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丢了三万块,说是我偷的。
公公上来就是一脚。
“贱人,把钱交出来!”
婆婆冲上来薅我头发:“呸!娶个外地货真不省心!”
老公走过来,终于开口了:“老婆,赶紧跟爸妈道歉。”
我看了他三秒。
没哭没闹。
拿起手机,按下110。
“派出所吗?我被家暴,被诬陷盗窃,四个人可以作证。”
婆婆慌了:“一家人的事你报什么警!”
门铃响了。
不是警察。
我笑了:“你们真当,我不知道?”
01
大年三十。
周家客厅的电视在放春晚。
我在厨房刷最后一个锅。
十二道菜,我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三点。
没人帮忙。
没人说一声辛苦。
这是第三年了。
我擦干手,把围裙挂在门后,走进客厅。
周磊瘫在沙发上嗑瓜子。
婆婆钱美凤在剥橘子。
公公周德厚翘着腿看电视。
周涛在刷手机。
我刚坐下,屁股还没挨热。
周磊突然站起来。
“我钱呢?”
没人应。
“我放抽屉里的三万块——没了!”
他翻着柜子,把抽屉拽出来摔在地上。
婆婆橘子掉了:“什么三万?”
“过年我取的钱,说了放房间抽屉里,现在没了!”
周磊扫了一圈客厅。
目光落在我身上。
“今天谁进过我房间?”
婆婆接话:“我没进过。”
公公放下遥控器:“我也没有。”
周涛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四个人的眼神,全钉在我身上。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你们看我干什么?”
周磊走到我面前:“嫂子,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忙活,我们都在外面买东西。”
“所以?”
“你进没进过我房间?”
“没有。”
“那钱怎么不见了?”
“我不知道。”
周磊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公公。
公公站起来了。
他没穿外套,白色秋衣套在身上,啤酒肚挺着。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说,钱是不是你拿的?”
“爸,我没拿。”
“三万块,搁家里,就你一个人在。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我不知道,但不是我。”
话没说完。
他一脚踹在我小腿上。
我没站住,整个人撞在茶几角上,水杯摔在地上碎了。
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贱人!把钱交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
不,不是。
上次是去年中秋,我多买了两斤排骨,他拍了桌子。
但踹,是第一次。
我撑着茶几要站起来。
婆婆冲过来了。
她一把薅住我的头发,把我往下拽。
头皮撕裂一样的疼。
“呸!娶个外地货,真不让人省心!”
“一天到晚好吃懒做,还学会偷钱了!”
“妈——”周涛终于站起来了。
我看着他。
他朝我走了两步。
终于。
“老婆,跟爸妈道歉吧,大过年的。”
他说。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道歉。
我被踹了。
我被薅头发了。
我被骂了贱人、外地货。
他让我道歉。
我看着周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眼睛里没有愧疚。
没有心疼。
甚至没有为难。
只有一种——“你赶紧把这事了了”的不耐烦。
我没哭。
没闹。
这三年,哭过,闹过,没有用。
跪过,求过,更没有用。
我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一块青紫。
拿起手机。
按了三个数字。
110。
“喂,派出所吗?”
“我叫宋芸,在翠园小区 14 栋 3 单元 402。”
“我被家庭暴力。”
“公公踹我,婆婆动手,我丈夫在场没有制止。”
“另外,他们诬陷我盗窃三万块现金。”
“家里四个人都在场,可以作证。”
客厅安静了。
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
周磊的瓜子掉在地上。
婆婆松开了我的头发。
公公的脸沉下去,但嘴唇在抖。
周涛一把抢我手机:“你疯了?报什么警?”
我躲开他的手。
“别碰我。”
婆婆尖叫起来:“一家人的事你报什么警?”
“你要丢人丢到外面去?”
“宋芸你想干什么!过年你闹这一出!”
我没理她。
我坐在沙发上,把裤腿撸起来。
小腿上一个鞋印,膝盖上破了皮,血珠子往外渗。
我打开手机相机,拍了三张。
时间、伤口、客厅全景。
周涛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先把照片删了,等会儿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爸喝了酒,脾气上来了——”
“他踹我,你觉得是脾气问题?”
“你先别——”
门铃响了。
所有人看向门口。
不是警察。
这才过了三分钟,警察不会这么快。
门铃又响。
啪啪啪——有人拍门。
砰砰砰——三个人在外面砸门。
周涛去开门。
门一开。
三个人站在门口。
我站起来。
膝盖疼得我吸了口凉气。
我看着周磊。
又看着公公。
他俩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我笑了。
“你们真当——”
“我什么都不知道?”
