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霍映棠,霍家独女,亚洲第一财阀继承人。
顶流女星站她旁边都自动变背景板。
嫁给我一个普通人,她说是"缘分"。
我信了两年。
直到深夜听见她打电话:"三号实验品,数据够了,处理掉。"
我住第三间客房。每周被安排"体检"。
离婚协议,已经写好了。
【第一章】
霍映棠这个女人,怎么形容呢。
她往那一站,空气都得安静三秒。
不是夸张。上个月霍氏集团年会,国内某顶流女星受邀站台,化了两小时妆,踩着十二厘米的跟,气场全开地走上舞台。
然后霍映棠穿着实验室白大褂从后台出来拿了瓶矿泉水。
那位顶流当场僵在原地,经纪人事后在朋友圈发了八个字:
"老天不公平。告辞。"
这就是我老婆。
霍家独女,亚洲第一财阀唯一继承人,手握三项国际药物专利,福布斯四十岁以下最具影响力女性排第二。
第一名是谁?她那年没空参选,位子空着的。
"天花板"这个词,大概就是为她造的。
至于我,林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本科学历,月薪八千(入赘前),长相中等偏上——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两秒钟就被淹没的类型。
我们的婚姻是家族安排的。
霍家给出的说法是"八字合"。
八字合?
霍家,一个搞生物制药的顶级财阀,信八字?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回头看——我不敢想。
因为我岳父霍振邦,退伍之前的军衔,我到现在都不清楚。知道的人不敢说,敢说的人不敢让我知道。我只知道他书房里挂着一把军刀,刀鞘上有五颗星。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赘了霍家,住进了市中心那栋六十层的私宅顶楼。
分给我的是第三间客房。
是的。结婚两年,分房睡。
客房,三号。
我一度觉得这就是我的余生了——吃软饭,偶尔被岳父瞪一眼,在这个笼子里安安静静地混吃等死。
直到三天前那个深夜。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霍映棠的书房,门没关严,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本来没打算停。
但有两个字钉住了我的脚。
"处理。"
霍映棠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不带一丝感情,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三号实验品的数据已经够了。后续没有观察价值。"
翻动文件的声音。沙沙的,像蛇蜕皮。
"安排处理掉吧。越快越好。"
我的手搭在走廊墙上,指尖冰凉。
三号。
第三间客房。
我住的那间。
脑子里的画面开始疯狂倒带——
每周一次的体检。她说是"关心你身体"。
每天早上那杯必须喝完的黑色营养液。她说是"养胃的"。
她对我行踪的掌控精度——我去超市买瓶酱油,她能精确到我在哪个货架前站了多久。
还有整栋楼的安保系统——虹膜加指纹加声纹,三重验证,六十层楼每层不少于四个摄像头。
我以前以为这是有钱人的标配。
但如果我不是"女婿"——而是"样本"呢?
回到第三间客房,关门,上锁,又搬了把椅子顶住门把手。
我用抖成筛子的手打开手机,搜索了一条——
"老婆是制药公司老板怀疑自己是实验品怎么办"
知乎高赞第一条:"兄弟,你小说看多了。"
第二条:"先查保险受益人是不是她。"
我打开保险APP,翻到受益人一栏。
霍映棠。
手机从手里脱出去,砸在脚面上。痛感从脚背窜到后脑勺。
那一夜我没合眼。
天亮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离婚。
趁她还没"处理"我之前,合法地、体面地、活着离开这栋楼。
我花了一上午,在网上找了个离婚协议模板,逐字逐句填进去——
甲方:林北。
乙方:霍映棠。
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甲方不要求分割任何财产。
最后一句话我写得格外用力。
不要钱。一分都不要。
我只要一条命。
写完后把协议放在客厅茶几上。转身回卧室,拖出一个行李箱。
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把牙刷。
这是我带进霍家的全部家当。
两年了,一件没多。
拎起箱子走到大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门外楼道的灯是亮的。
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身形壮得能挡住整面墙。
他们看了我一眼。
其中一个按下耳麦:"三号房目标移动。方向:电梯。"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三号房目标。目标。他说的是目标。】
硬着头皮进了电梯。安保没拦我,只是一左一右跟进来。
到了一楼大堂,又是四个黑西装。
我推开旋转门,迈出大楼——
腿软了。
门口的街道上,一排深绿色涂装的军用越野车首尾相连,车顶架着通讯天线。穿迷彩服的人沿整条街站成两列,间隔三米一个,目不斜视。
马路对面的楼顶上,一架黑鹰直升机的旋翼还在慢慢转动。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过来,我的头发糊了一脸。
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直升机方向大步走来,脚步声震得地砖嗡嗡响。
我岳父,霍振邦。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遍,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行李箱上。
然后他伸出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我肩上。
我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当场。
"小北啊。"
"……岳、岳父。"
"映棠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扭头朝身后抬了下下巴。
更多的迷彩服从越野车里涌出来,在街道两侧列队。
"爸怕你想不开,调了点人过来,保护你。"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封锁了整条街的兵力上,又移到楼顶的直升机上,最后落回他脸上。
"……多少人?"
