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周鹏掉进江里淹死了。
尸体还没捞上来,婆婆刘桂芬就拿着一张死亡证明,逼我签下放弃财产协议。
「晚晚,周鹏在外面欠了五百万高利贷,你快把协议签了,把所有财产和债务都转给妈,妈替你扛,绝不连累你!」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刚要按手印,却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
本该死在江里的周鹏,正搂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抽烟。
「等沈晚那个蠢货签了字,老子老家那一千万拆迁款,就全保住了。」
我擦干眼泪,不动声色地把死亡证明塞进包里。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送你真入土。
1.
「晚晚,你发什么呆啊!快按手印啊!」
婆婆刘桂芬抓着我的手腕,使劲往红色的印泥盒里按。
她指甲盖里全是黑泥,掐得我生疼。
我顺势抽回手,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妈,我心口疼,喘不上气。」
我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茶几上的《放弃遗产及债务声明书》上。
刘桂芬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挤出几滴眼泪,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走了啊!」
「留下这么一大笔烂账,这要是让讨债的找上门,我和晚晚两个女人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嚎,一边拿眼角偷瞄我。
见我只是哭,手却没往印泥上凑,她咬了咬牙,冲着门外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防盗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三个穿黑背心、脖子戴大金链子的壮汉闯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挺着五个月大肚子的女人。
女人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涂着大红唇,正是我刚才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个。
她叫林娇娇,以前是周鹏公司的财务,半年前辞职了。
原来是辞职专门给周鹏养胎去了。
「哪个是沈晚?」
林娇娇旁边的刀疤脸壮汉,把手里的铁棍往茶几上一砸。
玻璃茶几瞬间裂开几道缝。
刘桂芬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缩到了沙发底下,连滚带爬地喊:「好汉饶命啊!我是他老娘,我一把老骨头不值钱,那是他老婆,你们找她要钱!」
刚才还说替我扛债的亲妈,这会儿卖起我来,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冷冷地看着那个刀疤脸。
这人我认识,林娇娇的亲哥,林强。
以前因为聚众堵伯进去蹲过半年,出来后就跟着周鹏混。
「沈晚是吧?」
林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啪地甩在我脸上。
纸角划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你男人周鹏,上个月跟我们借了五百万搞投资,白纸黑字,还有他的红手印!」
「现在他人死了,父债子偿,夫债妻还!今天你要么拿五百万出来,要么,我们就把你从这十八楼扔下去,让你下去陪他!」
林娇娇站在一旁,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拿纸巾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我这套八十平的两居室。
「哥,跟她废什么话。」
「周鹏人都没了,她一个每个月挣四千块钱的破会计,哪拿得出五百万?」
「依我看,直接把她这套房子收了,再逼她去借网贷,什么时候还清五百万,什么时候算完!」
一唱一和,配合得真好。
刘桂芬从沙发底下爬出来,抱住我的大腿就开始哭。
「晚晚啊!你听见没有,这群人是要吃人的!」
「你赶紧把妈给你的协议签了!只要你宣布放弃周鹏的所有遗产,把周鹏名下老家那套不值钱的破瓦房转给妈,这五百万的债就落不到你头上了!」
「妈老了,不怕他们折腾,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年纪轻轻就被逼死啊!」
她一边哭,一边把笔往我手里塞,眼珠子都快急红了。
能不急吗?
