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五年销冠,年终奖三万。
隔壁泡茶的老板外甥,三十万。
我拆开辣条,打开手机追剧。
老板问我怎么不跑业务。
我指了指茶桌:奖金比我高十倍,让他去。
他笑我离不开公司。
却不知道,他正在谈的那笔收购,买家点名要的就是我。
【第一章】
奖金到账时,我正蹲在办公室门口吃盒饭。
裤脚上沾着机油,鞋帮裂了一道口子。
早上五点,客户生产线停机。我赶过去,陪维修班拆检到十一点,才把故障排掉。
筷子刚夹起一块肉,财务群弹出通知。
年度奖金公示。
第一行,何凯,三十万。
第七行,陆峥,三万。
我把肉放回饭盒,点开明细。
何凯名下没有一个独立开发的客户,岗位写着市场战略总监。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何绍东办公室那套茶具洗三遍。
何凯端着杯子出来,皮鞋停在我饭盒旁边。
陆哥,别看了,系统不会少打钱。
我抬头:你做了多少业绩?
他吹开杯口的茶叶。
我做的是战略。你一天到处跑,跑得再多,也是执行。
几个销售原本围在打印机旁,听见这句,全低下头。
我合上饭盒,走进老板办公室。
何绍东没让我坐。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明年客户分工调整,你手里的四个大客户归何凯,你负责协助。
我没碰那张纸。
奖金可以按公司制度发。那四十八万六的销售提成,什么时候结?
何绍东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今年经营困难。
何凯刚拿了三十万。
那是管理贡献奖。
我今年回款两千七百多万,占公司八成。我的提成表,上个月你签过字。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陆峥,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
我指了指那张调整表。
既然何总监能接,为什么还需要我协助?
他的下巴绷起来。
因为你领公司工资。
基础工资买的是岗位工作,不是让我给别人背一辈子业绩。
门口传来一声笑。
何凯倚着门框,把杯盖扣得叮当响。
陆哥,三万不少了。你出去问问,多少人一年都存不下三万。
我拿出手机,给何绍东发了一条消息。
请财务依照双方已经确认的提成表,明确支付日期。
他看见消息,直接把手机扣住。
你还跟我留证据?
我转身出去。
午休还剩二十分钟。
我坐回工位,拆了一包辣条,点开昨天没看完的剧。
何绍东跟出来,停在我背后。
销冠怎么不去跑业务?
我把辣条放下,又抓了两颗瓜子。
让何总监去吧。
奖金比我高十倍,能力肯定更强。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何绍东笑了。
行,你有本事,就一直坐着。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下午正常处理售后。新开发项目,按你刚才的安排,由何总监负责。
他把一沓文件摔在我桌上。
交接。今天交完。
我把手机暂停,抽出最上面那页。
交接可以,接收人签字。
何凯伸手来拿。
我按住纸。
还有,未完成事项得逐条确认。晟达食品二号线的密封件还在验证期,不能拿通用件替换。这一条,麻烦何总监读完再签。
何凯把笔帽咬开,名字划得占了半页。
卖个零件,让你说得跟造火箭似的。
我收好自己的交接签收联。
十分钟后,晟达的采购负责人邵岚打来电话。
陆工,刚才有人通知我,以后技术问题找何总监。
我看了一眼何凯。
对,公司调整。正式对接通知已经发给您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那下周续约评审,他也参加?
何凯把手伸过来。
给我。
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何凯刚说了一句邵姐,电话那边就打断了他。
先别叫姐。上次送来的替代件,你知道为什么没通过吗?
何凯的手停在半空。
全办公室,只剩下手机里传来的设备运转声。
【第二章】
何凯看了我一眼。
我把交接表翻到第二页,推给他。
他没看,继续对着电话笑。
邵姐,技术上的小问题,让下面的人处理就行。咱们先把合同签了。
邵岚的声音沉下来。
我们每小时停机损失六万。你说的小问题,是哪一种小问题?
何凯坐直了。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服务肯定不会变。
你们发来的调整函,写的是陆峥不再负责我司项目。请问不变的依据是什么?
何绍东跨过来,拿起手机。
小邵,小陆还在公司,怎么可能不管?年轻人说话不严谨。
邵岚没接他的客套。
我们按合同办。现有服务继续,新年度框架先不续。请新负责人把替代方案和应急人员名单补齐。
电话挂断,何绍东把手机扔回桌上。
你教她这么说的?
我把正在录入的交接清单转向他。
从你进办公室到现在,我没离开过座位。
何凯拿起那份表,往下扫了两眼。
这么多客户习惯,全在你脑子里?
资料都有。操作历史、故障记录、往来邮件,都在公司系统。你想问哪条?
