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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59:27

大学四年,我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出口。

她叫温棠,中文系的系花。

我叫许则安,穷学生一个,连请她吃顿像样的饭都得提前攒半个月生活费。

后来她被林启明追走了。

林启明,学生会主席,家里开连锁酒店的。

我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他们的合照,关掉手机,删掉了那个编辑了一百遍的表白消息。

十年后,街头偶遇。

她怀里抱着孩子,笑着跟我说:“好久不见。”

我点头,刚想寒暄,她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拍了拍她的肩——

不是林启明。

而我手机里,正好弹出一条消息:

“许总,林氏酒店集团的并购协议,今天下午签字。”

1

故事从十年前说起。

2014年秋天,我考上了江城大学中文系。

报到那天扛着一个蛇皮袋,里面塞了两条旧毛巾、一床被子和三件换洗衣服。

室友陈岩帮我搬行李,看了一眼蛇皮袋,什么都没说。

他是我大学四年最好的兄弟。

温棠是军训第三天认识的。

那天她站在我前面一排,中暑晕了,身体往后倒。

我一把扶住她。

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谢谢。”

声音很轻,带点沙哑。

我的手心全是汗,不知道是天热还是紧张。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她。

食堂排队,图书馆占座,操场跑步,只要有她的地方,我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陈岩看出来了。

“你看温棠的眼神,跟狗看骨头似的。”

我抄起枕头砸他。

他躲开,笑着说:“喜欢就追啊,磨叽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T恤。

追什么追。

我爸在工地搬砖,我妈在菜市场卖菜。

我每个月生活费八百块,刨掉饭钱,连瓶可乐都要掂量着买。

温棠用的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背的包虽然不是奢侈品,但干干净净,搭配得体。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我还是忍不住靠近她。

大一下学期,文学课分组做课题,我跟她分到了一组。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一起泡图书馆。

她看书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卷头发,遇到有趣的段落会小声念出来,念完抬头看我一眼,眼睛亮亮的。

“许则安,你觉得这段写得好不好?”

好。

你念什么都好。

有一次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外面下大雨。

我只有一把伞。

她没带伞。

我把伞递给她。

“你呢?”她问。

“我宿舍近,跑两步就到了。”

其实我宿舍在学校最东边,图书馆在最西边,跑两步是跑了二十分钟。

第二天我发了高烧,在宿舍躺了两天。

陈岩给我倒热水的时候骂我:“你他妈是不是傻?”

我裹着被子,烧得迷迷糊糊,但嘴角是翘的。

因为那天晚上她发了条消息给我:

“伞我洗干净了,明天还你,谢谢许则安同学。”

那个“谢谢”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整整十分钟。

大二那年,我攒了两个月的钱,买了一条围巾,包装好,塞进书包里。

计划在圣诞节那天给她。

不算表白,就说是同学之间的礼物。

我排练了一百遍要说的话。

“天冷了,这个给你。”

简单,自然,不会吓到她。

圣诞节那天,我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等到的是她和林启明并肩走出来的画面。

林启明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什么我看不清。

但温棠在笑。

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我从没在她对着我的时候见过。

我把围巾塞回书包,转身走了。

晚上陈岩问我:“围巾送了?”

我说:“送了,她说挺好看的。”

围巾后来被我塞进衣柜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

林启明正式追温棠是大二寒假后的事。

开学第一天,他开着一辆白色奥迪出现在校门口,后备箱里塞了九十九朵玫瑰。

全校都在看。

我也在看。

我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超市买的挂面。

他单膝跪地。

温棠捂着嘴,眼眶红了。

周围全是起哄的人。

“答应他!答应他!”

