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赐名姜煜安
「妈妈,他们说我是没有名字的炮灰。」
——怎么会呢,你叫煜安好不好?姜煜安,安安。
「妈妈……我好痛啊……」
——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安安。
2 崩位面救崽复仇
「警告!空间锚点发生未知偏移!宿主!我们进错位面了!」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疯狂报警,声音里带上了极其人性化的慌乱:「这里不归穿书局管辖!没有天道管理,整个位面的逻辑全是崩坏的!」
姜弭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她踩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水泥地上,迎面扑来的全是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在采取行动前,她习惯性地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系统,拉取本位面的原书档案,开启极速阅览模式。」
【收到。位面名称:《不小心把恶毒炮灰玩坏了怎么办》。】
伴随着系统的机械音,庞大的情节信息流瞬间涌入姜弭的大脑。
极速阅览中,姜弭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一个三观极度扭曲的故事。书里的主角攻周砚白,认定这个被绑在钢板上的少年是「恶毒炮灰」,因为少年冒犯了他心尖上的人。于是,周砚白将他囚禁,长期施加极端的虐待。
最让姜弭感到生理不适的,是原书的后续走向——少年在无尽的折磨中,竟然产生了斯德哥尔摩式的心理转变,最后爱上了这个施暴者,两人甚至走向了「HE」的圆满结局。
「把长期囚禁和极端伤害包装成爱情?」姜弭在脑海里冷笑出声,「这根本就是在混淆伤害与情感的边界,严重挑战了人类的道德和法治底线。」
她睁开眼,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了地下室中央的钢板上。
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被麻绳死死绑在上面。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骨瘦如柴。他没有像普通受害者那样凄厉地惨叫,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腰侧有一道极深的、被电锯强行割开的可怖创口,鲜血正顺着冰冷的钢板往下淌。
他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模糊了,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没头没尾、颠来倒去地念着几个字。
姜弭走近了一步。她听清了他嘴里一直念的那句话——
「妈妈……我好痛……」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生命最后的幻觉里,他只是在本能地呼喊他的妈妈。
而在他面前,原书的主角攻周砚白刚刚拔掉电锯的电源,正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实验动物般的眼神,饶有兴致地俯视着少年的垂死挣扎。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弭眼前「唰」地展开了一层半透明的光幕——那是她背包里的弹幕道具,可以看到原书中读者的吐槽。此刻,密密麻麻的弹幕正透着极致的愤怒,疯狂刷屏:
【吐了吐了!这段情节我真的看一次吐一次!】
【把电锯调到最低档去割受的腰侧,看着他像鱼一样弹动流血,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三观尽毁!这根本就是把严重侵害行为包装成爱情!谁来管管啊!】
【什么受控攻控的,我是受害者控,是根正苗红的中国新青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要报警!】
姜弭看着那些愤怒的弹幕,看着那个连惨叫都被剥夺了的少年。一种属于女性的、极其纯粹的怒火,如同冰冷的岩浆般在她眼底翻涌。
「系统,你听到了吗?他叫我妈妈了,这杀人犯在折磨我的宝贝。」
系统不敢说话。
既然这个位面没有天道,既然原书把残忍当成爽点,那她今天就来当这个位面的天道。先把原主角解决了,再去找原作者算账,一个都跑不了。
「系统。」姜弭平静地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关闭跨位面道具限制,权限最高级别解锁。这里不是穿书局的地盘,我们不用守我们的规矩了。」
姜弭连异能道具都懒得用了,直接一挥手,从空间里抽出了一把压满子弹的 AK-47。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周砚白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举着电锯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谁?!」
回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砰砰砰——!」
火光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疯狂闪烁。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狗血情节。姜弭端着枪,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直接把一梭子子弹全倾斜在了他身上。
周砚白的身体在密集的火力下疯狂抽搐,手里的电锯掉落在地。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打得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在这个把虐杀当成深情的小说世界里,他或许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但他不知道的是,姜弭是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
在小说世界里法律没用的话,有什么事,跟她的 AK-47 说去吧。
确认他死得透透的之后,姜弭立刻对系统下达指令:「把他的灵魂给我抽出来,塞进最高级别的惩罚副本里。让他循环体验那些他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楚,永远死不了,也活不成。」
同时,她动用了空间道具里最顶级的净化术,把满地的血肉和血腥味彻底清理、销毁。
