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表彰大会翻车
我发现自己能让谎言成真的那天,正好赶上公司年度表彰大会。
台上,我的直属领导赵明远正捧着一座金灿灿的奖杯,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交付,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了眼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发给赵明远的最后一版项目汇报文件,还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
再往上翻,是连续三个月的工作记录。
凌晨一点修改方案,凌晨两点核对数据,早上六点又处理客户提出的新需求。为了这个项目,我连着三个周末没休息,甚至在发烧三十九度的时候,还抱着电脑去医院挂水。
而赵明远在整个项目里最重要的贡献,是把我做好的PPT从蓝色背景改成了红色。
理由就是红色喜庆。
现在,他拿着本该属于我的奖杯,正在台上感谢公司领导。
“当然,这离不开团队对我的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尤其是我们部门的小林,虽然经验不足,但态度还是很积极的,平时做了不少基础性的辅助工作。”
我差点笑出声。
基础性辅助工作?
你说的是我负责需求调研、方案设计、数据建模、客户沟通、系统测试,最后还顺手给你订了三个月午饭的那种辅助工作吗?
我正准备鼓掌,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谎言。】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可眼前的文字还在。
【谎言内容:这个项目从立项到交付,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事实核查:该发言人实际完成项目工作量不足7%。】
【是否启动“谎言兑现”程序?】
【是/否】
我盯着那两个按钮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啡。
难道连续熬夜,终于把脑子熬坏了?
我试着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是”。
【兑现成功。】
【兑现原则:说谎者必须亲自完成自己宣称已经完成、但实际上由他人承担的工作。】
【兑现范围:当前项目。】
【兑现期限:七十二小时。】
【说明:系统不会凭空创造工作成果,也不会消除已有客观事实。兑现期间,说谎者不得使用他人已完成的成果冒充自己的工作;他人实际劳动及相应权利不受影响。】
我还没看完,台上的投影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写着“项目负责人:赵明远”的页面,跳出了一行红色提示。
【独立完成声明核验中。】
紧接着,投影自动切换到了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
赵明远愣了愣。
“技术部?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屏幕上,一张项目任务表缓缓展开。
需求调研,负责人:林知意。
方案设计,负责人:林知意。
客户对接,负责人:林知意。
系统测试,负责人:林知意。
数据分析,负责人:林知意。
汇报材料制作,负责人:林知意。
最后一栏,是赵明远。
项目汇报PPT背景色调整。
工作时长:十三分钟。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像集体被拔了网线。
赵明远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十三分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02 当场反怼领导
“谁干的!”
赵明远的声音几乎劈了叉。
技术部主管抱着电脑冲上台,手忙脚乱地切换页面。
然而无论他怎么操作,投影上的任务记录都没有消失。
更诡异的是,右上角始终显示着一行小字。
【独立完成声明尚未兑现。】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不是说赵总监一个人做的吗?”
“十三分钟?改个背景色?”
“那小林这三个月不是白干了?”
“我早就觉得奇怪,赵总监每次开会只会说‘格局要打开’。”
“还有‘我们要形成闭环’。”
“对对对,上次我问他具体怎么落地,他说让我不要太关注细节。”
我低下头,努力控制嘴角。
赵明远额头冒汗,转头看向第一排的副总经理陈国梁。
“陈总,这肯定是系统出了问题,有人恶意篡改数据!”
陈国梁皱了皱眉。
“明远,你先下来。”
“不是,陈总,您听我解释!”
“下来。”
赵明远终于不情不愿地走下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林知意,是不是你干的?”
我眨眨眼。
“赵总,您指什么?”
“别跟我装傻!是不是你在后台动了手脚?”
“我哪有这个权限?”
他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毕竟在他的安排下,我连公司项目系统的正式负责人权限都没有,只有一个普通执行账号。
我摊了摊手。
“赵总,您不是说项目是您一个人完成的吗?那现在系统只是帮您核实一下,您应该高兴才对。”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赵明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林知意,你给我等着!”
我点点头。
“好的,赵总。”
我确实准备等着。
因为我很想知道,一个连数据透视表都不会做的人,要怎么在七十二小时内独立完成三个月的项目工作。
散会后,赵明远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指着我的鼻子。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现在立刻把那些东西撤掉!”
“哪些东西?”
“别装傻!那个项目记录!”
“赵总,项目记录又不是我写的。系统自动生成的操作日志,我怎么撤?”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
“行。林知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我没说话。
“你以为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能成功,靠的是我统筹全局、协调资源!你做的那些东西,随便找个大学生都能替代!”
我正要反驳,眼前又弹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新的谎言。】
【谎言内容:你做的那些东西,随便找个大学生都能替代。】
【今日兑现次数已使用。】
【下次可用时间:明日00:00。】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
赵明远以为我害怕了,冷笑一声。
“知道错了?”
“不。”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我只是觉得,您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03 系统规则解锁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找了家咖啡馆坐下。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离谱,我需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
好在系统似乎知道我有问题,主动弹出了使用说明。
【谎言兑现系统】
【基础规则】
【一、每日零点刷新一次兑现机会,当日未使用不累计。】
【二、只能兑现宿主亲耳听到、且说话者主观上明知不实的陈述。】
【三、兑现内容必须涉及说话者自身的能力、行为、责任或承诺。】
【四、系统仅能在说话者现实条件和能力可达的范围内推动兑现,不得凭空创造财富、改变客观历史、控制第三人意志,亦不得逆转生死。】
【五、涉及已发生事实的谎言,将转化为由说话者承担相应补正义务;已存在的劳动成果、财产及第三人权利不受影响。】
【六、系统会根据兑现难度确定期限与执行方式。说话者拒绝履行的,将被限制继续利用该谎言获利。】
【七、宿主无法取消已生效的兑现程序。】
我把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才看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系统。
我没有获得言出法随的能力,只是获得了让吹牛的人付出实际行动的能力。
这很合理,也很令人愉快。
我试着问系统:“如果有人说自己有一百亿呢?”
【如说话者实际不具备相应财富,系统无法凭空产生一百亿元。】
“那如果他说自己能一口气跑一百公里?”
【系统将判断其实际身体条件及可训练上限,无法完成的内容不予兑现。】
“如果他说自己从来没有撒过谎呢?”
【该陈述涉及无法追溯补正的历史事实,不符合兑现条件。】
我有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随便说句话就能改变宇宙,那我还上什么班?直接找个人让他说“我可以让世界和平”,然后一键确认好了。
我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行说明吸引了我的注意。
【特别提示:谎言是否值得兑现,由宿主自行判断。系统不负责判断说话者的道德善恶。】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不过很快,我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因为赵明远给我发来了微信。
【赵明远: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把项目所有原始文件发给我。】
【赵明远:还有操作流程、数据模型和客户需求分析,全都整理成文档。】
【赵明远:别耍花样,不然你这个季度的绩效一分都别想拿。】
我看着消息,笑了。
以前这种时候,我通常会忍气吞声,毕竟打工人嘛,谁还没受过点委屈。
但今天不一样。
我慢悠悠地打字。
【林知意:赵总,您不是说您是独立完成的吗?】
发出去以后,我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点了一块提拉米苏。
原来不加班的夜晚这么美好。
04 赵总连夜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接起来,是赵明远。
“林知意!你到底把公司系统怎么了!”