"不多。三个营。"
三个营。
一千五百人。
保护我。
一个人。
我看了看手里的行李箱。
又看了看水泄不通的街面。
行李箱的拉杆在我手心里滑了一下——掌心全是汗。
"岳父,这是保护,还是……"
"还是什么?"他拧起眉头,军人的威压从眼角泄出来。
"……没什么。"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回了电梯。
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我听到霍振邦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
"盯住他,二十四小时。别让他离开这栋楼。"
电梯门关上了。
箱子拉杆上全是我的掌纹。
【我要离婚。但这个家——不打算让我活着走出去。】
【第二章】
正面突围失败之后,我冷静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我观察到了以下事实:
第一,楼下的三个营没撤。他们在街对面搭了临时帐篷,每天三班倒地站岗。小区其他住户投诉了一次,当天就全部搬走了——不是兵撤了,是住户搬了。
第二,霍映棠每天照常上班、做研究,回家后会在客厅沙发上看论文。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表情平静得让人发毛。
第三,每天早上那杯黑色营养液准时出现在餐桌上,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喝完。——映棠"
我盯着那杯液体看了三分钟,最后端起来倒进了盆栽里。
第二天,那盆绿萝长了四十厘米。
我浑身一激灵。
【正常的营养液能让植物一夜暴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能再拖了。
我决定正面摊牌。
那天晚饭,霍映棠做了四菜一汤。
她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好,摆盘讲究得能上米其林杂志封面。
我坐在餐桌对面,筷子碰了三次碗沿,一口没吃。
"映棠。"
"嗯?"她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到我碗里。
"我有件事要说。"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又折的离婚协议,双手展开,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上。
"我想离婚。"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霍映棠的筷子停在半空。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从"甲方:林北"滑到"不要求分割任何财产",又滑回来。
然后她抬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确定?"
"确定。"我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非发抖。"我想清楚了。我们性格不合,生活方式差异太大,长期下去对双方都不好——"
"行。"
我愣住了。
这么顺利?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爸,北哥说要跟我离婚。"
语气平淡得跟汇报天气预报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炸响——听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拍碎了,可能是个桌子,也可能是面墙。
五分钟后。
窗外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十分钟后。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走廊里站满了人。
当先的是霍振邦,中山装扣子都系错了一颗,眼睛里的青筋根根分明。他身后,八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字:大事不好。
霍家八大长老。
十五分钟后。
电梯间里又涌出一批人——清一色深蓝西装,每人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排着队往里挤。
我数了一下。
四十七个。
霍家法务团队。全员到齐。
六十平的客厅瞬间变成了法律研讨会现场。
四十七个律师在翻我那张A4纸大小的离婚协议,表情像在看一道幼儿园的数学题。
"这格式不对。"
"这条款无效。"
"这连公证都没做,废纸一张。"
霍振邦坐在沙发正中央,两条腿叉开,双手撑在膝盖上,用那种"审犯人"的眼神看着我。
"小北。"
"……岳父。"
"你告诉爹。是不是映棠欺负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她要是敢欺负你——爹替你做主。"
霍映棠正在厨房倒茶,闻言转过头。
"爸,他要跟我离婚,你替他做主?"
"那也是我女婿。"霍振邦理直气壮。"你让人家受委屈了,爹当然要管。"
"我什么时候——"
"映棠。"二长老咳嗽一声,"家务事先放一放。小北,你说,你为什么要离婚?"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八个长老。四十七个律师。一个岳父。一个老婆。
我的嘴张开又合上。
我能说什么?说"我怀疑你们家把我当实验品,我老婆要处理我"?
我扫了一眼窗外——对面楼顶的狙击手换了个姿势,镜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没有。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伸手把离婚协议从律师堆里抽出来,折好,塞进口袋。
"逗你们玩的。"
四十七个律师同时松了口气,开始收拾公文包。
八大长老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先后起身往外走。
霍振邦最后一个站起来,经过我身边时,又拍了一下我的肩。
"小北,有什么话跟爹说。别憋着。"
"……好。"
他走了。
律师们走了。
长老们走了。
客厅重新空了下来。
霍映棠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
然后她坐回沙发,拿起论文,翻到折角的那页继续看。
一句话没多说。
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捧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两道水痕。
【正面离婚,行不通。律师都是她家的,兵都是她爸的,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端起茶杯,放到嘴边——
又放下了。
先观察三秒。
茶水清澈,没有异味,没有沉淀。
我鼓起勇气抿了一口。
龙井。正常的龙井。
但我还是没敢喝第二口。
【第三章】
既然正面走不通,那就只剩一条路——让她主动踹了我。
我制定了一个详细的"作死计划"。
核心思路很简单:把自己变成一个让任何女人都无法忍受的废物。
第一步:家务破坏。
那天早上霍映棠出门上班后,我冲进洗衣房,把她所有的白衬衫和我的红色T恤扔进同一台洗衣机,调到最高温度,按下启动键。
四十分钟后,我从洗衣机里掏出了一堆粉红色的物体。
完美。
下午霍映棠回来,打开衣柜,沉默了五秒。
我躲在门后偷看,等着她爆发。
她抽出一件粉色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
然后穿上了。
第二天,她穿着这件粉色衬衫去主持了一场跨国并购会议。
当晚,三家时尚杂志的编辑打电话来,问她衬衫在哪买的。
第三天,"霍映棠同款粉色衬衫"挂上了某购物平台热搜,一小时卖出十二万件。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表情木然。
【我洗坏了她的衣服,她引领了一波时尚潮流。】
第二步:厨艺摧毁。
我做了一道红烧肉。
正常的红烧肉放一勺盐。
我放了半瓶。
端上桌的时候,那盘肉闪着不正常的亮光。
霍映棠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的眉毛拧了一下。
然后——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我心头一喜。【效果出来了!】
"太……"她放下筷子,吸了吸鼻子。
"太难吃了对吧?"我迫不及待地接话。"我厨艺就这水平,跟我过日子只能天天吃这种——"
"太用心了。"
我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擦了擦眼角,拿出手机对着那盘闪闪发光的红烧肉拍了张照。
朋友圈配文:"老公亲手做的。"
附带一个爱心。
二十分钟后,朋友圈点赞数破了两千。
评论区一片"神仙爱情"。
我坐在对面,筷子杵在桌上,人是麻的。
第三步:生活习惯毁灭。
我开始在客厅里光着膀子打游戏,音量开到最大,啤酒罐堆了一茶几,薯片渣掉一地,翘着脚对着电视嗷嗷叫。
霍映棠从书房出来,在客厅门口站了三秒。
我故意不理她,继续嗷。
然后她默默在旁边坐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个游戏怎么玩?"
