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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06:16

晚上和两个舍友叫了辆快车,拼车回学校。

一上车,司机就开始抱怨:“又接这种穷学生的单,一单挣不了几个钱,油钱都不够。”

没过几分钟,司机方向盘一打,明显绕了远路。

舍友小声提醒:“师傅,导航不是这条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斜我们一眼:“我开这么多年车,不比导航熟?”

上一世,我们据理力争,坚决要求他按导航走。

司机表面答应,最后把我们拉到城郊废弃工地,残忍杀害。

事后他被捕,却因为被证明有反社会人格,只被送进精神病院。

三个家庭的父母每天以泪洗面。

舍友脸色煞白,急忙开口:“师傅您别生气,我们不赶时间。”

“我们就是穷学生而已,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这时,我便知道,两个舍友都和我一样,重生了。

而我看着面前满脸戾气的司机,却没和她们一样,依然口不遮拦:

“穷学生怎么了?穷学生坐车不给钱吗?平台派单你嫌少,那就别接啊!”

1

车里静了一秒。

舍长林可昕脸上堆笑:“师傅您别生气,她胡说的,您怎么开都行!按您的经验来!”

舍友周甜坐在我旁边,用手掐了我胳膊一下,压着嗓子说:“你跟他计较什么?能安全到就行了。”

我甩开她的手,故意大声问:“甜甜,你掐我干什么?我们花钱叫的车,连问一句都不行了?”

周甜脸色僵了一下。

司机黄岩脸色阴沉。

他从后视镜里盯着我:“小姑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平台明码标价,我们正常付车费,凭什么被你当众羞辱?穷学生又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钱。”

黄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透过后视镜,我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烦躁和凶狠。

周甜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声哀求道:“我求你了!别惹他,他有病!”

我转头看她,反问:“他有病就能绕路宰客了?有病就去医院治,别跑出来祸害人!”

这句话一出,黄岩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骤然加速,往前窜了一大截。

惯性让我们几人狠狠往后撞在座椅靠背上。

他竟然直接闯过一个刚变红的红灯。

黄岩扭过头来,满脸戾气:“谁TM有病!再乱说老子砍死你们!”

林可昕和周甜两个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掏出手机,打开平台投诉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司机态度恶劣,言语威胁乘客,故意绕路,闯红灯……”我抬眼看了后视镜一眼,“师傅,您说平台看到这些,罚多少钱?”

黄岩的脸黑了下来。

林可昕伸手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压着嗓子吼:“张熙棠你别念了!”

我反手把手机抢回来,冷笑:“我们坐车给钱,凭什么白白受气?”

周甜急得快哭出来:“师傅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说话冲,您多担待!”

听完这番说辞,黄岩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他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头彻底偏离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城郊小路。

这是通往城郊废弃工地的路。

上一世,我们三人,就是在这里,被黄岩一刀刀砍死。

2

窒息感裹住整个车厢。

林可昕按着我的手:“赶紧给师傅道歉!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你非要跟人争口舌,现在路都走偏了,你满意了?”

“出门在外别跟人呛,先服个软,安全到学校再说。”

周甜声音颤抖:“是啊,你就说句不好意思,又不掉块肉。师傅您别往心里去,她今天确实情绪不好……”

“我情绪好得很。”我打断她们。

两人争先恐后地对着开车的黄岩赔罪。

“师傅对不起啊,她真的是一时冲动,说话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们没有半点针对您的意思,您消消气,好好开车就行。”

我还想开口,却被两人捂住了嘴巴。

黄岩脸色依旧阴沉,车速越来越诡异。

周甜彻底慌了神:“师傅,要不您就在前面路口把我们放下吧,我们自己走回学校,车费我们一分不少,照样全额付给您。”

不行。”我直接挣脱开控制拒绝了,“荒郊野岭的,这条路连路灯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回去?平台叫车?你看看这位置,有司机愿意接单吗?”

周甜噎住。

林可昕咬了咬嘴唇,换了个方案:“那……那咱们给师傅加点小费吧?师傅您辛苦,我们多给一百,只要安全到学校就行,您看行吗?”

我再次一口回绝:“我不同意,我们花钱叫的快车,平台定价清清楚楚,他绕路还要我加小费?这是奖励他违规!”