他翻到后面,指着一个名字。
设备主管喜欢喝什么酒,你也写上。
我把纸从他手下抽回来。
我靠解决问题签单,不靠灌酒。
旁边的姜承抬了下头。
他是我带了两年的徒弟,刚独立负责两个小客户。
何凯瞥见了。
你有意见?
姜承的嘴张开,又把话咽了回去。
何绍东敲了敲桌面。
所有销售,会议室开会。
投影上,是一份新的业绩归属表。
我过去一年的四个大项目,负责人一栏全改成了何凯。
协助人员一栏,才有我的名字。
何绍东拿着激光笔。
销售不能只看谁跑现场。渠道资源、资金支持、公司品牌,才是订单的根。
何凯把腿伸出去,挡住半条过道。
陆哥,你也别吃亏。明年我给你申请个高级销售顾问,名片上好看。
我站起来,把原始提成确认表放到桌上。
这张表,项目名称、回款金额、计算方式都有。你十一月二十九日签的字,财务也盖了章。
何绍东扫了一眼。
那是暂定。
哪里写了暂定?
会议室里没人翻纸了。
他把表往回一推。
公司现在需要团结,不是需要你算这点小账。
我把表收回文件袋。
四十八万六,不是小账。
何凯嗤了一声。
你要真有本事,就出去开公司。别吃着公司的饭,砸公司的锅。
我看向何绍东。
提成不付,还改归属,是你的最终决定?
他把激光笔关掉。
你不服,可以辞职。
我点开手机里提前存好的文件,发进工作邮箱。
那就请你查收。
离职通知,三十天后生效。期间我完成书面交接,依法追索已经形成的劳动报酬。
何凯腿上的晃动停了。
何绍东抓起手机,点开邮件,脸上的肉颤了两下。
你来真的?
不是你让我辞的吗?
他突然把椅子踢开。
陆峥,你以为发封邮件,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我拎起文件袋。
公司设备会还,资料不会带,客户合同继续履行。
至于我本人,不在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
回到工位,财务孟宁给我发来一句话。
下楼,别走正门。
【第三章】
孟宁站在消防通道,手里捏着一张报销单。
楼道里有烟味,她把门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
先说好,我不会给你客户账,也不会替你拷公司的资料。
我点头。
我只要我自己的工资和提成凭证。
她把报销单递给我。
去年九月,你替公司垫的急件运费,八千六。今天何总让我退回,说没有事前审批。
那次是他打电话让我先发货。
我知道。电话是我转给你的。
纸边压着她的指甲,折出一道白印。
陆峥,他不是这两天才想换你。
我没接话。
孟宁看着我。
从上个月开始,你的提成就被单独挂账了。何凯那三十万,是从新设的市场专项奖励里先走的。
我把运费单拍照留存,原件放回她手里。
你按流程退,我自己申诉。别为我违规。
她想说什么,又看了眼门。
下午有收购方来尽调。你留意一下,他们可能会找你。
我回去时,姜承正站在我的工位旁。
电脑屏幕已经锁住。
何凯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晃了晃门禁卡。
暂时停你的系统权限,防止资料外泄。
我当着他的面,给行政发消息。
本人系统权限已被停用,请安排线下交接,并指定见证人。
何凯皱眉。
你除了发邮件,还会什么?
会让你签收。
我把公司手机、备用钥匙、未完成事项清单逐项摆开。
姜承站着没动。
何凯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愣着干什么,过来接。
姜承攥住那支笔,笔尖碰到纸,又停下。
凯哥,这个技术服务清单,我不够资格验收。
不够资格你就学。
我按住签收栏。
他接设备可以。服务能力是否具备,得由新项目负责人确认。
何凯把纸夺过去。
签就签,没完没了。
他刚写到最后一页,行政跑来敲门。
何总,承岳投资的人到了。
何绍东从办公室出来,先看见了我桌上的离职交接单。
他伸手把纸压在下面。
小陆,下午谈话,注意公司形象。
我把那页纸重新抽出来。
那你先把我的钱付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
来的人叫唐峻,带着律师和一名技术顾问。
何绍东让何凯坐自己旁边,指着我介绍。
我们销售骨干,小陆。年轻,冲劲足。
唐峻却把椅子转向我。
陆先生,你确认未来三年继续负责四家核心客户的技术服务?
何绍东端茶的手一顿。
我抬头。
谁确认的?