我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赵总。”
“你现在立刻来公司!”
“现在?”
“现在!立刻!”
“可是还没到上班时间。”
“我让你来你就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七点零四分。距离正式上班还有两个小时。
我想了想,问他:“赵总,您昨晚是不是没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少废话!”
“是不是项目没做完?”
“林知意!”
“好的,看来是没做完。”
我挂断电话,翻身继续睡觉。
等我九点准时踏进公司时,整个技术部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大家看见我,表情像看见了某种都市传说。
同事小周第一个凑过来。
“知意,你昨天到底干什么了?”
“怎么了?”
“赵总疯了!”
“哦?”
“他昨天晚上十一点突然来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续干了十个小时!”
我眨了眨眼。
“这么敬业?”
“你不知道,他昨天半夜在群里问,什么叫需求优先级,什么叫接口幂等,还问有没有人知道数据模型怎么搭!”
我差点没忍住。
小周继续压低声音。
“最离谱的是,他今天早上六点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什么照片?”
“他在网上买了一本《Python从入门到精通》。”
我沉默了。
“……然后呢?”
“然后他问,Python是不是一种办公软件。”
我憋不住笑了出来。不过笑完以后,我又有点好奇系统究竟是怎么让他开始干活的?
午休时,我偷偷调出了兑现记录。
【兑现对象:赵明远。】
【当前兑现进度:3%。】
【已触发限制:不得将他人工作成果作为自身独立成果申报。】
【补正要求:独立完成项目核心方案及必要测试,达到基本验收标准。】
【剩余时间:47小时。】
我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小周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知意,赵总让你去一趟会议室。”
“又找我?”
“嗯,而且陈总也在。”
我放下手机。
看来,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05 打发谁呢
会议室里坐着赵明远、陈国梁和人事经理孙丽。
赵明远顶着两个黑眼圈,像刚从一场技术灾难里逃出来。
陈国梁开门见山地说: “林知意,昨天表彰大会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
“公司查过项目管理系统,目前没有发现外部入侵痕迹。但这件事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我点头,“确实。”
陈国梁看了我一眼。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认真思考了两秒。
“公司以后应该加强项目管理,避免实际执行人和成果申报人不一致。”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我看见一旁孙丽的嘴角抽了抽。
赵明远猛地抬头。
“林知意,你别太过分!”
我有点无辜。
“不是陈总让我说的吗?”
“好了。”
陈国梁抬手制止赵明远。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项目情况。明远说,项目核心方案虽然由你执行,但整体方向和关键决策都是他制定的。”
我点点头。
“那就让赵总说明一下关键决策是什么吧。”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赵总说是他制定的,总该能解释清楚吧。”
我打开电脑。
“这是三月十二日的项目会议纪要。赵总当时提出将全部用户数据一次性同步到服务器,我认为这会造成峰值拥堵,于是提出分批处理方案。”
我翻到下一页。
“这是三月二十六日的客户需求变更。赵总要求直接删除原有功能,我建议保留兼容接口,否则老用户无法正常使用。”
再翻一页。
“这是四月九日的系统测试报告。赵总认为可以直接上线,我发现其中三个高风险问题,最终客户同意延期两天修复。”
我抬头看向他。
“赵总,您说的关键决策,具体是哪几个?”
他脸色铁青。
“你这是故意挑刺!”
陈国梁皱着眉打断。
“行了,项目已经结束了,没必要翻这些旧账。”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原来这场谈话根本不是为了调查项目归属,他们只是想尽快把事情压下去。
孙丽适时开口。
“小林,公司也认可你的努力。这次事情确实有沟通不充分的地方,但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很多。”
我听见这句话,差点笑了。
又来了。
年轻、机会很多。这两个词难道是什么职场万金油吗?
不给奖金,因为你年轻。
不给升职,因为你年轻。
让你加班,因为你年轻。
等你真的不年轻了,他们又会嫌你缺乏活力。
孙丽继续说道:“公司考虑给你发一笔特别贡献奖金,三千元,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她。
“项目合同总金额是多少?”
她愣了一下。
“两百八十万元。”
“项目奖金池呢?”
“这个……”
“我记得是十八万元。”
赵明远突然插话。
“林知意!公司愿意给你三千已经是照顾你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理他,看向陈国梁。
“陈总,这个项目最终奖金怎么分配的,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陈国梁沉下脸。
“公司奖金分配属于内部管理事项。”
“那我也没有别的问题了。”
我合上电脑,准备起身。
孙丽连忙拦住我。
“小林,你先别急,我们可以继续沟通。”
我停下动作。
“怎么沟通?”
她看了一眼陈国梁,得到对方示意后,孙丽放缓了语气。
“这样,公司可以考虑给你五千元特别奖励。另外,我们也希望你配合出具一份说明,确认赵总在项目中发挥了主要领导作用。毕竟项目成功离不开管理和执行两方面的努力。”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把电脑重新打开,“可以。”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赵明远甚至露出了几分得意。
下一秒,我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既然赵总是项目主要负责人,我希望他能独立向客户演示所有核心功能,并完整回答相关技术问题。这样我也能放心签字确认。”
赵明远的笑容消失了。
“林知意,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我一脸诚恳。
“怎么会?赵总不是一直说,他对项目了如指掌吗?”
陈国梁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明远,客户下周确实有一场技术复盘会议。你是负责人,也该熟悉一下具体内容。”
赵明远瞬间僵住。
“陈总……”
“就这么定了!”
06 抢活不给钱
赵明远的技术学习之旅,开始得十分惨烈。
系统给他的兑现任务,是七十二小时内独立补做自己宣称完成的核心方案。他想将任务派给同事,系统拒绝;想找外包,保密审核又拦住了资料。
我坐在工位上喝奶茶。小周悄悄给我发消息:【赵总今天特别奇怪。】
【林知意:可能是突然热爱学习。】
下午,赵明远拿来一份《项目成果确认书》,要求我承认他完成核心设计。
“赵总,您这是让我签不真实的材料。”
“这是公司要求的!”
“那就请公司书面通知。”
他急了,竟然当着我的面在签名栏写下我的名字。
我立马抬起手机拍照:“ 您知道伪造签名是什么性质吗?”
他动作一顿,“少吓唬我!这是公司内部文件!”
“内部文件就可以冒签?”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别给脸不要脸!”
事实上,自从今天上午谈话结束以后,我就已经决定,不再单纯依靠系统了。
毕竟系统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但有些人,一天可以违法八百次。
我把文件照片发给了自己,然后平静地说:“赵总,您继续。”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你录了什么?”
“刚才发生的事情。”
“删了!”
“为什么?”
“我让你删了!”