"你别——什么?"
"教我。"
她从我手里接过手柄,十分钟后打通了我卡了三天的关卡。
我盯着屏幕上的"通关"两个字,感觉世界观在碎裂。
"你还有什么想教我的?"她把手柄还给我,眼睛弯了一下。
我接过手柄,嘴角抽了两下,一个字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有毒。我所有的攻击对她都无效,反而给她加了buff。】
就在我的"作死计划"全面溃败的那个周末,一个人出现了。
霍氏集团的商会年会,我作为"赘婿"被迫出席。
会场在市中心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红毯铺地,全是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
我缩在角落里啃小龙虾,啃得满手都是油。
"林兄。"
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
我转头——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端着红酒站在我面前。剪裁贴身的灰色西装,金属袖扣,发型一丝不乱。五官棱角分明,嘴角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种笑让我想起售楼处的金牌销售。
"周寒。"他伸出手。"周氏集团。早就想认识林兄了。"
我看了看自己满是龙虾油的手,擦了擦裤子,跟他握了一下。
他眼底的笑意闪了闪。
"林兄在霍家生活得还习惯吗?"
"还行吧。"
"霍氏集团的安保体系,业内闻名。"他喝了一口红酒,目光越过杯沿,"听说整栋大楼都装了军用级监控?出入要三重验证?"
我夹龙虾的手顿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安保,保护资产当然合理。"他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林兄有没有想过——这套系统,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后背开始渗冷汗。
"对了。"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我手心。"霍氏最近有个代号叫'清除'的内部项目,林兄听说过吗?"
我的手指攥紧了名片,指节发白。
"有机会聊聊。"周寒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没入人群。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的龙虾壳掉在地上。
清除计划。
他说的是"清除计划"。
【第四章】
那张名片在我口袋里待了三天。
第四天,我拨了出去。
周寒的反应很快。他约我在一家日料店见面,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兄,有些事情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封面印着"霍氏集团·内部绝密",红色加粗字体。
标题:清除计划——阶段性总结。
我翻开第一页。
"目标编号:NO.3"
"试验周期:24个月"
"数据采集进度:87%"
"阶段性评估:基础生物指标数据采集完成,可进入最终处理阶段。"
"审批签名:霍映棠"
那个签名我见过无数次。
结婚证上,银行文件上,快递签收单上。
就是她的字迹。
文件从我手里滑落,啪地拍在桌面上。
周寒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相信。但这份文件是我的内线从霍氏研发部拿出来的。"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映棠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的目光移开。"我不忍心看她走上一条不归路。如果你能和平离开,对她、对你都是最好的结局。"
我深吸一口气。
回到家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去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
律师姓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坐下来,把情况简要说了。
方律师打开电脑查了一下"霍映棠"的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
然后他关上电脑,把委托书推回我面前。
"林先生,不是我不想接。是我想活着过年。"
"……"
"建议您找级别更高的律所。或者——算了,什么级别的律所也不会接这个案子。"
第二,请私家侦探调查霍家。
侦探姓陈,干了十五年,号称"没有查不到的事"。
我预付了两万定金。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侦探打来电话。
声音在发颤。
"林先生,钱退给你。"
"怎么了?"
"我昨晚跟踪到霍家大楼门口,在那站了不到三十秒。然后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已识别。请在二十秒内离开,否则启动防御系统。祝您愉快。'"
他停顿了一下。
"我跑出去两条街才敢停下来,低头一看裤子湿了。"
"……"
"林先生,霍家的安保系统是人工智能的。它给我发的短信末尾有个笑脸表情。AI给我发笑脸。您理解那种感觉吗?"
我理解。
我每天都住在那个AI管理的楼里。
第三,去派出所报案。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值班警察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我说。
"警官,我老婆要杀我。"
他停下嗑瓜子的动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有证据吗?"
"她说要'处理掉三号实验品',我就是三号——"
"等等。"他举起手,"你老婆叫什么?"
"霍映棠。"
他转向电脑,输入名字,敲了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霍映棠的照片。
那张脸在派出所的老款显示器上依然能让人忘记呼吸。
警察嗑瓜子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你老婆?"
"是。"
他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明确地写着四个字:你配吗。
"兄弟,这种老婆要杀你,你是不是想多了?"
