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被村霸逼得家破人亡,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觉醒来,再次回到了1970年的小渔村。
求生的渔船没被抢走,唯一的妹妹没被强卖,父母也还尚存于世……
恶霸如何?强权如何?
他势必要将小渔村掀个底朝天!
01
睁开眼,四周已不再是熟悉的场景,空气里带着记忆中那股熟悉的海风味。
赵德柱猛地清醒,望着漏半边天光的房顶,以及床沿边那半盏舍不得燃尽的煤油灯。
他先是愣了三秒,而后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耳光。
不是做梦!
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抓鞋时,他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瞬间停住了。
上一世,他只活到了四十岁,这双手在求生路上被刮破过肌肤,在礁石上被磕烂过手指,在废船铁皮里被磋磨得遍体鳞伤,最后连尸骨都没捞回来。
可现在,这分明是以上十八岁的手。年轻,稚嫩,充满活力与朝气。
“柱子!”
“赵德柱!”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母亲!还活着的母亲!
赵德柱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打开门,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不等母亲开口,他就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张英微微一愣,明显被儿子这一举动吓着了,却还是掩不住脸上的惊慌,哭喊道,“石大海带人来了,他们要收了咱们家的船!”
赵德柱眼里一深,石大海三个字宛如钉子一般死死钉在了他的心口。
赵家本是外来人口,赵德柱的爹赵老三起早贪黑打了三年黑工,又东拼西凑才买下一条烂渔船,母亲张英缝缝补补多年,眼睛都快在煤油灯下缝瞎了,才将船修补地可以下海讨生活。
可现在,那村委会副主任石大海就看上了这条船,打着集体的名誉抢占,实则是送给亲弟弟石大力挣黑钱。
上一世,就是在这一天,赵老三被石大力一帮人死死踩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船被抢走。赵德柱冲上去理论,被石大力的狗腿子打断了门牙和肋骨,妹妹则被石大力抢占,半月后郁郁而终。
赵老三气急攻心死在了床上,母亲也哭瞎了眼,赵家只剩下赵德柱一人,最终不仅大仇未报,还遭遇了海难……
太苦了。
赵德柱收回思绪,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们再动我家一根手指头。”
他抄起了藏在门后那根被磨得发亮的铁杆子,大步冲了出去。十八九岁的腿脚,倒也利索得很。
此时村外大沙滩上,早已乱成一团麻,除了赵、石两家人,就是一帮看热闹的村民。
赵老三光着脚死死抱着船头,声音都沙哑了仍在苦苦哀求石大海一帮人。
“石主任,我求求你了,这船是我赵家的命根子呐!没了这船,咱们一家都活不过这个寒冬!”
“求求你们给我们留个活路吧!”
赵老三说完这句话,就给几人磕了几个响头。
石大海表面油嘴滑舌,在村里出了名和稀泥。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冲赵老三说,“老赵,话不能这么说,你私打渔船,本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作为渔村主任,有义务无条件征收你家的船!”
“你!”赵老三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地瞪着他。
“爹!”赵德柱走了过去,挡在了赵老三身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人穷,但要有志气,这是你从小教我的。”赵德柱说。
02
“哟!你小子翅膀硬了,敢在长辈面前放肆了?”石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落在了他手里的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棒子上。
“你爹给你取名赵德柱,你以为你就罩得住他了?”石大海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手中的烟头熄灭,再一脚踩上去。
“踩死你,和踩死蚂蚁没区别。识相的,给我滚!”
赵德柱不但没滚,反而将铁棒往面前一杵,声音不大,却砸在了在场的每个人心里。
“石主任,你说我家船归集体所欲,可以,但为了修好这船,我家花了近百块,你若是能把这钱补给我爹,这船就给你了。”
“还有,听说上个月村里进了一批桐油,账上记的是每家十二斤,可分到咱们每家每户的只有三斤,剩下的这些进了谁家院子?”