他伸手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一退,“赵总,您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周围的同事纷纷抬头。
赵明远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难看得像一块放了三天的猪肝。
过了半小时,他又换上笑脸走过来:“小林,刚才开个玩笑。我一直看好你。以后部门重大项目都由你负责,核心方案都由你决定。”
【检测到谎言。】
【可兑现:在其管理权限范围内,三十日内优先由宿主主导重大项目技术方案。】
【注意:不自动增加工资。】
我盯着提示,犹豫了两秒,随后,点下了确认。
【兑现成功。】
【兑现期限:三十日。】
【规则:在兑现对象权限范围内,其经手的重大项目须优先由宿主负责,核心方案不得绕过宿主擅自决定。】
【注意:本次兑现不自动产生薪酬、职位变更或额外报酬。】
我看着最后一行字,忽然觉得这系统有时候也挺缺德。
给工作,不给钱。
但我还是接受了。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三十天,赵明远恐怕再也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了。
07 拒绝画饼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系统的执行能力。
第二天上午,陈国梁突然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看起来有些困惑。
“知意,明远昨天说,部门接下来几个重点项目都由你负责,方案也全部交给你决定?”
我点点头。
“赵总是这么说的。”
“他还专门发邮件申请,让你加入下季度的重点项目管理组。”
我挑了挑眉。
“是吗?”
陈国梁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赵明远昨晚十一点四十八分发出的邮件。
标题:《关于优化部门项目管理分工的申请》。
正文写得十分诚恳。
大意是,他经过深刻反思,认为部门过去存在管理层过度干预专业事务的问题,未来应该充分尊重一线员工的专业判断。
邮件最后还特意写了一句。
“林知意同志专业能力突出,工作踏实负责,建议由其牵头部门重点项目的技术方案制定。”
这话从赵明远嘴里说出来,简直比母猪上树还稀奇。
陈国梁观察着我的表情。
“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认真回答:“赵总可能想通了。”
陈国梁皱眉。
“他想通什么?”
“尊重人才。”
陈国梁看起来像是想不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这样吧,既然明远主动提出,那你先接手两个新项目。不过你现在职级还不够,项目负责人头衔暂时不变,等年底再考虑晋升。”
又是年底。
又是以后。
又是考虑。
就算有系统,我也不能指望所有问题都靠系统解决。
赵明远愿不愿意授权,是一回事。
公司愿不愿意支付对应报酬,是另一回事。
我可以让他说过的话兑现,却不能凭空创造一份劳动合同里没有的待遇。
“陈总,那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承担两个重点项目的核心工作,公司准备怎么调整我的薪酬?”
陈国梁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年轻人不要太急功近利。”
我点头。
“那我就先不接新增项目了。”
他愣住了。
“什么?”
“我现有岗位职责已经很明确。如果公司需要我额外承担项目管理工作,可以先讨论职责、权限和薪酬调整。没有确定之前,我继续完成原有工作。”
陈国梁的表情沉了下来。
“林知意,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
“那可以让他们来。”
我本以为他会发火,没想到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最近变化很大。”
“睡眠好了,人的心情就好了。陈总你也多睡觉哈。”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缓缓站起身,“陈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原来拒绝一件不合理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回到工位,我收到公司档案管理员发来的权限确认。邮件附件里有一份旧项目模板,文件标题让我停顿了一瞬:两年前的市场部客户数据验收模板。
我曾经见过它。
那时许澄每天抱着文件跑来问我系统日志能不能追溯。我连忙把邮件关掉,不想再往下想。
只是有些过去,不是你不提,它就真的过去了。
08 奖杯撤销了
赵明远的七十二小时兑现期限,终于到了。
系统在下午三点准时弹出提示。
【兑现对象:赵明远。】
【最终完成进度:18%。】
【兑现失败。】
【触发后果:说话者无法继续以“独立完成该项目”为依据取得或保留相关荣誉及个人奖励。】
【系统将保留真实工作记录作为核验依据。】
我原本以为,赵明远至少会挣扎一下,没想到他挣扎得如此不堪一击。
半个小时后,公司内网发布了一则通知。
《关于重新核定年度优秀项目奖归属的说明》。
通知只有短短几行。
经复核,年度优秀项目奖相关申报材料存在成果归属不准确的情况,公司决定撤销原奖项评定,重新组织审核。
最精彩的是最后一句。
“相关人员应当如实申报工作成果,不得将其他员工的劳动成果作为个人独立贡献。”
我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公司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庆祝。
可惜。
没有香槟。
不过热水也挺好,至少不用花钱。
下班时,小周在茶水间堵住我:“知意,你现在怎么敢跟赵总对着干了?”
“我也怕。”我拧上保温杯,“但有些事不是我忍着,它就会变好。”
她还想说什么,赵明远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新项目由你负责。】
我看着消息笑了。领导终于肯让我负责项目,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还得看项目本身。
09 奇葩供应商现形
赵明远最近看我的眼神,像看见了索命鬼。奖杯被撤销以后,公司开始核查他的项目记录,可偏偏新的项目又由我主导技术方案。
他将一份预算表拍到我桌上:“你看看,怎么又被退回了?”
项目总金额一百六十万元,外部咨询服务费六十八万元,签约三日内须付七成预付款。技术开发费反倒只有三十二万元。咨询成果写得十分含糊:战略报告。
“服务内容、交付标准、验收条件都没写。”我说,“采购不退才奇怪。”
赵明远瞪眼:“这家公司我亲自考察过,专业能力很强,完全能独立完成!”
【检测到谎言。】
【说话者明知对方目前不具备完整实施团队。】
【可兑现:本人须核实并补足相应履约条件,否则不得以该理由推动付款。】
我爽快地点下了确认。
赵明远忽然打了个寒战,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即脸色变了,“什么情况?”
我装作没听见,“赵总,请问还有其他事吗?”
“出去!”
我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刚坐回工位,赵明远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你们公司怎么回事?连最基本的项目经理都没有?”
我手指一顿。
紧接着,他的声音更大了,“什么叫人员刚刚离职?你上个月不是说团队有二十多个人吗?”
我低下头,默默打开了附件,记下了供应商的名字:启辰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是刘建国。
倒是想看看,他们准备交一份什么样的报告。
10 全是套话
系统生效的第三天,启辰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人来了。
准确地说,是来了两个人。
一个自称总经理,一个自称高级咨询顾问。
总经理姓刘,四十岁出头,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进门就开始发名片。
“鄙人刘建国,启辰咨询创始人,深耕企业管理领域二十余年。”
我接过名片,上面的头衔印了整整四行,是启辰创始人,也是首席战略顾问,还是高级企业管理师,以及国际商业模式规划专家。
当时我真想说,这个会议室站不下那么多人。
寒暄完毕,他打开PPT,第一页《赋能增长,重塑未来》,第二页《打造企业第二增长曲线》,第三页《从战略闭环走向生态协同》。
小周压低声音,凑近我问:“知意,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也在等他进入正题。”
等到第十页,我终于发现不对:他的报告和去年某份公开行业白皮书高度相似,连图片都没更换。
掉,换成了启辰咨询。
刘建国还在滔滔不绝。
“我们将通过顶层设计、底层赋能、中台支撑,实现企业战略与业务场景的深度耦合。”
我举手。
“刘总。”
他笑容满面。
“这位女士,有什么问题?”
“您刚才提到中台支撑。请问针对我们这个项目,具体准备采用什么数据架构?”
