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让我垫十八万六买机票,转头关机休年假。
我把二十四张票全退了。
起飞前一小时,他连打九十九通电话:客户全堵在柜台!
我回:公司款到账,票立刻补。
他不知道,我退掉的还不止机票。
【第一章】
我点下最后一笔退票确认时,贺绍成刚从办公室出来。
他端着保温杯,敲了敲我的桌面。
许承岳,杜骏的事别再追着问。他请年假了,去哪儿是他的自由。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我的十八万六呢?
他拧杯盖的手没停。
公司还能赖你这点钱?你一个技术支持,天天把钱挂嘴边,客户听见怎么想?
我看着他。
贺经理,这是我爸的康复费。
杯盖拧紧了。
谁家没点事?先把工作干好。下个月续合同,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
他走进办公室,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打开邮箱,把退票结果、催款记录、原始订单一起存好。
然后继续改设备交付清单。
这笔钱,是前天下午垫的。
当时杜骏把一沓身份证复印件拍在我键盘上。
二十四位客户,周三中午的航班,去海州参加设备验收。你赶紧订,选能全退的商务舱。
我没接。
走公司差旅账户。
额度满了。
让财务付款。
财务排款得三天,客户能等?
我把身份证往回推。
我能等报销,我爸的治疗不能等。
杜骏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鞋尖碰着我的电脑主机。
许承岳,你在公司七年,怎么还这点格局?这个项目签了,公司吃肉,你们技术部不也跟着喝汤?
我指着系统里的欠款记录。
上个月三千八的现场耗材,还没给我。
他抬手就把页面关了。
三千八也记?
记。我挣的。
周围有人抬头,又有人把脑袋低了下去。
杜骏扯了扯领带,转身叫来贺绍成。
贺绍成没有问公司账户为什么付不出钱。
他只问我:你是不是不想配合?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要我垫,可以。您签采购审批,写清金额和付款期限。周二上午十点前,十八万六到账。不到账,中午十二点前撤销订单。
杜骏笑出了声。
客户的票你也敢退?
我没笑。
所以先写清楚。
贺绍成盯了我几秒,把审批单拖过去。
行。十点到账。你买。
我又指了一下撤销条件。
这条也签。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许承岳,事情办成了没人说你。办砸了,你别怪我没提醒。
我当着他的面,把签字单上传到采购流程,又发进项目群。
请确认:由我临时代付,逾期未结款撤单,后续差旅由项目负责人重新安排。
贺绍成回了两个字:同意。
杜骏跟了一句:别磨叽,赶紧出票。
十八万六从银行卡扣走时,我盯着余额看了几秒。
这张卡里原有二十一万多。
六年的积蓄,加上卖掉家里旧车位的钱,全在里面。
我爸住院后,我已经跟医院问好了康复床位。押金五万,周四去办。
第二天九点,我给杜骏打电话。
关机。
发微信,没有回复。
他的工位上连充电线都没了。
十点,我找财务查款。
唐宁翻了一遍付款列表,抬头问:你这笔是自己付款的?
我把银行流水给她看。
她皱起眉,正要说话,内线电话响了。
贺绍成叫她进去。
我在门外等了七分钟。
她出来后,只说了一句:你先找项目负责人。
十一点,我发出第二封催款邮件,抄送贺绍成、杜骏和财务。
十一点四十,我把最后提醒发进项目群。
贺绍成给我回了条语音。
你爱退就退,别拿这个吓唬人。退完出了事,你自己解释。
我把语音下载下来。
十一点五十八,我联系出票平台,核对全额退票条件。
客服问:二十四张都退吗?
我说:都退。
退票成功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原路退款需要几个工作日。
我把每笔订单标成待退款,又把撤单通知发给项目群和客户的会务邮箱,说明原行程须由项目负责人重新确认。
杜骏还是没出现。
直到周三十一点零五分。
我的手机开始震。
第一通,我没接。
第二通,第三通。
屏幕上的名字始终没变。
杜骏。
【第二章】
手机震得桌边的纸杯直晃。
我把它往里推了推,先保存交付文件。
项目群里,杜骏一口气发了十几条消息。
许承岳,你接电话!
柜台说票退了!
客户都到了,你搞什么?
最后一条是语音。
他那边吵得厉害,有行李轮滚过地砖的声音,有人问登机牌在哪里。
杜骏压不住嗓门。
你疯了吧!二十四个人!你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
我回复:知道。所以昨天已经发出撤单通知。
他立刻打来电话。
我开了录音,接通。
许承岳,马上给我恢复!
退掉的票不能直接恢复,要重新出票。
那就买!
公司款到账,票立刻补。或者财务直接付给平台,我不经手。
你不是退回钱了吗?