唐峻翻开文件夹。
核心人员留任承诺,已经作为交易附件提交。
何凯立刻插话。
公司内部的小调整,不影响大局。
我看着唐峻。
我今天刚提交离职通知。你说的承诺,我没签过。
唐峻没再看何凯。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纸上有我的名字,身份证号码,还有一枚红色手印。
签名笔画与我平时写的不同,最后一笔拖出去半厘米。
唐峻用笔压住下面一行。
这笔交易的一千二百万尾款,分三年支付,前提就是核心服务团队稳定,以及四家客户持续续约。
我读到附件的最后一页。
陆峥自愿接受三年服务期安排,不得单方离职。
何绍东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小陆,这是人事整理的材料,可能有误会。
我把文件转回去。
误会可以解释。
这枚手印,谁替我按的?
【第四章】
唐峻的律师先把文件收回,封进透明袋。
请两位分别说明,不要交换材料。
何绍东伸出的手僵住了。
何凯抢着开口。
公司几百份文件,人事弄错一张很正常。陆哥,你也不能因为奖金不满意,就在这个节骨眼拆台。
我看着他。
奖金三万,我收到了。四十八万六提成,我还没收到。三年卖身承诺,我没签过。
三件事,别混着说。
唐峻翻开另一份表。
贵方申报,核心员工报酬已经全部结清。
何绍东把领带往下扯了扯。
销售提成有争议,不能叫拖欠。
我拿出手机,展示去年那份确认表的邮件记录。
发件人是财务,抄送老板。附件有签字,正文写的是年度已确认待发提成。
律师看完,问我能否单独提供本人相关材料。
可以。涉及我的签名和报酬,我会提交正式异议。
何绍东突然站起来。
唐总,内部管理的事,我们关门处理。你们看的是公司价值,不是一两个员工的情绪。
唐峻把笔放下。
何总,我们看的就是公司价值。
你们提供的估值说明里,四家客户占上年度收入八成。客户访谈时,四家都提到了陆先生。
你向我们保证,服务不依赖个人,因为核心团队已经完成培养和绑定。
现在负责人要走,留任文件本人不认。你希望我们忽略哪一项?
何凯嘴唇动了两下。
客户是认泽川工业的牌子。他走了,我们照样接。
技术顾问抬起头。
那由你介绍一下晟达二号线的验证进度。
何凯看向桌上那份交接表。
顾问接着问。
允许查资料。我们判断的是接续能力,不是背诵能力。
何凯翻了三页,纸越翻越响。
最后,他把表一合。
这种细节,需要现场工程师回答。
你们申报的现场工程师名单里,有四个人。今天为什么只见到杜衡一个?
何绍东的目光扫向门口。
技术顾问把访谈记录摊开。
另外三个人,一个半年前离职,一个是外包,一个表示只会仓库配货。
杜衡站在门边,肩上还挂着工具包。
何绍东喊他。
你进来,说说咱们的服务能力。
杜衡没往前走。
我上个月申请招两个工程师,你批了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昨天两家同时报修,我只能去一家,另外一家是陆峥顶的。你把他调走,接下来让我怎么排班?
唐峻合上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里。核心材料真实性核验完成前,暂停交易进程。
何绍东快步绕过桌子。
唐总,饭已经安排了。
不用。整改事项我们书面发。
会议室门一关,何绍东把茶杯砸在地上。
碎瓷擦着我的鞋尖滚过去。
你满意了?
我低头看了眼鞋。
你伪造我的签名,也准备让我满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提成表。
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你留下。何凯给你当副手,行不行?
先付欠款。去留另外谈。
何凯腾地站起来。
舅,你还求他?他就是拿客户要挟你!
何绍东转头喝了一声。
闭嘴!
何凯后退半步,椅脚刮得地板发响。
何绍东盯着我,喘了两口气。
三十天交接期,你给我正常干。敢联系一家客户带走生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拿起公文包。
我会履行义务,你也一样。
当天下午,公司发布一份内部通告。
陆峥涉嫌泄露经营信息,暂停一切工作,等待调查。
我还没读完,行政就来收门禁。
何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离职证明。
签自愿放弃提成,公司就写和平离职。不签,你猜行业里会怎么传?
我举起手机,拍下通告。
让你舅舅盖章。
你敢盖,我就敢接。
【第五章】
盖章的解除通知,在第二天下午送到我手里。
理由写着严重违反公司保密制度。
证据栏空着。
我让行政在交接清单上逐页签字,又把公司电脑的封存过程当场录下。
何凯抱着手臂看我。
这么熟练,早就想好了吧?
我把最后一张设备签收单收进袋子。
是你们每走一步,都在教我。
走到电梯口,姜承追了出来。
师父。
他把一张皱了的纸递给我。
何凯让我签这个。
上面写着,我指使他私自复制客户名单,并要求他证明我准备带走订单。
姜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他说不签,就把我去年两个项目的提成也卡住。我爸的透析费,下周得交。
我没接那张纸。
姜承,你爸看病的钱,该公司付你的,就拿回来。
但这张纸,你签了,往后每一次解释,都得再编一句。
他低着头,把纸折了又展开。
我给不了你公司里的位置。你自己想清楚。
电梯门关上前,他伸手挡了一下。
我不签。
他把纸撕成四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看着他。
回去,把拒绝签署虚假证明这件事发邮件留存。别跟他吵。
电梯下到一楼,我接到邵岚电话。
你被开除了?