"她家有三个营的兵围着我家!"
"三个营?"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嘟了两声就接了。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哪位?"
"请问是霍家吗?有位林先生在我们这——"
"哦!小北在你们那啊?"霍振邦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好好好,别让他走,我马上来接。"
警察挂了电话,看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岳父说马上来接你。"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警官,你得保护我——"
"你岳父十分钟后到。"他掰开我的手指,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我帮不了你。回去好好跟嫂子过日子吧。"
我坐在派出所的塑料椅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嗡嗡响,光打在我脸上,白得刺眼。
律师不接。
侦探跑了。
警察站她那边。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防弹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霍振邦从车上下来,走进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小北啊,以后有事跟爸说,别来派出所。"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力道比任何一副手铐都牢固。
"走,回家。"
【第五章】
走投无路的人会做出什么?
答案是——铤而走险。
霍映棠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洗澡,时间固定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是我唯一不被监控的窗口。
因为她洗澡时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那天晚上,浴室里传来水声后,我踮着脚走进了她的卧室。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
屏幕朝下,深色手机壳,没有花纹。
我拿起来,按下电源键——
需要密码。
我输入了她的生日。错误。
输入了她的身份证后六位。错误。
输入了结婚纪念日。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在抖。
然后鬼使神差地——我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解锁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来不及多想。我快速翻看文件和相册。
通讯录——正常。
短信——大部分是工作内容。
邮件——全是英文论文和研发报告。
我点开相册。
主相册里是工作照、风景照,没什么特别。
但——有一个加密相册。
需要二次验证。
我输入我的生日。
又解锁了。
相册打开的瞬间,我的大脑白了一片。
全是我的照片。
在超市挑水果的。
在沙发上打游戏的。
走在路上发呆的。
吃饭时嘴角沾了饭粒的。
睡着了流口水的。
一张一张,拍摄角度各不相同,但主题只有一个——我。
我用颤抖的手指往上翻,翻到最早的一张照片。
日期——三年前。
三年前。
我们认识是两年半前。结婚是两年前。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比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早了半年。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件蓝色连帽卫衣,站在一个地铁站的出口,好像在看手机。
角度是从远处偷拍的,有点模糊。
旁边有个隐藏的小字号备注,我差点没看到——
"第一次见到他。地铁三号线。他穿蓝色真好看。"
我的头皮炸了一瞬。
往后翻,每张照片旁边都有类似的备注。
"今天他好像很累。"
"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
"他买了一杯美式,不加糖。记住了。"
跟踪。
这是长达三年的跟踪记录。
我手指一滑,手机差点脱手——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放回原位,跑回了我的房间,关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三年的跟踪。精确到我喝什么咖啡、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八字合"?
不。是蓄谋已久。
那天晚上我用被子蒙着头,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搜索了一条——
"老婆在认识我之前就开始偷拍我这是不是犯罪"
零条相关结果。
大概是因为正常人遇不到这种事。
第二天早上,霍映棠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旁看论文。
我端起那杯黑色营养液,闻了闻。
还是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甜中带苦。
"今天的稍微改了一下配方。"她头也不抬,"加了点铁和叶酸。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我放下杯子,观察她的表情。
很平静。很正常。看不出任何破绽。
"映棠。"
"嗯?"
"你……以前坐地铁吗?"
她翻论文的手停了半秒。只有半秒。
"偶尔。怎么了?"
"没什么。"
那天下午,一个快递送到了家里。
一块手表。黑色表盘,钛合金表带,看起来很贵。
附带一张卡片,霍映棠的字迹:"最近你总是一个人出去,戴着这个我放心些。"
我把手表翻过来。
表背上刻着一行小字:"YT♡LB"
她的名字缩写和我的名字缩写。
我又翻回正面,按了几个按钮——
手表有GPS定位功能。
心率监测功能。
一键求救功能。
通话录音功能。
这不是手表。
这是一套穿戴式监控系统。
我盯着手表看了十秒。
然后把它戴上了。
为什么?
因为不戴的话她会亲自来问。
亲自来问比远程监控更让人害怕。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周寒。
"林兄,查到一些事。霍氏在海外有个代号'长夜'的秘密实验室,专门进行人体相关的前沿试验。建议你尽快离开。"
我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长夜实验室。人体试验。
三号实验品。
拼图越来越完整了。
而我,被困在这栋楼里,戴着她给的定位器,喝着她调配的"营养液",活在她的监控之下。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婚姻。
是一个实验。
我是被选中的白鼠。
【第六章】
在我即将精神崩溃的关口,霍家的年度慈善晚宴到了。
霍映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锁骨上方挂着一枚碎钻项链,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跟宾客握手。
所有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慢下来半拍——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穿着霍家裁缝赶制的西装,领带系了三遍都系歪了,最后是霍映棠走过来帮我正的。
她的指尖碰到我喉结下方的皮肤时,我的全身肌肉绷紧了。
"别紧张。"她低声说。
【你手底下就是我的颈动脉,你让我别紧张?】
宴会厅里乌泱泱全是人——商界、政界、学界,叫得上名号的面孔至少占了半个头版头条。
我缩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开始埋头吃虾。
大虾蘸芥末,一口一个,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今晚吃三十只虾,全程不说话,不社交,不惹事。
第七只虾下肚的时候,周寒端着红酒走过来了。
"林兄。"他微微颔首。
"周总。"我含糊地回了一句,嘴里还嚼着虾。
他站在我旁边,目光扫过宴会厅。
"今天在座的,有六个国家的驻华商务参赞,四个跨国集团的亚太区总裁,以及两位退休的副部级高官。"他喝了口酒。"你看这些人,如果霍家想让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消失,需要多长时间?"