退款还在路上。就算已经到账,那也是我的钱,不是你的备用金。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接着,他把声音放低。
你先把这事遮过去,回来我请你吃饭。
我盯着桌上的医院缴费单。
十八万六,不换一顿饭。
贺绍成的办公室门被拉开。
他走出来,一把拿走我的手机。
杜骏,你先安抚客户,这边我处理。
他挂断,把手机拍回桌上。
马上买票。
钱呢?
你先买!
我把采购审批单调到屏幕上。
您签的字,您在群里同意的条件。昨天您还让我爱退就退。
贺绍成伸手去碰鼠标。
我按住了。
别动我的电脑。
他的手悬在那里。
几排工位都没了键盘声。
有人拿着水杯站在过道,喝也不是,走也不是。
贺绍成把手收回去,脸上的肉绷住了。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为了这点钱,拿几千万的订单开玩笑?
我挣得少,所以十八万六对我不是这点钱。
他把一张空白情况说明甩在桌上。
写。承认擅自退票,承担全部损失。
我把纸推回去。
您先把同意撤单那条消息撤回试试。
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超过时间了。
我看着他:撤不了,对吧?
他抄起纸,揉成一团。
许承岳,你别以为留几张截图就能保住饭碗。你父亲还在住院,你真要跟公司闹?
我的手从鼠标上移开。
椅轮往后滚了一截。
他以为我要站起来求他,嘴角往上抬了抬。
我只是把桌上的缴费单收进抽屉。
贺经理,拿我爸压我,这句话也记着。
他的目光落到我的手机上。
我没关录音。
他伸手来拿,我先一步装进裤袋。
您要是觉得我违约,走调查程序。要是还想让我垫钱,免谈。
这时,客户的电话打了进来。
蒋衡,采购负责人。
我接通后,他第一句就问:许工,我们现在都在机场,为什么昨天的撤单邮件只发给会务邮箱?
我把腰挺直。
蒋总,给您添了麻烦。这趟行程由杜骏对接,我没有全体乘客的联系方式。我把通知发给了项目负责人和您提供的会务邮箱,没有单独电话确认您是否收到,这一点我向您道歉。
他没有骂人。
那你告诉我,票到底为什么退?
我把垫款期限、审批条件、催款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另一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几秒后,蒋衡开口:昨天十一点五十九分,会务确实转发过邮件。杜骏回复,说是系统误发,照常出行。
贺绍成站在旁边,喉结动了动。
我没看他。
蒋总,我把原始审批和退票回执发您。后续如果公司安排重订,我可以协助核对,但资金不能再由我个人承担。
蒋衡说:让你们能负责的人给我电话。十分钟。
通话结束,贺绍成突然把声音压下来。
承岳,关起门来谈。
我坐回椅子。
刚才让我当着全办公室认错,现在为什么要关门?
他没有回答。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宁发来消息。
来财务室。别在群里说。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我刚点开,她又撤回了。
只剩一句。
你的报销,在系统里已经结清了。
【第三章】
财务室的门没关。
唐宁把椅子拉到外侧,让我坐在监控能拍到的位置。
她没递手机,先把我的工号输进系统。
你本人有权查自己的报销记录。你看这里。
屏幕上,一笔十八万六的差旅报销,状态是已支付。
报销人,许承岳。
申请日期,周一。
付款日期,也是周一。
正好是我买完机票后的四十分钟。
我指着付款时间。
钱付给谁了?
唐宁点开附件。
收款单位:源达商旅服务有限公司。
用途:代许承岳收取客户差旅垫付款。
下面还有一份授权书。
我自愿委托源达商旅代收本次垫付款,款项汇至指定账户即视为公司结清。
落款处,三个字。
许承岳。
我把手掌贴在桌边。
桌角的金属包边硌着掌根,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刚喝下去的咖啡在喉咙里泛苦。
唐宁看了我一眼。
不是你签的?
我把身份证和当天的采购单放到桌上。
你对一下。
她拖动鼠标,把两个签名并排放大。
授权书上那个岳字,最后一笔朝上挑。
我的最后一笔收在里面。
更扎眼的是,授权书上的签名带着一小块灰色底纹。
我见过那块底纹。
半年前,杜骏借走过我的入职资料复印件,说客户投标要工程师履历。
那张复印件上,我签名的位置正好有一道扫描阴影。
我问:附件谁传的?
杜骏。
谁审批的?
唐宁把页面往下拉。
贺绍成。
后面还有财务复核。
她的手指按在鼠标上,没有动。
我那天只负责按已审批单付款。下午看见你自己扣款的截图,才觉得不对。我问贺经理,他说你们私下还有一笔结算,让我别掺和。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先找项目负责人?