渔村每家每户都靠跑船营生,桐油更是养船必不可少的东西,一听到涉及自己的事,吃瓜的渔村村民立马就转变成当事人了,将石大海团团围住。
石大海脸上的笑容一僵。
赵德柱继续说,“还有,去年入冬前,你号召大家把打来的鱼拿来祭拜海神,那百多条海鱼都去了哪里?要不要去你家后院找找?”
院子里霎时静了。
渔村靠海吃海,每年都会特地将打来的海鱼祭拜海神,以保来年出海风平浪静。
但如果有人从中捞好处,祭神就成了空谈,祈愿也会变成厄难。
人群里一下子沸腾了,扬言要石大海给个说法。
石大海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嘴巴也变得口齿不清,“你……你小子胡说八道,敢污蔑干部,小心我让你吃牢饭!”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按住!”石大海吩咐石大力和几个混混。
“人在做天在看。”赵德柱挣脱了几人的束缚,“我爹在给你打黑工时,记了两年的帐,你感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把这账本送到公社区!”
“我再问问公社的社长,一个渔村主任,是怎么把全村人的血汗钱都装进自己的腰包的。”
赵德柱铿锵有声,不少村民早已被石家强权下的不公产生不满情绪,自然也站在了他这一边。
石大海脸上的横肉挑了挑,他眯着眼打量着赵家一家子。
老实巴交了半辈子的人,怎么突然就成硬骨头了。
但这事要是闹到公社去,他这个渔村主任的名头,也到头了。
“行,你赵家有种,这破船老子不稀罕了。”石大海吃瘪,狠狠地盯着赵德柱。“我们走!”
赵德柱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几人。
“等等!”
石大海本就怒火直烧,回头瞪着他斥责一句,“你还想干什么!”
赵德柱将手里的铁棍往天上一扬,吓得石大海等人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石主任,我今天把话都说在前头。这条船是我爹我娘耗尽心血打的,手续齐全,谁以后胆敢打这条船的主意,我赵德柱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不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说得出的,倒像个闯荡半辈子的中年人。
赵老三和张英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忍不住抹泪。
“我儿有出息了!”
03
围观的群众将赵德柱团团围住。
“柱子!你真牛!”
一句句赞赏,夸得赵德柱耳根子红到了深处,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梳着麻花辫,约摸着十五六岁的女孩伸手。
那是赵德柱的亲妹妹,赵珍珠。
渔村靠海,村民常年遭受暴晒,渔村的孩子个个都皮肤蜡黄。唯独赵德柱的妹妹,生下来就白净,所以赵老三给她取名叫珍珠。
珍珠一样白净,让人恨不得捧在手掌心疼爱的女孩。
上一世,赵珍珠被石大力强占,因生不了孩子,被石家活活打死。
想到此,赵德柱眼里一深,他将赵珍珠抱在了怀里。
“以后哥哥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赵老三半天回不过神来,弯了一辈子的腰杆,终于在今天伸直了。
“德柱,你咋知道这么多……”赵老三忙问。
赵德柱却神秘一笑,“爹,这是秘密。”
回去的路上,赵老三还是忍不住哆嗦,今天这么一闹,就是彻底把石大海给得罪了,他又悔又怕,“德柱,石主任不会放过咱们的。”
“爹!”赵德柱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安抚他道,“咱们今天让步了,就是彻彻底底被他踩死在脚下,日后再也翻不起浪了。”
他握紧拳头,上一世血的教训,他已经怕了。
他从不怕强权下的欺压凌辱,而是怕家人阴阳两隔。
从今天起,他就要领着全家老小,狠狠地斗这群恶霸。
这次海滩斗恶霸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石家仗着村主任的身份,在村里恃弱凌强惯了。
现在老实巴交的赵家竟然出了个赵德柱这个硬骨头,人人暗地叫好。赵德柱没有刻意拉拢谁,他依旧日复一日地晒着渔网,盼着下一次出海收货更多。
他前世出了几十年的海,早已成了海上“常胜将军。”对那快有鱼群,从听风声、看水色、温海风就能找得到,别人靠瞎捞,他却专挑那些不被大家伙看好的暗流处下网。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肥美,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
头一网收上来,满满当当全是活蹦乱跳的小黄鱼。
接着下一网,仍是满满的。
赵老三眼睛都亮了,他出了半辈子的海,从未有过如此收获。
只花了一个早上,赵家的小破渔船捕捞的鱼,竟比石家斥巨资买来的大船还要多出几倍。
“都看看,赵家这小子运气这么好,这几网鱼够咱们打三个月的了。”
“赵老三真是好福气,养了个这么个好儿子!”