02
门口站着三个人。
我哥宋刚。
他媳妇赵蕾。
我大学同学方圆。
宋刚穿着棉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看到我的腿,眼睛红了。
“谁踹的?”
没人回答。
宋刚往客厅里迈了一步。
周德厚往后退了半步。
赵蕾扶住我:“芸芸,腿还能走不?”
“能。”
方圆进了门,扫了一圈屋子,把门带上。
她穿着黑大衣,头发扎在后面,胳膊下夹了一个公文包。
婆婆先开口:“大过年的,你们跑来干什么?”
宋刚没理她。
他走到我跟前,蹲下看我的膝盖。
嘴唇咬了一下。
站起来,转身看周德厚。
“周叔。”
“我妹妹嫁过来三年。”
“大年三十,你踹她?”
周德厚的脸绷着:“你妹偷了我小儿子三万块钱。”
“她没偷。”
“证据呢?”
“证据在我手上。”
客厅又安静了。
周磊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方圆这时候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周磊,三万块是你 12 月 23 号从工商银行取的,对吧?”
周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对,就是 23 号。”
“取完之后,你当天晚上去了哪?”
“我回家了。”
“你确定?”
方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你 23 号晚上在『鑫隆奇牌室』的消费记录。”
“刷的你本人的银行卡。”
“三万二。”
周磊的脸,像被人用橡皮擦了一层。
“你——你怎么有这个?”
方圆没答他。
她看向我。
我点了一下头。
方圆继续说。
“宋芸是我大学同学。”
“半个月前她给我打电话,说周磊借了钱一直不还,问我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他的消费情况。”
“她担心周磊在外面堵伯。”
“我是律师。”
“我走的正规渠道。”
“查到的结果——周磊从去年三月份开始,在奇牌室的累计消费,十四万六千。”
婆婆的脸从红变白。
“什么十四万?”
“胡说八道!我儿子不堵伯!”
方圆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茶几上。
银行流水。
消费明细。
每一笔都标了红线。
婆婆抓起来看。
手在抖。
三月,六千。
四月,八千。
七月,一万二。
十一月,两万。
十二月——三万二。
“周磊!”婆婆嗓子破了音。
周磊后退一步。
“妈,你听我说——”
“说什么!”
“那个奇牌室是朋友开的,我就是偶尔去——”
“偶尔去?十四万!”
周德厚一直没说话。
我注意到他的手,背在身后,指节发白。
宋刚盯着他。
“周叔,你知道吧?”
周德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
“你知道周磊堵伯。”
“胡说。”
“你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周磊一说丢钱,你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踹我妹?”
“一个正常的父亲,儿子说丢了三万块,第一反应不是先问丢哪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你没问。”
“你直接踹人。”
周德厚的喉咙动了一下。
宋刚接着说。
“因为你早就知道钱是周磊赌没的。”
“你帮他演这出戏。”
“让我妹妹背这个锅。”
“对不对?”
没人说话。
电视里在放歌舞节目。
婆婆的嘴张着,看看公公,又看看周磊。
周涛站在角落里,手机都不刷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死机了。
方圆开口:“宋芸被踹伤,有伤口照片和现场录音。”
录音。
对。
我从进厨房开始,手机就一直在录音。
我不是今天才开始准备的。
是半个月前。
从我无意间看到周磊手机上的奇牌室转账记录开始。
从我发现周涛手机里那个叫“静姐”的聊天对象开始。
从我意识到这个家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开始。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警察。
两个民警,一男一女。
“谁报的警?”
“我。”
我站起来。
03
民警进了门。
男的姓刘,四十多岁,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谁是宋芸?”
“我。”
“哪里受伤了?”
我撸起裤腿。
刘警官蹲下看了一眼,拿手机拍了照。
“怎么伤的?”
“我公公踹的。”
“什么原因?”
“他小儿子说丢了三万块,全家人说是我偷的,我公公动了手,婆婆也动了手。”
刘警官看向周德厚:“你踹的?”
周德厚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家里闹矛盾,我一时——”
“踹没踹?”
“……动了一下。”
女警官在做笔录。
婆婆在旁边搓手:“警察同志,一家人过年闹点小矛盾,我们自己能解决——”
刘警官没接这话。
他看了看茶几上的银行流水。
“这是什么?”
方圆递了一张名片过去:“我是宋芸的代理律师,方圆。这是周磊的银行消费记录。他声称丢了三万块现金并诬陷宋芸盗窃。实际上这笔钱是他本人在奇牌室消费的。”
刘警官接过材料翻了翻。
看了周磊一眼。
“这事你怎么说?”
周磊嘴唇哆嗦着:“我……那个……”
“钱是不是你自己花的?”