她点了头。

我转身回了宿舍,把挂面煮了,没放调料。

陈岩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白水面条,半天憋出一句。

“兄弟,今晚出去喝酒。”

“不去。”

“我请。”

“不去。”

“那我陪你吃面。”

他从我锅里捞了一筷子面,吸溜一口,咸了。

因为我的眼泪掉进了锅里。

2

大三那年,我开始拼命赚钱。

发传单、做家教、帮人写论文、在奶茶店兼职。

能干的活我全干了。

不是因为失恋要疗伤。

是因为我爸从工地上摔下来了。

腰椎骨折,要做手术。

手术费加后期康复,保守估计十五万。

我妈在电话里哭,说家里存款只有三万多。

我跟她说:“妈,你别哭,钱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在宿舍楼道蹲了半个小时。

陈岩找到我的时候,我眼睛通红,但没哭。

“我这有六千,你先拿去。”

“不用。”

“你跟我客气什么?”

“真不用,我有办法。”

我去找了学校的勤工助学中心,又找了两份兼职。

白天上课,中午发传单,晚上做家教,周末在奶茶店站八个小时。

我把所有心思全放在赚钱上。

那段时间瘦了二十斤,脸颊凹下去,颧骨撑着一层皮。

温棠有一次在食堂碰见我,愣了一下。

“许则安?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端着一碗三块五的素面,冲她笑了笑。

“没事,减肥。”

她看了看我的饭盒,又看了看我的脸,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林启明在旁边催她:“走了,订了位子。”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着他走了。

我低头吃面,筷子夹了三次才夹起一根面条。

手在抖。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真的太累了。

大三下学期,我接了一个活。

帮一家小公司写商业文案,一篇两百块。

写得好可以长期合作。

我一个通宵写了五篇。

对方老板叫宋国斌,四十多岁,做建材生意的。

他看完我的文案,在微信上回了一句:“小伙子,有点东西。”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宋国斌的公司不大,但他肯给机会。

从文案到策划,从策划到品牌包装,我一步一步接了下来。

大四毕业的时候,我手里攒了将近八万块。

加上助学贷款和陈岩硬塞给我的六千,我爸的手术费勉强够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没去。

因为那天我在医院陪我爸做术后复查。

陈岩发了一张毕业照给我,上面所有人都在笑。

温棠站在第二排,穿着学士服,林启明搂着她的腰。

我把照片存了。

又删了。

又从回收站里捞出来。

最后锁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陈岩的消息跟着来了:

“许则安,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赚钱。”

“然后呢?”

“赚更多的钱。”

毕业后我没回老家。

留在江城,跟着宋国斌干。

他的建材公司发展到了装修供应链,需要一个能写能跑能谈的年轻人。

我就是那个年轻人。

白天跑工地,晚上做方案。

客户刁难,甲方改稿,供应商拖货,我全扛着。

第一年,我月薪从三千五涨到了八千。

第二年,宋国斌让我负责一个新项目,做整装供应链的线上平台。

那年互联网+的风刮得正猛。

我不懂技术,但我懂客户要什么。

我花了三个月,跑了四十多个工地,访了上百个装修公司老板,整理出了一套标准化的供应链方案。

宋国斌拿着我的方案去见投资人。

回来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说:“小许,这轮融资拿到了,五百万。”

他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

不多,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身份”以外的东西。

第三年,平台上线。

第四年,营收破亿。

第五年,宋国斌准备退了。

他把公司交给我,自己去海南养老。

走之前他跟我喝了一顿酒,说了一句话。

“小许,做生意要狠,做人要正。记住了。”

我记住了。

那一年我二十七岁。

公司更名为则安科技。

三年后,则安科技完成B轮融资,估值十二个亿。

我没买豪车,没买别墅。

住的还是当年租的那个两室一厅。

陈岩说我抠。

我说我习惯了。

其实是因为我知道,钱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正值钱的是手里的订单和脑子里的判断。

这十年,我没谈过恋爱。

不是不想,是没时间想。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打开那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毕业照。

看两眼,锁上,睡觉。

第二天继续开会、谈客户、审方案。

日子就这么过。

直到那天,在江城的中山路上,我看见了温棠。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比大学时短了一截。

看见我的时候,她先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许则安?好久不见。”