他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非常专业。”
“谢谢。”
“我们主要采取的是一种灵活的、创新的、可扩展的数字化架构。”
“具体是哪一种?”
“就是最适合贵公司的那一种。”
我点点头。
“那您能不能展示一下之前类似项目的实施案例?”
他笑了笑。
“商业机密,不方便披露。”
“脱敏以后也不行?”
“这个嘛……”
我又问:“那您们这次负责项目实施的人员名单可以提供吗?”
刘建国看向赵明远,赵明远立刻开口,“林知意!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刘总是来给我们做战略指导的,不是来接受审问的!”
陈国梁也出来打圆场,“今天主要是初步沟通,具体资料后续补充。”
会议结束以后,赵明远把我堵在走廊里。
“林知意,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赵总,我只是正常履职。”
“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吗?”
“知道,合同价格一百六十万嘛。”
他脸色一僵,“我说的是战略意义!”
“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认真回答:“战略意义越重大,越应该慎重选择服务商。”
赵明远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冷笑,“好啊。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以后供应商的审查工作也交给你!”
我眨眨眼。
“赵总,这是您主动安排的吗?”
“废话!”
“那我能要求对方提供完整的履约能力证明和报价依据吗?”
“能!”
我缓缓笑了,“好的,谢谢赵总。”
11 捅破串通猫腻
在此之后,我没有再和刘建国直接争辩。
我把现有项目资料、供应商公开登记信息和会议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只写能够核实的事实:启辰咨询无法提供完整人员名单;合同中没有明确的交付和验收标准;六十八万元咨询费要求先付七成;所谓行业报告中存在直接引用公开资料却未标明来源的段落。
光凭这些还不能断定有人串通,但足以说明公司不应该急着付款。
周一,我将书面风险意见发给采购和法务,同时抄送陈国梁。赵明远不到十分钟就冲来:“林知意,谁允许你往上报的?”
“您让我负责技术方案,我有义务提示交付风险。”
“启辰我亲自审查过,资料绝对没问题!”
【检测到谎言。】
【可兑现部分:说话者必须在其权限范围内完整提交已知资料,不得隐瞒或虚构审查结果。】
我点下确认。
当天晚上十一点,赵明远将一个三十多份附件的压缩包发到我的邮箱,标题写着《按要求补充材料》。
我打开文件,发现启辰咨询此前已经被采购部门要求补充团队履历,但赵明远却在另一份表格上勾选了“已核验”。更奇怪的是,推荐说明里写着“双方此前无业务接触”,附件却有一张酒店会面纪要,出席人包括刘建国、赵明远和陈国梁。
我将矛盾整理成清单,提交内部审查组,保留了完整邮件回执。
刚整理完,我就接到了陈国梁办公室的电话。秘书说得客气:“陈总请你过去谈谈,关于启辰咨询的合作安排。”
我确认邮件已经发送成功,才关掉电脑起身。
12 陈总画大饼
我走进办公室时,陈国梁正在泡茶。
他没有像赵明远那样发火,甚至还招呼我坐下,像是对待一个平常的小辈一样,问我:“知意,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你把启辰咨询的资料查得很仔细。”
“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他点点头,“年轻人认真是好事。”
我没说话,这种开场白我已经听腻了。
果然,他下一句就变了味。
“但工作有时候不能只看程序,也要考虑整体利益。”
我笑了笑,“陈总指的是?”
“启辰咨询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
“我知道。”
“你可能不了解,刘总手里有不少行业资源。如果合作顺利,未来还可能给我们带来几个更大的项目。”
我点头,“明白,事关重大,那更应该确认对方的履约能力。”
陈国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纠缠,只是又问了我,“知意,你是不是对刘总有什么个人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我看着他,摆了摆手,“陈总,我只是提出风险意见,决定权仍然在公司。”
陈国梁放下茶杯,“你很聪明。”
我没有接话。
“但太聪明的人,有时候反而容易吃亏。”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样吧,我跟你说句实话。”
我抬头。
“这个项目,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公司吃亏。”
熟悉的界面再次出现。
【检测到谎言。】
【谎言内容:这个项目绝对不会让公司吃亏。】
【核验结果:说话者对潜在损失已有明确认知,但仍作出无风险保证。】
【可兑现内容:说话者须在其权限范围内采取实际措施,避免公司因该项目承担其已知且可预防的不合理损失。】
【今日兑现机会已使用。】
真不巧。
今天的机会已经给了赵明远。
不过也没关系,陈国梁这句话,我记下了。
我慢慢站起身,“陈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年轻人嘛,要学会从大局出发。”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知意。”
我回头,“陈总,您还有事吗?”
他看着我,“你别忘了,公司的项目不是离了谁就不能转。”
我点头,“当然。”
“你的岗位也一样。”
“陈总,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当然知道,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可替代。
但我越来越确定,有些人之所以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谎,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没有人敢让他们为谎言负责。
或许以前确实如此,现在不一定了。
13 甩锅反被锤
我以为启辰咨询的事情还会继续拖下去。
没想到第二天,公司突然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由陈国梁主持,赵明远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
我走进会议室时,发现财务主管、采购经理和公司法务都在,这阵仗有点吓人。
陈国梁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林知意,坐。”
我坐下以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让采购经理汇报。
“经过进一步核查,启辰咨询提供的部分供应商材料存在真实性问题,项目实施团队与申报材料不符,部分历史业绩无法核验。”
采购经理停顿了一下。
“此外,财务发现相关合同付款条件缺乏合理依据,建议暂停签约。”
陈国梁看向赵明远,“明远,你有什么解释?”
赵明远额头冒汗,“陈总,我也是被刘建国骗了!”
我挑了挑眉,这倒是新鲜,毕竟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启辰咨询绝对经得起审查。现在转头就成受害者了。
赵明远继续说道:“当初是刘建国主动找到我的,他拿了很多资料,我看他们公司确实有实力,才推荐给公司的。”
采购经理皱眉,“可是您提交的供应商背景审查表,明确写了已经核验相关项目团队和业绩。”
赵明远脸色一僵,“那是他们口头保证的!”
“您没有实际核验?”
“当时项目紧急!”
法务开口了,“赵总监,合同涉及六十八万元咨询费,且有较高比例预付款,仅凭对方口头陈述就确认履约能力,显然不符合正常审查要求。”
赵明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陈国梁皱眉,“所以,这个项目必须暂停?”
采购经理点头,“是。”
法务补充:“至少在相关风险澄清之前,不建议继续推进。”
陈国梁沉默片刻,最后说道:“那就暂停。相关情况由内部审查组进一步核实。”
我心里松了口气,这件事也算有了一个阶段性结果。
可就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赵明远突然抬起头,“陈总!”
所有人看向他。
他咬了咬牙,“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说清楚。”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指着我,“林知意之前也参与过供应商沟通,很多资料是她整理的。现在出了问题,她不能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我愣了两秒。
真是高估他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拉我下水。
陈国梁皱眉,“知意,你怎么说?”
我打开电脑,“我这边有完整的邮件记录。”然后慢慢把屏幕转向所有人,“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启辰咨询项目时提出的风险意见,然后是我要求补充供应商资料的邮件,接下去是赵总回复我的信息。”
我看向赵明远,“赵总,您当时说,出了任何问题您负责,现在是准备反悔了吗?”