唐宁咽了一下。
他说我如果把款付重了,损失我赔。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把付款凭证和授权书调成打印预览。
我现在给你本人申请的这笔报销出查询件。你签领取记录。我会把异常情况报给财务负责人。
纸张从打印机里滑出来。
十八万六。
公司已经付过。
杜骏不是等报销。
他是在等我认栽。
我买票,他拿着另一份手续领钱。只要我不闹,客户顺利出发,过几个月他再说审批卡着、发票不合格、项目回款没到。
等我撑不住离职,这笔钱就成了我签字同意结清的旧账。
唐宁把最后一页递给我。
还有这个。你看过吗?
一份项目人员评价。
杜骏填的,贺绍成批的。
评语写着:资金观念狭隘,多次因私人经济困难影响项目推进,不建议续聘。
日期是周一上午。
在他们求我垫钱之前。
我把几页纸对齐,压住边角。
唐宁想说话,又把嘴闭上。
我问她:这份评价,我能申请正式复核吧?
能。
那帮我登记。
我拿出手机,拨给杜骏。
这次,他接得很快。
你终于想通了?
我问:十八万六,周一已经报了,对吗?
那边有人催他拿证件。
杜骏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跟你胡说的?
源达商旅。授权代收。我的签名。
电话里只剩机场广播。
几秒后,他开口:许承岳,有些流程你不懂。你先出票,回来我给你解释。
我把授权书放进文件袋。
不用等回来。
什么意思?
我现在申请专项审计,并且报警反映签名被冒用的事。你有解释,留着当面说。
他声音骤然拔高。
你敢!
我看了一眼付款凭证。
杜骏,我已经不准备让你报销了。
他愣住。
这回,我要你把账说清。
【第四章】
我去总经办时,贺绍成堵在走廊口。
他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唐宁给你的?
我没回答。
你把文件给我。财务资料不能乱拿。
这是我的报销查询件,有领取登记。
他伸手拽袋口。
纸角擦过我的指背,划开一道口子。
我握住文件袋,没有跟他拉扯,退到走廊摄像头下面。
贺经理,别碰。
你想干什么?
找宋总。
他今天有投资人会议,没空听你告状。
我把手机拿出来。
那我在这里给客户回电话,请他们联系宋总。
贺绍成的手僵在半空。
电梯在身后开了。
宋致远带着助理出来,先看见我的手,再看见贺绍成。
怎么回事?
贺绍成立刻接话:宋总,小许因为报销的事闹情绪,把客户机票退了。我正在处理。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宋总,公司给我的报销款,被付进了一家我没委托过的公司。附件用了假签名。客户行程的问题也在这里,所有时间有记录。
宋致远接过来,站着翻了两页。
他抬头问贺绍成:你批的?
贺绍成点头,又补了一句:具体经办是杜骏,我只负责业务审批。
宋致远把第二页折出来。
这条逾期撤单,也是你同意的?
当时是为了赶进度,没想到小许真——
宋致远打断他。
先别评价他。客户在哪儿?
机场。
给我接通。
会议室门关上后,第一通电话打给蒋衡。
我把通话记录、邮件原件、采购审批打开,放在桌上供他核对。
宋致远没先要求客户理解。
蒋总,这次行程事故由我们公司承担。我现在安排重新出票,不再让员工垫款。您先确认二十四位乘客是否都能接受今天傍晚抵达。
蒋衡回得很直。
我不想听你们内部谁跟谁打架。明天九点验收,我们的人必须到。
宋致远看向我。
你能查吗?
可以。只能查实时余位,不能保证原航班。
我联系平台。
原来那班已经停止销售,二十四个座位早就重新放出去了。
客服查了两轮,找到傍晚前后两班航班,各十二个位置。
总价二十二万四千四。
比原订单多三万七千八。
宋致远问:能锁多久?
平台回复:十五分钟,以最终支付成功为准。
我把付款链接转给财务,收款方是平台合作的出票机构。
贺绍成忽然开口。
宋总,这多出来的钱,总得有人承担吧?
宋致远看着他。
你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
我的手机又响了。
杜骏。
宋致远示意接通。
杜骏不知道会议室里有谁,一张口就说:许承岳,你有种别买。客户已经在录视频了,到时候我看你在行业里还怎么混。
宋致远伸手拿过手机。
杜骏,我是宋致远。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
过了两秒,杜骏的声音变了。
宋总,您听我解释,小许这次确实有点——
你在哪里?
机场,陪客户。
你不是休年假吗?