公司已经解除劳动合同,我正走法律程序。
你把客户资料带走了?
没有。所有设备和资料都有签收。
邵岚那边有人说话,她捂了下听筒,又回来。
何凯给我们发函,说你存在诚信问题,让我们不要与你私下接触。
我握住手机,拇指压在壳边。
邵总,您按公司制度审查,不用替我背书。我会给泽川发正式函件,要求停止没有依据的指控。
她停了一会儿。
我没问你要解释。我问的是,你接下来去哪儿。
暂时没定。
那你定了告诉我。我们新年度供应商报名还有十二天截止。谁来都一样,资质、报价、现场能力,一项不能缺。
我站在写字楼台阶下,风从衬衫领口钻进去。
好。
挂断电话,我没给其他客户打电话。
我去了劳动争议调解窗口。
律师看完资料,在纸上列了四行。
提成,垫付费用,解除理由,伪造签名。
这些分开处理。你的客户关系不等于公司资产都属于你,但你的劳动自由也不能被附件卖掉。
我问她。
我能重新工作吗?
你实际签署的合同,没有竞业限制条款。保密义务继续履行,原公司的非公开资料不能拿去使用。新工作可以找,业务必须有独立来源。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下午,汇成制造的负责人程岳约我见面。
我们合作过六年,他的工厂给泽川供货。
他没问我受了多少委屈,直接推来一张成本表。
听说你出来了。要不要帮我建本地服务团队?
我看了一眼岗位。
技术销售负责人,底薪一万八。
程岳又推来第二张纸。
做得起来,可以成立服务子公司。你拿经营权,分期出资,股权写进协议。不是口头画饼。
我没拿笔。
你跟泽川还有供货合同。
旧合同照常履行。我不会为了你断他们的货,你也别让我干那种事。
我抬头看他。
那我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参加晟达的新年度评审?
程岳从包里拿出一份公开报名通知。
汇成有资质,有工厂,但本地服务覆盖不足。你要是能补上,咱们就试。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先说清,账不能靠人情过。客户认你,也得用合格产品把合同签回来。
我拉过那张成本表。
办公室可以小,备件库不能省。至少两名工程师,夜间响应得有轮班,不能再靠一个人扛。
程岳看着我算了十分钟。
这套班子,前期要六十万。我的投入有上限,你也得压一点自己的钱。
我打开手机。
银行卡余额,十七万三千八。
房租,下个月保险,留三万。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我出十四万。分工、支出权限、工资和提成,先写明白。
程岳伸出手。
行。
我刚握住他的手,手机亮起来。
供应商群里,一份盖着泽川公章的风险提示被转发了出来。
第一行,就是我的名字。
何绍东开始动手了。
【第六章】
风险提示发出去不到半天,两名原本约好面试的工程师取消了行程。
仓库房东也打来电话。
陆先生,你们公司是不是有官司?押金得改,半年起付。
程岳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付的成本。
我翻开预算,划掉办公室装修。
工位用旧的。仓库按合规标准做,别省消防和储存条件。
你还有钱耗多久?
按现在的计划,三个月。拿不到订单,就缩规模,不拖员工工资。
程岳没再问,把汇成的律师拉进电话。
律师函当天发出。
只要求三件事。
停止传播未经证实的指控,说明证据来源,保全相关文件。
我们没把争执发成小作文,也没带着老客户站队。
第二天,晟达采购发来补充审核通知。
因收到供应商异议,要求说明业务来源与技术资料权属。
我把报名渠道、公开需求、汇成产品资料授权和独立制定的服务方案,逐项装订。
到了现场,何凯也在。
他坐在走廊椅子上,看见我手里的材料就笑。
你不是说不带客户走吗?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
我停在他面前。
旧合同你们履行。新项目公开选供应商,我来报名。哪一条不合规,你写出来。
他翘起脚。
跟了五年的客户,说公开就公开?
邵岚推门出来。
何先生,你是在质疑我们的采购程序?