“一部分……一部分是。”
“到底是不是?”
“是!但我是先放了抽屉里一部分,后来才——”
“多少?”
“可能剩……剩不到三千。”
婆婆腿一软坐在了沙发上。
“你跟家里说丢了三万,实际上就剩不到三千?”刘警官问。
周磊低着头不吭声。
“那你为什么说是你嫂子偷的?”
“我没说——我就是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原话是『就你一个人在家』。”我开口了。
我看着他。
“周磊,你心里清楚钱去了哪。”
“你不敢说实话,怕你爸妈知道你堵伯。”
“所以你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你赌了十四万六,这事你爸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帮你一起演。”
刘警官皱了一下眉,看向周德厚。
“老同志,你事先知道你小儿子堵伯的事?”
周德厚张了张嘴。
“我不——”
“他知道。”宋刚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周德厚名下的银行转账记录。”
“从去年五月开始,他分六次给周磊转账,总共四万一千块。”
“备注写的是『还账』、『急用』、『周转』。”
“如果他不知道周磊堵伯,他给一个月薪三千的小儿子转四万多块钱干什么?”
周德厚的脸完全没有了血色。
婆婆扭过头盯着他:“老周,你给老二转了四万?”
周德厚没答。
“家里的钱——你从哪拿的?”
“存折上的钱呢?”
“你转了四万给他?你怎么不跟我说!”
周德厚突然吼了一声:“闭嘴!外人面前——”
“外人?”宋刚的声音压过去了。
“你踹我妹的时候,她在你眼里是什么?也是外人?”
“还是连外人都不如?”
客厅彻底乱了。
婆婆在骂公公。
公公在骂周磊。
周磊缩在墙角。
女警官在一条一条记录。
刘警官看向我:“宋芸,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这个家。
电视还在放。
桌上的饭菜凉透了。
那十二道菜。
是我从早上六点开始做的。
鱼是我杀的。
鸡是我炖的。
饺子是我包的。
没人动过一筷子。
因为他们觉得,先教训我比较重要。
我开口了。
“第一,我要对周德厚和钱美凤的家暴行为做正式笔录。”
“第二,我要追究周磊诬陷盗窃的责任。”
“第三——”
我看向周涛。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从头到尾一句有用的话没说过。
不对。
他说了一句。
“老婆,跟爸妈道歉吧,大过年的。”
“第三,我要离婚。”
周涛的脸抽了一下。
“芸芸——”
“别叫了。”
04
周涛走过来。
“芸芸,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离婚?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是人话。”
他伸手想拉我胳膊。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
刘警官看了我们一眼:“你们家庭内部的事可以后续处理,但家暴笔录今天必须做。”
“行。”
周涛急了:“警察同志,我媳妇情绪不好,她说的离婚不算数——”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算数。”
“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闹了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踹我的是你爸。”
“薅我头发的是你妈。”
“泼脏水的是你弟。”
“我从头到尾,一个字没闹。”
周涛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婆婆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要离婚?行啊!嫁妆别想带走一分钱!”
方圆开口了:“钱美凤女士,嫁妆属于女方婚前个人财产,法律明确保护,不存在带不带走的问题。”
婆婆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方圆接着说:“另外,宋芸婚后在这个家庭中承担了大量无偿家务劳动,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条,她有权请求补偿。”
“什么补偿?她嫁到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
“她三年没有工作是因为你们要求她全职照顾家庭。这一点宋芸有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
方圆从包里又掏出一沓打印纸。
“这是周涛与宋芸的聊天记录截图。”
“去年一月:『你别上班了,家里走不开。』”
“去年三月:『我妈身体不好,你在家照顾。』”
“去年八月:『你出去上班谁管家?』”
“一共四十七条类似的记录。”
周涛的脸涨红了。
“那是我们两口子商量的——”
“商量?”我看着他。
“你跟我商量过什么?”
“你哪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辞了会计的工作,在这个家洗衣做饭三年。”
“你们四个人的衣服我洗。”
“你们四个人的饭我做。”
“连周磊的袜子都是我手搓的。”
“到头来,你弟诬陷我偷钱,你爸踹我,你妈打我。”
“你让我道歉。”
周涛的眼睛开始泛红。
“芸芸,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你现在提离婚——”
“不是现在才提的。”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方圆替我回答了。
“宋芸在十二月十号已经向我咨询过离婚事宜。”
“我手上有她签字的委托书。”
“日期是十二月十五号。”
“也就是说——半个月前,她已经决定离婚了。”
周涛的脸一下子白了。
“半个月前?”
“为什么?”
他看向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心疼。
是慌。
我看着他。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手机里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周涛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不动了。
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静姐。”
我说。
“是不是?”