虾卡在我的喉咙里。
我咳了两声,灌了一杯水,眼眶发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让林兄有个心理准备。"他放下酒杯。"清除计划已经进入最终阶段了。"
我的手指攥住桌布边缘,指甲嵌进布料里。
就在这时,霍映棠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老公。"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让我后脊发凉的温度。
她挽住我的胳膊,对周寒微微一笑。
"周少,别跟我老公聊太久了,他比较闷,不擅长应酬。"
周寒笑了笑:"映棠你太谦虚了。林兄很有个人魅力。"
霍映棠没接话。她转向我,眼睛弯了一下。
"老公,等下有个合作项目签约仪式,需要霍家代表上台讲两句。我嗓子有点不舒服——你替我上去?"
我的虾直接掉回了盘子里。
"我?上台?讲什么?"
"随便讲。"她拍了拍我的胳膊。"你说什么他们都会鼓掌的。"
"不是——我什么都不懂——"
"三分钟就好。"
三分钟后,我站在了宴会厅正中央的舞台上。
射灯打在我脸上,热度从额头烧到耳朵根。
台下几百号人端着酒杯看着我。
第一排坐着三个不同国家的商务参赞,领带上别着各自国家的国旗徽章。
麦克风反馈的电流声嗡嗡地响。
我清了清嗓子。
"那个……大家好。"
沉默。
"这个项目……"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上面写的是英文,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个项目吧……我觉得……"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嘴比脑子快,话已经蹦出去了——
"能赚钱就投。不能赚钱——也投吧。反正我老婆有钱。"
安静持续了大约四秒。
我的心脏在那四秒里跳了不下四十下。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稀稀拉拉,是那种拍桌子式的、带着兴奋劲儿的掌声。
第一排的某位商界大佬站起来,双手鼓掌:"这才是格局!不看短期收益,只看长期布局——这是对霍氏集团实力的绝对信任!"
旁边一位投资人跟着站起来:"'能不能赚钱都投'——这不就是巴菲特说的'在别人恐惧时贪婪'吗?!林先生,深谙价值投资之道!"
我站在台上,麦克风贴着嘴唇,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成整个宴会厅的背景音。
台下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鼓掌。
我往台侧看——霍映棠坐在第二排,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弧度精确到能上教科书。
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的嘴角抽了两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宴会结束后,三份价值合计超过八十亿的合作意向书堆在了我面前。
霍振邦打来电话:"小北,听说你今晚的发言震动了整个商界?好小子,明天到公司报到,爸给你个副总的位置。"
"岳父我不——"
"不用谦虚。八点半之前到。"
电话挂了。
我坐在回家的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倒退。
霍映棠坐在旁边,翻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
"今天的热搜第三是你。"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标题:《霍氏赘婿惊人发言:不管赚不赚钱都投!商业新哲学?》
"……我能把这个热搜撤了吗?"
"已经撤不了了。"她收回手机,合上眼睛。"你今天表现很好。"
她的睫毛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肩膀放松,看起来确实是困了。
我偏过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心在夸我,还是在夸她最成功的"实验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要脱身就更难了。
【第七章】
三天后,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早上我打开手机,屏幕被推送消息塞满了——
"震惊!霍氏赘婿林北高中毕业典礼黑历史曝光!"
"视频流出:林北毕业典礼当众社死名场面"
"霍家千金的丈夫竟然……"
我的血液从脚底凉到头顶。
那段视频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高中毕业典礼,我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走到讲台中间的时候,裤子后面的缝线崩了。
整个操场一千二百个人,亲眼看着我的内裤暴露在阳光下。
蓝白条纹的。
那段视频当年在校内传了一个月就沉了。
但现在,它上了全国热搜第一。
是谁翻出来的?
我攥着手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周寒。
但我没有证据。而且此刻更重要的问题是——霍家会怎么反应?
一个顶级财阀的上门女婿在全网出丑,这是往霍家脸上扇巴掌。
按理说,这是霍家踹掉我最好的理由。
我在客厅里把行李箱又拖出来了。
这次应该是真的。霍家不可能再容忍我了。
我坐在行李箱上,盯着门口,等待命运的宣判。
下午两点,霍映棠回来了。
她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又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
四十分钟后,霍氏集团的官方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实验室。
霍映棠穿着白大褂,在和助手讨论数据。
然后一管试剂从架子上滑落,绿色液体啪地喷在她脸上。
她愣了一秒。
抬起头——满脸绿色,头发上还挂着一缕液体,正在往下滴。
旁边的助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视频末尾配了一行字:
"每个人都有尴尬的时刻。我和我老公——天生一对。"
半小时之内。
热搜从"霍氏赘婿黑历史"变成了"最甜夫妻"。
"她为了保护老公自曝社死现场!"
"天花板级别的护短!"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爱情!"