老家那套破瓦房,昨天刚下了红头文件,划进了市中心高新开发区的核心地块。
补偿款加奖励金,整整一千万。
这消息被周鹏死死瞒着,要不是刚才听到他在走廊里跟林娇娇显摆,我还真以为那只是一堆不值钱的烂砖头。
「妈,你对我太好了。」
我反手握住刘桂芬的手,感动得浑身发抖。
「可是不行啊,律师说了,如果人不销户,在法律上就不算彻底死亡。」
「我就算今天跟您签了这协议,林大哥他们去法院起诉,这属于婚内共同债务,我还得背一半!」
此话一出,刘桂芬和林强同时愣住了。
他们这群法盲,找黑中介买假死亡证明的时候,根本没研究过婚姻法和继承法。
林娇娇皱起眉头:「你少在这儿耍花招!什么销户不销户的,今天你不签字,别想出这个门!」
「我没耍花招!」
我猛地站起身,把包里的死亡证明拿出来,举得高高的。
「林大哥,你们要的是钱,不是我的命,对不对?」
「周鹏虽然欠了你们五百万,但他生前买了意外险,还有单位的抚恤金,加起来有好几十万呢!」
「还有他银行卡里的定期存款,密码我不知道,必须得拿着派出所开的户口注销证明,我才能把这些钱全取出来抵债,然后再把老家的破房子过户给你们!」
听到「好几十万抚恤金」和「定期存款」,林娇娇和林强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刘桂芬也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晚晚,周鹏卡里……还有定期存款呢?」
「有啊,我也是今天翻他遗物才看到的,足足三十万呢,本来是留着给您养老的。」
我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把周鹏的户口销了,再去银行把这三十万取出来给林大哥当利息,回来我就签协议,把老家的房子转给妈抵债!」
林娇娇眼珠子一转,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强。
白拿三十万现金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反正他们笃定周鹏过两天就会「死而复生」,到时候再去派出所把户口恢复了就行,先把我手里的三十万榨干再说。
「行!算你识相!」
林强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恶狠狠地指着我。
「给你两个小时!去派出所销户,去银行取钱!要是敢报警或者耍花样,老子把你骨头拆了!」
「不敢,我绝对不敢。」
我低着头,抓起茶几上周鹏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死亡证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出了家门。
2.
到了辖区派出所,户籍大厅里人不多。
我把头发揉乱,用唾沫抹在眼角,一路哭着扑到了办理窗口前。
「警察同志,呜呜呜……我老公没了,掉进江里淹死了,求求你帮我把他的户口销了吧……」
户籍警是个年轻小伙子,见我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赶紧递过来一包纸巾。
「大姐,您先别哭,节哀顺变。材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都在这儿!」
我把户口本、周鹏的身份证、结婚证,还有那张医院开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一股脑全塞了过去。
那张死亡证明,是周鹏花两万块钱,找外地一个私立小医院的远房亲戚偷偷开的。
公章是真的,系统里也能查到备案。
为了骗我那一千万拆迁款,他可真是下了血本。
户籍警拿过材料,在电脑上一通核对。
每敲一下键盘,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两分钟后,打印机「滋滋」作响。
户籍警拿起一把大剪刀,「咔嚓」一声,把周鹏的身份证剪成了两半。
紧接着,他在户口本上周鹏的那一页,重重地盖上了一个大红章——
【死亡注销】。
看着那四个红得刺眼的大字,我嘴角差点没压住,赶紧用纸巾死死捂住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大姐,办好了。这是户口注销证明,您收好,去办银行遗产继承和房产过户都要用到这个。」
「谢谢,太谢谢您了。」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那张纸,转身走出派出所大门。
一出门,我直接把擦眼泪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拆迁办,开快点。」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了城东拆迁办的结算大厅里。
老家的房子虽然在周鹏名下,但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老家宅基地确权时重新翻建的。
翻建的二十万块钱,全是我从娘家借来的,房产证上虽然只写了周鹏一个人的名字,但在法律上,这属于实打实的夫妻共同财产。
更何况,现在周鹏「死」了。
「同志,我是周鹏的爱人沈晚,这是我的结婚证,还有周鹏的死亡注销证明。」
我把材料递给结算窗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大姐,看到死亡注销证明,惊讶地抬起头。
「哎呀,周鹏同志去世了?前两天他还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一千万拆迁款什么时候打到他尾号8866的农行卡里呢!」
我眼圈一红,叹了口气。
「是啊,天有不测风云,他就是因为得知要拆迁,太高兴了,去江边喝酒失足掉下去的。」
「大姐,他现在户口已经注销了,名下的银行卡马上就会被银行系统全部冻结。这笔拆迁款要是打进他的死人账户里,取出来可就麻烦了。」
「我是他的合法妻子,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您看能不能把打款账户,改成我的个人账户?」
大姐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材料仔细审核了一遍。
「按规定,配偶携结婚证、死亡证明和户口注销证明,是可以变更收款账户的。至于你们家庭内部其他继承人的分配问题,你们自己私下协商就行,我们只负责把钱打给合法代表。」
「好好好,我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家里都是我做主,我来签字就行!」
我利索地掏出自己的银行卡,签了十几份文件,按下了红手印。
大姐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把回执单递给我。
「行了,改好了。这批拆迁款明天上午十点准时由财政局统一拨付,一千万整,免税的,到时候注意查收短信。」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回执单,指尖都在发烫。
一千万。
周鹏,你机关算尽,怎么也没想到,这笔钱会这么丝滑地落进我的口袋里吧?