05
周涛没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两下。
手下意识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婆婆的声音先炸了:“什么静姐?谁?”
我没理她。
我看着周涛。
“去年十一月初,你换了手机锁屏密码。”
“以前用的是我生日。”
“换成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换了。”
“十一月中旬,你开始频繁加班,每周至少三个晚上十点以后回家。”
“十一月底,你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没看内容。”
“但我看到了名字。”
“备注是一个花的图标,后面写了『静』。”
“我当时没问你。”
“十二月初,你把那条聊天记录删了。”
“但你忘了删支付宝的转账记录。”
方圆翻开一页纸。
“周涛支付宝账户,十一月至十二月,向一个昵称为『静水』的账户累计转账七笔。”
“总金额,一万四千八百。”
“备注分别是——『买件好的』、『天冷了』、『别省着花』、『晚安』。”
婆婆的手在发抖。
“周涛!你给谁转钱?”
周涛的脸上肌肉在跳。
“妈,你听我——”
“你给外面的女人转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公公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大!你混账!”
我没拦着他们吵。
宋刚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蕾握着我的手,手心很热。
我没觉得多疼。
说出来的那一刻,反而松了口气。
十一月那天晚上,我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的时候。
心里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不是裂开。
是断了。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
安安静静地,断了。
我没有哭。
没有闹。
当天晚上给方圆打了电话。
第二天开始查银行流水。
第三天把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原件全部从家里转移到了宋刚那里。
第四天把我自己的嫁妆存折挂失补办,改了密码。
半个月。
我用半个月安排好了所有事。
然后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周磊帮我找到了。
大年三十。
全家人都在。
他跳出来泼脏水。
公公跳出来踹人。
婆婆跳出来打人。
周涛跳出来和稀泥。
全齐了。
所有人都在场。
所有人都露了底。
刘警官这时候开口了。
“周涛,转账的事属于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我们不介入。”
“但是——”
他看了一眼笔录本。
“周德厚对宋芸实施殴打,证据确凿,照片和录音都有。”
“钱美凤拉扯宋芸头发,同样构成家暴行为。”
“周磊虚构盗窃事实诬陷宋芸,这个性质比较恶劣。”
“以上三项,宋芸都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婆婆的声音变了调:“追究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能打人。”刘警官说。
“一家人也不能诬陷人。”
“法律不认『一家人』三个字。”
婆婆哑了。
周磊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
公公坐在椅子上,像老了十岁。
周涛走到我面前。
“芸芸。”
“我求你。”
“给我一次机会。”
“我跟那个人断了。”
“今天当着你哥的面我保证。”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涛。”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跟她的第一笔转账是十一月三号。”
“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脸上一片空白。
“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我转过身。
“方圆,离婚协议带了吗?”
“带了。”
方圆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
我签过了。
另一份空着。
等他。
06
离婚协议摆在茶几上。
周涛盯着那两份纸,像盯着两把刀。
“你早就准备好了。”
“对。”
“你设计我。”
“我没有设计你。”
“你是设计我的!你就等着今天这出戏!”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手指戳向茶几上的文件。
“你提前找律师、查流水、联系你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家出事?”
宋刚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什么?”
我拉住我哥的胳膊。
“哥,我来。”
我看着周涛。
“周涛。”
“你听好。”
“你爸今天踹我——是我设计的?”
“你妈薅我头发——是我设计的?”
“你弟诬陷我偷钱——是我设计的?”
“你在我生日那天给别的女人转钱——是我设计的?”
“这些事情,哪一件是我让它发生的?”
“我只是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准备好了。”
“仅此而已。”
周涛愣在那里。
公公突然站起来。
“离婚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了。
像是想通了什么。
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离婚可以,但有个条件。”
方圆看向他:“什么条件?”
“彩礼退回来。”
“当初我们家给了十二万八的彩礼。”
“她要离婚,钱得退。”
婆婆立刻接话:“对!十二万八一分不能少!”