林可昕再也受不了了,扭过头来瞪我:“张熙棠,你今天怎么回事?大家同学一场,我们是为你好,你能不能别这么犟!”

周甜附和,语气不满:“就是啊,退一步海阔天空,跟一个跑车的司机较什么真?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这么任性!”

我油盐不进:“我不管,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我,是他恶意绕路、态度恶劣,凭什么要我道歉让步?”

二人气愤的盯着我,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黄岩阴笑了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轻蔑道:“我看你们这些读书的学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得好好教育一顿。”

我迎着他阴狠的目光,厉声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车身晃动了一下。

周甜浑身发抖,崩溃道:“张熙棠,求你了别说了!师傅对不起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反而更大了:“我偏要说!”

“说白了,你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你也就是欺负我们几个学生胆小,活该你跑一辈子出租!”

“你们怕什么?他还能真动手杀人不成?”

3

车厢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岩猛地一脚重刹,车子停在路边。

车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临界点。

黄岩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咬牙切齿道:“我不拉你们了!你们立刻滚下车,自己走!”

我纹丝未动:“休想。”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把我们扔在这里,我们怎么回学校?出了任何危险,你全责。”

周甜已经濒临崩溃。

她脸色惨白,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想立刻下车逃离:“下!我们马上下!”

林可昕也连忙点头:“别闹了,真的会出事的!”

我一只手死死按住周甜的手腕,另一只手挡住车门的位置,硬是拦住了她们。

我看着她们道:“他绕路、闯红灯、骂人、半路甩客,哪一条不是他不对在先?结果你们一个个帮着他说话?”

“你们不会真觉得他会动手吧?”

林可昕不能说出重生的事,急忙解释:“没有,我只是觉得,跑车真的太辛苦了。挣的都是辛苦钱,我们没必要这么步步逼人。”

黄岩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怒吼道:

“你们以为我愿意跑这破车?一天跑十二个小时,平台抽三成,油钱自己贴,碰上你们这种穷学生,一单挣八块钱,八块钱!够干什么的?”

“乘客一个个跟大爷似的,上车就挑刺,下车就投诉,我容易吗我?”

舍友们连忙附和。

“确实啊,跑车真的不容易。”

“各行各业都难,我们没必要这么较真。”

“师傅也挺委屈的,互相体谅一下就过去了。”

我笑出了声,嘲讽道:

“辛苦?谁挣钱不辛苦?”

“您嫌少可以不接,接了又骂乘客穷,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您挣得少,找平台去啊,跟乘客撒什么气?欺软怕硬,活该你跑出租。”

黄岩情绪彻底失控,双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双目赤红,转头死死盯着后座的我们:“既然你们不下去,那我就送你们上路!”

话落,“咔哒”一声轻响。

黄岩将车门反锁,这下彻底逃无可逃。

周甜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没信号……”

林可昕也掏手机,对着屏幕戳了半天,一个比一个脸色白。

上一世我们被拉到工地之后,我拼命打110,打不通。

后来我才知道,这条路有一大段的信号盲区。

黄岩重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又蹿了出去。

这一次他开得又快又猛,颠得我们三个在后排东倒西歪。

周甜满脸死灰,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死定了!”

林可昕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

车子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拐过最后一道弯,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弃厂房,地上全是碎砖头和荒草。

车停了。

黄岩熄火,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没走远,绕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周甜奔溃哭道:“他去拿刀了!!”

后备箱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上一世听过这个声音,他翻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把柴刀拎出来。

脚步声从车尾绕过来,越来越近。

黄岩出现在我那一侧的车窗外,眼里都是疯狂,手里握着一把柴刀。

他弯下腰,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冲我们阴森森地笑:

“到了,下车吧!”

“我这就送你们上路!”

4

黄岩拉开后车门,冲我抬了抬下巴:“下来。”

我心里一紧,下了车。

周甜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扒着车门不肯动。

黄岩不耐烦了,伸手拽她胳膊,一把把人从座位上扯下来。

周甜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砖头上,疼得直叫。

“下一个。”黄岩拿刀尖敲了敲车门框,“别逼我现在动手!”