我,我是临时过来帮忙。
宋致远把贺绍成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贺经理说你休年假,去向不明。公司联系不上你,却能让你在机场接客户。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贺绍成低头看桌面。
杜骏开始咳嗽。
宋致远没等他解释。
把电话交给蒋总的助理,按新行程核对乘客。完成交接后,回公司。
那机票钱——
公司直接付。你别碰。
财务的支付回执送来时,锁位还剩四分钟。
我逐一核对姓名和证件号码,把出票结果发给会务人员。
蒋衡在电话里说:二十四张,都查到了。
会议室里有人长出一口气。
我没有。
我把旧订单的退款状态展示给宋致远。
十八万六仍在原路退款中。到账后归还我个人资金。这次重订公司直接付款,我不再申请原票款报销,也不会收两遍钱。
宋致远点头,让助理记入记录。
贺绍成的肩膀松了一点。
那事情解决了,大家都是为了项目——
我把假授权书推到桌子中间。
客户的行程解决了。
这张纸,还没有。
宋致远看了他一眼,拿起内线电话。
通知财务负责人、法务和人事。源达商旅的未付单据先暂停,保全相关原始资料。
贺绍成拉椅子的手滑了一下。
椅脚刮过地板,响了很长一声。
【第五章】
杜骏回公司时,手里多了一袋水果。
他把袋子往我桌上一放。
承岳,叔叔住院,我一直想去看看。这两天忙昏头了,电话没电,忘了充。
我把袋子放到地上。
你昨天回复过客户会务邮件。
他脸上的笑卡住。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九次。手机没电,电脑也不能回消息?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
咱们别在外面说,进会议室。
我没动。
昨天你让客户录视频的时候,没想着替我留脸。
几个人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
杜骏的耳根绷紧了。
他把水果重新拎起来,转身走了。
不到十分钟,部门群里出现一张截图。
是我卖车位时挂在中介那里的信息。
下面有人接了一句:原来最近这么缺钱,难怪拿客户机票做文章。
发消息的是杜骏带的销售。
接着,另一张截图被转了进来。
我的银行卡末四位、父亲所在医院、病床号,都在上面。
配文说,我在外面欠债,拿公司差旅款周转。
我握着手机,指节顶得发白。
那张病床信息,只在我申请护理假时交给过部门。
唐宁站在财务门边,想过来,又停住脚。
我先保存群消息,再给人事打电话。
请立即制止传播我的医疗和账户信息,保全后台记录。我不接受私下删帖了事。
杜骏从办公室出来。
你别这么敏感,大家就是讨论一下。
我问他:你把你家人的病历发群里,让大家也讨论一下?
他脸一沉。
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了七年。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你以为宋总会为了你这个技术员,把我开了?去年我签多少单,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
你签多少单,都不够买我的签名。
下午,人事通知我去谈话。
桌上摆着一份暂停工作通知。
人事说:调查期间,先不要接触项目资料,也不要对外联系客户。工资照发。
我逐字看完。
可以配合。请写清这是调查安排,不是已经认定我违纪。我的个人物品由我带走,工作电脑由信息部门做留存,双方签清单。
人事看向旁边的贺绍成。
贺绍成说:谁有空陪你搞这些?电脑是公司的,放下走人。
我把纸放回桌上。
那我申请法务在场。
他推开椅子。
你是不是觉得懂几个流程,就谁都治不了你?
门开了。
公司法务陈律师抱着电脑进来。
他先看暂停通知,再看我。
许先生,资料留存可以做。你的异议也写上。今天不是处分决定会。
贺绍成坐了回去。
我没有趁机放狠话。
我把个人支付凭证、催款邮件和录音列成目录,只提交与这件事有关的部分。
工作电脑里的客户资料留给信息部门保全,我只拿走我有权保留的个人材料。
陈律师问:你愿意先接受内部调查,再决定是否采取其他途径吗?
我说:内部调查你们做。假签名的情况,我今天就去反映。两件事不冲突。
他点了点头。
走出会议室前,我收到一笔转账提醒。
五万元。
转账人,杜骏。
附言:许承岳归还私人借款余款另结。
我站住了。
身后,杜骏正拿着手机看我。
到账了吧?你不是急用钱吗?先给叔叔治病,别闹了。
我盯着那行附言。
他又补了一句:你收了钱,咱们就把误会说开。
我没有点任何确认,也没有把钱转去别处。
我直接拨给银行,说明收到有争议的款项,按银行指引核验原账户后办理退回,并保留流水。
接着,在有法务的工作群里发出文字。
我与杜骏不存在私人借款。该笔款项不接受,现按原付款路径退还。请勿用转账附言虚构债务关系。
杜骏快步走过来。
你有病?给钱都不要?