方圆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
是那种早就料到的笑。
“周德厚先生。”
“彩礼的事我们确实要算。”
“但不是你算的那种。”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材料。
“当初彩礼十二万八,宋芸家陪嫁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婆婆撇嘴:“陪了点破家具和一台洗衣机——”
“陪了六万块现金、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全套床上用品、两床蚕丝被。”
“这些加起来,市场价值超过九万。”
“另外——”
方圆翻了一页。
“宋芸婚后第一年,用自己的工资还了你家的房贷,一共还了四万七。”
“这笔钱有银行转账记录。”
“房子写的是周涛一个人的名字。”
“宋芸对这套房产有出资贡献。”
“按照法律,离婚时应当获得相应补偿。”
公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方圆继续说。
“婚后三年,宋芸全职负责家务。”
“按照本市家政服务市场平均价格,每月四千五百元计算。”
“三年,十六万两千。”
“这笔钱,也可以依法主张。”
婆婆跳起来:“请保姆才四千五!她是儿媳妇——”
“正因为她是儿媳妇才没人付过她一分钱。”方圆的声音平稳。
“所以现在要补。”
婆婆的嘴一张一合,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公公把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转向周涛:“你媳妇心太狠了。”
周涛没接话。
他一直盯着离婚协议上的字。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我。
“芸芸,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说。”
“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看了他三秒。
和三年前在婚礼上看他一样久。
那时候他穿着西装,笑得很好看。
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他妈在旁边笑。
他爸在旁边笑。
所有人都在笑。
我信了。
“没有了。”
我的声音很轻。
但很清楚。
周涛低下头。
拿起茶几上的笔。
手悬在纸上方。
婆婆扑上来抢:“你不能签!”
周涛把她的手拨开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拨开他妈的手。
笔尖落在纸上。
签了。
方圆收走两份协议。
“后续去民政局办手续,我会陪宋芸去。”
刘警官合上笔录本:“家暴的事,宋芸你要不要出具告诫书?”
“要。”
“行。回头去派出所做个详细笔录,材料你都留好。”
我点了点头。
宋刚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赵蕾帮我拎起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我提前收拾好的证件和换洗衣服。
三天前就放在门口柜子底下了。
我走到玄关。
换鞋的时候,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芸。”
我没回头。
“你出了这个门,别想再进来。”
我蹲着系鞋带。
系好了。
站起来。
推开门。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
我踩了一脚,灯亮了。
但我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
转过身。
周涛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把钥匙。
放在鞋柜上。
“门钥匙。”
“还你。”
然后我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你以为离了婚就完了?”
07
电梯往下走。
我盯着手机屏幕。
“你以为离了婚就完了?”
陌生号码。
没有来电显示归属地。
宋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谁发的?”
“不知道。”
赵蕾皱眉:“会不会是周家人用别的手机发的?”
我没回复那条短信。
把截图发给了方圆。
方圆秒回:“别回,保留证据。如果继续骚扰,直接报警。”
出了单元门。
外面在下雪。
大年三十的雪。
街上没什么人。
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
宋刚的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口。
赵蕾扶我上车。
“先去我家,年夜饭热着呢。”
我坐在后座,把安全带拉上。
腿上的伤口碰到裤子,疼了一下。
车子发动了。
开出翠园小区。
我没回头看那栋楼。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宋芸,你别太绝。”
第三条。
“周涛是真心对你好,你非要闹成这样。”
我盯着这句话。
“真心对你好。”
这个措辞。
不像周家人的口气。
周德厚不会说这种话。
婆婆不会用这种语气。
周磊更不可能。
这是一个女人的口气。
我拨了方圆的电话。
“方圆,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
“发过来。”
我把号码发过去。
十分钟后。
方圆回了消息。
“号码是实名注册的。”
“机主姓名:陈静。”
陈静。
静。
静姐。
我靠在车座上。
闭了一下眼。
是她。
周涛的那个女人。
她怎么有我的手机号?
只有一个可能。
周涛给的。
今天签完字。
他第一个联系的人不是我。
是她。
然后她来“教育”我了。
宋刚从后视镜里看我:“芸芸,怎么了?”
“没事。”
“到家再说。”
车子在雪里开了二十分钟。
到了宋刚家。
两室一厅的出租房。
桌上摆着四个菜。
赵蕾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先吃饭,什么事吃完再说。”
我坐在桌前。
一碗米饭,一筷子青菜。
赵蕾夹了块鱼到我碗里。
“多吃点。”
我没什么胃口。
但我吃完了那碗饭。
三年了。
这是第一顿不用自己做的年夜饭。
吃完饭。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三个人围着看。
陈静的三条短信。
方圆的查询结果。
还有我之前截图保存的周涛支付宝转账记录。
“静水”——陈静。
全对上了。
宋刚的拳头攥着。
“这个女的什么意思?离了婚还来挑衅?”
赵蕾拍了他一下:“别急。”
我拿起手机。
给方圆打了第二个电话。
“方圆,陈静给我发了三条短信。”
“我看到了,截图我都收到了。”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周涛和陈静的关系,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之前不是说十一月——”
“我说的是转账从十一月开始。”
“但我觉得不止。”
方圆沉默了两秒。
“你想查?”
“能查吗?”
“如果走诉讼,可以申请法院调取通信记录。”
“但你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协议还没去民政局办手续。”
“还没生效。”
方圆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先不去办手续?”
