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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00:20

欠债三十万,房东拔了我的电闸。

战友的闺女拎着蛇皮袋,站在我门口喊爹。

第二天,主管把她的饭盒踢翻在仓库地上。

小丫头抹了把鼻涕,掏出一部老人机:

“叔,录上了。”

三天后,千亿女总裁蹲在她面前,眼眶通红。

主管腿一软,跪下了。

【第一章】

电闸是房东亲手拉的。

屋里一黑,我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催款短信。

“周野,网贷逾期第九十七天,今日再不还款,将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

我的紧急联系人,早就埋在北边的山上了。

门被拍得哐哐响。

“周野!三个月房租!今天不给,东西全扔楼下!”

我拉开门。

房东王胖子嘴里叼着烟,身后站着两个光膀子的侄子。

“王哥,再宽限一周,月底发工资……”

“发工资?你那破仓库一个月四千五,还不够你还利息!”

他一口烟喷在我脸上,伸手就去拽我屋里那个铁皮箱子。

那箱子里,是赵铁山的骨灰盒,还有他的一等功奖章。

我一把攥住他手腕。

王胖子嗷一嗓子叫出来,脸都白了。

“你、你还敢动手?报警!给我报警!”

我松开手。

指节咯吱响了一下。

不能打。

打了,我就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了。

就在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这旮旯是周野家不?”

所有人都扭过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小丫头。

六七岁,扎俩冲天辫,穿一件大两号的军绿棉袄,手里拖着一个比她还高的蛇皮袋。

脸蛋冻得皴了,两坨红。

她仰着头,把王胖子从头看到脚。

“你谁啊?堵俺爹门口干啥?”

我脑子嗡的一声。

王胖子也愣了,指着我:“他是你爹?”

“俺爸死了,俺奶说了,以后周野就是俺爹。”

小丫头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墩,从棉袄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踮脚塞我手里。

信封上是赵铁山他娘的字,歪歪扭扭。

小野,婶子不中用了。小满托付给你。铁山说过,你是他过命的兄弟。

信纸最底下,有一块干了的黄印子。

我捏着那封信,手抖得停不下来。

赵铁山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他闺女叫赵小满,小满,就是不求大满,有点就行。

我把他抬下山,后背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块儿,早分不清了。

后来我退伍,拿全部退伍费加上网贷,给他娘治病。

钱花光了,人还是没留住。

“行啊周野。”王胖子回过神,阴阳怪气地笑了,“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个拖油瓶?我告诉你,带孩子住我这儿,房租加五百!”

小满眨巴眨巴眼睛。

“加五百?你这屋连电都没有,还好意思要钱?”

“小崽子你说啥?”

“俺说你黑心。”

小满往前一步,奶声奶气,字字砸地:“俺奶说了,城里人坑人,就得录下来。你刚才说扔俺爹东西,俺听见了。”

她举起手里那部掉了漆的老人机,屏幕上的录音还在一秒一秒地跳。

王胖子的烟掉在了地上。

我低头看着这个才到我腰的小丫头。

她冲我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

“爹,俺饿了。”

那天晚上,我用最后的八十块钱,给她买了一碗牛肉面。

她吃得呼噜呼噜的,汤都喝干了,最后把碗里仅有的三片牛肉夹到我碗里。

“爹,你吃。俺爸说你一干活就不吃饭。”

我端着碗,喉咙堵得一口都咽不下去。

明天怎么办?

我得上班。

可这么大点的孩子,我能扔哪儿?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带着小满进了盛禾集团的物流仓库。

门卫老李看见我领着个孩子,脸都绿了。

“小周,你疯了?钱主管今天在!”

“李叔,就一天,我让她在休息室待着,不出声。”

小满背着她的小布包,挺胸抬头:“俺不添乱,俺能干活。”

老李叹口气,摆摆手放我进去。

我在仓库干的是分拣,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搬几百个箱子。

主管叫钱德贵。

四十出头,啤酒肚,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整天在仓库里背着手转悠,谁动作慢了就扣钱。

我把小满安顿在休息室角落里,给她一个馒头,一瓶水。

“别乱跑,中午爹来接你。”

“嗯呐。”

我刚搬了不到两个小时,休息室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

我扔下箱子就跑过去。

休息室门口围了一圈人。

钱德贵站在中间,他的小情人许曼捂着手腕,正冲小满吼:“哪来的野孩子!咬我!你敢咬我!”