我把退回回执给他看。
不是我的,一分不要。
他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两下。
我收起手机。
是我的,一分也别想扣。
【第六章】
傍晚,我去做了情况登记。
接待人员看过材料,问了签名来源、付款经过和我实际损失的情况,让我补充原始电子文件。
我按要求留下联系方式,拿着接报凭证出来。
没有谁拍着桌子保证马上抓人。
也没有谁说,一张截图就能把事情定性。
我把凭证收进文件袋,先去医院。
父亲靠着床头,左手捏着康复用的橡胶球。
他看见我,先把桌上的收费单翻了个面。
今天不是上班?
处理点事。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划哪儿了?
纸划的。
他伸出手,我把指背递过去。
伤口已经结了一条细痂。
父亲没再问,只把饭盒往我这边推。
你姨送来的,还热。
我刚拿起筷子,他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父亲接通,听了两句,脸上的褶子挤到一起。
我儿子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
叔叔,我是承岳的领导。他这次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小。您劝劝他,年轻人不能一时冲动,把工作弄丢了。
贺绍成。
我伸手要拿电话,父亲却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你先说,他是不是拿了你们的钱?
不是这个意思,是他做事太——
那是你们欠他的钱?
贺绍成停了一下。
叔叔,公司的事比较复杂。
父亲把橡胶球放下。
欠钱就还钱。签了什么,就认什么。我住着院,不懂你们的大生意,但这两件事不用人教。
他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次,把号码拉黑。
我低头夹菜。
筷子碰到饭盒边,响了一声。
父亲说:康复床位可以晚两天,你的腰别弯。
我把饭咽下去。
床位不晚。钱会回来。
吃到一半,我收到平台消息。
十八万六,全部退款完成。
我立刻查银行流水。
二十四笔,分毫不差。
我先把康复押金付了,再把退款回执发给法务和财务,确认原订单不再形成我的报销请求。
唐宁回了一句:收到,已登记。
紧接着,一个几年没联系的号码发来消息。
许工,我是黄进。听说你把机票退了?
黄进是前同事,去年离职。
我给他回了电话。
他开门见山:他们是不是也给你看了一张结清单?
我从病房里走到走廊。
什么意思?
我那四万八差旅,他们说已经报了。给我看了领款签字,我说不是我签的,贺绍成说是我记错了。
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要结婚,急着入职下一家。他们拿离职证明卡我,说不签无争议确认,就继续查我的项目责任。我最后签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媳妇到现在都以为,是我把钱花了。
我靠住墙,把手机换了只手。
原始付款流水还在吗?
在。
催款聊天呢?
也在。
先别往网上发。把你有权持有的材料整理好,愿意的话,明天交给审计和律师。涉及你的签名,你本人说明。
黄进吸了口气。
我去。
第二天早上,他到了公司楼下。
文件袋的提手断了一边,被透明胶缠了几圈。
他把里面的银行流水拿给我看。
四万八,一笔一笔标了日期。
末页还夹着一张婚礼预算表。
摄影那一栏,被划掉了。
黄进把那张纸抽回去,塞进衣袋。
我今天不要他们安慰我。
我说:那就让他们对账。
【第七章】
专项核查第二天,宋致远让我们逐项确认与本人有关的费用。
黄进坐在我旁边。
对面是贺绍成和杜骏。
杜骏一看见他,先笑了一声。
离职的人也叫回来?许承岳,你这是拉队伍呢?
黄进把流水摊开。
四万八。你告诉我,哪一天还的?
杜骏没看纸。
你离职时签过结清确认,现在反悔?
黄进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打印件。
你当时说,不签就不给离职证明。聊天在这儿。
杜骏抬头去看贺绍成。
贺绍成把笔帽按得咔哒响。
陈年旧账,先别扯这么远。
负责核查的会计把一份清单投到屏幕上。
源达商旅近两年收款二百四十三万六千元。其中二十三笔附有员工代收授权,涉及八名员工。我们正在分别核验,不在这里预设全部有问题。
杜骏立刻抓住这句话。
听见没有?还没核验!别把正常合作说成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会计点开其中一份。
那先解释这一笔。项目外包技术服务费,四十六万元。验收附件由许承岳签字,确认源达提供三名工程师,驻场四十五天。
我看着屏幕。
那份验收报告,我认得。
项目、日期、设备编号,都认得。
只有最后一页不认得。
我问:可以调原项目资料吗?我的工作账号现在由信息部门保全。
宋致远示意助理联系信息部门。
杜骏插话:报告本来就是你做的,现在想不认?
前面的设备报告是我做的。最后这一页,不是。
你有什么证据?
我指着附件编号。
原报告只有十八页。你这份十九页。我的签字页在第十八页,是确认设备测试结果,不是确认外包人员出勤。
杜骏往椅背上一靠。
文档转格式,页数变了很正常。
我没跟他争。
几分钟后,信息部门调出归档原件和上传记录。
十八页。
最后一页,是我、客户现场负责人和另外两名公司工程师共同签署的测试结论。
没有源达。
没有三名外包工程师。
也没有四十五天。
我说:那次现场总共待了十二天。门禁登记、住宿订单、工作日志都能交叉核验。请联系客户本人,不要只听我说。
蒋衡在视频另一端皱起眉。
这笔服务费,具体对应哪个项目?