我点头,说了声“好久不见”。

十年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

3

她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

不高,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看着三十出头。

不是林启明。

我多看了一眼。

温棠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笑了笑,介绍道:“这是我老公,赵恒远。恒远,这是我大学同学,许则安。”

赵恒远冲我点了点头,伸出手。

“你好,久仰。”

我跟他握了一下。

手心绵软,没什么力道。

温棠怀里的孩子大概两岁多,睁着圆眼睛看我,忽然伸手要我抱。

温棠赶紧拦住:“宝宝乖,叔叔是陌生人。”

叔叔。

这个称呼精准地把我钉在了“不相干的人”的位置上。

我笑了笑,说了句“孩子真可爱”。

温棠说了几句客套话,说改天同学聚聚,互相留了微信。

分开的时候,赵恒远搂着温棠的腰,走向路边一辆黑色帕萨特。

不算豪车,但看得出日子过得不差。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汇入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法务总监周嘉的消息:

“许总,林氏酒店的并购尽调报告出来了,财务数据有问题。他们的负债比对外披露的高了将近四千万。要不要约个时间详谈?”

林氏酒店。

林启明家的产业。

这不是巧合。

则安科技做供应链做到第五年的时候,开始切入酒店行业。

酒店装修供应链是块肥肉,而江城最大的本土酒店集团就是林氏酒店。

林启明的父亲林振邦,十五年前靠三家快捷酒店起家,巅峰时期在全省开了四十多家门店。

但这两年扩张太猛,资金链绷得紧。

我盯上林氏酒店不是因为林启明。

纯粹是商业判断。

它的供应链体系老旧,管理粗放,正好是我们切入的口子。

只是没想到,尽调一做,翻出来的东西比预想的多。

林氏酒店不仅负债高,而且有几笔关联交易很可疑。

简单说,有人在掏空公司。

我回了周嘉:

“明天上午十点,会议室见。详细说。”

回到公司,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

霓虹闪烁,高楼林立。

手机里多了一条微信。

温棠发的。

“今天遇见你真巧,你看起来比大学时精神多了,哈哈。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正好陈岩也在江城。”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翻到朋友圈,看了一眼她的主页。

权限设置了三天可见。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孩子在游乐场玩滑梯的照片。

配文是:小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

没有赵恒远的身影。

也没有林启明。

我关掉手机,不再想了。

第二天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周嘉把林氏酒店的尽调报告拆得很细。

“许总,林氏目前的核心问题有三个。”

“第一,过度扩张。两年内新开了十八家门店,但入住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出头,远低于盈亏线。”

“第二,资金链紧张。银行贷款加上民间借贷,总负债超过两亿。但他们对外宣称的数字只有一亿二。”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有几笔装修工程的款项,打给了一家叫‘启辰装饰’的公司。这家公司的实控人,是林振邦的儿子。”

“林启明?”

“对。”

周嘉推了一份资料过来。

启辰装饰,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五十万。

成立不到两年,却从林氏酒店拿了将近三千万的装修订单。

工程质量我不评价,但利润率高得离谱。

说白了,林启明在用父亲的公司给自己输血。

这在商业上叫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说难听点,叫掏空家族企业。

我合上资料。

“继续跟。别惊动他们。”

周嘉点头,带着资料走了。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刻钟。

脑子里浮现出十年前那个开着白色奥迪、抱着九十九朵玫瑰单膝跪地的林启明。

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十年后,他在掏空自己老爹的公司。

我忽然想起宋国斌的话。

做生意要狠,做人要正。

林启明两样都没占上。

4

同学聚会是温棠组织的。

地点定在江城老街的一家私房菜馆,来了十一个人,都是当年中文系的。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白酒味和嗓门混杂的嘈杂。

“许则安!”陈岩第一个站起来,一把拍在我肩膀上,“你小子终于肯出山了!”