走出拆迁办,我又去了旁边的四大行,把周鹏的死亡证明往柜台上一拍。
「同志,我老公死了,麻烦把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微信支付宝实名认证,全部进行死亡冻结!」
银行柜员效率极高,十分钟不到,周鹏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资金流转通道,被我焊得死死的。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我肚子有点饿,在路边找了家新疆烤羊肉串的摊子,点了二十串羊肉,两个大腰子,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完结账的时候,我指了指炭火盆底下那堆白花花的炉灰。
「老板,这炭灰能送我点吗?我回家拿去种花。」
烤串老板十分大方,拿了个装外卖的塑料盒,给我铲了满满一盒炉灰。
我拎着炉灰,又去旁边的寿衣店,花五十块钱买了个最便宜的贴皮木头骨灰盒,把炉灰倒了进去。
晃了晃,还挺有分量。
我抱着热乎乎的骨灰盒,打车回了家。
3.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乌烟瘴气的。
刘桂芬、林娇娇、林强三个人正围在餐桌前,吃着我冰箱里的酱牛肉和排骨,地上扔了一堆骨头渣子。
见我进来,林强把嘴里的骨头往地上一吐,起身逼了过来。
「怎么才回来!钱呢?三十万取出来没有?」
我没说话,红着眼圈,把怀里抱着的骨灰盒,「啪」的一声放在了餐桌上。
正好压在林娇娇面前的那盘红烧排骨上。
骨灰盒上贴着一张我刚在图文店打印出来的周鹏黑白照,笑得一脸灿烂。
「啊——!」
林娇娇尖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沈晚你疯了!你抱个什么晦气玩意儿回来!」
刘桂芬也吓得筷子都掉了,指着那个骨灰盒,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
「是周鹏啊。」
我摸着骨灰盒,眼泪汪汪地说。
「刚才我去派出所销了户,正好救援队打电话说在下游捞到了一具烧焦的浮尸,体型跟周鹏一模一样。」
「我想着入土为安,也为了省点停尸费,就当场签字让人给火化了!」
「妈,娇娇妹子,你们快来看看,周鹏现在就剩这三斤半的灰了,还热乎着呢!」
「什么?!」
刘桂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林娇娇更是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冷笑。
别看了,周鹏现在怕是已经在暴跳如雷的路上了。
「还有这个。」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被剪成两半的身份证,还有盖着【死亡注销】大红章的户口本,啪地甩在桌子上。
「林大哥,户口我已经按你的要求销了!」
「但是银行说了,人刚销户,遗产继承公证要等十五个工作日才能办下来,那三十万定期存款,今天取不出来!」
林强看着那两半身份证,还有户口本上刺眼的红章,彻底傻眼了。
他虽然浑,但也知道户口注销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林娇娇和刘桂芬。
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不是说好只是拿张假证明吓唬吓唬沈晚,逼她把房子签出来吗?怎么这娘们儿动作这么快,一个中午就把人给真销户了?!
刘桂芬急得满头大汗,一拍大腿:「哎呀你个败家娘们儿!谁让你这么快去销户的!连尸首都没让我们看一眼你就给烧了,万一捞错人了呢!」
「不会错的,骨头架子我都看了,连后屁股上的黑痣都一样。」
我一脸笃定,拿起桌上的《放弃遗产及债务声明书》。
「妈,既然周鹏已经彻底变成灰了,这协议我也不签了。」
「什么?你不签?!」刘桂芬尖叫起来,「你不签这五百万债务谁还!」
「用周鹏老家的破房子还啊!」
我理所当然地看着林强,「林大哥,周鹏名下就老家那套破瓦房了,既然你们逼得这么紧,我也不转给我婆婆了,我现在就去法院申请破产清算,让法官把老家那套房子拍卖了,卖多少算多少,全抵给你们!」
「不行!绝对不行!」
刘桂芬和林娇娇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那可是一千万的拆迁房!要是进了法院拍卖流程,底裤都得被查穿!