会计报出编号。
蒋衡转头叫来助理,几分钟后把现场人员名单传过来。
三名工程师,是我和另外两个同事。
全是公司员工。
杜骏伸手去拿水杯,杯底碰到桌沿,水淌到他的裤腿上。
他站起来,拍了两下。
外包有远程服务,不一定非得在现场!
会计翻到付款申请。
你申报的是现场驻场。请提交远程服务合同和成果。
资料在供应商那里。
供应商联系人是谁?
你们查就是了,问我干什么?
宋致远终于开口。
因为所有付款申请,都是你提的。
贺绍成把笔放下。
宋总,我对技术不熟,具体附件都是杜骏经手。我审批主要看业务必要性。
杜骏转过脸。
贺经理,你什么意思?
我说事实。
杜骏的下颌绷住了。
他想说话,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设备。
嘴唇抿成一条线。
会计继续往下核。
八名员工中,已经到场的五个人,全部否认签署代收授权。
另外三人待联系。
每个人只确认自己的部分,签字,留电话,提交原始材料。
没有谁喊口号。
纸页翻动的声音一张接一张。
杜骏坐不住了。
你们今天就是商量好要搞我,是吧?我给公司拉客户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在哪儿?
蒋衡隔着屏幕说:杜经理,你给我们介绍许工时,说他只是负责跑腿的。可从需求确认到现场测试,真正回答问题的都是他。
杜骏张嘴。
蒋衡没给他接话的空当。
现在连他的工作成果,都能变成外包付款依据。我们会按合同启动供应商合规核查,后续结算依据真实交付和查验结果处理。
宋致远让法务整理材料,按线索性质向相关部门补充反映,并通知源达提供合同和履约资料。
杜骏的手机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颜色退了。
贺绍成的手机也紧接着震了一下。
两个人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避开彼此的目光。
【第八章】
那天下午,杜骏在停车场等我。
他没再提水果。
车门打开,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只文件袋。
我不上车。
有事在这里说。
他把文件袋拿出来。
二十万。包括你上个月的耗材、这次折腾的补偿。你签个说明,就说授权书是你同意我代办的,签字方式沟通有误。
我看着他。
钱从哪里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能拿到手不就行了?
我把手插进衣袋,按下录音。
杜骏往前走了半步。
我没让你说假话。你当时让我处理报销,本来就是授权。
我授权你提交真实订单,不是授权你收钱,更不是授权你复制我的签名。
他把文件袋往我胸前一拍。
十八万六你已经退回来了!你现在一分钱都没少,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文件袋掉到地上。
里面露出一份和解协议。
我没弯腰。
我的钱回来了,是因为我买了可退的票,按约撤了单。不是你还的。
他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你爸不是还得做康复?二十万,够你干一年半。你清高给谁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再提我爸。
他突然抬手,指着我鼻尖。
你别以为自己能落好!客户改签多花的钱,会议延误的损失,公司最后照样找你!
那就按证据认定。
你以为证据永远都在?
这句话出来,他自己先停了。
我看着他。
他弯腰捡起文件袋,转身上车。
车门摔得整排车辆都闪了灯。
我把录音原件交给律师,说明对方接触我的经过,没有自行剪辑转发。
当晚,公司通知我,技术资料的留存副本已经制作完成。
我问:有人动过原文件?
对方说:有异常操作,具体正在核查。你不要登录账号。
第二天,核查会上多了一份信息部门的记录。
杜骏的账号在权限收回前,批量删除了与源达相关的项目附件。
回收区和企业留存副本都保住了。
贺绍成被问到是否知情时,立刻摇头。
我不知道。我昨天已经要求他配合调查。
杜骏坐在旁边,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不知道?
贺绍成没看他。
你自己的账号,你自己负责。
杜骏把椅子往后踢开。
是你说先把错误版本撤下来!
我让你整理资料,不是让你删除资料。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
陈律师敲了一下桌面。
请分别陈述,有原始记录就提交。这里不靠谁声音大判断。
杜骏胸口起伏,掏出手机,翻了很久。
随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推。
听。
录音里,贺绍成的声音压得很低。
旧附件先撤,供应商那边补一套。许承岳没有实际损失,这件事就还有空间。
会议室没人出声。
贺绍成伸手想拿手机,旁边的法务先拦住了。
他把手收回来,指尖在桌面上刮了两下。
这段话有上下文。
杜骏盯着他。
有。我全交。
我坐在对面,看着那只手机。
这几年,他们拿同一套话压我。
顾全大局。
别计较。
你不懂流程。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解释每一个字。
谁也不肯替谁少说一句。
【第九章】
最后一次内部核查会议,我带了两只文件袋。
一只装证据。
另一只装我的工牌、门禁卡和项目交接清单。
贺绍成先看见第二只。
他嘴唇动了动。
承岳,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工作上的事,之前是我着急了。
我把椅子拉开。
之前是哪一次?