赵明远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我……”
我微笑着看他,“不着急,您慢慢想。”
14 旧人突然来电
会议结束后,启辰项目暂停签约,赵明远暂时退出供应商工作。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有了交代,直到采购把启辰咨询的另一份介绍材料发给我。
“你看一下,新补交的顾问名单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我点开附件。
高级顾问:周启航。
照片里的人笑得温和,像一位最可靠的行业专家。我却在办公室坐了好久,连手里的水都凉了。
两年前,这个人是许澄的直属领导。也是他在部门会议上公开指责许澄擅自修改验收数据。
那晚,我翻出了旧电脑,找到一个一直没有勇气删除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六月十七日》。
就在我把鼠标移到录音文件上时,系统在我眼前展开一行刺眼的字。
【基础体验阶段即将结束。】
【系统评估中……】
我愣住了。
基础体验阶段?什么意思?
我赶紧点开界面。
【谎言兑现系统将于三日后开放最终功能。】
【最终功能名称:自我兑现。】
【说明:系统不仅可以让他人的谎言成真,也可以要求宿主兑现自己曾经作出的承诺。】
我心里一沉。
不是吧?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好像也说过不少大话。
比如上大学时说,毕业五年一定攒够一百万。
比如刚进公司时说,绝对不会为了工作牺牲生活。
比如前年跟小周喝酒时,我还拍着胸脯说,以后一定要买一套带大阳台的房子,养两只猫,每天睡到自然醒。
如果这些都要兑现……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要完。
我试着问系统。
“自我兑现是不是也要遵守现实条件限制?”
【是。】
我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三天之内变出一百万。
“那我能选择不使用吗?”
【最终功能开启后,宿主须完成一次自我兑现。】
我心里一紧,“什么内容?”
【系统将从宿主本人明确作出、主观上明知无法或无意履行,但仍用于取得他人信任、支持或利益的承诺中,选取一项符合兑现条件的陈述。】
我慢慢收起笑容,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能提前告诉我吗?”
【当前阶段无法查看。】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温馨提示:宿主过去两年内,存在一项尚未履行的重大承诺。】
【该承诺直接影响一名与宿主关系密切的人。】
【兑现条件已经成熟。】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跳慢慢加快。
过去两年,重大承诺,关系密切的人。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但还没等我仔细想下去,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
许澄。
我盯着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年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亲口答应过,绝对不会再丢下的人。
而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失约了。
电话响了很久。
终于,我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知意。”
我喉咙发紧,“许澄?”
她轻轻笑了一声,“好久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她继续问:“你还记得两年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我握紧手机,很久以后,才低声回答,“记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她说:“那你现在,能兑现了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眼前,系统已经自动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本人作出的未履行承诺。】
【承诺内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承诺对象:许澄。】
【当前状态:未兑现。】
【最终兑现程序准备启动。】
【倒计时:71小时59分。】
我看着倒计时,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忽然觉得赵明远最近的失眠症状,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15 那年的承诺
我和许澄认识的时候,才十八岁。
大学开学第一天,她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看见我正在费劲地往上铺搬被子,二话不说就爬上梯子帮忙。
搬完以后,她坐在我的床边,笑眯眯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许澄。澄清的澄。”
我握住她的手。
“林知意。”
“知意?名字真好听。”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听起来就很适合给别人出主意。”
事实证明,她看人确实挺准。
大学四年,她负责闯祸,我负责善后。
她半夜突发奇想去操场看流星,结果被锁在教学楼里,是我带着宿管阿姨去救的人。
她第一次兼职,被商家拖欠工资,气得想冲过去砸店,是我帮她整理证据、联系相关部门,最后把钱要了回来。
她谈恋爱,发现男朋友同时跟三个女生暧昧,气得在宿舍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我陪她去找男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聊天记录摊了出来。
那时候她总说:“知意,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人。”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很好啊。”
我笑她。
“人很好是什么优点?又不能当饭吃。”
她却很认真。
“当然有用。至少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会帮我讲道理。”
大学毕业以后,我们进了同一家公司,只不过部门不同。
我去了技术项目组,她去了市场部。
最开始的两年,我们几乎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吐槽领导。
那时候的周启航,是市场部最年轻的副总监,长得不错,能力也强,在公司里颇有人缘。
许澄刚入职的时候,对他很崇拜,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周启航负责的一个合作项目存在虚假验收问题。客户明明没有完成服务确认,系统里却出现了完整的验收记录。
里面涉及的费用,一共四百多万元。
许澄最开始以为是操作失误,所以她找到周启航,提出重新核实,但对方却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公司做生意,不是学校做作业。你以为所有事情都能黑白分明?”
许澄不服气,继续查。
后来,她发现部分验收材料是通过不符合正常流程的方式补录的。
她把问题整理成报告,发给了合规部门。
但是三天以后,公司内部突然传出一个消息,说许澄涉嫌私自修改客户数据,导致公司项目验收异常。周启航也在部门会议上公开指责她工作失误、拒不配合调查。
更糟糕的是,他拿出了一份带有许澄账号操作记录的系统日志。
许澄百口莫辩,而当时只有我知道,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查的问题是什么。
她哭着来找我,“知意,我没有改那些数据。”
“我知道。”
“他们说要开除我,还说要让我赔偿公司的损失。”
“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陪她整理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资料。
我们发现,许澄账号登录的时间,恰好是她参加外部培训的时间。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坐在公司电脑前操作。
更关键的是,她曾经在一次部门会议后,用手机录下周启航与下属的部分谈话。
录音里,周启航提到了补录验收材料的事情。虽然不能单凭这段录音确认是谁实施了具体操作,但至少能证明,他早就知道相关问题。
我当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许澄,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要求公司重新调查!”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知意,你会一直帮我,对不对?”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如果他们连你一起针对呢?”
“那我们就一起离职。”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隐隐泛着泪光,很久以后,又轻声问:“真的吗?”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当时是真心的。
至少说出口的那个瞬间,我是真心的。
可三天以后,我就后悔了。
16 我失约了
许澄被停职调查的第二天,赵明远找到了我。
当时我刚进公司两年,正在争取一个重要项目的独立负责机会。
赵明远把我叫进办公室,给我倒了一杯茶,“知意啊,最近工作不错。”
我有些意外,平时他可没这么客气,“谢谢赵总。”
“那个新项目,我准备交给你负责。”
我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他笑着看我,“不过有件小事,我得提前跟你确认一下。”
我心里一沉。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
“小许那个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一些。”
“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我们是室友。”
赵明远点点头。
“年轻人讲义气是好事。但工作归工作,朋友归朋友,总不能混为一谈。”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公司已经启动调查,你一个技术部员工,没必要参与市场部的事情。”
我握紧杯子,“您是想让我说假话。”
赵明远的笑容淡了,“知意,你要明白,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但……”
“你先听我说完。”
他把一份项目任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把这个项目做好了,年底升职就有希望。”
我看着文件。
那是我熬了两年,最想拿到的机会。
赵明远又说道:“公司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如果有人在外面乱传未经证实的消息,影响客户合作,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沉默了。
“所以,我希望你别再参与这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许澄那边,你也劝劝她。年轻人犯点错误不可怕,关键是要懂得适可而止。”
我看着桌上的任命文件,过了很久,低声问:“只是我不参与调查,那个项目就交给我?”