原本如同地狱般的地下室,瞬间变得干干净净,除了钢板上的小少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把我的宝贝,送到一个干净又整洁的房间。」姜弭冷声吩咐系统。
光芒一闪。
再睁眼,姜弭已经站在了一间明亮、整洁的屋子里。她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孩子。这是她在一个小城的慢节奏位面里买下的私人小院。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泥土和阳光的味道。这里是她每次完成高危任务后,用来放松和休养的避风港。
一进去,她就看到了那个孩子。他小小地缩在里屋那张柔软的鹅绒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系统用最好的治愈药处理过了,只是因为原本伤得太重,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过了几个小时,床上的少年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的瞬间,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幼鸟,拼命往床角缩去,后背死死抵着墙壁,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防备。
直到看清姜弭的脸,闻到屋子里干净柔和的味道,他才微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
姜弭没有立刻靠近,怕惊着他。她端起旁边温好的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醒了?别怕,伤口已经治好了。你饿了很久,先喝点粥好不好?」
少年看着她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极度恐惧中才会有的试探。他死死盯着那碗粥,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却依然把自己缩成一团,没有任何动作。
在那个崩坏的位面里,他受尽了折磨,习惯了挨打。他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更不敢主动伸手去要东西。「来,慢慢喝。」姜弭把碗往前递了递,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少年僵了几秒,确定她没有生气,才战战兢兢地伸出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他没有敢去接碗,只是极其卑微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碗沿,然后迅速抬眼去看姜弭的脸色,像一只随时准备挨打的小兽。
见姜弭不仅没有打他,反而把碗稳稳地放进他手里,他才颤抖着双手捧住。
他甚至不敢用勺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因为太饿,喝得急了些,呛得直咳嗽。即便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也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只是死死护着碗,生怕弄洒了一滴。直到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他依然把空碗捧在手里,眼巴巴地看着姜弭,似乎在等待着「可以放下」的指令。
姜弭伸手将空碗接过来放在一边,柔声问:「还要喝吗?还有哦。」
少年瑟缩了一下,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甚至往后又缩了缩,仿佛怕自己多要一口就会被立刻拖回那个地狱。
姜弭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强求。她看着他,轻声开口:「不要怕。你以后再也不会回到以前那种地方了,现在有妈妈保护你。」
少年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犹如神兵天降的女人,眼眶慢慢红了。
「妈妈……」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后又像受了惊一样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被子,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尽的自卑和茫然,「可是……可是我连名字都没有。他们说我只是一条没有身份的贱命……」
姜弭的眼神微微一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他们?」姜弭看着他,声音放得极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们是谁?」
少年瑟缩了一下,似乎光是回忆那些人的存在,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地说着:
「就是……那个拿电锯的男人,还有他身边的朋友们……」
他闭了闭眼睛,仿佛还能听到那些人的嘲笑。
「他说,我只是个不知好歹的恶毒炮灰,挡了他喜欢的人的脚步。他说我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人,连死在他手里都是活该……
「他们都说,我天生就是坏种,是不配活着的……」
姜弭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慢慢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拥有、被原书逻辑彻底洗脑的少年,心底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她倾身上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瘦削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怎么会呢。」姜弭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个永不背弃的誓言,「你叫煜安好不好?姜煜安。」
「跟着妈妈姓姜。煜是光明的煜,安是平安的安。」姜弭的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忍不住滑落的泪珠,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以后小名就叫安安。妈妈绝不再让你回到以前那种地步了,相信妈妈,好不好安安?」