林可昕主动下了车,站在周甜旁边。

黄岩双目赤红,满脸戾气的把刀往我面前一横:“往前走,厂里面。”

上一世我们三个被赶进厂房最里面那间,门一关,他开始一边怒骂一边动手。

我看着他:“我已经报警了,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黄岩狞笑,拿刀尖点我:“报警?你报啊,你看看你手机有信号吗?”

他往路边啐了一口,拿刀往四周划了一圈:

“这条路我跑了六年,中间五公里信号盲区,你当警察是你家亲戚,打个电话就能飞过来?等他们发现你们几个尸体,人都凉透了。”

周甜一听,直接瘫坐在地上。

黄岩很满意这个效果,回过头来冲我说:“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走了两步,忽然蹲下去。

“我鞋带开了。”

黄岩皱眉凑过来看,就在他低头那一瞬间,我从裤兜里摸出防狼喷雾,对准他眼睛摁下去。

“嗷!”

他一声惨叫,柴刀脱手,捂着眼睛往后踉跄,我扑上去把刀踢开。

但黄岩比我高一个头,揉了两下眼睛就缓过来,暴怒着朝我扑。

我往旁边一闪,他扑了个空,一拳砸在车门上。

我趁机大喊:“跑!往路上跑!”

周甜、林可昕缩在车尾,抱着膝盖不动。

黄岩抹了一把脸上的喷雾,眼睛通红,朝我扑过来,一把薅住我头发,把我往地上掼。

我头撞在地上,眼前发黑。

黄岩骂着去捡那把柴刀:“贱人,我弄死你!”

我爬起来就往大路方向跑。

黄岩在后面追,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快要抓住我后领的时候,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两辆警车从土路尽头冲过来,车灯照亮了整条路。

黄岩一愣,转身就往厂区里跑,被两个警察冲下来按在地上。

他还想挣扎,第三个警察上去把他铐住,膝盖顶在他后背上,动弹不得。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头发乱成一团,手肘也擦破了皮。

一个警察过来问我有没有受伤,我摇头,指了指地上的柴刀:“他拿的,上面应该有指纹。”

警察点头,把刀装进证物袋。

周甜、林可昕被另一个警察扶到一边问话。

周甜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抖得不行:“吓死我了!多亏警察叔叔来得及时。”

林可昕也在抹眼泪,跟警察说:“司机师傅突然就发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你们是学生?怎么叫的车?”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她们两个面前。

我指了指黄岩:“警察同志,他持刀威胁、杀人未遂,该怎么判怎么判。”

警察点头:“你先别急,回去慢慢做笔录。”

我说:“不急,他只是帮凶。”

周甜茫然开口:“你、你什么意思?!”

“司机已经被抓住了啊!真正的凶手不就是他吗?还有谁?!”

林可昕也跟着点头:“对啊,危险的是司机,闹事的是司机,要抓的也是司机,你怎么说还有真正的凶手?”

我冷笑:“你还想把所有锅,甩到精神病人身上?”

5

众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林可昕。

她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林可昕深吸一口气,指着我鼻子就开始数落:“张熙棠,你还有脸说我们?我和周甜一路上都在劝你少说两句,你偏偏句句紧逼,一句比一句难听,才把司机惹急了想动手!”

“要不是你,我们早就下车了,下车走两步能怎么样?是你非要赖在车上不走,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她扭头拉同盟:“周甜,你说句公道话。”

周甜立刻接上:“对啊,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吃枪药了一样,师傅说一句你顶一句,句句跟人家对着干。我们两个吓得要死,你还在那儿煽风点火。”

黄岩被警察按在地上,听了这话更疯了,脸贴着地还在嚎:“杀了你们!你们这些穷学生!看不起跑出租的!我弄死你们!”

警察摁了他一下:“老实点!”

黄岩梗着脖子嚎得更响。

我跟他对视:“黄岩,车是谁打的?”

黄岩瞪着我,不吭声。

我站起来,回头看着林可昕:“车是你打的。我们三个人的手机里,叫车记录都在你那儿。”

林可昕脸色没变:“那又怎么样?我随便叫的,我怎么知道是他接单?”

“你当然不知道是他接单,”我笑了一下,“但你叫车的时候,反复取消了好几次,最后才叫到他。”

“我站在你旁边,你手机上取消了四单,第五单才锁了黄岩的车。你一个平时叫外卖凑满减都嫌麻烦的人,打车取消四次?你在挑什么?”