就在这时,林娇娇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匆匆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我竖起耳朵。
洗手间里传来周鹏压低声音的怒吼,哪怕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出他的气急败坏。
「林娇娇!怎么回事!老子的微信和支付宝怎么全被冻结了!刚才在爱马仕专柜刷卡,柜员说老子是死人,差点报警抓我!」
「你们到底跟沈晚那个贱人签完字没有!」
林娇娇急得直跺脚:「鹏哥,出大事了!沈晚那个疯女人,拿着你的假死亡证明去派出所把你户口给销了!连身份证都剪了!她现在还要去法院申请拍卖你老家的房子抵债!」
「咔嚓」一声。
洗手间里传来手机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两分钟后,林娇娇满头冷汗地从洗手间出来,给刘桂芬使了个眼色。
「哥,妈,我们今天先走,改天再来!」
林娇娇拉着林强就往外走,刘桂芬也借口去买菜,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夹了一块没被他们碰过的酱牛肉放进嘴里。
想跑?
葬礼还没办呢,死者家属怎么能走?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同城白事一条龙的电话。
「喂,老板吗?对,我要办丧事,最高规格的。」
「哭丧队来十个人,唢呐班子来两班,花圈摆满一百个,电子灵车带大屏幕的那种来两辆!」
「地址?就摆在市中心御景湾小区3号楼的楼下草坪上,给我连吹三天三夜!」
御景湾3号楼,正是周鹏半年前花高价租下来,金屋藏娇养着林娇娇的地方。
4.
当天傍晚,御景湾这个高档小区炸了锅。
两辆改装过的加长灵车直接开到了3号楼底下。
车顶上立着两米高的LED大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周鹏那张黑白大头照。
照片底下滚动着一行血红的大字:
【沉痛悼念爱夫周鹏英年早逝,愿天堂没有江水!】
一百个扎着白纸花的花圈,把3号楼的单元门围得水泄不通。
八个穿着大白孝服的专业哭丧大妈,拿着麦克风,跪在地上哭得震天动地。
两班唢呐师傅鼓足了腮帮子,一曲《哭皇天》吹得穿云裂石,连十里外的鸟都被惊飞了。
我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白花,抱着那个装满烤肉炭灰的骨灰盒,站在灵车前,见人就鞠躬发白毛巾。
「各位邻居,对不住打扰大家了,我老公周鹏昨天掉进江里淹死了,他生前最喜欢你们这儿的绿化,我带他来听听响动!」
小区里的业主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我抬头看了一眼3号楼的四楼窗户。
窗帘缝隙里,周鹏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两只手死死抠着窗框,恨不得直接从四楼跳下来掐死我。
他旁边的林娇娇捂着耳朵,被唢呐声震得直翻白眼。
刘桂芬终于忍不住了,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一把抢过唢呐师傅手里的家伙什扔在地上。
「别吹了!都给我闭嘴!」
她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沈晚你是不是有病!跑别人小区来办什么丧事!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赶紧给我撤了!」
我拿着麦克风,声音瞬间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小区。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周鹏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他死得那么惨,连个全尸都没有,我给他办个风风光光的葬礼,您怎么还嫌丢人呢?难道您一点都不心疼周鹏吗?」
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顿时议论纷纷。
「就是啊,这老太太怎么回事,自己儿子死了还不让办葬礼?」
「我看这儿媳妇挺孝顺的,八成是这恶婆婆平时虐待儿子!」
刘桂芬被全小区的人指着鼻子骂,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辩解。
她总不能当众喊一句「我儿子就在四楼看着呢,他根本没死」吧?