许曼。

我前女友。

两年前我给赵婶治病的时候,她拎着包走了,临走说了一句:“周野,我陪你吃苦可以,陪你养别人的妈,我没那个义务。”

现在她是钱德贵的人,在仓库挂了个文员的名,一个月拿一万二。

小满被逼在墙角,馒头掉在地上,被踩扁了。

她攥着两个小拳头,眼眶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她抢俺的东西!”

小满指着许曼手里攥着的一块平安扣。

白玉的,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俺爸留给俺的!”

许曼冷笑:“一个穷鬼的孩子,戴这么好的玉?我看就是偷的!”

“还给她。”

我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许曼一看是我,眼睛里先闪过一丝慌,紧接着就是嘲讽。

“哟,周野?这孩子是你的?啧,你可真行,离开我之后混成这样,跟谁生的野种?”

周围的工友有人低下头,有人憋着笑。

钱德贵眯着眼睛走过来,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馒头。

“周野,仓库是你家?带孩子来上班?谁给你的胆子?”

“钱主管,我就这一天,我家里……”

“你家里关我屁事?”

钱德贵抬脚,把小满放在椅子上的饭盒一脚踢翻。

那是我早上用最后半包挂面给她煮的。

面条撒了一地,汤溅到小满的棉鞋上。

小满低头看着那一地面条,嘴唇咬得发白。

“这玉,我先替你保管。”钱德贵从许曼手里接过平安扣,在手心掂了掂,揣进兜里,“万一是赃物,我得交给公司处理。至于你,今天的工资扣了,再有下次,滚蛋。”

我拳头攥得指甲都快抠进肉里。

一拳下去,他那颗肥脑袋能撞墙上。

可我不能。

我要是丢了这份工作,小满就得跟着我睡大街。

我深吸一口气。

“钱主管,玉还给孩子,我今天的钱不要了。”

“不要了?”钱德贵笑出声,“本来就不是你的!”

他转身要走。

小满突然从墙角冲出来。

她个子小,一头扎进钱德贵怀里,两只手抓住他的皮带,脚下一绊,腰一拧。

钱德贵一百八十斤的身子,晃了两晃,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摊面汤里。

全场死寂。

小满从他兜里把平安扣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退回我身后,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俺爷教的。专摔坏人。”

【第三章】

钱德贵坐在面汤里,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愣了足足三秒,脸从红变紫。

“周野!你他妈找死!”

他爬起来,抡起巴掌就朝小满扇过来。

我侧身一挡,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

钱德贵疼得腰都弯了,嗷嗷直叫。

“放手!放手!你敢打主管!”

我松开手,把小满往身后又护了护。

“钱主管,是你先动手打孩子。大家都看着呢。”

工友们一个个把头扭到一边。

没人敢看。

钱德贵揉着手腕,咬牙切齿,忽然笑了。

“行,周野,你行。”

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个号。

“喂,保安队吗?仓库有人闹事,打人,还带着来路不明的孩子偷东西。对,我建议报警。”

挂了电话,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只有我俩听得见。

“你上个月盘点表上签的字,还记得吧?少了三十箱红酒,那是你签的。你说,警察来了,信你还是信我?”

我浑身一冷。

上个月盘点,钱德贵让我在单子上签字,说是走流程。

我当时累了一天,看都没看就签了。

原来坑在那儿等着我。

许曼在一旁抱着胳膊笑:“周野,你就是蠢。当年蠢,现在还蠢。”

小满扯了扯我的衣角。

“爹。”

我低头。

她把那部老人机举起来,屏幕上的录音时间显示着一小时零七分。

“俺从进屋就录了。他踢俺饭盒,抢俺玉,俺都录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刚才那个胖子打电话前,跟那个阿姨在屋里说悄悄话,说啥红酒卖给啥老刘了,一箱赚八百。俺也录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钱德贵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没听见小满说什么,但看见了那部手机。

“小崽子,手机给我!”

他扑过来抢。

我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他整个人往前扑,脑门磕在铁货架上,咣的一声。

“都住手!”