林可昕嘴角抽了一下:“我挑便宜的啊!快车价格不一样,我取消贵的叫便宜的,怎么了?”

我点点头:“那你解释一下,我叫车之前跟你说今天太晚了我叫个专车安全点,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别别别,专车太贵了,我帮你叫快车,我有优惠券。”

“每天不是名牌包包就是奢侈品,你什么时候这么省过钱?”

林可昕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那是好心!你爱信不信!”

“司机绕路是他自己黑心,我还能管住人家方向盘?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你一张嘴惹出来的!你差点害死我们你知道吗!”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你一个宿舍!”

旁边记录的警察笔停了,抬头看了我俩一眼,大概也有点懵。

我笑出了声。

上一世,我可是清楚的听到了她和黄岩的对话。

6

那时候我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柴刀砍在肩胛骨上,疼得我连叫都叫不出来,血从脖子往下淌,热乎乎地浸透了卫衣。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砖头,眼睛半睁着,看见周甜缩在墙角哭,黄岩拎着刀朝她走过去。周甜哭着喊:“可昕救我”,林可昕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黄岩一刀下去,周甜没声了。

然后林可昕笑出了声。

那笑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拍着手说:“行啊师傅,利索。”

黄岩把刀往地上一插,抹了把脸上的血:“说好的五十万尾款,什么时候给我?”

林可昕不耐烦地摆摆手:“急什么?等我出去自会给你。我妈那边手续还没办完呢。”

黄岩眼神不善的盯着林可昕。

林可昕瞥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湿巾擦手,一边擦一边说:“怪不得你跑出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五十万我还能赖你不成?你先找个地方躲两天,等我这边……”

她话没说完,黄岩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林可昕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后面的话永远没说出来。

我当时趴在地上,血都快流干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她俩是一伙的。

保研名额只有一个,我死了,林可昕顺位递补。

可林可昕算漏了一件事。她不知道黄岩真有精神病。

她以为黄岩就是个贪财的网约车司机,拿钱办事,办完事拿钱走人。

她不知道黄岩上车之前刚被平台罚了两百块钱,不知道他老婆今天跟他提了离婚,不知道他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限了,杀了两个人,他已经杀红了眼。

她更不知道,“怪不得你跑出租”这句话,是黄岩前妻离婚那天摔门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我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因为三人都被残忍杀害,所有人都不知道林可昕才是主谋,只不过后面她自己玩脱了。

再睁眼,就是快车后排,司机黄岩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眼,埋怨道:“又接这种穷学生的逼单。”

所以林可昕这一世,不敢再惹怒黄岩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思绪从上一世拽回来。

面前的林可昕还在狡辩,拉着周甜的胳膊不放:“周甜你说话啊!你不是也觉得她说话难听吗?”

周甜甩开她的手,往后躲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

警察已经站过来了,手按在腰上:“几位同学,都别吵了,一个一个说。谁先来?”

我举起手:“我先。我这儿有完整录音,从上车到刚才,所有对话都在。另外,我建议查一下司机和林可昕的大额资金往来。”

林可昕的脸彻底灰了。

黄岩喊道:“那两万是她主动给的!她说让我绕路,我说绕路加钱,她二话不说就转了!”

林可昕转头冲他吼:“你闭嘴!你个精神病!”

黄岩一听“精神病”三个字,整个人又疯了,在地上死命挣,两个警察差点没按住:“你TM再说一遍!老子有病也是被你们逼的!”

我站在夜风里,看着面前这场狗咬狗,忽然觉得上一世死得真冤。

不过没关系。

这一世,该进去的一个都跑不了。

7

黄岩被刑拘后第一次正式审讯,我在单向玻璃后面坐着,旁边是辅导员和一名女警。

黄岩坐在审讯椅上,他耷拉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警察问:“林可昕为什么给你转两万块钱?”

黄岩抬了抬眼皮:“绕路的钱啊,她说让我走工业园那边,多出来的路她补我。”

“绕路需要两万?”

“那我哪知道?她钱多烧得慌呗。”

警察把转账截图拍在桌上:“备注写的包车费用,平台叫车哪来的包车费用?你跑这么多年车,平台抽成规则你不懂?”