邻里对赵德柱的夸赞更是没停过。
石大力将手里只有零星几只小海鱼的网撒气一般地丢在地上,黑着脸冲赵德柱走了过来。
“别得意太早。”石大力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着他,不屑一顾。“我哥不会放过你们一家的。”
狠话一说完,石大力冲赵珍珠吹了一句口哨,还冲她做了一个飞吻的轻浮动作,赵德柱将珍珠护在了身后。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赵德柱说。
“呵呵!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呢。”石大力转身,笑声随着他的脚步慢慢消失。
赵德柱没有张扬,将今天打的鱼半数分给了村里比较穷苦的人家,剩下的一般,就挑到了镇上去卖。
第二天,赵家门口围了一群人,都是渔村的小年轻,和赵德柱年纪相仿。
“哥,我想跟你学捕鱼。”
“哥,我爹出海遇了海难,全家指望着我了,求你教教我。”
赵德柱看着眼前的铁子、陈四、栓子等几人,这些都是被石大海一家压得喘不过气的苦命人,此刻凑在赵德柱的跟前喊他大哥。
“我教!”赵德柱大声说。
他当然知道,打鱼的本事再大也只是让乡亲们信他几分。真正想要斗倒钱大牙,还得靠脑子,靠时机,靠把全村人拧成一股绳。
得让全村人都吃上肉,到时候,石家的码头、后台,都会一样一样向他靠拢。
有个耄耋老头看见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么个好孩子,得罪了石大海,这村子怕是没他立足的地方咯!”
04
赵德柱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不是石大海,而是他的初恋朱燕。
上一世,赵德柱为娶朱燕掏空口袋,朱燕转头就和石主任的弟弟石大力好上了。
此刻朱燕穿着一身碎花衬衫,两条粗麻花辫齐整地落在肩上。她皮肤黝黑,五官却生得明艳动人,是整个渔村公认的美人。
“赵哥哥,我哥打算明年娶媳妇,你能不能看在咱们好过的份儿上,借二十块给我?”
二十块?相当于赵德柱不吃不喝跑一个月的船。
“燕子,我家才打的船,家里已经没钱了。”赵德柱一句话,就拒绝了她。
若放在过去,看着朱燕这楚楚可怜地模样,赵德柱怕是要掏空家底,也要帮她哥娶媳妇。
但这一世,赵德柱已经看清整个渔村的人了。善意的,他自然会待他们好,那些心怀恶念,过去凌强示弱的,赵德柱也绝不放过。
朱燕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一直微张着嘴巴看着他离开。
“神气什么!等我榜上高枝儿,你有的是来求我!”朱燕暗暗一骂,转身就扭着屁股走了。
这天傍晚收工,赵德柱看着海面上压得极低的云层,心头一愣。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夜晚,海上突然来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雨,那场灾难带走了渔村十多条船,九个人葬身大海,其中就有和他一起下海的栓子和陈四。
“今天不出海。”赵德柱大喊一声,准备一同出海的村民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
“柱子,马上秋收了,咱家等着卖鱼买炭火呢!”栓子说。
“是呀,我儿子过年娶媳妇,咱今晚得大干一场,给我儿子撑撑场面!”陈四他爹也跟着说了句。
赵德柱赶紧上前抓住了栓子,“海神托梦给我,今晚后半夜必有大难,全村今晚都不准下海!”
几人半信半疑,但看着赵德柱坚决的眼神,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一帮窝囊废!”一旁走来了石大力几人,指着赵德柱的鼻子骂,“你们不敢去,老子偏要去!”