仓库大门那边传来一声冷喝。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车。

最前面那辆后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西装,长发挽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身后跟着四五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大气都不敢喘。

仓库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沈总……”

盛禾集团董事长,沈清禾。

二十九岁,手握千亿市值,圈子里出了名的冰山。

据说她开会的时候,副总说错一个数字,当场被撤职。

钱德贵捂着脑门,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有个员工闹事,打人,还带着孩子偷东西,我正在处理……”

沈清禾没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钱德贵,越过一堆货架,落在我身后。

落在小满手里攥着的那块平安扣上。

她停住了。

我看见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

整个仓库,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她在小满面前停下,然后,当着几十个员工和一群高管的面,蹲了下来。

西装裤脚压在那摊面汤上,她看都没看一眼。

“小朋友。”

她的声音发哑。

“这枚平安扣,是阿姨十二年前,亲手系在一个叔叔手腕上的。”

“你爸爸,是不是叫赵铁山?”

【第四章】

小满往我身后缩了缩,又探出半个脑袋。

“你咋知道俺爸名?”

沈清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想摸小满的脸,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十二年前,我被人绑在边境的山沟里。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是一个当兵的小伙子背着我走了四十里山路。他后背中了一刀,一声没吭。”

“我把我妈留给我的平安扣给他,说我一定要报答他。他说不用,就要了我一块糖。”

“后来我找了他十二年。部队说他执行任务牺牲了,家属信息保密。”

她看着小满,嘴唇在抖。

“我总算找到你了。”

身后那群高管,一个个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钱德贵捂着脑门站在那儿,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都忘了擦。

许曼的脸,比地上的面汤还白。

小满想了半天,从兜里掏出半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俺爸说,以后要是遇见一个给他糖的姐姐,就还她一块。”

沈清禾接过那块糖,低着头,肩膀抖了好几下。

再抬头的时候,她脸上又是那副冰山样子了。

她站起身,转向我。

“你是?”

“周野。赵铁山的战友。”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从我磨破的劳保鞋,看到我袖口上的补丁,最后停在我的眼睛上。

“他最后那次任务,你在?”

“我在。是我把他背下来的。”

沈清禾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

“刚才谁踢的孩子饭盒?”

仓库里一片死寂。

钱德贵腿一哆嗦,强挤出一个笑:“沈总,误会,都是误会,我是看这孩子拿着贵重物品,怕是偷的,替公司保管……”

“替公司保管?”

沈清禾冷冷看着他。

“你一个仓库主管,替公司保管我母亲的遗物?”

钱德贵的笑卡在脸上。

小满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他还卖红酒!一箱赚八百!俺录了!”

钱德贵猛地扭头瞪向小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总,童言无忌!小孩子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查了就知道。”

沈清禾抬手,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立刻上前。

“秦助理,调这个仓库近半年的出入库记录。钱德贵停职,配合调查。”

“是,沈总。”

钱德贵当场腿软,扶着货架才没坐下去。

许曼想往人群后面躲。

沈清禾的目光扫过去:“你,也是。”

许曼浑身一颤。

那天中午,我和小满坐进了沈清禾的车里。

真皮座椅软得我坐立不安,我怕身上的灰蹭脏了。

小满倒是一点不客气,脱了棉鞋,盘腿坐着,啃着秦助理递过来的面包。

“周先生。”沈清禾坐在副驾,没回头,“你欠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

“三十万出头。”

“为什么欠的?”

“给铁山他娘治病。”

车里安静了很久。

“我会还。”

我开口打断她:“沈总,钱我自己还。铁山救您,是他的事。我欠的债,是我的事。”

沈清禾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小满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俺不跟你走。”

小满一把抱住我的胳膊,抱得死紧。

“俺奶说了,俺爹是周野。他去哪,俺去哪。”

沈清禾怔住了。

秦助理在一旁小声说:“沈总,那周先生……”

沈清禾盯着我看了很久。

“周野,你明天来集团总部报到。”

我还没开口,她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声音冷得掉冰碴。

“钱德贵报警了。他说你盗窃公司三十箱红酒,证据是你签字的盘点单。”

“警察,现在在你家楼下。”

【第五章】

我家楼下停着一辆警车。

王胖子站在警车边上,眉飞色舞地跟警察比划。

“就是他!我早看他不是好东西!欠房租不交,还带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警察同志,这孩子说不定是拐来的!”

我下车的时候,两个警察迎上来。

“周野是吧?有人举报你盗窃公司财物,跟我们走一趟。”

小满一下子炸了。

“俺爹没偷!是那个胖主管偷的!”

“小朋友,别闹。”

一个警察伸手想把她拉开。

小满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小满!”

我赶紧把她抱起来。

那个警察甩着手,脸色难看:“这孩子到底谁家的?监护手续呢?”