就在这时,林强带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挤进了人群。
「沈晚!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林强手里晃着一张盖了章的传票,一脸狞笑。
「这是区法院的诉前财产保全通知书!我已经委托王律师起诉你了,要求立刻查封周鹏名下老家的那套房产,用来偿还我的五百万债务!」
「明天上午九点,法院调解室见!你要是不把房子过户给我们,我们就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周鹏到底还是急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没户口的「死人」,根本没法出面处理拆迁款,只能让林强用那张五百万的假欠条,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名正言顺地把老家的房子划到林强名下。
只要房子到了林强手里,一千万拆迁款自然也就保住了。
看着林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好,既然林大哥非要走法律程序,那我们明天法院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区法院诉前调解室。
林强翘着二郎腿坐在原告席上,旁边坐着他花钱请来的黑心律师,还有作为「证人」出席的刘桂芬和林娇娇。
调解员看了看卷宗,把那张五百万的欠条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被告沈晚,原告林强诉你亡夫周鹏生前民间借贷五百万一案,有周鹏亲笔签名的借条为证,还有周鹏母亲刘桂芬的证人证言。你是否认可这笔债务?如果认可,原告同意用周鹏名下的农村宅基地房产进行抵债调解。」
刘桂芬立刻拍着桌子喊:「法官大人!我作证!这五百万确实是我儿子借的!我们老周家绝不赖账,现在就拿老家的房子抵给林老板,让沈晚赶紧签字!」
林娇娇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当时借钱的时候我也在场,五百万现金装了满满五大麻袋呢!」
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这群上蹿下跳的小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打开随身带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A4纸,直接拍在了调解员面前。
「调解员同志,这笔债我不认。而且,我要当庭报案,举报林强、刘桂芬、林娇娇三人团伙作案,涉嫌虚假诉讼罪和敲诈勒索罪!」
调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强猛地站起身,指着我骂:「你放屁!白纸黑字你敢赖账?!」
「白纸黑字?」
我冷笑一声,抽出一张纸甩在他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这张借条上的落款日期,是今年五月十二号,借款地点写的是城南皇冠大酒店!」
「可今年五月十号到五月十八号,周鹏因为混合痔疮严重出血,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肛肠科住院做割除手术!」
「这是医院开具的住院病历、手术记录,还有当天护工的签字确认单!五月十二号那天,周鹏正趴在病床上插着导尿管换药呢,他是怎么分身去城南大酒店,扛走你那五大麻袋五百万现金的?用屁股扛吗?!」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调解员推了推眼镜,拿起病历和借条一对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强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那天周鹏让他伪造借条的时候,随便胡乱写了个日子,谁能想到那天周鹏正好在医院割痔疮!
「这……这可能是日子记错了!但钱我肯定是借了的!」林强擦着冷汗狡辩。
「记错了?好啊。」
我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我昨天下午去银行拉出来的,周鹏名下所有账户近五年的银行流水,一分一毛都在上面,根本没有任何大额资金进出!」
「至于林娇娇刚才说的五百万现金,我已经让我的律师调取了林强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取现记录。林强,你全身上下存款没超过三千块钱,还欠着网贷两万八,你那五大麻袋五百万现金,是在天地银行取的冥币吗?!」
「砰!」
调解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林强!在法院搞虚假诉讼,伪造证据企图侵吞死者遗产,数额特别巨大,你们这是在犯罪!」
说着,调解员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法警队吗?立刻派人来三号调解室,这里有一起数额高达五百万的虚假诉讼诈骗案,当场扣押涉案人员!」
不到一分钟,四个荷枪实弹的法警冲了进来。
林强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旁边的刘桂芬和林娇娇大喊:
「不关我的事啊法官大人!这借条不是我写的,是周鹏自己写好塞给我的!是他和刘桂芬让我来演戏逼沈晚签字的!我就是拿了五千块钱跑腿费啊!」
「什么?周鹏自己写的?」
调解员敏锐地抓住了盲点,「周鹏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刘桂芬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死死捂住林强的嘴:「你个杀千刀的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早就淹死了!他是半年前给你的!」
林强为了减刑,一把推开刘桂芬:「什么半年前!就是前天晚上在御景湾给我的!周鹏根本就没……」
「啊——!我的肚子!我肚子好疼啊!」
林娇娇见势不妙,眼看林强就要把周鹏假死的事秃噜出来,直接顺着椅子滑到地上,捂着肚子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场面乱作一团。
最终,林强被法警戴上手铐直接移交给了刑警队,林娇娇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保胎,刘桂芬则作为重要嫌疑人被带去做了笔录。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3302于今日10:00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元(城东拆迁办补偿款),当前可用余额:10,004,520.50元。】
5.