说罢,便率着一帮小弟耀武扬威地从赵德柱面前过。
石大力在赵德柱面前停留了片刻,朝他那破了一个洞的布鞋上吐了口唾沫。
“等小爷大获全胜回来,你们都得给我跪着磕头!”石大力狂妄一笑。
赵德柱没说什么。
等石大力的船彻底消失在海岸线上后,陈四担忧地看着赵德柱,“柱子哥,今晚真有海难吗?那石大力他们?”
“我事前已经提醒了。”赵德柱说,“至于他信不信,就看他的造化了。”
栓子却愤愤道,“这帮人欺人太甚,管他们做什么!”
这一夜,赵德柱没有合眼。他爬上海边最高的礁石,盯着远海。
果然,在后半夜三点左右,狂风降临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那风不是一步步起来的,是"轰"地一下,整片海都炸了,浪头一浪高过一浪,啪啪地砸在礁石上,接连碎成白沫。
赵德柱忙跑去一家一户敲门。
“刮大风了,大家都别去码头!”狂风刮来了细雨,密密麻麻地砸在赵德柱的脸上,竟有些生疼。
栓子听见了动静,也跟着他一起喊。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原本后半夜想偷偷出海的人,也被赵德柱这么一喊,不敢再出门。
天亮了,赵德柱和栓子浑身湿透地躺在泥地上,累的只喘气。
但这场风波,还是死了人。
石大力的船,在天亮后没有靠岸。石主任一家派了好几拨人去找,什么消息都没带回来。
船连带着人,被那场海难吞得干干净净。
渔村全村人因为赵德柱那句“海神预言”,竟真的捡回来一条命。
陈四他爹更是直接跪在了赵德柱面前,咚咚咚地给他磕了几个头。
“德柱,要不是你小子,我昨晚真打算偷偷出海了。这一走,就真的回不来了。”
赵德柱忙将他扶起来,“陈叔,别客气。以后有我在,有船一起跑,有鱼一起卖!凡事好商量!”
十几岁的孩子说的话,竟像定海神针一样扎在了每个人的心里,莫名的安心。
“柱子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跟着他,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一帮人将他围了起来,赵德柱看着眼前此景,人心已经在向他靠拢了。
05
石大力没了,石主任将火撒在了赵德柱一家身上。
“什么!行船证被没收了!”赵德柱收网回来,就得知石主任上门强行收走了赵家的行船证。
没有行船证,就是跑黑船。
赵德柱上一世也跑过黑船,他自然知道其中苦楚。
没了行船证,不被公家保护,跑黑船的人就宛如大海上一粒沙,能活着回来的人少之又少。
“这不是把人逼上绝路啊!”赵德柱他娘哭得上气接不上下气,本就柔弱的身子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他娘!”赵老三惊呼一声,拦腰将张英抱去寻村医。
张英急火攻心,在村上的小诊所住上了。赵老三皱着眉头,不知道往后日子怎么过。
石主任向全村打了招呼,谁要是敢帮忙,就没收谁家的行船证。
如此一来,村里的人避之不及,只要栓子几人,只能趁着夜色偷偷来。
“柱子哥,我们跟定你了,你让我们干啥就我干啥。”栓子道。
赵德柱欣慰地看几人,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朱燕提着几条鱼干上门探望时,赵德柱还在给张英喂粥。
“柱子哥,我今天来,是想给你条门路。”朱燕边说边摸了摸自己那条粗黑的辫子。
“石家不会绝你的路,我可以让你去船厂干活。”朱燕说这话时,明显地得意。
赵德柱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滚。”
朱燕脸都绿了,“你别不识好歹!”
等朱燕一走,躲在暗处的栓子立马走了进来,“柱子哥,听说燕子要嫁给石主任的亲侄子了。”
他知道,朱燕是赵德柱的初恋,但明显赵德柱听见这话后,好像并不伤心。
“我想请你帮个忙。”赵德柱说。
眼下要活下去,就得琢磨来钱的营生。这次他想到的是海制品。
前世,临海城市人口剧增,大家对海制品的需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夸张。
“栓子,我要你带几个弟兄,去滩涂开出一块地来,咱们种海带和海白菜。”
“那玩意儿有啥种的,白给我都不吃。”栓子质疑。
“你听我的。”赵德柱斩钉截铁,栓子自然信他,立马应下了。
栓子带着陈四几人说干就干,赵德柱则从村民那低价收购海带苗。
消息很快传到了石主任耳朵里,他带着人上门嘲笑。
“还以为你能掀起什么大风浪来,结果种起了这不值钱的玩意儿,真是一群白痴!”