我脑子一空。

监护手续。

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封赵婶歪歪扭扭写的信。

王胖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看,看看,说不出来了吧!肯定是拐的!”

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探出头来,指指点点。

“哎哟,这小伙子看着老实,原来是个贼。”

“还拐孩子?天哪,太吓人了。”

“我早就说他不对劲,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小满在我怀里,听着那些话,小手攥着我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哭。

她只是把脸埋在我脖子上,身子一下一下地抖。

我抱着她,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警察同志。”

沈清禾从车上下来了。

她身后,秦助理拎着一个文件袋。

“我是盛禾集团董事长沈清禾。周野是我公司的员工,这起盗窃案,公司内部正在调查,初步证据显示,举报人钱德贵本人涉嫌监守自盗。”

秦助理把文件袋递过去。

“这里面有仓库近半年的监控截图、出入库记录,以及钱德贵与一个叫刘大海的酒贩子的转账流水。周野签字的那张盘点单,原始版本在我们系统里,数字被人改过。”

警察翻了翻,脸色变了。

“那这孩子……”

“孩子是一等功烈士赵铁山的女儿。”沈清禾一字一句,“她的监护手续,我的律师下午就去民政局办。周野,是她爷爷奶奶生前指定的人。”

整个楼道鸦雀无声。

刚才指指点点的邻居,一个个缩回脑袋,咣当咣当关门。

王胖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烈、烈士?”

小满从我怀里抬起头,瞪着王胖子。

“俺爸是英雄。你说俺是拐的,你得给俺道歉。”

王胖子嘴唇哆嗦,看看警察,看看沈清禾,又看看停在旁边的三辆豪车。

他扑通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被他侄子扶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奶奶,是我嘴贱!房租不要了!这个月房租全免!”

小满歪着脑袋:“不行,你还拉俺家电闸。”

“我这就合上!这就合上!”

王胖子连滚带爬往楼里跑。

警察把文件袋还给秦助理,冲我点了点头:“周先生,案子我们会重新调查,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警车开走了。

我抱着小满,站在楼道口,腿有点发软。

“沈总,谢谢。”

“不用谢我。”沈清禾把墨镜戴上,“你闺女录的那段音,比我们查了一中午的东西都管用。”

小满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却注意到,秦助理在沈清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

“钱德贵跑了?”

秦助理点头:“他停职以后没回家,手机关机。还有,沈总,他最近半年,频繁和沈浩先生的助理见面。”

沈浩。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沈清禾的堂哥,盛禾集团的副总裁。

也是一直想把她从董事长位子上拉下来的人。

【第六章】

第二天,我带着小满去了盛禾集团总部。

三十八层的大楼,玻璃幕墙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穿着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衬衫,站在旋转门口,脚有点挪不动。

小满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爹,走啊,怕啥?俺爸说了,你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们,眉头皱成一团。

“送快递的走侧门。”

“我是来报到的,周野。”

“报到?”她上下打量我,嘴角一撇,“哪个部门的?有工牌吗?没有工牌不能进。”

“沈总让我来的。”

前台笑出声,扭头跟旁边的同事说:“又一个说是沈总让来的,上个月那个推销保险的也这么说。”

她拿起电话:“保安,大堂来一下。”

小满松开我的手,踮脚趴到前台上。

“姐姐,你是不是近视?”

“什么?”

“俺爹长这么精神,你看不出是来当官的?”

旁边几个等电梯的员工噗嗤笑出声。

前台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电梯门开了。

秦助理快步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弯腰:“周先生,沈总在顶层等您。抱歉,前台没收到通知。”

前台手里的电话啪嗒掉在桌上。

电梯直达三十八层。

沈清禾的办公室大得能停两辆车。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见我们进来,她站起身,绕过桌子,第一件事是蹲下给小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冲天辫。

“吃早饭了吗?”

“吃了!秦叔叔给俺买了俩肉包子!”

沈清禾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然后她直起身,转向我,那点笑意立刻就收了。

“周野,我查过你。特战旅出身,三等功两次,因伤退伍。”

“是。”

“我想请你做我的安保顾问,兼集团物流部的副经理。”

我愣住了。

“沈总,我只是个搬箱子的。”

“你在仓库干了一年,那个仓库的每一条货道,每一个监控死角,你比谁都清楚。”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钱德贵那条线,不是他一个人。我要你帮我挖到底。”

我看着那份文件。

月薪那一栏写着:四万。

我手指僵在纸上。

四万。

够我一年还清所有的债。

“为什么是我?”