我笑着跟他碰了一杯。

陈岩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资不高,但活得自在。

我坐下来,环顾一圈。

温棠坐在对面斜角,妆容精致,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衫。

赵恒远没来,她一个人。

旁边坐着几个老同学,有的秃了,有的胖了,有的嗓门比大学时更大了。

我一个一个打了招呼。

气氛很好,像是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直到王冬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林启明。

我没想到他会出现。

温棠显然也没想到,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王冬嘻嘻哈哈地搂着林启明的肩膀:“看我把谁带来了?启明哥说好久没见大家了,非要跟我一起来。”

林启明比大学时胖了一圈,下巴多了一层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腕上一块表,我扫了一眼——百达翡丽,鹦鹉螺,公价大概五六十万。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在温棠身上停了半秒,然后落在我脸上。

“哟,许则安。”

他笑了。

那种笑我很熟悉。

大学时候他就是这么笑的。

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松弛感,像是在看一个不构成威胁的老熟人。

“好久不见啊。”他走过来,主动跟我碰了一下杯,“听说你现在自己创业了?做什么的?”

“供应链。”

“哦。”他点点头,语气里兴趣不大,“辛苦,实业难做。”

然后他转身坐到了王冬旁边,离温棠隔了三个人。

温棠全程没看他。

酒过三巡,话题散了。

有人聊房价,有人聊孩子,有人聊工作。

林启明的嗓门渐渐盖过了所有人。

“我跟你们说,酒店这行水深,但做好了真赚钱。我现在手里光装修这一块,一年流水几千万。”

他举着酒杯,红光满面。

“前两天刚谈了一个大项目,省会那边的五星级酒店翻新,光软装预算就八百万。”

王冬配合地起哄:“启明哥牛!”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陈岩坐在我旁边,胳膊肘碰了碰我。

我摇了摇头。

林启明喝得兴起,话越来越多。

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我身上。

“则安,你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做供应链的是吧?”

“则安科技。”

“噢对对对,我听说过。”他拍着大腿,“你们是不是做那种酒店用品的?毛巾啊拖鞋啊那些?”

旁边有人笑。

他继续说:“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实业嘛,踏踏实实的。只不过我跟你说,这一行利润薄,你要想赚大钱,还是得往上游走。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给你介绍几个酒店的采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

那种“大佬提携小弟”的真诚。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谢了,不用。”

“客气什么啊,都老同学。”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冲我举了举。

“来,许则安,敬你一杯。当年你是班里最刻苦的人,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这话要是搁十年前,我可能会受宠若惊。

现在嘛。

我笑了笑,站起来跟他碰了杯。

酒杯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温棠坐在对面,低着头拨弄手机。

聚会的后半段,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温棠站在走廊里。

“你抽烟?”我问。

她摇头。

“出来透透气。”

她靠在墙上,侧脸被走廊的暖光映着,表情有点倦。

“你还好吗?”我问。

“挺好的。”

她笑了笑,像是回答过很多遍了。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你的公司,是不是做得很大了?”

“还行。”

“陈岩跟我说的,他说你现在是江城创业圈的新星。”

“他夸大了。”

“他说你公司估值十几个亿。”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打听财富,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差不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

“你变了好多。”

“人都会变。”

“不是这个意思。”她偏过头看我,“你以前总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现在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平的。”

我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她又说了一句。

“挺好的。”

走廊那头传来王冬的声音:“温棠姐!过来敬酒!”

她冲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包间。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十年前,我也是这么看着她走远的。

区别是,十年前我的手里攥着一条送不出去的围巾。

现在我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反而轻松多了。

5

聚会结束后第三天,周嘉把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放在我桌上。

“许总,林氏酒店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严重。”

她翻开报告,指着一组数据。

“这是启辰装饰过去两年从林氏酒店拿到的工程款明细。总计三千四百万。但我们派人实地核查了其中六个项目,实际工程成本只占报价的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也就是说,超过两千万的差额,进了林启明个人的口袋。”

我翻了几页。

“林振邦知道吗?”