他没答。
拿我爸的治疗压我?提前写不续聘评价?批准假授权?还是让人把我的病床信息发进群?
他的手压在膝盖上,膝盖还在抖。
大家都在,留点体面。
我打开第一只文件袋。
那就按顺序说。
会计先宣读已经完成核验的部分。
原始机票由我个人付款,全额原路退回。
公司支付给源达的十八万六,没有进入我的账户,也没有用于该批机票出票。
我名下的代收授权,非本人签署。
相关电子附件的提交账号、审批记录、付款路径,已形成核查材料。
其他费用中,有员工签名争议,有服务内容与实际履约不符,还有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款项,分别处理,不混成一个总数草率下结论。
宋致远把笔放下。
杜骏,你还有什么补充?
杜骏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我承认,十八万六那笔流程有问题。但我不是不还,我本来想等项目款回来就给他。
我问:周一上午,你已经写好不建议续聘。周一下午让我垫钱,周二失联。你准备哪一天还?
他看向宋致远。
公司以前资金紧张,我们也都是这么周转的。
宋致远说:公司资金紧张,和你伪造员工授权,是两回事。
杜骏把手伸进领口,扯了一下。
宋总,我给公司干了这么多年。
宋致远指着黄进带来的那叠流水。
他们也干了。
杜骏转向贺绍成。
贺经理,你说句话。
贺绍成抬起头。
我会为审批失职承担相应责任。至于资金怎么安排,我并不知情。
杜骏突然笑了一声。
你又不知情了?
他从包里抽出几张单据。
贺绍成的脸变了。
杜骏,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不能钱一起花,事全让我扛。
他把材料交给法务。
其中哪些能证明问题,哪些还需核验,现场没人替调查人员下判断。
但贺绍成已经坐不直了。
他两手撑着椅面,嘴唇来回抿,额头上一层汗。
宋致远宣布,按已经查实的严重违规事实及公司制度启动解除程序;涉嫌违法的线索和原始材料,依法移交;对相关供应商款项另行追偿。
财务流程中的审核漏洞,同步整改,涉事人员分别处理。
不是换掉两个名字,剩下的人就能当没发生过。
贺绍成突然站起来。
宋总,我今年四十六了,家里房贷孩子学费都——
他话没说完,膝盖撞到桌脚。
杯子翻倒,水沿着桌缝流下来。
没人替他把那句话接完。
他转过身,看着我。
承岳,我跟叔叔道歉。我亲自去医院。你帮我说一句,就一句,我真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我把父亲的护理假申请复印件放到桌上。
您知道他在哪家医院,知道我为什么需要钱。您不是不知道事情有多大。
他嘴唇张着,半天没有合上。
我继续说:您只是觉得,我不敢。
贺绍成扶着桌边,坐回椅子。
手还在抖,水滴到裤腿上,他也没擦。
杜骏突然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
陈律师起身挡了一下。
杜骏抬着双手。
我不碰他。我就说两句话。
他看着我,声音哑下来。
十八万六,我一开始没想占你的。我就是看你每次催两句,最后都能忍。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没有挪椅子。
他说着说着,肩膀垮了。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去跟客户解释,群里那些话我全撤。我写道歉信,你让我怎么写都行。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调出那份对他的情况登记。
解释给该听的人。道歉也不能撤掉已经发生的事。
杜骏伸手想抓我的袖口,法务把他的手隔开。
他脚下一软,蹲了下去。
两只手撑住膝盖,眼泪砸在地上。
他嘴里反复说:别移交,求你,别移交。
我看着他的头顶。
周一,他把身份证拍在我键盘上,让我有点格局。
周三,他说要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现在,他蹲在会议桌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拿起工牌,放到宋致远面前。
宋总,我的异议、交接和应结款项,都在这份清单里。后续调查需要我,我配合。
宋致远没有立刻接。
公司可以调整你的岗位和薪酬。这次是管理出了问题,不该由你承担离开的代价。
我把清单往前推了半寸。
岗位以后可以再找。让员工拿家人的治疗费替公司付款,这条规矩,不该存在。
他低头看了很久,在交接接收栏签了字。
走出会议室时,杜骏还在哭。
我没回头。
电梯门快合上,唐宁追出来,把一个信封递给我。
不是钱,是核对单。三千八的耗材款今天到账,财务已经付款。以前没及时说清楚的地方,我写了情况说明,也接受调查。
我接过信封。
下次有人拿流程压你,就把流程打开。
她点头,手从电梯门边收回去。
门合上。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三千八,到账。
【第十章】
离开公司后,我没有第二天就开出一家更大的公司。
也没有谁开着车在门口等着,递给我一份年薪百万的合同。
我先陪父亲办了康复入院。
拿出手机缴费时,他按住我的手腕。
钱够?