赵明远笑了,“我就喜欢聪明人。”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选择。
可是我没有告诉许澄。
当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陪她去见公司调查组。
我说项目很忙,走不开。
她没有为难我,“没事,那我自己去。”
第二天,她又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第三天,她发来消息,说周启航提交了一份新的情况说明,指控她在发现数据异常后擅自进入系统修改记录。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因为赵明远前一天才告诉我,那个重要项目已经进入审批流程。如果这个时候,我突然交出一份可能牵扯公司管理层的录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拿到那个机会。
我不断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项目确定了。
等事情平息了。
等我有能力承担后果了。
可有些事情,根本等不起。
六月十七日晚上,许澄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最后一个,我接了。
她问:“知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撒谎?”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许澄,这件事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要不要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她问我:“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认下来?”
我没有回答。
她轻笑了一声,“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我的脑海里却仍然是那天晚上,她泛着泪光的眼睛。
我知道,我完蛋了,我和许澄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许澄提交了离职申请。
公司随后终止了对她的内部调查,但保留了此前关于项目数据异常的处理记录。
她没有拿到期待中的澄清,而我得到了那个项目。
三个月以后,我因为项目完成得不错,被评为部门优秀员工。
年会上,赵明远拍着我的肩膀,夸我识大体、顾大局。
我站在台上,捧着奖杯,笑得十分僵硬。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一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边讨厌得到这些东西的自己。
17 迟来的道歉
长风咖啡馆里,许澄坐在靠窗的位置。
两年没见,她剪短了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身上是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过去。
大学四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那时候她总嫌我做事太谨慎,拉着我逃过选修课,也陪我在图书馆熬过夜。毕业以后,我们进了同一家公司,发第一笔工资的时候,还兴冲冲地跑去吃了一顿人均三百多的日料。
那时她说,以后等我们赚了大钱,就去吃人均三千的。
我笑她没出息。
她理直气壮地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可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打招呼。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许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她怔了一下,随即冲我点点头,“来了?”
“嗯。”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是热拿铁,旁边还有一小碟方糖。
我看着那杯咖啡,愣了愣。
以前我们一起喝咖啡时,我总嫌苦,每次都要往里面放两块糖。许澄说我根本不是喜欢喝咖啡,只是喜欢喝糖水。
没想到她还记得。
我刚想开口,她却先问:“录音带来了吗?”
我伸向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带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移动硬盘,轻轻推到她面前。
许澄垂眼看了片刻,才伸手拿起来。
“这是原始文件?”
“嗯。没有剪辑,也没有修改过。”
“备份呢?”
“电脑里还有一份,原始文件的创建时间也保留着。”
“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
许澄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硬盘,找到那个文件。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触碰鼠标时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点开了音频。
熟悉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周启航。即使过了两年,我仍然能够立刻辨认出他的声音。
许澄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是这份。”
随后,她拔下硬盘,放回桌上。
我看着她,试探着问:“这份录音……现在还有用吗?”
“有没有用,要等律师核实之后才能确定。”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至少能证明,当时周启航知道验收材料存在问题,不像他后来所说的,直到项目出现异常才发现。”
我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我们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咖啡馆里有人在聊天,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杯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旁边那桌的女生正在和朋友抱怨工作。
我低头搅拌咖啡,明明放了两块糖,喝起来却还是苦的。
过了一会儿,许澄忽然开口,“知意。”
“嗯?”
“你为什么两年前不交?”
其实从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一定会问。
来的路上,我甚至想好了很多种回答。
我可以说,当时公司已经启动调查,我担心私自提交录音会影响程序,也可以说,我不确定录音能不能作为证据,不想贸然行动。
这些话并不完全是假的。
可我知道,它们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握着杯子,没敢抬头,“当时……我选了自己的前途。”
许澄没有说话。
我听见自己继续解释:“赵明远那时候答应把新项目交给我,说只要项目做好,年底就有机会升职。我知道你那边的事情可能会牵扯到公司管理层,也知道如果我把录音交出去,赵明远可能会对我有意见。”
我停了一下,“所以我没敢牵扯进去。”
许澄静静地看着我,“只是没敢吗?”
我喉咙一紧。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责备的意思,可我更难受了。
因为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明明有机会。
她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可以把录音交给她。
她第二次问我的时候,我也可以告诉她,我不愿意再参与。
甚至在她最后一次打电话之前,我还有很多机会说实话。
可我没有。
“不是。”我低下头,“我还想着,等那个项目正式确定下来,我就去帮你。反正录音一直在我这里,晚几天应该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后来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
许澄看着我,忽然问:“你知道那几天,我在等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我在等你的电话。”
“公司通知我去参加最后一次调查谈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周启航拿出了新的说明材料,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我的账号会出现那些操作记录。我解释了很多遍,可他们只让我拿出证据。”
许澄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硬盘。
“我知道你那里有录音。所以我没有马上去找其他办法,我以为你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帮忙。”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
“第一次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我想,没关系,工作重要。”
“第二次,你说等项目会议结束。我又等了一天。”
“后来你开始不接电话,我还替你想理由。我觉得你可能也被领导找去谈话了,或者公司不让你参与调查。”
她停下来,笑了一下。
“我甚至担心过,是不是因为我,你也遇到了麻烦。”
许澄没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可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学的时候,她受一点委屈就喜欢找我抱怨,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人理论。她从来不是会把情绪藏起来的人。
“知意。”她叫了我一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愿意把录音交出去。那我至少还有时间去找别的证据,找别的人帮忙。”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可你一直让我等。”
许澄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再等等吧,知意一定会来的。她答应过我的。”
我低下头,眼眶发热。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两年前六月十七日的晚上。
手机在桌上不停震动,许澄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亮起来。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赵明远刚发来的项目任命通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等等。
等过了今晚就好。
可对许澄来说,那天已经是她最后一次接受公司调查的前夜。
“对不起。”我的声音有些哑,“许澄,真的对不起。”
她没有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离开以后,我很多次想联系你,也想过把录音发过去,可我一直没敢。”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我也怕你问我,为什么当初不帮你。”
“所以你就又躲了两年?”
为什么是两年呢?我恍惚着点点头,仿佛我们昨天还在原来的出租房里一起核对资料。
我觉得很难堪。
我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在职场里身不由己的普通人。面对赵明远抢功,我不敢反抗;面对公司的不合理要求,我习惯忍让。我把自己的软弱解释成谨慎,把沉默解释成成熟。
可许澄的事情不一样。
我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为此放弃了什么。
过了很久,许澄才开口,“其实我后来也想过,如果当时你真的把录音交出来,事情就一定会不一样吗?”