少年那双一直死寂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点微弱却鲜活的光亮。
「我……有名字了?」他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是炮灰……我叫姜煜安?我叫安安……」
「对,你叫姜煜安。」姜弭伸手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单薄的后背,「以后有妈妈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怀里的人终于压抑不住,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发出了极轻、极细碎的呜咽声。那是长期压抑、恐惧、绝望之后,终于找到一个避风港的宣泄。
姜弭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直到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再次因为疲惫昏睡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姜煜安放平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姜弭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森寒。
「系统。」姜弭站起身,走到窗边,在脑海里冷声开口。
【宿主,我在。】
「查一下那个位面,除了刚才那个已经死透的周砚白,他身边还有哪些帮凶?」姜弭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让人胆寒,「刚才安安说的『他们』,一个都别漏掉。」
系统迅速检索:【宿主,原书涉及包庇和助纣为虐的帮凶共五人。另外,那个写下这本荒谬小说的原作者,现在在小位面的身份也查到了。是否需要为您开启武器库,提取重型火力?】
「不用。」姜弭垂下眼眸,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微响,「杀鸡焉用牛刀。既然位面没有天道管他们,那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们把施加在小煜身上的痛,亲自尝一遍。」
她转身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轻轻带上木屋的门,踏入了空间通道。
……
姜弭踏入空间通道,再次回到那个崩坏的位面时,外界的空气依然污浊。
她没有直接去寻仇,而是先如同幽灵般潜入了原书主角团常聚的顶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原书中那几个包庇周砚白、甚至以此为乐的「朋友」,正端着酒杯谈笑风生。他们甚至还在讨论周砚白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又在「调教」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姜弭推开包厢门,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桌前。
她甚至没有动用异能,纯凭武学宗师的筋骨之力。骨节错位的脆响、酒瓶爆裂的闷声、以及几个人来不及发出的惨呼,在几秒钟内交织又迅速平息。她没有杀他们,只是极其精准地卸掉了他们四肢的关节,废了他们反抗的能力,随后将他们像拖死狗一样,全部扔进了系统开启的惩罚副本。
在那里,他们将会和周砚白一起,无限循环体验原书中的每一道刑罚。
处理完帮凶,姜弭顺着系统给的坐标,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推开了那扇破旧出租屋的门。
泡面盒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个被称为「罪魁祸首」的男作者,正顶着油腻的乱发,头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双眼赤红地盯着屏幕,敲击着键盘发出神经质的低笑:「这个程度感觉不够啊,再把伤口撕了吧……再来点……这样才算够嘛。」
姜弭站在他身后,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她走上前,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伸出手,磅礴的真气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男作者惊恐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尖叫,灵魂就被姜弭硬生生从肉体里抽离出来。
姜弭随手一甩,将他的灵魂抛入了一个纯白的虚无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男作者的灵魂狼狈地瘫软着,一抬头,就看到了半空中被具象化悬吊、正承受着无尽折磨的周砚白和那几个帮凶。
男作者在空间里狼狈地摔了个跟头,他茫然地爬起来,破口大骂:「你他妈谁啊!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姜弭的声音在空间里冷冷回荡,「你作为作者连你笔下的人物都不喜爱,你凭什么可以随意支配他们的痛苦?」
「系统。」姜弭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直接下令,「剥夺他的旁观者身份。把他塞进原书设定的『炮灰』躯壳里。既然他喜欢写虐杀,就让他亲自去感受一下,第一视角的痛觉。」
【收到。正在接入本位面实体躯壳……】
纯白空间瞬间变成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男作者发现自己被粗大的麻绳死死绑在了冰冷的钢板上。他惊恐地挣扎着,转头却看到了一个拿着电锯的男人——那是他笔下的「主角攻」周砚白。只不过,周砚白此刻脸上的狞笑,是对着他的。
「这不可能!这只是我编的小说!是假的!放开我!」男作者疯狂地尖叫。
姜弭站在空间的边缘,冷眼看着他。紧接着,无数个由光影凝聚的女性身影在她身旁显现。她们手里拿着手机、键盘、举报信,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周砚白举起了电锯,「嗡嗡」的轰鸣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电锯残忍地切向了男作者的腰侧。
「啊——!!」
男作者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种割开皮肉、摩擦骨头的剧痛,百分百真实地传导到了他的神经里。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像鱼一样弹动」,什么叫痛不欲生。