何凯立刻把腿放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进来。异议当面说,双方都留记录。
审核室里,技术部、法务、采购坐了一排。
我把资料交上去,没有先说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何凯打开手机,展示一张老项目的服务表。
大家看,他现在这套响应流程,和我们公司的差不多。
法务看了两眼。
二十四小时接报、现场分级处理,这些表述本身不能证明侵权。你们主张受保护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何凯往后翻,翻了半天。
总之,他的经验是从我们公司学的。
我把技术履历放在桌上。
我进入泽川前,在设备厂做了七年售后。相关任职证明可以核验。
汇成的方案,由现有团队基于本次公开需求重新编制。版本记录和参与人员都在这里。
技术负责人翻到备件页,敲了敲其中一项。
这款替代件,你有把握?
我摇头。
不能只凭我一句话。我们申请按贵方标准做完整验证,通过再列入供货范围。
何凯立刻接话。
我们的不用试,老供应商,成熟方案。
技术负责人把笔放下。
你们上次被拒的也是这款。为什么这次说不用试?
何凯的眼睛往邵岚那边瞟。
我说的是主力型号。
邵岚把两家的报名材料合上。
异议暂未发现足以阻止报名的依据。后续继续核验。两家都进入技术测试,结果按标准判定。
走出审核室,何凯从后面追上来。
你别高兴。价格你拼得过我?
我按下电梯。
你可以报。
那天下午,泽川提交了降价方案。
比去年低了百分之二十二。
程岳看完,算了两遍成本。
这个价格,用原来那套料,不挣钱。
我把他们的公开参数页翻到后面。
不挣钱也能报,他们可能是在抢现金流。
程岳问我跟不跟。
我摇头。
服务费用拆开,物料价格逐项列清。我们报能履约的价。
他说客户未必接受。
那就把停机成本、库存责任和响应资源写清楚。客户最后只看单价,我们输。
晚上,我去仓库清点第一批备件。
铁门升到一半,突然停住。
外面有人叫我的名字。
杜衡拖着工具箱,额头上全是汗。
我辞了。交接已经办完。
我伸手接他的箱子。
工资得按协议来,不能跟你保证眼下挣得比以前多。
他没松手。
我不是来要高薪的。先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手机里打开一张质量异议单。
泽川这次送检的货,货号没变,生产批次却对不上原厂记录。
何凯没打算少挣钱。
他换了货。
【第七章】
我没碰杜衡的手机。
这份资料,你怎么拿到的?
他把邮件往上滑。
原厂发给我的。前天何凯让我确认一份检验报告,我向厂家核验,对方回了异议。我当时还是项目技术人员。
你离职时交回公司了吗?
交了。我还写了不同意放行,何绍东让我别管采购的事。
我让他把手机收起来。
你按你作为签字人的职责,向原厂和接收方正式说明。我们投标,不靠偷拿泽川的内部资料。
杜衡攥着拉杆。
那要是他们真送进生产线呢?
该提醒就提醒,但写事实,别加判断。你没检验过实物,就不能说整批都有问题。
他当着我的面,给原厂质量部门打电话。
请你们直接向晟达核实报告。我可以提供当时询证的邮件记录。
电话挂断,仓库里只剩下卷帘门电机的嗡响。
杜衡看着架上的货。
陆峥,这次咱们输了,你那十四万就没了。
我搬起一箱备件。
所以先干活。
测试开始前三天,姜承来找我。
他穿着上次那件衬衫,袖口磨开了线。
我已经办完交接,离开泽川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
你爸那边呢?
提成拿到一半。剩下的我也申请调解了。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件。
何凯在群里说,你给我钱,让我去投毒他们的送检货。
杜衡猛地抬头。
他还敢说这个?
我先按住桌上的文件。
群里有多少人?原始记录保留了吗?
姜承点头。
四十三个。有客户,也有供应商。我没回骂,只让他拿证据。
程岳赶来后,律师又补发了一份函。
何绍东这次打了电话。
年轻人吵两句,你们别上纲上线。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群里撤回,公开澄清,保留记录。你要认为指控属实,就去报案。
何绍东压低声音。
陆峥,真把事情做绝,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门外还没挂好的公司牌。
你不让人工作,不让人拿钱,还不让人说一句假话不是我干的。
到底是谁要做绝?
他沉了几秒。
五十万,提成和其他事一笔勾销。你退出晟达,留任承诺那件事也别再追。
我把计算器推到电话旁边。
四十八万六是欠我的。八千六是我垫的。违法解除争议另算。
你拿我的钱,买我闭嘴?
电话被挂断了。
测试当天,汇成的第一组样件没通过。
温度循环后,密封性能出现偏差。
检测室里,程岳看着那条曲线,脸上的汗一路流到下巴。
杜衡捏着记录笔,指尖被笔夹压得发白。
隔着玻璃,何凯朝我们抬了抬下巴。
你们陆工不是厉害吗?怎么也不灵了?