点赞量破了两亿。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祝福和感动,脸上的表情复杂到能写一篇论文。
所有人都在感动。
而我的汗毛是竖着的。
【一个能把所有负面消息都反转成正面的女人——你们不觉得这更让人害怕吗?她的公关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她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我不知道的?】
当晚,我路过书房时,又听见霍映棠在打电话。
"周寒最近动作很频繁,查一下他背后的资金流向。"
她顿了顿。
"还有——三号实验品的二期数据出来了吗?下周应该可以进入临床了。"
我靠在墙上,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
三号实验品。
临床。
这两个词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在它们出现之前——她先说的是"查周寒"。
如果"三号实验品"就是我,她为什么要查周寒?
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之前从未有过的——
如果"三号实验品"根本不是我呢?
那它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下去了。因为那些证据——那份文件、三年的跟踪照片、军用级安保、三个营的兵力——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不能心存幻想。
心存幻想的人活不过实验周期。
我正准备转身回房间,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霍映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色的液体。
"你在这站着干嘛?"
"没——没事。路过。"
"正好。今天的补品。"她把碗递过来。"你最近瘦了。必须喝。"
我盯着碗里的黑色液体。
表面泛着一层油光,热气携带着一股草药的苦味直冲鼻腔。
"……我不饿。"
"这不是饭,是补品。来,张嘴。"
她从碗里舀起一勺,送到我嘴边。
汤匙的边缘碰到我的嘴唇,温热的。
我往后仰了一下。她往前跟了一步。
我再退。她再进。
两个人的脸越来越近——她呼出的气息扑在我鼻尖上,带着淡淡的柚子洗发水的味道。
"你到底喝不——"
砰。
书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霍振邦叉着腰站在走廊里,两只眼睛瞪得铜铃大。
"你俩干嘛呢!光天化日的!"
我的牙齿磕在勺子上,发出"咔"的一声。
"喝补品!"霍映棠的耳朵尖倏地红了,碗往我手里一塞。"自己喝!"
她转身进了书房,门摔得震天响。
霍振邦走过来,盯着我手里的碗,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小北,喝完该干嘛干嘛。我还等着抱外孙呢。"
我端着碗杵在走廊里,汤匙在碗沿上打了三个来回。
外孙?
岳父,您到底知不知道我住的是第三间客房?
【第八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凌晨两点。
那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一是"三号实验品"到底是什么,二是霍映棠为什么要查周寒。
如果"三号实验品"真是我,她查周寒就说不通——周寒只是个追求者,跟"实验"无关。
除非——
"三号实验品"和周寒,分别属于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我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
只有一个办法能确认真相。
亲眼看到那个"三号实验品"到底是什么。
霍映棠的公司在市区科技园区A栋十七楼。
大楼的安保系统和家里一样——三重验证。
但我有一个她不知道的优势。
她每天晚上睡觉时,右手习惯性地摊在枕头旁边。
凌晨两点半。
我踮着脚走进她的卧室。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侧躺着,右手掌心朝上。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瞬间,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的心脏停了半拍。
她没醒。只是在梦里无意识地握了一下。
我把她的手指按在我手机上——指纹复制成功。
十五分钟后,我打了一辆车到了霍氏集团科技园区。
A栋大楼。十七楼。研发部。
刷指纹——开了。
刷声纹——我提前录了她的一段语音。
虹膜——这个我没有。
但我注意到,凌晨三点的研发部有个侧门在维修,门禁临时切换成了密码锁。
密码?
我输入了我的生日。
门开了。
我已经不想吐槽她的密码规律了。
走进实验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恒温箱嗡嗡运转的声音。
荧光灯管在头顶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来。
我看到了成排的实验台、显微镜、离心机,还有墙角一整面的恒温培养柜。
走到最近的培养柜前,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笼子。
每个笼子上贴着编号标签。
一号。
二号。
三号。
我蹲下来,盯着三号笼子里的东西。
一只白色的小老鼠。
胖乎乎的,正在木屑堆里用后腿挠耳朵。
它旁边的标签上写着:
"FY-03 新型抗肿瘤药物二期受试体"
"编号:NO.3"
"试验周期:24个月"
"数据采集进度:87%"
"状态:健康/待进入临床前最终评估"
我蹲在地上,膝盖碰着冰凉的瓷砖。
三号实验品——是一只老鼠。
处理掉——是结束动物实验。
进入临床——是开始人体临床试验。新药研发的标准流程。
我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倒带键——过去四个月的所有"证据"一帧一帧地重新播放:
那通电话——她在跟助手讨论实验用鼠的数据。
"清除计划"的文件——周寒伪造的。
加密相册——不是跟踪记录,是一个暗恋了三年的女人的秘密收藏。
三个营的兵力——岳父怕我出事,调来保护我的。
黑色营养液——第二天绿萝暴长——因为那东西本身营养成分就高。给人喝也没问题。
GPS手表——她怕我走丢。
我双手撑着实验台,低下头。
在这个姿势里待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实验室的警报响了。
红色的灯在头顶转了起来,刺耳的蜂鸣声灌满整个楼层。
三分钟后,霍映棠带着两个安保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风衣,头发散着,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
她看到我站在三号培养柜前面,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困惑。
"你……怎么在这?"
我张了张嘴。
"那个……三号实验品……"
"嗯?FY-03的小白鼠?怎么了?"
"它……它还好吗?"
