财物,那块被他砸坏的手镯价值八十万,按程序起诉,追究刑事责任。
第四……
我低头看了苏晓婷最后一眼,眼神如同看一粒随风飘逝的尘埃:
至于这位苏小姐。
她刚才摔碎了我的私人订制戒指。
那颗鸽血红原石,是苏富比春拍的孤品,估值八百五十万。
让法务团队立案索赔。
限期三天还清,如果逾期,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将她名下所有资产清算拍卖,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在苏家全员的心脏上。
张桂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地砖上。
苏建国一口气没喘上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苏晓婷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八百五十万……
失信人……
牢狱之灾……
等待他们全家的,将是无休无止的清算与永坠深渊的绝望。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们自己那颗填不满的贪婪之心。
保镖拉开劳斯莱斯的尊贵车门。
我弯腰坐进车内,深黑色的隐私车窗缓缓升起,将车外那一张张扭曲、悔恨、绝望到极致的面孔,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车队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卷起地面的落叶,绝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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