“我的意思是——”
我握着手机。
“如果他们的关系不止几个月。”
“如果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他有长期出轨的事实。”
“那这份离婚协议的条件,我要重新谈。”
方圆的声音变了。
带了一点笑。
“宋芸。”
“你比我当年学法律的时候还冷静。”
“我不冷静。”
“我只是被踹醒了。”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
第四条短信。
还是陈静的号码。
“你信不信,这段婚姻里,你才是多余的那个?”
08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秒。
“你才是多余的那个。”
多余。
三年。
洗衣做饭打扫收拾。
伺候四口人。
年三十做十二道菜。
她说我多余。
宋刚的声音闷闷的:“芸芸,把手机给我,我来回她。”
“不用。”
我按住屏幕,截图。
然后回了一条。
只有四个字。
“你哪位?”
对方秒回。
“你心里清楚。”
我又回了一条。
“不清楚,麻烦自报姓名。”
对方没再回。
我把这两条对话也截了图。
全部发给方圆。
方圆回了一条语音。
“保持这个态度。不要暴露你已经知道她身份。让她自己说。她说得越多,对你越有利。”
赵蕾在旁边看着我:“芸芸,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嗯。”
“这份离婚协议,我不打算这么签了。”
宋刚不理解:“不是签完了吗?”
“签了,但没去民政局,没盖章,就是一张纸。”
“我要重新谈条件。”
赵蕾问:“什么条件?”
“如果周涛出轨的时间比我发现的更早——”
“那他就是过错方。”
“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要让步。”
“他工资卡、公积金、房产增值部分——我都要重新算。”
宋刚搓了搓手:“你确定他出轨时间更早?”
“不确定。”
“但陈静的反应不正常。”
我放下手机。
“你想想,一个女人,在男方刚签完离婚协议的当天——”
“她就有了我的手机号。”
“她第一时间来发短信。”
“不是示好,不是道歉。”
“是威胁。”
“她说『你才是多余的那个』。”
“什么样的人会说这种话?”
赵蕾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才是正主的人。”
“对。”
“她不觉得自己是第三者。”
“她觉得她才是本来应该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这说明什么?”
宋刚愣了一下。
“说明他俩的关系比你知道的早得多。”
“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断过。”
我点头。
手机又响了。
不是短信。
是电话。
周涛打来的。
我接了。
“芸芸——”
“说。”
“你在哪?”
“我哥家。”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咱们谈谈。”
“谈什么?”
“协议的事……我觉得有些条件不太合适。”
我愣了一秒。
“哪个条件?”
“房贷那部分……你之前还的四万七,我可以还给你。但房子的事不能——”
“行。那就不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意思?”
“我说,这份协议作废。”
“宋芸你——”
“周涛,你想好了再跟我谈。”
“我已经想好了。”
“你没想好。”
“你没想好,陈静的短信你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五秒。
十秒。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芸芸,你听我说,那个人——”
“不用说了。”
“明天大年初一。我不会去民政局。”
“协议作废。”
“后续走法律程序。”
“你——”
我挂了。
赵蕾倒了杯热水递给我。
“手在抖。”
我低头看。
确实在抖。
我以为我不会有情绪了。
骗人的。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一张图片。
陈静发来的。
我点开。
一张合照。
周涛和一个女人。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蛋糕。
蛋糕上插着蜡烛。
女人在笑。
周涛在看她。
眼神很温柔。
我放大了照片。
蛋糕上写着一行字。
“三周年快乐。”
三周年。
我和周涛结婚,正好三年。
三年前的同一个时间。
他们就在一起了。
不。
比三年更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赵蕾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她没说话。
宋刚看完之后站起来。
走到阳台上。
门关上了。
隔着玻璃我看到他点了根烟。
手在发抖。
我坐在椅子上。
外面的鞭炮声更密了。
零点了。
新年了。
09
大年初一。
天没亮我就醒了。
赵蕾在旁边睡着,宋刚打的地铺。
我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把昨晚所有的短信、截图、那张合照,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发给方圆。
方圆的回复来得很快。
“照片上的蛋糕写着『三周年快乐』。”
“如果能确认拍摄时间,就能证明周涛的婚外情从婚前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他在和你结婚的同时,一直维持着和陈静的关系。”
“这不是出轨。”
“这是欺诈性婚姻。”
我问:“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主张撤销婚姻或者以过错方为由要求更多赔偿。”
“房产、存款、精神损害赔偿——全部可以重新算。”
“宋芸,这张照片如果是真的。”
“你的处境会完全不一样。”
我回了一条:“我需要确认照片拍摄时间。”
“找陈静要原图。”
“原图的 EXIF 信息里有拍摄日期。”
“她会给我?”