我让杜衡复核数据,自己去看原始条件。
检测人员把记录转给我。
符合约定程序。两家都有一次整改复测机会,你们还有四天。
我点头,在失败记录上签字。
何凯挤过来。
签得挺快。你也有今天。
我把笔扣好。
失败就是失败,不签字,数据就会变?
走出检测室,程岳把我叫到楼梯间。
改配方,重新送检,物流和测试费用加起来,要再投七万。时间也紧。
我翻开那页数据。
先别改配方。工况覆盖漏了一段,我们原先按单机要求选型,没把他们实际的清洗循环算全。
他盯着我。
确定?
还不能确定。让工厂技术团队今天复核,确认原因再动。
那天,我们在会议室待到凌晨。
工厂工程师把三组试验数据投到屏幕上,圈出同一处偏差。
根因确认了。
我拿起笔,在整改负责人一栏签下名字。
程岳看了我一会儿,也签了。
预算批。别再省人手。
重新测试那天,何凯没来。
泽川的样件也被暂时撤下了测试台。
邵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原厂核验函。
检测机构确认,他们提交的报告编号,属于另一个批次。
现在,要查的不只是价格了。
【第八章】
何绍东当天就赶到了晟达。
他没去采购办公室,先把我堵在停车场。
你的人告的密?
我把车门关上。
原厂核验自己的报告,不需要我指挥。
他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何凯不懂,被供应商坑了。你知道我们合作多少年,你跟邵岚说一句,让我们补材料。
我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他没放。
陆峥,你当年第一笔提成,是谁给你的?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是我自己挣的。
你忘了你第一回进晟达,连采购的门都找不到?
那你记不记得,第一年验收出了问题,我在厂里住了十九天?
你记得公司给我三千块奖金,怎么不记得我替你保住了六百多万货款?
他张了张嘴,眼睛往停车场出口看。
几个晟达员工正经过。
何绍东收回手,压着嗓子。
咱们找地方谈。你回来,何凯走。
你的岗位安排,跟我没关系了。
给你股份。
我拉开车门。
我的报酬,你都能说不算。股份拿什么算?
他用手顶住车门,指甲刮过漆面。
你真以为自己开公司,就没人踩你?
我看着他。
有人踩,我就把账一笔笔算清。跟今天一样。
保安走过来询问情况,他才松开手。
当晚,何凯在供应商群里发了澄清。
此前涉及陆峥、姜承的相关指控,未经核实,现予撤回。
末尾没有道歉。
律师让我们完整保存。
姜承盯着手机,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落下来。
他问我。
就这样算了?
我摇头。
撤回能减少继续造成的损失,不等于之前没发生。后续该怎么主张,让律师处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去搬测试用的工具箱。
第七十二小时结束,检测人员拿起最后一页记录。
我站在玻璃外,手掌全是汗。
仓库已经押了钱,人员已经到岗,项目只要再败一次,账上现金就得按天算。
仪器的蜂鸣声响了三下。
程岳把烟拿出来,又塞回口袋。
检测人员开门。
复测通过。完整报告明天下午出。
杜衡先咧开嘴,接着抹了一把额头。
姜承捏着矿泉水瓶,瓶身响了一串。
我伸手接过初步结果,纸角擦过指腹,才发现手上有一道搬货留下的小口子。
程岳拍了拍我的肩。
还没签合同,别松。
我点头。
报价、备件周转、轮班名单,再核一遍。
接下来的三天,晟达分别审核两家的履约条件。
我们没有把何凯的事写进自己的方案。
每一页只讲一件事。
谁值班,多久到场,何种库存必须常备,出了故障由谁签字,未达标怎样扣款。
最后一轮谈判,采购经理把我们的报价压下来。
比泽川原来的价格高了四个点。能不能再让?
我把服务人员成本表推过去。
物料部分还能优化两个型号,服务不能砍到只剩一个人。夜间响应不是留一个电话号码。
邵岚看着排班表。
你本人也在名单里。
前期我会值班,但不能把履约能力建在我不生病、不休息的前提上。替补工程师也得通过贵方考核。
她拿笔在一项后面画了圈。
这句话,写进实施方案。
会议结束时,何绍东又来了。
这回,何凯跟在他后面,领口歪着,眼睛里都是血丝。
邵岚让双方稍等,叫来了法务和质量负责人。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原厂报告核验结果。
送检样品追溯记录。
泽川提交的供货保证函。
何凯看清第三份文件,伸手就要去拿。
法务按住了纸。
这是贵公司盖章提交的原件。
何先生,请你先解释,为什么你签字确认的批次,与实际送检记录不一致。
何凯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了何绍东。
【第九章】
何绍东没看外甥。
他把那份保证函拿起来,翻到盖章页。
我们采购流程确实存在问题,但没有造成实际生产损失,希望能整改。
质量负责人把另一张表移过来。
目前没有投入生产,是因为检验拦住了。不等于你们提供的材料真实。
何凯抬起头。
是上游供应商给错了报告,我也是受害者。
法务接上了话。
所以请你们提供完整采购链条和往来记录。不是只提交一张情况说明。
何绍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现在叫采购过来。
质量负责人看着他。
你们申报的这批货,采购经办人就是何凯。
何凯的脸上没了颜色。
他把椅子往后拖,膝盖撞上桌腿。
我就想把成本降一点。以前陆峥那套太贵了,都是原厂价,谁还这么做生意?