“不确定。但从财务审批流程来看,很多大额付款需要林振邦签字。要么他知道,默许了。要么他的签字权被架空了。”

“查一下他最近的健康状况。”

周嘉点头。

两天后消息回来了。

林振邦半年前查出了早期胃癌,做了手术后一直在家静养。

公司的日常经营已经全面交给了林启明。

一个正在被掏空的公司,交到了那个正在掏空它的人手里。

我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商业判断告诉我,这是最好的收购时机。

林氏酒店的资产还在,品牌还有价值,团队还有底子。

但它的现金流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银行收贷,或者有一笔大额债务到期,整个集团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到那时候,我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拿下它。

“周嘉。”

“在。”

“启动并购谈判的准备工作。但不是跟林启明谈。”

“跟谁?”

“林振邦。”

周嘉走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不是在犹豫。

是在想一件事。

我收购林氏酒店,是因为它是一块好资产。这和林启明追过温棠没有任何关系。和我大学时候的自卑没有任何关系。和那九十九朵玫瑰没有任何关系。

我必须确认这一点。

因为如果是为了报复,那我跟林启明没有本质区别。

他用父亲的公司喂养自己的虚荣。

我不能用商业手段喂养自己的执念。

这是底线。

想清楚这件事之后,我拿起电话,拨给了周嘉。

“安排人,下周去见林振邦。带上我们的供应链合作方案,先谈合作,不谈收购。”

“明白。”

先伸出橄榄枝。

如果林振邦接了,我们就是合作伙伴,林氏酒店有救。

如果他没接,或者被林启明拦下了——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6

见林振邦比我预想的顺利。

他住在江城东郊的一栋独院里,院子不大,打理得很干净。

我去的那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瘦了很多,但精神还行。

客厅里泡着茶。

他看了我的名片,又看了我一眼。

“则安科技,我听过。你们去年拿了建材供应链的省级示范企业。”

“林总关注我们,是我的荣幸。”

他摆摆手:“少拍马屁,说正事。”

我把合作方案递过去。

核心内容是:则安科技为林氏酒店提供整体供应链解决方案,从采购到物流到仓储,全链条优化。预计能帮他们降低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的运营成本。

林振邦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翻得很慢。

看完之后,他把方案放下,靠在沙发上。

“小许,你是不是查过我们公司的账?”

我没否认。

“做过初步尽调。”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

“林总,贵公司目前的现金流压力很大。新开门店的入住率不理想,银行贷款年底到期的有一笔八千万。如果融资跟不上,明年春天会很难过。”

我顿了顿。

“另外,启辰装饰的关联交易,如果被银行或者投资人发现,问题会更严重。”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振邦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

“你都知道了。”

“是。”

“那你来找我,是要收购?”

“不是。我来是想谈合作。如果供应链优化能帮贵公司省下足够的成本,加上业务调整,有机会扛过去。”

“但如果扛不过去呢?”

“那时候再谈别的方案也不迟。”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启明的事,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从小被我惯坏了。我做手术那段时间,把公司交给他管,以为他能扛起来。结果……”

他没说下去。

我也没接话。

“小许,你的合作方案我考虑一下。给我一周时间。”

“好。”

我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小许。”

“林总。”

“你大学是不是中文系的?”

“是。”

“跟启明一届?”

“是。”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出了院门,上车。

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老人比我想象中清醒得多。

他知道儿子在掏空公司。

但他刚做完癌症手术,精力不够。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

我发动车子,驶出了东郊。

回公司的路上,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温棠发的。

“许则安,周六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我回了一个“好”字。

跟十年前回消息的习惯一模一样。

总共就一个字。

7

周六下午,我们约在江城大学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十年前这里是一家文具店,现在变成了精品咖啡。

温棠比我先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我坐下来,点了杯美式。

她开门见山。

“我跟赵恒远要离婚了。”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你不用这么惊讶。”她笑了笑,“其实已经分居三个月了。”

“为什么?”