“她已经给了你一张。”
“她的目的是刺激你。”
“你越痛苦,她越有成就感。”
“你让她觉得你不在乎。”
“她就会给更多。”
我想了一下。
方圆说得对。
陈静发那张照片的目的不是别的。
就是要我崩溃。
她想看我哭。
想看我闹。
想看我歇斯底里地去找周涛质问。
然后她就可以站在高处看笑话。
但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打开短信。
给陈静回了一条。
“照片收到了。”
“你们挺般配的。”
“蛋糕看着不错,哪家店买的?”
两分钟后。
陈静回了。
“你装什么大度?”
“不装。”
“我就是觉得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想的久。”
“怎么认识的?大学?”
对方打字打了很久。
气泡跳了好几次。
终于发出来。
“高中。”
“我跟周涛高中就在一起了。”
“大学异地分了手。”
“后来他家里逼他结婚,找了你。”
“但我们一直有联系。”
“你以为他真喜欢你?”
“你不过是他妈挑的。”
“合适的条件。”
“能干活的人。”
我一条一条截图。
每一条。
每一句。
全部截下来。
然后问了最后一句。
“那张合照,你还有别的吗?能不能多发几张?我想看看你们以前什么样。”
陈静可能觉得我彻底被刺激傻了。
她发了。
一口气发了九张。
从两年前到上个月。
有吃饭的。
有逛街的。
有在一个沙发上看电视的。
有一张——
两个人站在一个门口。
门上挂着钥匙。
那个门。
我认识。
是翠园小区 14 栋 3 单元 402 的门。
我家的门。
他带她去过我家。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水印。
去年九月十二号。
那天我在哪?
我翻了翻手机日历。
去年九月十二号。
赵蕾生孩子。
我去医院陪了三天。
他把她带回了家。
我的家。
我做饭的厨房。
我铺的床单。
我洗的杯子。
我截完最后一张图。
手机放在桌上。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很凉。
回来的时候宋刚已经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眼睛红的。”
“洗脸水太凉。”
他没再问。
我坐下来。
拨了方圆的电话。
“九张照片,全部带日期水印。”
“最早的一张是两年前。”
“有一张在我家里拍的。”
“EXIF 信息我不会提取,你帮我弄。”
“但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
“这些东西够不够?”
方圆的声音很稳。
“够了。”
“宋芸,走诉讼吧。”
“不签协议了。”
“直接起诉离婚。”
“周涛存在长期婚外情的事实,证据链完整。”
“他是过错方。”
“你可以争取房产、补偿、赔偿——全部。”
我握着手机。
外面天亮了。
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
窗台上的积雪在化。
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手机响了。
周涛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
我接了。
“芸芸,我知道陈静给你发了东西。”
“她乱发的——那些照片都是以前的——”
“周涛。”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解释?”
“我——”
“九月十二号,赵蕾生孩子那天。”
“你带她去了我们家。”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铺的床单。”
“我洗的杯子。”
“我买的拖鞋。”
“你带她进了那个家。”
“然后我从医院回来的那天。”
“你帮我拎行李。”
“跟我说『辛苦了老婆』。”
他的呼吸声很重。
“芸芸……对不起。”
“不用了。”
“法院见。”
我挂断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把陈静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打开通讯录。
找到方圆的号码。
发了一条消息。
“初七,我去你办公室。”
“带上所有材料。”
“我要起诉。”
10
初七。
方圆的律所在城西。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把材料摊在桌上了。
银行流水。
转账记录。
聊天截图。
九张照片。
家暴笔录。
派出所的告诫书。
全部按时间线排好。
“起诉书我拟好了,你看一下。”
我从头看到尾。
每一行每一个字。
签了名。
按了手印。
“下周一递交法院。”
“行。”
出了律所。
宋刚在车里等我。
“办好了?”
“办好了。”
“回家吧。”
我说的家,是宋刚的出租屋。
不是翠园小区 402。
那个地方不再是我的家了。
三天后。
法院受理了。
传票寄到了周涛的户籍地址。
翠园小区 14 栋 3 单元 402。
婆婆先看到的。
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发了二十三条微信。
我没点开。
宋刚替我看了一眼。
“她说你忘恩负义。”
“她说你是白眼狼。”
“她说当初要不是他们家,你一个外地的嫁不出去。”
“后面全是骂人的。”
我把婆婆的号也拉黑了。
第二天。
周涛来了。
他没打电话。
直接找到了宋刚家楼下。
宋刚下楼挡着。
“你走吧,她不想见你。”
“哥,我就说两句话。”
“她不想见你。”
“我求你了。”
“你踹她的时候怎么不求?”