此时石大海的亲侄儿正准备和朱燕结婚,石主任作为证婚人,对赵德柱的事没放在心上。
赵德柱却不理会那些冷眼,他天天起早贪黑,下水捞泥。
几个月的功夫,不管是海带还是海白菜,都长得气势汹汹。
赵德柱收割了一小块,将其晒成干,徒步走到镇上去卖。
镇上的供销社曾主任看见品质这么好的海制品,眼睛都亮了。
“小同志,你这是哪来儿?”
“自家种的,保准原生态!”赵德柱说。
供销社曾主任满意地点头,“你有多少,咱们收多少!”
“曾主任,我听说城里流行吃这个,这样,你给我搭条线,我分你利润的百分之四十。”赵德柱说。
曾主任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竟然有如此精锐的目光,想必日后不可小觑。
“好。”曾主任答应了。
赵德柱拿着这次卖的钱,给爹买了几瓶酒,给娘买了一些药品,又给妹妹买了几块布做新衣裳。
“哥,咱们家是不是有活路了?”妹妹看着哥哥背篼里的鸡鸭鱼,眼睛都放光了。
赵德柱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往后啊,哥让咱家顿顿有鱼吃,过年有肉吃,给你攒嫁妆。”
06
石大海得知赵德柱家跑不成船,原本想斩断其营生,日后自会上门求自己。
没想到赵家竟然靠卖那不值钱的玩意儿发了!还搭上了县里的大饭店!
临近给县里供货的前一天,赵德柱隐隐觉得不对劲,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去了滩涂。
果不其然,石大海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那滩涂地里,一铲一铲地挖。
“石大海!”赵德柱大喊一声,吓得石大海一个没站稳,便摔了一身的泥。
石大海见他一个人来,气势立马就涨了起来。
“今天这些都归我了。”石大海笑道,脸上的横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石大海的几个人上前来,将铁叉子对准了赵德柱,石大海将手中的镰刀贴在了赵德柱的脸上。
“在这儿,你敢奈我何!”石大海肆无忌惮地狂笑。
石大力的死,他将责任归咎于赵德柱,眼下断了他的生路,何等快活!
赵德柱眼睁睁地看着石大海几人将地抛空了,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几人将货远去了仓库。
石大海是想抢这桩生意,毕竟县里的饭店需求大,时间线长,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等第二天交货时,石大海笑嘻嘻地打开仓库大门时,脸都绿了。
昨晚的货,全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饭店采购小王脸黑了,不耐烦地说,“石主任,你让我白跑一趟,就是为了看你的仓库?”
“王兄弟,我这……”石主任左顾右盼,眼睛落在了一旁的赵德柱身上。
他走过去揪住了赵德柱的衣领,大喊道,“你这个贼,偷了我的货!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赵德柱摊开手,“石主任,凡事讲求证据,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偷了你的货?”
不等赵德柱说完,石大海的几个狗腿子就想上来大人,却被村民围住。
“怎么,想欺负人!”
“村主任欺负人啦!”
小王气得更是在众人面前撕碎了合同,“石主任,我们饭店不和没有诚信的人合作。”
眼睁睁看着鸭子飞了,石主任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栓子咯咯咯笑得忍不住捂住了嘴。
傍晚,栓子几人聚集在了赵德柱家。
“柱子哥,你是怎么算到石大海会下黑手?”陈四问。
就在石大海几人拉走海制品后,陈四偷偷打开了仓库的门,几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运走了货。
“石大海明目张胆地抢,咱们就明目张胆地偷!”赵德柱说。
“我在王哥走前,给了他交货地址,咱们这次稳了!”栓子笑。
借石大海几人的力,这批货物毫不费力地卖了出去,赵德柱拿着沉甸甸的钞票,眼睛都亮了。
他一人十块分给了陈四、栓子几人。几人感动得给他磕了几个响头。
“柱子哥,你就是财神爷!俺们这辈子就跟你了!”