沈清禾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赵铁山信你。他把命托付过你,把女儿也托付给你。”

“我信他。”

我拿起笔,签了字。

当天下午,集团物流部开会。

我刚坐下,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

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万级的表。

身后跟着一群人。

“哟,这就是我堂妹从仓库捡回来的保安?”

沈浩。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指头戳在我肩膀上。

“一个搬箱子的,凭什么坐这个位子?就凭你会带孩子?”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低着头。

我坐着没动。

“沈副总,有事?”

“有事。”沈浩笑了,“钱德贵的事,我听说了。你这人挺能耐啊,进公司一年,搞掉一个主管,现在还爬到我堂妹床上……”

话没说完,会议室门口一个小身影冲了进来。

小满端着一杯热水,奔着沈浩的西装裤就泼了上去。

“你再说俺爹一句试试!”

【第七章】

沈浩跳起来,裤子湿了一大片,烫得直跺脚。

“谁家的野孩子!保安!保安!”

小满叉着腰站在我旁边,头顶刚到会议桌边。

“俺不是野孩子,俺有爹。”

沈浩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去抓小满。

我站起来,往前一步。

就一步。

沈浩的手停在半空,往后缩了。

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

“沈副总,孩子不懂事,我替她赔你条裤子。”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你刚才那句话,当着全部门的面,收回去。”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沈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冷笑。

“行,周野,咱们走着瞧。”

他甩手出去了。

会议室里有人偷偷冲小满竖了个大拇指。

小满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冲我眨眨眼。

“爹,俺没烫着他要紧的地方,就烫了裤子。”

我哭笑不得,把她抱起来。

“下回别这么冲。”

“俺爷说,有人骂你爹,你就得干他。”

那天晚上,我在新租的房子里给小满洗头。

沈清禾给我预支了三个月工资,我还了一部分网贷,租了个两室一厅。

小满坐在小板凳上,脑袋埋在盆里,咕嘟咕嘟吐泡泡。

“爹。”

“嗯。”

“那个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我手一抖,水溅到她眼睛里。

“哎呀!辣眼睛!”

“别瞎说。”

“俺没瞎说。她看你的时候,跟俺奶看俺爷照片一个样。”

我拿毛巾给她擦头,没吭声。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那边传来钱德贵的声音,又哑又狠。

“周野,你挺舒服啊?住新房子了?”

“你在哪?”

“你管我在哪。我告诉你,我手里有沈清禾的东西,能让她身败名裂。你要是聪明,就把那个小崽子手机里的录音给我删了,再去警局撤案。”

“不然?”

“不然?”他嘿嘿笑了两声,“你家闺女,每天下午四点从幼儿园出来,对吧?”

我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小满抬头看我:“爹,咋了?”

我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没事。”

挂了电话,我给秦助理打过去。

“钱德贵在威胁我。他说手里有沈总的东西。”

秦助理沉默了两秒。

“周先生,我正要给您打电话。今天晚上,网上突然冒出来一大批帖子。”

我打开手机。

热搜第三条。

千亿女总裁包养仓库保安,利用烈士遗孤炒作,涉嫌非法收养。

配图是我抱着小满从沈清禾车上下来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沈清禾蹲在仓库里,给小满理头发。

下面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有钱人真会玩,拿烈士的孩子当道具?”

“这个保安什么来路?查一下他欠了多少网贷!”

“盛禾集团股价今天下午跌了四个点,明天估计还得跌。”

我往下翻。

一个认证账号发了长文,标题是:前女友亲述,周野是个怎样的人。

发帖人,许曼。

【第八章】

许曼的帖子写得声泪俱下。

说我当年为了钱跟她在一起,后来欠了一屁股债,把她甩了。

说我在仓库手脚不干净,偷公司东西卖钱。

说那个孩子来路不明,我拿孩子当摇钱树,攀上了沈清禾。

最后一句是:我不忍心看着一个孩子被这种人利用,所以站出来。

转发三万。

评论区骂我的话,我看了两行就关了。

第二天一早,盛禾集团股价开盘跌停。

董事会紧急开会。

沈浩坐在长桌一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各位,我早就说过,我堂妹感情用事,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塞进公司,现在好了,集团市值一夜蒸发一百多亿。”

他敲了敲桌子。

“我提议,罢免沈清禾董事长职务,由我暂代。”

几个老股东交换眼神,有人开始点头。

沈清禾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我站在会议室门外,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

秦助理站在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沈浩手里已经拿到了百分之三十一的投票权,再拉两个股东,沈总就保不住了。”

“钱德贵说的那个东西,查到了吗?”