“周启航那时候已经准备了不少材料,公司也未必会因为一段录音改变处理决定。”
“但是知意,结果是一回事,你有没有兑现承诺,是另一回事。”
她把硬盘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我没有要求你为了我放弃工作,也不是觉得朋友就应该无条件帮忙。我只是希望,你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抛弃我。”
“许澄。”我看着她,认真说道:“这次录音我带来了。当年我知道的事情,我也愿意如实说明。如果需要我配合核实,我会配合。”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平复好了心情,她再次打开电脑,把一份咨询报告推给我:“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照片上是周启航。看起来,他在离开我们公司后成了启辰咨询的高级顾问,正在到处推销所谓标准化项目方案。
“你仔细看这几张流程图。”
我低下头,后背渐渐发凉。那是两年前许澄发现验收问题的项目里使用过的架构图,连一个过期的测试网址都留着。
“你怀疑他把旧资料包装后卖给不同客户?”
“我怀疑,但还要查。”她看着我:“所以我需要你核实你们公司这次收到的报告。”
18 硬刚威胁
当然,准备去做和真的能做,是两回事。
尤其是当我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得多的时候。
许澄告诉我,她这两年陆续收集到几份公开资料,以及几名相关项目人员自愿提供的材料。其中有两份咨询报告,和两年前的原始方案存在大量相同内容。
不仅文字相似,甚至连其中一个已经失效的测试网址,都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个网址,差点笑出声,“他们连这个都没改?”
许澄点头。
“可能觉得没人会认真看。”
我叹气。
这话我还真信。毕竟刘建国的PPT能拿公开白皮书直接改,公司高层照样愿意掏六十八万。只能说,有时候商业世界最大的竞争优势,不是技术,而是脸皮。
不过问题也来了。
这些材料究竟属于谁?
两年前的公司项目成果,可能涉及原公司的商业秘密。许澄当年在职期间取得的资料,也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对外披露。
如果我们直接把材料发到网上,或者交给无关第三方,很可能反而让自己陷入麻烦。
我把自己的顾虑告诉许澄。
她点点头,“这也是我没有公开的原因。”
“那你想怎么办?”
“先核实材料来源,再通过合法渠道提交。”
我看着她,“你这两年,变化了挺多。”
她笑了,“以前吃过亏,现在当然得长记性。”
我摸了摸鼻子,这话听着有点像在骂我。
不过她说得对。
第二天,我向公司法务和内部审查组补充提交了启辰咨询报告存在疑似重复使用既有项目成果的风险提示,并附上我在现有工作权限内合法接触到的相关材料。
至于许澄手里的原始资料,则由她通过律师评估后,决定向有权调查的单位提供。
我没有把她的文件私自上传到公司系统。
这一次,我想把事情做得稳妥一点,至少不能再让许澄因为我受到第二次伤害。
结果材料提交当天,赵明远就来找我了。
他现在已经不敢像以前那样对我大吼大叫,大概是因为最近吼了太多次,每次都没有好结果。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脸色难看,“林知意,你又提交了什么东西?”
我抬头,“只是一些项目风险补充材料。”
“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大?”
“赵总,项目已经暂停了。我只是建议审查组进一步核实。”
他咬牙,“你知不知道周启航是什么人?”
我心里一动,“您认识他?”
赵明远脸色微变,“之前听说过。”
“那您知道他两年前在哪家公司工作吗?”
“我怎么知道!”
他回答得太快,快得我差点笑出来。
眼前,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谎言。】
【谎言内容:我不知道周启航两年前在哪家公司工作。】
【该陈述涉及既有认知事实,不可通过兑现改变历史。】
【可用功能:谎言追踪。】
【核验结果:说话者实际知晓周启航曾在宿主所在公司任职。】
我慢慢放下笔,“赵总。”
“干什么?”
“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只是觉得您最近记性不太好。”
赵明远盯着我,好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林知意,我劝你别再查了。”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有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我点头,“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是谁?”
“你!”
他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摔门而去。
小周从隔壁探出头。
“知意,你现在是不是专门练过气人?”
我想了想。
“没有。”
“那为什么赵总每次跟你说话,都像要脑溢血?”
“年纪大失眠,可能身体是不太好。”
小周笑得差点趴在桌上。
可我没有笑太久。
因为我知道,真正麻烦的,恐怕不是赵明远。
19 不再替她保证
许澄给我的资料里,有两份咨询报告和两年前的旧方案高度相似,甚至保留着同一个已失效的测试网址。我把它们与公司合法取得的启辰材料逐项比对,制作了相似内容清单,但没有向外复制客户的原始数据。许澄则请律师核实当年录音、邮件的可用性。
事情进展并不快。公司没有立即撤销当年的处理记录,内部审查组也没有当场指认谁有问题。律师提醒我们,文本相似只能支持进一步核查,不能直接等同于违法。
有一次我着急,跟许澄说:“这回我肯定能给你洗清冤屈。”
她放下筷子,看了我半天:“知意,你怎么又开始替我保证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年前,我就是用一句不计后果的保证,让她相信我一定会来。
“对不起。”我把话收回来。
许澄看了我一会儿,才说:“这还差不多。”
我们坐在大学时常去的小店里吃饭。店面换过招牌,老板还是原来的人。
她给我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忽然问:“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你被冤枉的时候,我没帮你。”
“不是。”她摇头,“是你太小看我了,知意。”
我低下头。“我那时候觉得只要没亲手害你,就不算对不起你。”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答应了却不做,也是一种伤害。”
她没有说什么,埋头吃菜:“赶紧吃吧,菜凉了。”
审查期间,赵明远又给我发了一句:“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早就离职的人,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两年前我面对的也是这个问题。当时我回答不了,所以选择假装没看见,但现在我终于有了答案。
我没有办法再把沉默包装成善意。
道理第二天,许澄的律师通知我们,原公司同意受理补充说明;启辰的复核材料也进入公司专项审查。
两件事都还没有结果,许澄却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来一句:“材料收到了,谢谢。”
我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点开对话框,把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却也没有回复什么,只是说“应该的”。
20 选真实之眼
系统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个小时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整理项目资料。
突然,眼前弹出一道金色提示。
【最终兑现程序即将启动。】
【检测到宿主已主动履行部分补正义务。】
【当前状态:等待最终确认。】
我放下鼠标,“什么意思?”
【宿主过去两年内,曾作出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许澄这边。】
【经核验,该承诺在作出时具有真实履行意愿,但宿主随后主动放弃履行,并以工作繁忙等理由掩饰。】
【该承诺无法按照字面无限期兑现。】
【系统已将其转换为可执行的补正要求。】
屏幕缓缓展开。
【一、向承诺对象如实说明未履行原因。】
【二、在自身实际能力与合法权限范围内,补充提供与当年事件有关的真实资料。】
【三、停止以虚假理由掩饰此前的不作为。】
【四、是否继续帮助承诺对象,由宿主自主决定。】
我看着最后一条,突然愣住,“第四条为什么不是强制的?”
【因为承诺不能赋予任何人无限支配他人的权利。】
【即使承诺曾经真实存在,宿主仍有权决定未来的行为边界。】
我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我现在算兑现了吗?”