要知道,这十块足够陈四年底娶媳妇了。
07
等到海白菜成熟前一周,石大海再次找上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抢,而是带来了县里的一个干部,趾高气扬地闯进了赵家。
“赵德柱!你私自在滩涂搞种植,破坏公家财产,你这是犯罪!”石大海大声说。
那干部推了推银色眼睛,装出一副耀武扬威地样子,“这位同志,滩涂归集体所有,你没办任何手续,这是犯法的。”
“这样,你把这几个月的收成都充公,再罚一百块罚款,这事儿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一百块!
赵老三吓得眼睛都睁大了,这一百块可以买一条船了!
“这位领导,我们卖海制品一共就卖了九十块,还分了一半给下面的兄弟,手里没有这么多钱给你。”赵德柱说。
那干事一听,白了他一眼。
“没钱就坐牢!”
妹妹吓得哭了,将赵德柱的手抓得紧紧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执拗。
“你助纣为虐!石主任拿走了我家行船证,哥哥走投无路才想出卖海白菜的。”
她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漂亮,此刻眼眶盈满了泪珠,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要不把你妹妹嫁给我小侄子,这事就过去了。”石主任不像是商量,更像是施舍。
但他赵德柱的妹妹,可不是谁都能懂的。
赵德柱冷笑,他直接大腿一跨坐在了几人面前。
“你们说得对,滩涂是集体所有,我这儿有一个情况报告,是全村一百零五户都按了手印的。”
“大家一致同意,由我赵德柱牵头,在滩涂上开出一片地来种海制品,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将那纸报告丢在了那位县干部的脸上,挽起袖子摸了一把鼻子,眯着眼看着他。
“这报告我已经层报去了省里,您和石主任要是觉得带动全村一起脱贫做错了,那我今儿就去省里问问,到底是谁在假公济私,扰乱民生!”
“你吃公家的饭,却要砸人民的碗。”赵德柱靠近他,那双眼睛近乎猩红一般恶狠,“你的路到头了。”
“你!”那干部气得夹紧了公文包,转身朝石大海瞪了一眼。“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吧!”
石大海更是傻了眼,他颤抖着手看着那纸报告。一百多个红手印,红得扎眼。
“怎么可能!”
石大海盯着他,他想不到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混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作为。
这件事不仅拿他没办法,自己要是再插上一脚,明儿这渔村主任的职务怕也到头了。
石大海气急败坏地走了。
没过几天,省里来了一帮穿着制服的人,给石大海拷上了银手铐。
这些年,石大海仗着手里的权力,对渔村村民吃拿卡要,百般刁难。
调查组下村核实,挨家走访,找见证人,清点物资账目。证据一桩桩做实,白纸黑字,证人证言齐全。
被带走的时候,石大海耷拉着脑袋,灰溜溜走过村口那条他往日耀武扬威的小道,全村人都恶狠狠地看着他。
“报应!”有人喊了一句。
于是,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但凡被石大海欺负过的,此刻都站了出来,看着他如同丧家犬一般进了警车。
08
赵德柱等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渔村没了石大海一帮恶势力镇压后,在赵德柱的带领下,竟然一跃龙门,一下子就变成了全县最富裕的村。
石家彻底垮台,全村人一致推选赵德柱为新的村干部。
正式任命那天,栓子兴奋地拿着村里那个早就锈迹斑斑的大喇叭喊:
“跟着赵主任干,明儿定能脱贫奔小康!”