“那是我爸——”
“你爸踹的,你站着看。有什么区别?”
周涛站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雪化了一半,地上全是泥水。
我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他头发乱了。
胡子没刮。
衣服皱巴巴的。
跟三年前那个穿西装对我笑的人判若两人。
赵蕾走过来拉上窗帘。
“别看了。”
“嗯。”
两个小时后他走了。
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发不进来。
黑名单。
他又发了短信。
“芸芸,我不同意离婚。法院调解的时候我不会签字。”
方圆说过这种情况。
“他可以不同意。”
“但法院会根据证据判。”
“他有长期出轨的事实。”
“你有被家暴的记录。”
“第一次调解他不同意,六个月后可以再诉。”
“第二次,法院大概率判离。”
“我等。”
又过了一周。
法院安排了第一次调解。
我和方圆坐在一边。
周涛和他找的律师坐在另一边。
周涛的律师很年轻。
刚开口就被方圆按住了。
“我方当事人主张如下——”
方圆打开文件夹。
“第一,确认周涛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过错行为。”
证据包括:支付宝转账记录、陈静本人发送的聊天记录及合照九张、照片 EXIF 信息显示最早拍摄日期为两年前。”
“第二,周涛婚后与婚外异性在夫妻共同住所发生不正当关系。”
“证据为拍摄于共同住所门口的合照一张,日期为去年九月十二日。”
“第三,宋芸遭受公公周德厚家庭暴力,有派出所笔录及告诫书。丈夫在场未制止,构成放任行为。”
“第四,宋芸婚后偿还房贷四万七千元,有银行转账记录。主张房产增值部分的相应补偿。”
“第五,宋芸全职承担家务劳动三年,主张家务补偿。”
“第六,宋芸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法官看完材料。
看了周涛一眼。
“被告方,有什么意见?”
周涛的律师翻了翻材料。
看了半天。
低头跟周涛说了几句话。
周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律师抬头:“我方当事人……希望调解。”
法官问:“原告方同意调解吗?”
方圆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同意。”
“但条件由我方提出。”
方圆递上去一张纸。
调解方案。
我提前和她商量好的。
房产归周涛。
但周涛需支付我房贷补偿四万七。
房产增值补偿三万二。
家务劳动补偿八万。
精神损害赔偿三万。
嫁妆全额返还。
我的个人物品一周内取走。
双方互不纠缠。
周涛看着那张纸。
手在抖。
总共将近二十万。
他的律师凑过来低声说了什么。
周涛闭了一下眼。
睁开。
“我没有这么多现金。”
方圆说:“可以分期。”
“十二个月内付清。”
“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滞纳金。”
法官看向周涛:“被告方,是否接受?”
周涛看着我。
我没看他。
我在看窗外。
法院的窗户对着一条马路。
马路上有人在走。
有人骑车。
有人推着婴儿车。
正常的日子。
正常的人。
过正常的生活。
我想过这样的日子。
“我接受。”
周涛的声音很低。
法官敲了一下桌子。
“调解成立。”
方圆收好文件。
我站起来。
走出调解室的门。
走廊很长。
脚步声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响。
身后有人叫我。
“芸芸。”
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对不起。”
周涛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
我往前走了。
方圆跟在旁边。
“接下来去民政局办手续,预约了明天上午。”
“好。”
出了法院大门。
宋刚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赵蕾摇下车窗:“怎么样?”
“调解了。”
“成了?”
“成了。”
赵蕾笑了一下。
宋刚发动车子。
我坐在后座。
窗外在化雪。
树枝上的冰棱一根一根掉下来。
砸在地上碎了。
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
方圆发的。
“宋芸,恭喜你。”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腿上。
看着窗外。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车子停下来。
旁边有个早餐店。
热气从门里冒出来。
有个女人端着一碗豆浆坐在门口喝。
很普通的一碗豆浆。
她喝得很慢。
不赶时间。
绿灯亮了。
车子往前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刚嫁到周家的第一天早上。
我问周涛要不要出去吃早饭。
他说:“在家做吧,外面的不干净。”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外面吃早餐。
面包车拐进了宋刚家的小区。
赵蕾停好车,回头看我。
“芸芸,明天办完手续,后天我陪你去租房子。”
“好。”
“有看好的地方吗?”
“城东那边有个单间,离步行街近。”
“你打算重新找工作?”
“嗯。”
“会计证还在吧?”
“在。”
“那就好找。”
我下了车。
站在楼门口。
抬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
太阳出来了。
冬天的太阳,不热,但亮。
我深吸了一口气。
冷的。
干净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