“很多原因。”她低头搅拿铁,勺子在杯壁上画圈,“他不是坏人,只是……我们不合适。他想让我做全职太太,我想重新回去工作。他觉得女人应该以家庭为重,我觉得我的人生不只有厨房和孩子。说了两年,谁都说服不了谁。”

“孩子呢?”

“协议离婚的话,孩子跟我。他同意了。”

她说得很平静。

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喝了口咖啡,没有发表意见。

她忽然抬头看我。

“我不是来找你诉苦的。”

“我知道。”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公司招人吗?”

我愣了一下。

“我这两年考了教师资格证,也在自学新媒体运营。”她把手机屏幕翻给我看,是一个公众号,阅读量不高,但文字质量不错。“我知道你的公司做供应链,可能用不上中文系的人。但如果有市场部或者品牌部的岗位,我想试试。”

她的眼睛很认真。

不是在求人。

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你可以把简历发到公司的招聘邮箱。”我说,“HR会按正常流程处理。”

她点了点头。

“谢谢。”

“不用谢,你符合条件就能进。不符合条件,我也不会开后门。”

她笑了。

“你说话还是跟大学一样直。”

“大学时候我不怎么说话。”

“不说话也直。”她低头喝咖啡,声音轻下去,“你那时候每次看我的眼神都特别直。”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你知道?”

“知道。”

”……从什么时候?“

”军训。你扶我那次,你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俗人。“她笑着打断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二十岁的时候,我觉得玫瑰和奥迪比一把雨伞浪漫。到了三十岁才想明白,雨伞比玫瑰实在多了。“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轻。

窗外,大学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

”许则安。“

”嗯。“

”你那条围巾,最后送谁了?“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围巾的事?“

”陈岩那个大嘴巴,毕业那年喝多了跟我说的。“

我盯着杯子里的咖啡,黑色的液面倒映出天花板的灯。

”没送出去。压在衣柜底下,搬家的时候扔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缩了一下。

”那挺可惜的。“

”不可惜。“我抬起头,”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

她看着我,目光停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

聊大学的事,聊毕业后的事,聊她和林启明分手的事。

她和林启明只谈了一年就分了。

原因很简单——林启明出轨了。

大四的时候,他搞上了外语系一个学妹。

温棠发现后没闹,直接分手。

”我哭了三天,然后把他送的东西全打包寄回去了。“

”后来呢?“

”后来工作了两年,经人介绍认识了赵恒远,觉得他稳当,就嫁了。“她耸了耸肩,”你看,女人的二十多岁,做的决定基本全是错的。“

我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

”三十岁之后做的决定,会好一些。“

她收拾包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许则安,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当年你表白了,你觉得结果会不一样吗?“

我看着她。

十年的时间压在这个问题上面,像一块石头。

”不会。“

她眨了眨眼。

”为什么?“

”因为二十岁的我配不上你。“

我站起来,把咖啡钱付了。

”但三十岁的我,也不需要配谁了。“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我走向停车场。

我没有回头。

不是故意耍帅。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回头,我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

我其实还留着那条围巾。

8

林振邦的答复是在一周后给的。

不是他本人打的电话。

是林启明。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我示意暂停。

走到走廊里接起来。

”许则安。“林启明的声音跟聚会那天判若两人,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松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着火的冷。

”我爸跟我说了,你去找他谈合作的事。“

”是。“

”你什么意思?“

”方案我已经给林总看了,内容很清楚。“

”你少跟我装。“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什么合作?你就是想趁我们公司困难的时候低价吞掉。“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林氏酒店是我们林家的产业,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有本事就去跟银行抢,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回到会议室,周嘉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

”谈崩了?“

”还没开始谈就崩了。“

”林启明?“

”对。“

周嘉想了想:“那我们等?”

”等。“

我回到座位上,翻开面前的财务报表。

等什么?