黄岩不吭声了,隔了几秒,忽然整个人都在抖,嘴里念念有词:“我发病了,我当时发病了,我不记得了……”

警察皱眉:“你说什么?”

黄岩猛地抬头,眼神涣散,声音忽大忽小:“我脑子有病!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拿刀之后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不能抓我,我有精神病!”

我在玻璃后面看着,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也是这套说辞,只不过那时候他哥已经帮他找好了人,假鉴定报告三天就出来了。

这一世他哥还没来得及动作,黄岩自己先演上了。

警察见多了这种,不慌不忙把一份材料推过去:“黄岩,你三年前在市精神卫生中心看过一次门诊,诊断是焦虑状态,医生给你开了两盒安神片,你吃了三天就没再去过。你管这个叫精神病?”

黄岩卡壳了,眼神飘了一下:“那、那是轻的。我重的没去查。”

“那你现场发作的时候,怎么还知道挑最偏的路停车?怎么知道锁车门?怎么知道从后备箱拿刀之前先把车钥匙拔了?”

警察一句接一句。

“精神病人发病的时候做事逻辑这么清楚的?还知道先把车熄火防止被抢?”

黄岩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是本能!”

到宿舍后,周甜凑过来,小声问我:“熙棠,你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你明明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还一句一句激他?”

我看了她一眼,决定说实话。

“我点点头,没法跟警察解释我是重生的,为什么知道他要去城郊废工厂,我只能说我无意见看到了林可昕和司机的聊天记录。我让他绕路、让他发火,就是想拖延时间,让他开到废弃工厂。”

“我念投诉条款的时候,同时按了SOS。报警短信里我写了:司机疑似精神异常,持刀威胁,正开往城郊工业园方向,请往废弃工厂一带出警。”

“至于我为什么不让你下车?黄岩停车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他要是把你扔下去自己开走了,警察上哪找你?天黑了,那条路连路灯都没有,更别说他手里有刀,我们下了车他随便拽一个上车,剩下的人连报警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只能让他继续开,我把报警定位定在这儿,警察顺着导航过来,一定能堵到他。中途换地方?天黑没信号,警察搜三公里都找不到人。”

过了好一会儿,周甜才闷闷地说:“那你也不能不告诉我啊!你提前说一声,我配合你不行吗?”

“提前说?”我笑了一下,“你旁边坐着林可昕,我提前说我要激怒司机让警察来抓他,你猜她会怎么办?”

“她会给黄岩通风报信,让他换个地方动手,那样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周甜的脸一下子白了。

8

林可昕被取保候审的第三天,她爸林建国就约了我爸妈见面。

地点选在一家私密性不错的茶楼包间,我爸妈本来不想去,我说去,必须去,带上录音笔。

林建国给我爸妈倒茶,先叹气:“两个孩子闹成这样,我们当家长的心里都不好受。可昕回来哭了整整两天,说她当时真没想害张熙棠,就是小姑娘之间争保研名额,使了点小心眼,让司机绕个路吓唬吓唬,谁知道那个司机真有病。”

我妈攥着茶杯不说话。

我爸问:“林先生,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林建国推过来一张纸:“五十万,算是我替可昕给张熙棠的补偿。另外,”

他压低声音,“只要她把那段录音删了,跟警察说当时听错了、误会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爸把纸推回去:“我闺女差点死在那个司机手里,你让我们删录音?”

林建国不急不恼,又倒了杯茶:“老哥,你听我说完。那个司机确实有病,鉴定报告这两天就出来,最后大概率是送精神病院,判不了刑的。”

“你们揪着不放,最后人也判不了,钱也拿不到,保研也耽误了,图什么呢?可昕是做得不对,但她一个学生,警察能把她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教育教育就放了。你们不如拿钱走人,大家都体面。”

我在隔壁桌坐着,听完了全程,把录音保存好,站起来推门进去。

林建国看见我,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张熙棠来了,快坐,叔叔正跟你爸妈聊呢。”

我没坐,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播放。

“林叔叔,”我看着他,“您刚说的鉴定报告这两天就出来,是哪家机构做的?您要不解释一下,您一个内科主任,怎么管起精神鉴定了?”