何绍东猛地转头。
你闭嘴!
何凯也喊起来。
你现在让我闭嘴?你不是说,只要验收能过,利润归我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邵岚把录音设备往桌子中间放了放。
会议全程有记录。两位注意确认自己说的话。
何绍东伸手扶住桌沿,指关节撑得发白。
小凯,你出去。
何凯没动。
你是不是想让我一个人担?那份留任承诺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说收购方只看材料齐不齐,你让我照着旧文件把名字补上。
我坐在另一边,没有开口。
唐峻是这时到的。
他不是来替我撑场面。
泽川把晟达续约列为收购先决条件,相关异常已经触发了补充核验。他带着律师,来核实双方允许披露的事项。
何绍东看见他,立刻起身。
唐总,正好,你帮忙解释解释。我们只是管理上有点疏漏。
唐峻没有坐下。
我们核验完了。
他说完,把一封函递过去。
暂停不是无限期保留。你们核心人员承诺、报酬结清说明、技术团队名单,三项关键材料都未能得到合理解释。
依照协议,交易不再推进。相关责任,我们另行主张。
何绍东接函时,纸在他手里响个不停。
不可能。前期你们已经认可了估值。
认可的前提,是材料真实。
我可以换人,我可以招团队。
这是你的经营选择,不是要求我们继续投资的理由。
何绍东突然转向我。
陆峥,你说句话。
我抬头。
说什么?
就说你愿意回来。条件你开,今天在这儿签。
他把随身的笔抽出来,按了两下,笔芯没出来,又换了一支。
销售总监。股权两成。何凯马上走。你要觉得不够,再谈。
何凯站在旁边,嘴唇一张一合。
舅。
何绍东没理他。
三成。陆峥,三成行不行?
我把汇成的服务方案合上。
何总,你还没弄明白。
从你让何凯拿走我的业绩,到你伪造我的签名,再到你给全行业发那份风险提示,每一次,你都觉得我没有别的路。
你现在开价,不是认为我值这些。
是你的路没了。
何绍东握笔的手垂下来。
笔掉在地上,滚到桌脚。
他没去捡。
邵岚等双方话音落下,打开评审结果。
泽川提交的本轮关键质量材料,核验不通过,取消本项目候选资格。现有合同按约处理,不以本次结果替代既有责任认定。
汇成通过技术验证与履约审查,进入最终商务确认。
何凯猛地撑住桌子。
就因为陆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吧?
邵岚把两份评分表并排推到他面前。
检验数据,服务人员资质,仓储核查,报价构成。你逐条提出异议,我们逐条答复。
他盯着那两张纸,眼睛来回扫,半天没说出一个项目名称。
我把椅子往后挪,准备离席。
何凯突然绕过桌子,抓住我的袖口。
陆哥,我那三十万还没花完,我给你。
我看着他的手。
你给我什么?
奖金。我全部给你。你别再查了,报告那件事,留任那件事,咱们内部解决。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越来越低。
我房子刚买,月供两万多。供应商那边还压着钱,我妈不知道这些。
我把袖子抽出来。
你领奖金的时候,问过我的提成什么时候发吗?
何凯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舅舅没给你。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天会议后何凯发给我的消息。
没有我舅舅的平台,你一分钱都挣不到。识相点,把提成确认表撤了。
我把屏幕朝向他。
这句也是别人替你发的?