够。
你的工资呢?
该结的在结。我还留着几个月生活费。
他松开手,往窗口里递身份证。
那就办。你找工作,别着急答应人。
我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面试,一边配合补充材料。
每收到一次通知,就把需要的原件准备好。
签名如何被复制,附件什么时候被上传,付款以后有没有真实履约,都得逐项核实。
有些问题我知道,就如实回答。
不知道的,我不猜。
黄进也去了几次。
他来找我吃面时,把手机推过来。
公司先把欠他的四万八付了,后续向相关责任方追偿,不再让他替公司的审核失误兜着。
他盯着到账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给妻子拨视频。
钱回来了。
对面安静了一下。
他又说了一遍:当年的差旅钱,回来了。不是我花了。
屏幕那边的人捂住嘴,点了几次头。
黄进低下头,拿纸巾擦眼睛。
面已经坨了,他还是吃得一口不剩。
我的离职结算没有一句口头保证。
工资、未休年假、已确认的耗材费用,以及双方依法协商的相关款项,逐项列明,逐项核对。
对我的不实评价和群内谣言,公司也作了书面更正,发送范围覆盖原传播范围。
没有写双方存在误会。
写的是未经核实传播个人隐私和失实信息,原说法撤回。
我收下更正文件,没有回原来的群发表感言。
蒋衡约我见过一次。
他带来一份技术岗位说明。
我们有个设备交付岗。不是因为你跟原公司吵赢了,是前几次项目,你做的记录能追,出了问题你也不躲。正常面试,你考虑一下。
我接过来,先看了差旅制度。
蒋衡笑了一下。
这一页你看得最快。
我说:吃过亏。
他指着上面一行字。
公司统一预订。紧急支出走备用金,超过额度必须审批,不许以考核强迫员工垫付。
我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简历发了过去。
技术面试那天,三个人轮流问了我两个小时。
有一道故障题,我答错了一个参数。
我停下来,重新列条件,把推导写在白板上。
面试官没因为蒋衡认识我就放水。
他敲着那个错误数字问:现场已经按这个参数执行,怎么办?
我把笔帽扣上。
先停作业,确认影响范围,通知相关人员,按流程复核。错了就纠正,不能让别人拿自己的钱和风险替我遮。
他看了我几秒,把下一张图推过来。
两轮面试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
薪资涨了一些,职责写得清楚。
我签字前,把出差、值班、加班和费用条款逐条问完。
人事没有皱眉。
她把需要补充的地方标出来,重新打印。
这一次,我签得很稳。
案件进展到需要再次核对证据时,我又接到通知。
经调查核实,源达的实际经营与杜骏有关,部分款项流转还涉及贺绍成。具体金额、责任和处理,按查明的事实进入后续程序。
我没有从同事群里听一句传言,就替所有人宣布结局。
该出庭时出庭,该核对时核对。
后来拿到与我有关的处理材料,我一页一页看完,把涉及自己签名和垫款的部分折了个角。
那份假授权,终于不再能替我说话。
杜骏托人联系过我,说家里已经在筹钱,希望我出一份对他有利的说明。
我回复得很短。
如实说明,我已经做过。其他的,不签。
贺绍成也发过短信。
他说自己那天不该给我父亲打电话。
我没有回复。
短信留存,号码屏蔽。
父亲开始练习独立走路的那天,我刚好下班早。
康复师站在旁边,让他从扶手这头走到另一头。
他迈出第一步,腿打了个晃。
我想伸手,又停住。
康复师朝我摇头。
让他自己来。
父亲咬着牙,鞋底擦过地板。
一步。
又一步。
走到尽头,他扶住栏杆,额头全是汗。
我把毛巾递过去。
他擦完脸,问我:新公司还让你垫钱吗?
不让。
领导呢?
让按流程办事。
他把毛巾叠起来,塞回我手里。
那就好好干。
手机这时响了一声。
新项目的出差申请通过了。
后面紧跟着公司差旅平台的出票信息。
乘机人,许承岳。
付款方式,企业支付。
我把屏幕给父亲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他指着康复室的门。
走,陪我再走一趟。
我站在他身侧,没有替他迈步。
他的手离开栏杆,抓住了我的小臂。
这回,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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