“没有。但我们查到,钱德贵这半年倒卖的红酒,有一半流进了沈浩名下的一家会所。钱德贵是沈浩的人。”

“证据呢?”

“有转账记录,但走的是第三方,直接证据不够。”

我攥紧拳头。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周先生,小满刚才在园里跟人打架,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赶到幼儿园的时候,小满坐在办公室的小椅子上,脸上一道抓痕,头发乱成鸡窝。

对面坐着一个胖男孩,哭得鼻涕冒泡,他妈妈正冲老师大喊大叫。

“你们这什么幼儿园?收这种野孩子?她爹是个贼,她也是个小流氓!”

小满看见我,从椅子上蹦下来,扑进我怀里。

还是不哭。

我蹲下,捧着她的脸。

“咋回事?”

“他说你是贼。他说网上都说了。”小满攥着我的衣服,“俺让他闭嘴,他不闭,还拿手机给俺看。”

她声音越说越小。

“爹,网上那些人,为啥骂你?”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胖男孩的妈妈还在嚷:“赔钱!我儿子脸都青了!你一个欠网贷的穷鬼,赔得起吗?”

小满突然从我怀里挣出来。

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仰着头。

“阿姨,你儿子先动手的,他揪俺辫子。俺摔他是正当防卫,俺爷说了,警察都管这叫正当防卫。”

那女人愣住了。

小满从兜里掏出老人机,按了两下。

“俺录了。”

我看着她,嗓子眼一下子堵上了。

这孩子。

她爸走了,她奶走了,她一个人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火车来找我。

她不哭,不闹,什么都录下来。

因为她知道,没人会信一个小孩说的话。

她只能自己护着自己。

处理完幼儿园的事,我抱着小满往外走。

她趴在我肩膀上,突然开口。

“爹,那个钱胖子,俺还有一段录音没给你听。”

我脚步一顿。

“啥录音?”

“就那天在仓库,他跟那个阿姨在屋里说悄悄话,后半截俺没说。”小满揉着眼睛,“他说,沈浩哥给他五十万,让他想办法弄个事,把沈姐姐搞下台。他还说,那个盘点单,是沈浩哥让他找人改的。”

我猛地停住脚。

“你怎么现在才说?”

“俺忘了。”小满嘟着嘴,“那段太长了,俺光记得红酒那段。”

她把老人机塞进我手里。

“爹,你拿去,这个是不是能帮沈姐姐?”

【第九章】

下午三点,盛禾集团第二次董事会。

沈浩已经让人把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牌拆了。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满面春风。

“各位,投票吧。同意罢免沈清禾的,举手。”

一只,两只,三只。

举起来的手越来越多。

沈清禾坐在长桌另一头,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等一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我抱着小满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沈浩脸一沉:“周野?谁让你进来的?保安!把这个闲杂人等轰出去!”

“我是物流部副经理,有权列席。”我把小满放在地上,“而且,我有东西要给各位董事听。”

“你一个搬箱子的,能有什么东西?”沈浩冷笑,“又是那个小崽子的录音?一个小孩子录的东西,能当证据?”

“能不能当证据,听了就知道。”

我把老人机连上会议室的音响。

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钱德贵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又粗又响。

“曼曼,你放心,沈浩那边给了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万。”

“他让你干啥?”是许曼的声音。

“找个人背锅,把仓库红酒的事捅出去,再找记者炒一炒,说沈清禾管理不善。等股价一跌,沈浩就能联合股东逼宫。”

“那找谁背锅?”

“那个周野啊。傻子一个,让他签啥就签啥。盘点单我已经找人改好了,就等着他往坑里跳。”

录音放完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个刚举起手的老股东,手僵在半空,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沈浩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到地上。

“假的!”他猛地站起来,“这是伪造的!合成的!一个小孩子的破手机,谁知道是谁录的!”