等林氏酒店的八千万贷款到期。

等银行开始催收。

等林启明把最后一点家底折腾干净。

不是我心狠。

是他自己选的路。

果然,两个月后,林氏酒店的资金链出了问题。

银行贷款到期,续贷被拒。

原因是有人向银行举报了启辰装饰的关联交易问题。

不是我举报的。

是林氏酒店内部的财务总监。

他跟了林振邦十五年,眼睁睁看着少东家把公司掏空,终于忍不了了。

银行启动了贷款清收程序。

林氏酒店的现金流瞬间断裂。

四十多家门店的供应商开始堵门催款。

员工工资发不出来。

三家门店被迫关停。

整个林氏集团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楼,开始摇晃。

林启明疯了一样到处找钱。

银行不借,基金不投,朋友圈的”老板“们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民间借贷机构,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

饮鸩止渴。

他用这笔钱堵住了最紧急的几个窟窿,但利滚利之下,窟窿越来越大。

三个月后,林振邦给我打了电话。

”小许,方便来一趟吗?“

我去了。

还是那个院子。

但林振邦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小许,上次的合作方案,我想重新谈谈。“

”好。“

”但不是合作了。“他看着我,眼窝深陷,”是收购。“

我深吸一口气。

”林总,您确定?“

”我确定。“他的声音很平,像是认命了,”启明的事,我管不了了。但林氏酒店还有一千多个员工。我不能让他们跟着填窟窿。“

”收购的条件,我可以详细谈。但有一点我需要跟您说清楚——“

”你说。“

”启辰装饰的关联交易问题,在收购完成后,我会移交给审计和法务处理。这意味着林启明可能会面临法律后果。“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蝉鸣声刺耳。

林振邦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他的嘴唇在颤。

我以为他会拒绝。

但他睁开眼,说了两个字。

”可以。“

那一刻,我看见一滴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流进了鬓角的白发里。

我没有看他。

低下头,打开了公文包。

”那我们开始谈细节。“

9

并购协议的签署用了一个月。

则安科技以合理估值收购了林氏酒店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权。林振邦保留百分之十五,剩余百分之十五由管理层持股。

员工全部留任。

供应商欠款由则安科技在三个月内清偿。

银行贷款由则安科技承接。

签字那天,林振邦在会议室坐了两个小时,一页一页看完了所有文件。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许。“

”林总。“

”谢谢。“

”不用谢。这是商业行为。“

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林启明没有出现在签字现场。

但签字后的第三天,他来了。

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闹的。

那天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开完会,正准备出门。

前台打来电话:“许总,有一个叫林启明的先生在大厅,情绪很激动,要求见您。”

”让他上来。“

两分钟后,门被推开。

林启明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眼睛布满血丝。

身上有酒味。

”许则安。“

他走进来,脚步不稳。

”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站起来。

”林启明,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一拍桌子,桌上的笔筒弹了一下,”你处心积虑,处心积虑地抢我们家的公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你不该来这里说这些话。“

”我不该?!我他妈当然该!“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在发抖,”许则安,你别以为换了身好衣服就不是当年那个穷酸样。你以为你现在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算什么东西?“

周嘉推开门,看了看情况。

我冲她摆了摆手,她退出去了。

我看着林启明。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发青,整个人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审计的结果意味着什么。

启辰装饰那三千多万的关联交易,查实了就是挪用公司资产。

轻了是民事赔偿。

重了是刑事责任。

他害怕了。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害怕。

所以他用愤怒包裹恐惧,冲到我面前,试图通过咆哮找回一点点掌控感。

我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矮半头,仰着脖子瞪我。

”你想怎样?动手?“他咬着牙,”你敢动我试试。“

”林启明。“

我的声音平稳。

”公司的事,审计会出结果,法务会走程序。你来我这里吵没有任何意义。“

”你——“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签字的那天,七十岁的老人坐在会议室里看了两个小时的文件,手一直在抖。签完字以后他跟我说谢谢。你知道他谢的是什么?“

林启明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谢的是有人愿意接手那一千多个员工。他到最后想的都不是自己,也不是你。“