响当当的口号,硬是聚齐了全村人的心。
渔村迎来了新的主任,也迎来了新的生机。
滩涂不再归集体所有,赵德柱将滩涂按人口划分,家家户户都可以种海制品。
他带领着全村人,正式搞起了养殖。不光是种海白菜、还有海带和紫菜,因品质过优,渔村的海制品红到了大江南北。
订单越来越多,邻村还有人慕名前来学种植技术。
赵德柱没有半点私心,他将毕生所学还有前世的那些本领,全都一五一十的教给了大家。从海带苗怎么种,到订单怎么分销去各个城镇,他靠着赤手双拳打破偏见,让大家都吃到了肉!
渔村人不再下海,从靠豁出性命的营生,转变成了种植。
“柱子哥!”栓子在娶媳妇那天,领着自家媳妇硬是响当当地给赵德柱磕了几个响头。
“没有你,我指不定哪天就交代在海上了。”栓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让我家修了房子,也让我有钱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我栓子这辈子都是你的狗腿子!”
赵德柱笑得将白酒一饮而尽,在大家伙一致的叫好声里,郑重其事地说。
“大家听我说,过些日子,咱们再做点鱼干、虾干,海鱼干,到时候咱们村就是临海县最富的村子!”
老百姓听着他谋划的好日子,心里更是有了底,齐刷刷地给赵德柱鼓起了掌来。
赵德柱会心一笑,在人群最外围看见了一身素衣的朱燕。
石大海倒台后,石家都搬离了渔村,朱燕没跟着去。
赵德柱下了台阶,径直来到了朱燕面前。
栓子连忙道,“这大喜日子,真是晦气!”
赵德柱知道,朱燕被石家抛弃了,一个弃妇,在这个年代举步维艰。
他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钱,递给了朱燕,“你拿着这钱,去县里学个手艺,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朱燕犹犹豫豫地看着他,联想到之前对他冷嘲热讽,就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柱子哥,我……我对不住你。”
“拿着,过好日子,别靠男人活。”赵德柱说。
朱燕拿了钱,抹了一把泪就跑了。
次日一早,赵老三带着全家重新站在了那条旧船上。
“柱子,你是咱老赵家的骄傲。”赵老三列这嘴笑。
小妹在船下玩着泥巴,笑呵呵地看着赵德柱。
“哥,我长大了,要好好读书,回来照拂乡里,跟你一起带动大家致富!”
赵德柱下了船,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前世,他不仅没有护住这个家,还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重来一次。
这一次,他不再忍气吭声,而是带着全家斗恶霸,把日子红红火火地过了起来。
陈四当爹了,栓子也结婚了,这些前世的好兄弟,都有了好的结局。
海风吹起了他额间碎发,赵德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赵老三和小妹大喊一声,“咱们回家了!”
转眼三年过去,赵小妹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在赵德柱的号召下,渔村的养殖越做越大,进货的大卡车一车一车地朝村里跑。
赵德柱更是没有满足于现状,他集中村里富裕的一批人,号召他们一起拿钱出来投资办厂,先搞鱼罐头,再做鱼虾酱,顺便再把路都修平了。
路一平,往后皆是坦途。
渔村经济的风,刮到了省里。
省里的干部带人下来视察,看见渔村如此光景,忍不住称赞,“前几年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两年在那后生的带领下,竟真的焕然一新了!”
也有临海富翁找到赵德柱,为挖走他这个智囊,开出了天价薪水。
赵德柱摇头,硬是没有半点犹豫。“我这辈子,就这点本事了。别的,我什么都不想干。”
那富翁疑惑,“你有这本事,何不去大城市施展身手,日后一定有所作为。”
赵德柱看着这片熟悉的海,笑了笑。“城里再好,也不如这个渔村。我哪儿也不会去。”
赵老三的腰板挺直了,成天乐呵呵地在村里溜达。朱燕传信来说,自己进厂做了工人,因为勤学苦干,得到了领导赏识,还嫁了户好人家;堂弟赵二柱跟着自己学本事,也摇身一变成了村里最年轻的技术员。
渔村和和美美,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这一晚,赵德柱躺在炕上,听着窗外海潮起落的声音,心里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想,恶霸斗倒了,家护住了,日子过起来了。
往后,这东海边的榆树村,就交给他们这一辈人,好好守着,好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