“是俺录的。”

小满站在会议桌边,仰着脖子,声音不大,一字一字往外蹦。

“俺奶说,城里人坑人,俺得录下来。俺录的都是真的,你要不信,俺还有别的。”

沈浩指着小满,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一个小崽子……”

“沈副总。”

秦助理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经侦支队的同志。钱德贵一个小时前在火车站被抓了,他已经全部交代。沈浩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沈浩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不,不是我,是钱德贵自己干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老股东。

“王叔,李叔,你们信我,我是被冤枉的……”

没人看他。

刚才还和他站在一边的几个股东,一个个低下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沈浩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经侦的人上前,把他架了起来。

他被拖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扭过头,眼睛血红地瞪着我。

“周野!你一个搬箱子的!你凭什么!”

我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小满牵着我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低头看着小满,又抬头看着我。

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几个老股东互相看了一眼,悄悄缩了缩脖子。

【第十章】

一周后。

许曼在警局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在大门口堵住了我。

她瘦了一圈,眼睛肿着,头发乱糟糟的,跟之前在仓库里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野。”

她拽住我的袖子。

“周野,我知道错了,我是被钱德贵骗的,他说会娶我,我才帮他……”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松开了。

“你、你现在是盛禾的副总了,对不对?我听说沈总提拔你了。”她声音发颤,挤出一个笑,“周野,咱俩好过三年,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说要娶我……”

“记得。”

她眼睛一亮。

“我还记得,赵婶住院那天,我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想借五千块钱。你一个都没接。”

许曼的笑僵在脸上。

“第二天你发消息,说陪我吃苦可以,陪我养别人的妈,你没那个义务。”

“周野,我那时候……”

“你没义务。”我说,“我现在也没有。”

我转身要走。

许曼扑通一声跪在了警局门口的台阶上。

“周野!求你了!钱德贵把我供出来了,我要坐牢!你帮我跟沈总说句话,就一句!我求你了!”

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她哭得满脸是泪,抓着我的裤腿不撒手。

小满从车里跳下来,跑到我身边,看了看许曼。

“阿姨,你那天说俺是野种。”

许曼的哭声卡住了。

“俺不是野种。”小满一本正经,“俺爸是英雄,俺爹是好人。你骂俺爹,还在网上骂他,俺都录了。”

许曼瘫坐在台阶上,嘴唇哆嗦,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我牵着小满上了车。

后视镜里,许曼一直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车开到盛禾大楼楼下,沈清禾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散着。

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

“小满,阿姨给你买的。”

小满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书包,又抱住她的腿。

“沈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沈清禾愣了一下,耳朵尖一点一点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我。

“周野,今天董事会正式通过了,你是物流部总经理。”

“沈总,我……”

“还有。”

她打断我,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

“你那三十万网贷,我没替你还。我知道你不让。”

“但下个月你发年终奖,够还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满拽了拽我的衣角,又拽了拽沈清禾的衣角,把我们两个人的手往一块儿凑。

“爹,沈姐姐,晚上一起吃饭呗?俺想吃锅包肉。”

沈清禾低头看着小满。

“好。”

“爹也去!”

“嗯。”

小满一手牵一个,蹦蹦跳跳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冲我挤眉弄眼。

“爹,俺说的没错吧?她看你的眼神,跟俺奶看俺爷照片一个样。”

沈清禾脚下一绊,差点崴了。

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没挣开。

那天晚上,在一家东北菜馆里,小满吃了两盘锅包肉,撑得直打嗝。

她从兜里掏出那部老人机,按了半天,递给沈清禾。

“沈姐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俺爸的声音。俺奶给俺存的。”

沈清禾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个粗粗的嗓门,从老旧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东北口音,还有呼呼的风声。

“闺女,爸要出任务了。等爸回来,给你带糖。”

“要是爸回不来,你就去找你周野叔。他这人,嘴笨,心不坏。你跟着他,爸放心。”

“还有,要是哪天你碰见一个给爸糖吃的姐姐,替爸跟她说一声。”

“那块糖,可甜了。”

录音结束了。

沈清禾低着头,手里攥着那部老人机,攥了很久很久。

桌子上的锅包肉,凉了。

小满爬到她腿上,用小手给她擦脸。

“沈姐姐,你别哭。俺爸说了,英雄的闺女不哭,英雄的朋友也不哭。”

沈清禾把小满搂进怀里。

她抬起头,隔着桌子看着我。

眼睛通红,嘴角却是往上扬的。

我端起面前那杯白酒,冲着北边的方向,一口闷了下去。

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赵,你闺女,我养大了一半了。

剩下那一半,有人陪我一起养。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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