林建国的笑僵在脸上。

我爸站起来,把茶钱拍在桌上:“林先生,我闺女差点死了,这事儿没得谈。法院见。”

9

林建国回去之后,林可昕第二天就回学校办休学手续。

她没闲着,当天晚上在班群里发了一篇小作文,声泪俱下:

“各位同学,我是林可昕。关于我和张熙棠的事,网上传的很多都不是真的。”

“平时张熙棠情绪就不太稳定,有被害妄想倾向,那天是她先跟司机吵起来的,我们一直劝她少说两句,她根本不听。司机确实有问题,但她故意激怒司机,把我们全车人置于危险之中,事后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现在已经取保了,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请大家不要被一面之词误导。”

群里炸了。

有人站林可昕,说她平时人缘好不可能干这种事;有人中立说等警方通报;也有人直接@我让我出来说话。

周甜给我发微信:“熙棠,班群里都在说你,你不回应吗?”

我回她:“等两天。”

两天后,我在学校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内容是立案通知书、转账截图、林建国约谈录音的文字版。”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阅读量破万,评论区一边倒。

有人扒出林建国去年违规帮人开病假条的旧账,有人把林可昕平时在学生会颐指气使的截图甩出来,还有人跑到班群里@林可昕:“你管这叫情绪不稳定?你管两万块叫绕路费?”

林可昕把班群退了,头像灰了。

辅导员给我打电话:“张熙棠啊,帖子能不能先删了?学校正在开会研究,你这样搞影响不好。”

我说:“老师,我差点死的时候,学校怎么不开会研究?”

省精神卫生中心的鉴定报告一周后出来了。

结论写得很清楚:黄岩患反社会人格障碍,但作案时意识清醒,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建议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林建国那边找的机构也出了一份报告,结论相反:案发时处于急性应激障碍发作状态,辨认和控制能力削弱,建议从轻或减轻处罚。

两份报告打架,检察院直接指定第三方机构重新鉴定,结论跟省精神卫生中心一致。

黄岩在第二次审讯的时候听到这个结果,终于不演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一声:“行,我认。刀是我拿的,人是我要砍的。但你们去查查那个姓林的,她爸收了我哥八万块,说好给我开个精神病证明,钱收了事儿没办成,还怪我?”

警察问:“林建国收了你哥八万?”

“我哥有转账记录,你们自己去查。”黄岩歪着头,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女学生林可昕她跟我说把人弄死,保研名额就是她的了。”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我听完这段录音,转头看了看我爸妈。

我妈哭了,我爸红了眼眶。

我把录音关了,轻声说:“爸,妈,我们回家吧。”

10

黄岩的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合并执行八年。

黄岩听完判决,扭头朝旁听席喊了一句:“那个林可昕呢?她判多少?”

法警把他摁住往外带,他一边被拖一边喊:“她让我砍人的!她给钱的!你们不能光抓我一个!”

林可昕的案子比黄岩晚开了半个月,因为检察院追加了教唆犯罪和伪造证据两项指控,她爸林建国那个八万块的转账记录被查实之后,林可昕的取保直接被撤销了。

林可昕判了十年。

林建国已经被纪委带走谈话了,医院那边停了职,据说还牵扯出三年前另一桩案子,一个女生在城郊工地意外坠亡,司机也是林建国做的精神病鉴定。

我妈从那以后落下个毛病,只要我晚上出门,必须微信共享定位。

有一次我跟同学聚餐到十一点,手机没电了,回家一开门我妈坐在沙发上眼泪汪汪的,我爸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妈,我手机没电了,又不是死了。”

我妈嗷一嗓子哭了:“你别跟我说那个字!”

我爸私下跟我说:“你妈那段时间天天做噩梦,梦见你被人家拉走了,半夜坐起来就哭。你现在好好的,她慢慢就好了。”

我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我妈,瘦了得有十斤,以前穿不上的裤子现在松垮垮的。

我闭嘴了,从此出门必带充电宝。

学校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

我妈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抱着我哭了十分钟。

我爸把通知书拍了张照发家族群,配文:“我闺女,保研了。”

群里亲戚点赞刷屏,我小姨发了句:“熙棠真争气,以后当大官。”

我回了个笑脸,心想当什么大官,当个正常人就行。

开学那天我拖着箱子去研究生楼报到。

我抬头,阳光很好,脚下的路很宽。

我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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