【正在核验。】
几秒以后。
【第一项:已完成。】
【第二项:已完成初步补正,后续需对已提交资料真实性负责。】
【第三项:已完成。】
【第四项:宿主自主选择,不计入强制兑现结果。】
【最终兑现状态:通过。】
就这样?
我以为系统会要求我放弃工作,或者为了许澄不顾一切地承担所有责任。
可它甚至没有要求许澄原谅我。
我忍不住问:“你不是让谎言成真的系统吗?为什么最后只要求我说实话?”
我一直以为,这个系统的作用,就是让那些满嘴谎言的人付出代价。赵明远抢走我的功劳,我就让他亲自完成那些他声称独立完成的工作;有人随口许下根本不打算兑现的承诺,我就让他为自己的话负责。
看着他们一个个被自己吹过的牛折腾得焦头烂额,我确实觉得痛快,甚至一度认为,只要有这个系统,就能让所有不公平的事情得到纠正。
可后来我渐渐明白,系统能改变的,其实一直都很有限。
它可以让赵明远无法继续凭借虚假的工作成果领取奖励,却不能抹去我过去那些被他抢走功劳的日子;它可以约束一个人今后的行为,却不能让他突然变得真诚,更不能让曾经受到伤害的人自动获得补偿。
就像我和许澄。
两年前,我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身边。可当她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为了自己的前途选择了沉默。如今我可以把录音交给她,可以如实说明当年的情况,也可以尽自己所能帮她重新调查,但我永远无法回到两年前,接起那十七通电话,更不可能让她重新拥有当时失去的机会。
有些谎言的代价,并不会因为后来兑现了承诺,就一笔勾销。
我忽然想起许澄在咖啡馆里对我说的话。
她说,她最难过的不是我没有帮她,而是我明明已经决定退缩,却还让她一直等。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只是没有兑现一句承诺。可对她来说,那句承诺曾经是她愿意继续等待的理由。
我不能因为自己如今终于鼓起勇气,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我有些释然。
原来系统最后要我兑现的,是让我终于有勇气承认:当年的我确实没有做到,现在的我也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好人,但至少,我不再用谎言替自己的懦弱开脱。
至于许澄愿不愿意原谅我,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兑现了承诺以后就应该得到的奖励。
这一次,我只需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挽回,至少我没有再让她等一个明知不会兑现的承诺。
【系统评估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最终兑现。】
【基础测试全部结束。】
【谎言兑现系统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我一愣。
“下一阶段?”
【请选择系统升级方向。】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选项。
【选项一:强化兑现。】
【每日兑现次数增加至三次,可同时约束多个对象。】
【选项二:真实之眼。】
【保留每日一次兑现机会,增加对宿主自身陈述的真实性提示。】
我盯着选项。
这还用选?当然是第一……
等等。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能够让更多人兑现谎言,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可经历这些事情以后,我渐渐意识到,很多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
赵明远觉得项目是自己统筹的,所以拿走大部分功劳理所当然。
陈国梁觉得合作有利于公司,所以程序上的问题可以暂时忽略。
而两年前的我,觉得自己的前途很重要,所以可以让许澄再等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选择解释得合情合理。
如果我只想着让别人兑现,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觉得自己永远正确。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系统。”
【在。】
“我选第二个。”
【确认选择:真实之眼。】
【升级完成。】
【新增功能:当宿主对外作出明知不实的陈述,或对自身行为作出明显违背已知事实的解释时,系统将提供提示。】
【提示不等于处罚,宿主仍拥有选择权。】
我点点头,“挺好的。”
然后,我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会再撒谎了。”
下一秒。
【检测到不实陈述。】
【核验结果:宿主无法保证未来永远不说谎。】
我:“……”
系统:【建议修改为:我会尽量诚实,并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我沉默三秒,“你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不具备主观恶意。】
“我怀疑你在撒谎。”
【无法核验。】
我气笑了。
21 裸辞跑路啦
一周以后,赵明远正式被免去了部门总监职务。
公司内部通报的原因,是其在项目成果申报和供应商管理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具体涉及的其他问题仍在进一步核查。
陈国梁也不再分管原来的业务部门。
至于刘建国的启辰咨询,公司终止了尚未签署的合作计划,并对已经开展的合作进行复核。
我没有因为这件事突然升职成为总经理。
事实上,公司甚至没有给我发奖金。
孙丽只是通知我,管理层决定对我的工作表现给予肯定,希望我继续保持专业精神。
我听完以后,问她:“那有现金奖励吗?”
孙丽沉默了,“暂时没有。”
“调薪呢?”
“还在研究。”
“晋升呢?”
“要结合年底考核。”
我点点头,“好吧。”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我,“知意,你不会又要……”
“不会。”我微笑着打断她,“我准备辞职。”
孙丽愣住。
“什么?”
“我说,我准备辞职。”
“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可以找到更适合的工作。”
孙丽一脸复杂。
“林知意,公司刚刚肯定了你的贡献,你现在辞职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不顾全大局。”
我看着她,“孙经理,您知道我在这家公司最不喜欢听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年轻人要顾全大局。”
她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
我按照正常流程提交了辞职申请,整理工作交接材料,依法依约处理离职手续,同时开始找新工作。
毕竟爽文归爽文,房租还是得交的。
临走前,小周抱着我哭了半天,“知意,你走了以后,谁来帮我骂领导啊!”
我拍了拍她的背,“你可以自己骂。”
“但我不敢啊!”
“那就先学会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她吸了吸鼻子。
“可是我怕被开除。”
我看着她,“那就先保护好自己,保留证据,慢慢找机会。”
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想了想,“应该不会。”
“为什么?”
我笑了,“因为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听人画饼吧。”
小周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
22 我们重新出发
离职后的第一个星期,我睡到上午十点。没有领导的电话,也没有凌晨三点的客户催单。
不过房租依旧要交,我没突然变成什么百亿富婆,只能老老实实投简历。
许澄请我吃饭,说原公司已经启动补充核查,当年针对她的处理记录暂不再作为对外评价依据,能否正式更正还要等调查结果。
她语气平静,我却比自己拿奖时还高兴。
饭后,她把一份项目合作计划推给我:“有没有兴趣跟我做小型企业的项目咨询?”
我把计划翻了两页:“收益怎么分?”
“你先不问理想?”
“诶!理想可以写在墙上,但分成得写在合同里。”
她笑得直拍桌子。
我们没有立刻创业神话般开出几十家分店,而是先接了两个小项目。第一位客户张总拍胸口保证“我这个人最讲诚信,尾款一定不会拖!”
【检测到谎言。】
我看了眼今日尚未使用的兑现次数,又看向摊在桌上的合同,“张总,那我们就把付款节点、验收标准和逾期责任写清楚。”
他笑容一僵,最终还是签了字。
许澄送客户出门后,忽然问:“我们以后一定能成功吗?”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会认真做自己答应的事。”
我有时候会想,拥有这个系统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比如能看着那些喜欢吹牛的人当场打脸。
是的,很爽,但现在我的答案稍微变了一点。
别人说过什么,当然重要;可最终决定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还是他做过什么。
至于那些仍然喜欢拍胸口保证“我说话绝对算数”的人——
我瞥了眼系统。
【今日兑现机会:1次。】
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