这时候,姜弭身旁最前方的一个女孩,看着在钢板上哀嚎的男作者,轻声开口:「到你了。」
她身后的无数个女性读者,也同时对着他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涣散的瞳孔说:「要给我们宝宝报仇了耶。」
「系统,痛觉调到最高级。」姜弭平静地开口,「把他写下的每一个伤口、每一道刑罚,按顺序在他身上重演。让他在这无间里循环。」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些光影微微颔首,语气柔和了些许,「这个人,现在就交给各位了。」
「放心吧!」女孩们握紧了手里被赋予灵气的各种「武器」,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朝着男作者的灵魂走去。
姜弭退出了空间,回到了小城的院子。推开门,屋里的暖光让她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床上的姜煜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蹙起眉头,翻了个身。
姜弭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温热的小手,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妈妈在。」
接下来的一个月,姜弭推掉了穿书局所有高危任务,安安心心在这个慢节奏的位面陪着他。
她带他去吃好吃的,教他读书写字,给他讲各种有趣的位面故事,一点点抹平他眼底的怯懦。
这天系统升完级回来,告知姜弭又快有新任务了。
她蹲下身,替他拉好外套拉链,认真地对小煜安说:「安安,妈妈的工作还需要偶尔去别的世界出差。如果妈妈不在家,会有其他的姨姨来陪你。她们是妈妈的好朋友,也是妈妈穿书局的同事,你叫她们小姨就好。」
小煜愣了一下,随后乖乖地点头:「嗯,安安会听小姨的话。」
没过几天,姜弭果然接到了穿书局的紧急任务。
一位休假的女同事如期而至。她漂亮又温和,一进门就笑着捏了捏小煜的脸颊:「你就是安安吧?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快叫小姨。」
小煜躲在姜弭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叫了一句:「小姨。」
等姜弭离开后,小姨带着他办理了这个世界的学校入学。这个世界有法律法规,小煜安很快的融入了新学校并且交了朋友。
而更让小煜安惊喜的是,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收到快递。
「叮咚——」
门铃响了。一开始小煜安胆子还是很小,他走到门边,隔着门小小声地说:「放门口,谢谢。」
等听到快递员的脚步声走远,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抱起地上的快递盒。
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下方的备注永远都是:给亲爱的安安。
盒子里,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针脚细密整齐,是手工钩织的,上面还有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味。
小煜安换上柔软的毛衣,又把前几天收到的羽绒服穿上,最后围上一条红色的围巾。他打开手机相机,略显呆板、却又极其认真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拍下了一张自拍。
姜弭在任务间隙,把这张照片通过系统,发给了那些曾经在现实世界里为他愤怒、为他流泪的女孩子们。
另一个世界的某个女孩手机上,突然弹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少年穿着自己亲手织的毛衣,站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幸福。
紧接着,女孩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收到一条信息: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我好幸福。」
女孩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笑着在屏幕前哭得稀里哗啦。
而在小城的家里,他的小姨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穿着新衣服、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的小煜安,朝他张开了双手。
「安安,过来。」
「嗯!」小煜安跑过去,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知道,哪怕妈妈有时不在身边,但妈妈一直都在。往后余生,再也没有电锯和黑暗,只有平安顺遂。
3 我有妈妈了
安安的视角:
「原来,我真的可以有名字。」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因为人在死之前,好像都会看到幻觉。
地下室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全是血腥味。那个长得像疯狗一样的男人,电锯的锯齿还在滴着血。
我的腰侧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了,只觉得黏糊糊的液体一直在往外流,把冰冷的钢板都焐热了。耳边好像还回荡着电锯那种刺耳的、撕裂皮肉的「嗡嗡」声。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齿轮是怎样一寸寸切开我的皮肉,摩擦到骨头的。
那种痛,是能把人的灵魂都活生生劈开的。
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是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贱命。他们说我是个恶毒炮灰,说我天生就是坏种,挡了别人的路,说我活该被这样对待。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痛啊。
在意识快要全部黑掉的时候,我只能没出息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喊着:妈妈,我好痛啊。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她,虽然我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把快要沉进黑暗里的我硬生生拽了回来。紧接着,是比鞭炮还要可怕一百倍的连续轰鸣声。
那是枪声?会是警察来救我了吗?