林启明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自己去找律师。主动退赔,态度好一点,结果会不一样。“

他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最后,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像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人。

他转身,踉跄着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门框。

背对着我。

”许则安。“

”嗯。“

”大学那会儿……我确实看不起你。“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觉得你穷,配不上跟我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我没说话。

”但我现在才明白……看不起你的人,最后活成了被你收购的样子。“

他松开门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在办公桌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一片。

手机响了。

陈岩的消息。

”听说了,牛逼。请吃饭。“

我回了一句:“你请。”

他秒回:“不是,应该你请吧,大老板。”

我笑了一下。

坐回椅子上,继续审下一份文件。

日子还要过。

10

温棠的简历通过了HR的初筛。

面试、笔试、复试,走完全套流程,入职了则安科技的品牌部。

我没打过任何招呼。

她靠的是自己的能力。

入职第一天,她在公司走廊碰见我。

穿着一身利落的通勤装,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许总好。“

她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

”温棠。“我点头,”好好干。“

”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她从我身边走过。

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品牌部主管后来跟我汇报:“许总,新来的温棠写东西真不错,文案能力扎实,跟客户沟通也利索。”

”嗯,正常考核就行。“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个月。

温棠的离婚手续办完了。

孩子跟了她。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早上送孩子去托管班,然后到公司上班。

生活简单,紧凑。

我跟她在公司保持着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不远不近。

有一天晚上加班,公司就剩我们两个人。

她敲了敲我办公室的门。

”许总,明天的品牌活动方案,最后一版。“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翻了翻,没什么问题。

”可以了,辛苦。“

她没走。

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指捏着衣角。

”怎么了?“

”许则安。“

她叫了我的全名。

不是许总。

”围巾的事——“

”都说了过去的事了。“

”你骗我。“

我抬头。

她看着我。

眼睛亮亮的,跟大学图书馆里她念到有趣段落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陈岩上个月喝多了又说漏嘴。他说你搬家那天,他帮你收拾衣柜,那条围巾还在。你没扔。“

我闭上眼。

陈岩这个大嘴巴。

我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是没扔。“

我睁开眼,看着她。

”但那条围巾不代表什么。它只是一条围巾。二十岁的许则安买给你的。三十岁的许则安不需要靠一条围巾来证明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三十岁的许则安,愿不愿意重新认识一下三十岁的温棠?“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钻石。

我伸手,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旧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条围巾。

灰蓝色的。

叠得整整齐齐。

十年了,颜色已经旧了,边角有点起球。

我把围巾放在桌上。

”这条围巾是二十岁的许则安买的。他攒了两个月的钱。他想送给你,但没胆子。“

温棠看着那条围巾,嘴唇在抖。

”三十岁的许则安不靠围巾说话。“

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但如果你不嫌旧——“

”我不嫌。“

她的声音很快,快得像是怕慢一秒我就会改口。

我拿起围巾,绕过她的脖子,系了一个很丑的结。

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则安,你系围巾的手法真差。“

”我没练过。“

”笨死了。“

”嗯。“

她抬起头。

眼泪挂在睫毛上,但嘴角翘着。

我的心脏跳得很重。

像二十岁那年,在雨里把伞递给她的时候一样重。

但这一次,我没有转身跑掉。

那天晚上,我开车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许则安。“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别再说什么配不配的了。“她看着我,”二十岁的你,配得上任何人。“

我握了一下方向盘。

没吭声。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围巾我先戴了。不还你了。“

她裹着那条灰蓝色的旧围巾,走进了小区。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缩短,消失在单元楼的门洞里。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心全是汗。

跟二十岁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自卑。

是因为高兴。

陈岩后来问我:“你们在一起了?”

”嗯。“

”我就知道!你看我这媒人——“

”你再到处说漏嘴,我把你从我通讯录里删了。“

”得得得,闭嘴闭嘴。“

他顿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许则安。“

”嗯?“

”你值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我没有伞。

但这次不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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