她眨了两下眼。
安保面面相觑。
"……你凌晨三点闯进我的实验室,就为了问一只老鼠好不好?"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口气把过去四个月的所有事情全倒了出来。
从那天晚上偷听到的电话开始。到"三号客房等于三号实验品"的推理。到周寒给我的"清除计划"文件。到律师不接案、侦探被吓跑、警察站她那边。到加密相册里三年前的照片。到我每天不敢喝的营养液。到我以为GPS手表是定位追踪器。
我说了整整十分钟,中间没有停顿。
说完之后,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培养柜里那只老鼠啃饲料的声音。
嘎吱。嘎吱。
霍映棠站在原地,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周期——
先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肩膀开始抖。
再然后——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一开始是低低的闷笑,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笑到浑身发抖,眼泪从指缝里流下来。
"你——你以为我要杀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北你是不是——哈哈哈哈——小说看多了——"
安保队长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耳朵红透了。
另一个安保直接转过身面对墙壁,假装在检查消防栓。
我站在培养柜旁边,脚趾在鞋子里扣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笼子里的三号小白鼠停下了啃饲料的动作,用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
傻吗?
【第九章】
事情到这里,本应该皆大欢喜。
但周寒不这么认为。
真相大白后的第三天,霍家长老会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
材料很专业。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林北在过去四个月内私下咨询离婚律师、雇佣私家侦探调查霍家、前往派出所"报案"称妻子意图加害的完整记录。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证人。
第二部分:林北在商会年会上与周寒密会的监控截图,配文暗示"林北与外部势力勾结,意图分裂霍家资产"。
第三部分:一段精心剪辑的录音——林北对方律师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的原声。
材料的结论只有一句话:
"林北入赘霍家,蓄谋离婚,意图侵吞家族利益。建议即刻清除。"
长老会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室在霍家大宅的地下一层,圆形会议桌,紫檀木的,坐了一圈白发老人。
我被叫进去的时候,八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
二长老先开口了。他把那份材料扔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林北。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看。"
我翻开材料。
每一页都是真的——律师事务所、侦探、派出所。那些确实是我做过的事。
"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些确实是我做的。但——"
"但什么?"三长老拍了一下桌面。"你一个外人,入赘霍家两年,瞒着所有人调查家族、咨询离婚、上派出所报案——你把霍家当什么了?"
"我当时是误会了——"
"误会?"五长老冷笑。"你误会了四个月?律师不是见了一次,是见了三次。侦探不是一个,是两个。派出所去了两趟。这叫误会?"
我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而我那些荒唐的理由——以为老婆要杀我、以为自己是实验品——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更加确信我是个疯子。
"我的建议——"大长老沉声说,"请林北即日离开霍家,解除婚姻关系。映棠不适合和一个心怀不轨的人继续生活。"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
"同意。"
"附议。"
"尽快处理。"
会议室的气氛沉到了底。
我站在圆桌中央,周围是一圈审判者。
忽然觉得很累。
这四个月里,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每一杯水都要观察三秒才敢喝。每一次她靠近我,我的第一反应都是后退。每一个她对我好的瞬间,我都在心里翻译成"她在维持实验环境的稳定"。
我把她所有的善意都读成了恶意。
而她——什么都知道了,只是在实验室蹲在地上笑了十分钟。
"你们说得对。"
我站起来。
"离婚协议我签——"
"谁让你签了?"
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定,每一步都像在往心上敲。
霍映棠推开门走进来。
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眉毛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她走到投影屏幕前面,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
"各位长老。在讨论我老公之前——我们先聊一聊别的。"
屏幕亮了。
第一页: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周寒通过三家离岸关联公司,在过去三年内侵吞霍氏集团海外资产累计2.7亿美元。以下是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账户和最终接收方。"
全场无声。
她翻到第二页。
"这是周寒伪造的所谓'清除计划'内部文件。原件已送交司法鉴定,确认签名系伪造。"
第三页。
"这是周寒收买霍氏研发部内部人员、窃取FY-03项目核心数据的交易记录。附聊天截图四十七张。"
第四页。
"以及——周寒联络长老会部分成员,意图在本次会议上推动'逐出林北'决议的通讯记录。"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
几位方才拍桌子最凶的长老,脖子缩了下去。
五长老的茶杯端在嘴边,半天没喝下去。三长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霍映棠关掉投影,转过身。
"我老公是有点傻。"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实验室里宣读数据报告。
"他傻到以为我要杀他。傻到半夜去我实验室看老鼠。傻到把我的营养液倒进花盆里——我那盆绿萝现在长到天花板了。"
会议室里有人干咳了一声。
"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动过霍家一分钱。他去咨询律师,开口第一句话是'我什么都不要'。他去派出所报案,是因为他真的以为自己有生命危险。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资产——是为了活命。"
她走到我面前。
"而周寒所做的一切,从第一天接近我老公开始,就是为了拆散我们,吞掉霍家。"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是我选的人。谁赞成把他赶走——先过我这关。"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霍振邦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假装咳嗽了两声。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周寒。
他的领带歪了,头发散了几缕,脸色灰白。
"霍映棠——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霍映棠没看他。
"从你第一次在商会上接近我老公的那天起。"
周寒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可能……我每一步都——"
"你每一步都算得很精。"霍映棠转过身,"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我老公虽然傻,但他的每一次异常行为我都看在眼里。他突然开始怕我,开始躲我,开始检查食物——这些反应不是自然产生的。有人在喂他信息。"
她顿了顿。
"顺着那条线往回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查到了你。"
周寒的膝盖弯了一下。安保架着他,没让他跪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寒被架出会议室。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周寒。"
他的脚步顿住了。
"你那天跟我说'清除计划'的时候,我信了。整整四个月。"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四个月里,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我老婆给我递杯水,我都要先观察三秒。她对我笑,我心里想的是'她在维持实验环境的稳定性'。"
周寒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表情,分不清是苦笑还是抽搐。
"所以——谢了。"
"……谢我?"