我费力地睁开眼,隔着满眼的血污,看到一个女人。她穿得很干净,手里端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黑漆漆的武器。
那个不可一世的、总是笑着折磨我的男人,现在像个烂透的破麻袋一样,被打成了筛子,瘫在墙角,再也不会动了。
她走过来,割断了我身上的绳子。
我以为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用嫌恶的眼神看着我。但我闻到了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太阳晒过被子的味道。
光芒一闪,我彻底昏了过去。
……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尖叫出声。
这里太漂亮了,也太干净了。
我躺在一张软得像是会把我吞掉的白色大床上,窗户外头有微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我吓得第一反应就是往墙角钻,后背死死抵着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可就在我蜷起腿的一瞬间,我僵住了。
我的腰……不疼了。
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隔着衣服摸了摸原本被电锯割开的地方。没有黏糊糊的血,没有翻开、外露的皮肉,连一丝一毫的痛感都没有。平滑得就像那场噩梦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我的身体却还在痛。
我的神经、我的肌肉,好像还留在那个地下室里。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种被利刃割开的幻痛,就会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大脑。我甚至觉得,只要我一呼吸,腰侧就会裂开。
这太反常了。在这个地方,所有的「反常」都意味着更可怕的折磨。他们是不是给我用了什么麻痹神经的药?是不是想等我放松警惕,再把我重新推上那个刑台?
门开了,那个女人端着东西走进来。
我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就像一只随时准备被踩死的虫子。
可是她没有打我。她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我齐平。声音轻得像是怕把我吹碎了:「醒了?别怕,先喝点粥好不好?」
我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腰,声音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地问:「我……我的腰……伤口……为什么没有了……是不是……是不是又要割……」
她看着我惊恐到快要崩溃的样子,没有敷衍,也没有骗我。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我发抖的手背上,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不会再割了。因为妈妈用了最好的药。」
「不管多深、多可怕的伤口,只要妈妈在,吹一吹、上点药,就全都好啦。」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你摸摸看,是不是一点都不痛了?那些伤害你的坏人,已经被妈妈打死了。以后再也不会痛了,我保证。」
我呆呆地看着她。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竟然有人告诉我,伤口是可以被治好的,痛是可以消失的,只要……只要她在。
她把旁边温好的粥递到我面前:「你饿了很久,先喝一点,暖暖胃,好不好?」
粥。
我死死盯着那个白瓷碗,里面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通常只有我饿到快死的时候,他才会扔给我半块发霉的面包。
我大口大口地咽着口水,可是我不敢动。我的身体还记着痛,我怕这是陷阱,我怕我伸手去接,就会换来一顿毒打。
我僵了几秒,确定她没有生气,才战战兢兢地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我没有敢去接碗,只是极其卑微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碗沿,然后迅速抬眼去看她的脸色。
她依然温柔地看着我,没有不耐烦。
我才敢用双手把碗捧住。
我连勺子都不敢用,怕自己笨手笨脚弄出声音惹她烦,只能低着头,像只护食的小狗一样,把温热的粥拼命往嘴里咽。因为喝得太急,温热的粥洒了几滴在雪白的床单上。
我吓得浑身一抖,那种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再次抓住了我。我下意识地抱住头,死死缩起肩膀,闭上眼睛,等着落下来的巴掌或者皮带。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有一只手,落在了我的背上。很轻,很暖。
「慢点吃,不着急,以后都不会饿肚子了。」她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后背,帮我顺着气。
我透过手臂的缝隙看着她。我心底冒出了一个极其不敢想的念头:她是不是……真的不会打我?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轻声说:「不要怕。你以后再也不会回到以前那种地方了,现在有妈妈保护你。」