何凯看了两秒,腿一弯,坐到了身后的椅子边缘。
椅子被他挤得滑开,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用手撑了两次,没站起来。
何绍东伸手去拉,他甩开了。
都怪你。你说他就是个跑业务的,你说换谁都一样。
眼泪顺着他的下巴掉下来,他还在重复那句换谁都一样。
何绍东的手悬着,最后落回膝盖。
他坐在旁边,背一点点弯下去。
陆峥,给条活路。
我把手机收好。
给员工付钱,给客户真货,给买家真材料。
路一直有。
是你一条都没走。
唐峻的律师收起记录,邵岚让人把待确认的合同条款发到双方邮箱。
我走到门口,何绍东又叫了一声。
小陆,我们毕竟五年。
我停下,把那张当年盖过章的提成确认表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五年,连续销冠。
四十八万六,按时付清。
别再拿交情抵账。
【第十章】
项目通知下来那天,仓库里正在漏水。
房东答应的修缮还没完成,雨从门边接缝往下淌。
我和杜衡把最后两箱备件搬上货架,姜承举着手机冲进来。
中了。
他喊完又刹住,看看程岳。
是正式通知,不是口头说的。
程岳接过手机,把附件一页页翻完,才伸出手。
陆总,先别庆祝。备件采购款,明天开始一笔笔往外走。
我笑了一下。
知道,先把排班排齐。
接下来的订单,没有一夜之间全转过来。
一家老客户还在合同期,我们只参加了他们新设备的公开询价,没有碰原项目。
一家要求再观察三个月。
还有一家找了第三方服务商,价格比我们低。
姜承拿着丢掉的那份报价单来找我。
要不要再压一点?
我问他。
压完以后,你算过谁去半夜值班吗?
他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
第二天,他给客户发去成本说明,没有再改数字。
我把那份说明签了字。
客户可以不选我们。我们不能先答应,再让工程师用命补差价。
第一笔项目款到账后,程岳按约办好了服务公司的股权登记。
我没有凭空变成什么首富。
那十四万仍压在公司里,房租照交,夜里的电话照接。
不同的是,每个项目的收入和成本,我都看得见。
谁该拿多少钱,不用等谁心情好。
劳动争议调解时,何绍东只带了一个人。
不是何凯,是新请的律师。
他把一份协议放到桌上。
提成、垫款、解除赔偿,按核算金额付。你把所有投诉撤了,再签一份互不追究。
我把协议推回去。
劳动报酬可以在这里解决。其他事项,按各自程序处理。我不签与拿回工资无关的免责条款。
调解员让他重新考虑。
何绍东坐了半个小时,烟盒拿出来三次,都被工作人员提醒这里禁烟。
最后,他让律师删掉了后面两条。
支付分两期,明确日期,逾期依法申请执行。
我签字前,让孟宁核对了一遍计算明细。
她已经从泽川离职,在另一家公司做财务。
她隔着电话念到最后一项,停住。
陆峥,那八千六运费,也算进来了。
我看着明细。
嗯,一分没少。
第二期款到账当天,我把余额截了图,发给律师确认收讫。
随后,何绍东打来电话。
我已经卖了一套房。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
何凯采购那批货的损失,还在扯。收购没了,银行要重新看授信,几个客户不续,库存压着。我现在真没办法。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响了两次,没点着。
你能不能接一部分我的业务?我把泽川卖给你。
我打开电脑上的排班表。
不接。
设备、办公室、牌子,都给你。你不是一直想做主吗?
我把下周的夜班替补填进去。
何总,我已经能做主了。
他在那头停了很久,才挂断。
那份伪造留任承诺和质量材料的责任,没有因为他付清我的钱就消失。
唐峻的律师继续找当事人核实,晟达继续追索审查费用和相关违约责任。
轮到我提供说明时,我把自己知道的时间、地点、文件一项项写清楚。
不知道的,不补。
没有发生的,不编。
何绍东曾经给我发来的那封风险提示,最后由他自己盖章撤回。
更正函送到仓库时,姜承正在跟新同事讲报价流程。
他看完,把纸递给我。
师父,这个要贴墙上吗?
我收进资料柜。
不用。我们墙上有别的东西。
第一张,是工程师排班表。
第二张,是客户验收节点。
第三张,是全员可查的提成规则。
到了发第一轮项目奖金的那天,财务把表送过来。
姜承站在门口,手指反复抠着工牌边缘。
我抬头。
有事?
他走近两步。
我这笔提成,是不是还得等年底?
我把核算表转过去。
约定什么时候发?
回款后次月。
那现在是什么月?
他盯着表,嘴角往上提,又抿住。
我爸今天出院。我想给他换个离医院近一点的房子。
我在审批栏签字。
钱是你挣的,不用跟我说用处。
转账提示响起,他低头看手机,看了很久。
随后,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走到门外。
爸,房子能租了。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能租了。
我合上文件,拉开抽屉,拿出一包辣条。
程岳推门进来,看了眼我的电脑。
陆总,怎么不出去跑业务?
我指了指墙上的排班表。
今天轮休。
他笑出声,把门替我带上。
手机里,晟达的设备主管发来一段运行视频。
机器连续运转,指示灯一排排亮着。
下面跟着一句话。
陆工,这个月没停过线。
我回了收到,把消息转给值班工程师存档。
窗外,姜承还在跟他爸通电话。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辣条,点开那部一直没看完的剧。
这一次,没人能站在我身后,叫我把自己的钱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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