"谢你让我看清楚,这四个月里她对我做的所有事——递的每杯水、做的每顿饭、下楼帮我修好的社死热搜——全是真的。"
我偏了一下头。
"没有你这个搅屎棍,我可能真的会错过。"
周寒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他被两个安保架着拖出会议室的时候,脚在地上拖出了两道白印。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长老们面面相觑的沉默。
霍映棠收起平板电脑,转身朝我走过来。
经过我身边时,她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
轻轻的。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她的指尖是烫的。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春天来了,楼下那排银杏树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风一吹就在阳光里晃。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啤酒换成了鲜榨橙汁。
霍映棠窝在旁边看论文,脚翘在茶几上,露出一截白色的棉袜。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一条缝,穿堂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老婆。"
"嗯。"她没抬头。
"那个离婚协议……"
她翻论文的手顿了一下。
"我撕了。别找了。"
"不是……我想说……你当时看到那张纸,第一反应到底是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呢?"
"你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不是。"
"那你——"
"我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我爸,让他调了三个营围住你家。"
"……"
"怕你跑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念实验报告一样。但她的手指揪着论文的角,那一小片纸被她卷成了一个小筒又展开,反复了三次。
我放下手柄,歪头看她。
"所以你当时是——急了?"
她把论文糊到我脸上,纸张的边缘刮过我鼻尖。
"看你的游戏。"
我拿开论文,没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我又开口了。
"你当初为什么跟踪我三年?"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粉红色。
"……那叫定向观察,是科研人员的职业习惯。"
"科研习惯需要在照片旁边写'今天他穿蓝色真好看'吗?"
她整个人弹起来。
"你翻我相册了?!"
"那天在实验室的时候看到的。我看到的可不止老鼠。"
"你——"
"还有一张照片的备注写的是'他买了一杯美式不加糖记住了',然后从那之后每天早上你给我准备的咖啡就是美式不加糖。"
"那是——那是因为美式不加糖对胃刺激小——"
"你以前喝拿铁。"
"我改口味了。"
"你改完口味的第二天就给我做了美式。"
她站在沙发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攥着论文的角,指节发白。
耳朵已经从粉红色变成了通红。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谢谢你选了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她站在原地,没动。
论文从手里掉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半晌,她低下头。
"你这个人……笨死了。"
声音很小。
小到我往前倾了一点才听清。
"嗯。我知道。"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的指尖一缩。
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手指松开来,让我的手指穿了进去。
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掌带着一点汗意,温度比平时高一些。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我的手粗糙一些,她的手白一些,骨节分明,中指侧面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以后别自己瞎猜了。"她的声音闷闷的,闭着眼。"有什么不确定的,直接问我。"
"好。"
"真的。"
"真的。"
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她散在肩上的头发。
然后——
砰。
大门被踹开了。
霍振邦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飞起来,两只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一样。
他的视线从我落到霍映棠,又从霍映棠落到我们紧紧交握的手上。
"我在门口站了三分钟——三分钟!你们就牵了个手??"
"爸!!"
"我外孙呢?!你们牵手能牵出外孙吗?!我不管!我已经让人把第三间客房的床搬走了,今晚开始你们睡一个房间——"
"爸你出去!!!"
霍映棠一把松开我的手,冲过去推她爸,霍振邦扒着门框死活不走,两个人在门口拉扯起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父女俩,嘴角的弧度慢慢扬了起来。
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落进来,打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亮晃晃的。
那只我戴了两个月的GPS手表还在我手腕上。
表背上刻着的"YT♡LB"被体温捂得温热。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不是因为想摘掉。
是因为——不用再看了。
它在那里就好。
就跟她一样。
……
门口的拉扯声还在继续。
"爸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什么边界感!我女儿追了三年才追到的男人,你们牵个手就完了?我霍振邦丢不起这个脸——"
"爸!"
"小北你给我表个态!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闺女——"
我走到门口。
"岳父。"
霍振邦停下来,两手还扒着门框。
"喜欢。"
然后我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之前,我看到霍振邦的脸上闪过一个表情——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两只眼睛眯成了缝。
但他硬是绷着脸,"哼"了一声。
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霍振邦压低嗓子但完全没压住的声音:
"听到了吗?他说喜欢!通知下去,楼下的三个营可以撤了——不对,再留一个。万一他反悔呢。"
门内。
霍映棠靠在玄关的鞋柜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偏过头看着墙壁。
她的耳朵从根部一路红到了发际线。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靠着鞋柜站定。
"你爸走了。"
"嗯。"
"你耳朵好红。"
"……闭嘴。"
"是因为你爸还是因为我?"
"我说闭嘴。"
我笑了一声。
客厅里的游戏还开着,屏幕上的角色站在原地,头顶的生命值条缓缓跳动。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一切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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