妈妈。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雷劈在我身上。我连名字都没有,我怎么敢奢望有妈妈?那些人总说,我是这辈子都不配被人爱的贱命。
我低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是……可是我连名字都没有。他们说我只是个不知好歹的恶毒炮灰,说我是条没有身份的贱命……」
她突然伸手,极其轻柔地捧住了我的脸,让我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会呢。」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什么永远不会破灭的誓言,「你叫煜安好不好?姜煜安。」
「跟着妈妈姓姜。煜是光明的煜,安是平安的安。」她用拇指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以后小名就叫安安。妈妈绝不再让你回到以前那种地步了,相信妈妈,好不好安安?」
我彻底愣住了。
姜煜安。
安安。
原来,光明和安宁这两个词,是可以用在我身上的吗?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不仅治好了我可怕的伤口,还愿意把「岁岁平安」这种最美好的祝愿给我,愿意让我跟着她姓?
腰侧那点残存的幻痛,好像在这个温柔的声音里,被彻底抚平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那种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扑进她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死死抓着她的衣服,哭得喘不上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了妈妈,有名字了。
我不疼了。
我叫安安。
4 岁岁皆得平安
后来的日子,妈妈推掉了好多工作,陪了我整整一个月。
她带我去吃好吃的,教我读书写字,给我讲各种有趣的位面故事。只要她在我身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幻痛就再也没有发作过。
有一天,她蹲下身,替我拉好外套的拉链,认真地对我说:「安安,妈妈的工作还需要偶尔去别的世界出差。如果妈妈不在家,会有其他的姨姨来陪你。她们是妈妈的好朋友,你叫她们小姨就好。」
我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我知道妈妈是干大事的人。我乖乖地点头:「嗯,安安会听小姨的话。」
没过几天,妈妈果然接到了紧急任务。
来陪我的小姨非常漂亮,也非常温柔。她带着我去学校报到。一开始,我还是不敢和任何人说话,总是习惯性地躲在角落里。直到同桌把一块橡皮递给我时,我才终于敢大着胆子,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而更让我惊喜的是,从那天起,我开始频繁收到快递。
「叮咚——」
门铃响了。我胆子还是很小,不敢直接开门,只能隔着厚厚的门板说:「放……放门口,谢谢。」
等听到快递员的脚步声走远,我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把快递盒抱进来。
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下方的备注永远都是:给亲爱的安安。
我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针脚细密整齐,摸起来软乎乎的,是手工织的,上面还有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味。
小姨告诉我,这些衣服,都是另一个世界里,很多很多心疼我的姐姐阿姨们亲手做的。她们在知道了我的事情后,气得直掉眼泪,联手把那个坏蛋作者送进了地狱,现在她们只想看着我好好长大。
我听着,抱着那件毛衣,眼眶又有点发热了。
今天,我把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上羽绒服,最后围上那条红色的围巾。我打开手机相机,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略显呆板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小姨帮我把照片发给了妈妈。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边,无数个女孩的手机上弹出了这张照片。紧接着,她们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我好幸福。」
而在小城的家里,小姨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穿着新衣服、脸上终于有了红润血色的我,笑着朝我张开双手。
「安安,过来。」
「嗯!」我跑过去,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知道,就算妈妈现在不在身边,她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保护我。
因为我是姜煜安,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我的往后余生,一定会岁岁平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