林强进去了,刘桂芬在派出所被审了整整一天,吓得半死,但为了保住儿子和那一千万,她愣是咬死不松口,只说自己老糊涂了被林强骗了。
因为证据还在进一步侦查中,刘桂芬当天晚上被放了回来。
而另一边,周鹏的日子,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医院里,林娇娇得知五百万假借条穿帮、自己亲哥被抓进去要判刑,而老家的房子根本没抢到手,气得在病床上直接把输液瓶砸在了周鹏头上。
「周鹏你个废物!你不是说沈晚那个蠢货很好拿捏吗?现在我哥因为你进去了,你的户口也没了,一分钱都取不出来,你让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喝西北风啊!」
周鹏捂着流血的额头,脸色极其难看:「娇娇你别急,拆迁款今天肯定已经打到我农行卡里了!等风头过去,我去派出所说我当时是失忆被人救了,把户口恢复了,那一千万还是我们的!」
「恢复个屁!」
林娇娇把手机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沈晚刚才发的朋友圈!」
周鹏捡起手机一看,眼珠子瞬间充血,差点当场爆裂。
就在十分钟前,我发了一条仅对林娇娇和刘桂芬可见的朋友圈。
配图有两张。
第一张,是城东拆迁办的【收款账户变更回执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因原户主周鹏死亡销户,一千万拆迁补偿款已全额拨付至第一顺位继承人沈晚账户。
第二张,是我的一千万银行卡余额截图,外加我在保时捷中心全款提车的付款凭证。
配文只有一句话:
【感谢亡夫周鹏在天有灵,保佑我喜提一千万拆迁款!今天全款提辆保时捷,晚上去墓地给周鹏烧两辆纸糊的,让他也在底下开开荤!】
「噗——」
周鹏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屏幕上。
「贱人!沈晚这个毒妇!她竟然敢动老子的拆迁款!」
周鹏彻底疯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林娇娇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去?你现在出去,警察抓的就是你!」
「抓什么抓!老子没犯法!老子就是跟老婆开个玩笑,老子活生生站在这儿,那一千万就是老子的!我现在就回去把那个贱人的骨头打断,逼她把钱给我吐出来!」
周鹏一脚踢开林娇娇,疯狗一样冲出了医院。
可他刚跑出医院大门,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他想打车回家,摸出手机扫共享单车,页面弹出提示:【您的实名认证身份已注销,无法使用该服务。】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摸遍全身口袋,一分钱现金都没有,微信支付宝全部被冻结,连十块钱起步费都付不起,被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地赶下了车。
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
周鹏顶着一头血水,身无分文,在暴雨里狂奔了整整十公里,跑得肺都要炸了,鞋都跑掉了一只,才终于在晚上八点多,像个水鬼一样冲回了我们住的小区。
此时,家里正热闹着。
刘桂芬从派出所回来后,也看到了我那条朋友圈。
老太太急疯了,一进门就扑上来抢我的包,要把我的银行卡抢走。
「沈晚你个黑心烂肺的婊子!那一千万是我们老周家的祖产!你凭什么一个人吞了!赶紧把银行卡和密码交出来,不然我今天撞死在你面前!」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慢悠悠地嗑着瓜子,把瓜子皮吐在刘桂芬脚边。
「妈,您这话说的,周鹏都死了,我是他唯一合法的配偶,这遗产我不管谁管?您要是实在想要,也行啊,等我死了您再继承呗。」
「我撕了你的嘴!」
刘桂芬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踹门声。
「砰!砰!砰!」
「沈晚!你个贱人给老子开门!老子没死!把老子的一千万交出来!」
听到门外周鹏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刘桂芬顿时停住了动作,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哈哈哈!我儿子回来了!沈晚,你完了!我儿子根本没死,看他怎么扒了你的皮!」
刘桂芬转身跑去开门。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6.
防盗门被拉开。
浑身湿透、满脸血污、光着一只脚的周鹏,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冲了进来。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沙发上的我,一步步逼近。
「沈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子没死!」
「你敢销老子的户,敢动老子的一千万?现在立刻把手机和银行卡拿出来,把一千万转到娇娇的卡上,再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否则老子今天弄死你!」
面对他狰狞的威胁,我吓得脸色煞白,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退到了阳台边上,拿着手机瑟瑟发抖。
「你……你是谁?!你别过来!」
我对着电话那头凄厉地尖叫起来:
「喂!是110吗?警察同志救命啊!我家闯进来一个精神病杀人犯!」
「我老公周鹏明明三天前就淹死了,户口都销了,骨灰盒还摆在桌子上呢!这个疯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刚拿到一千万拆迁款,故意整容成我老公的样子,半夜闯进我家持刀抢劫!」
「你们快来啊,就在景苑小区8栋1802!」
周鹏愣住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沈晚你他妈演什么戏呢?老子就是周鹏!什么整容犯!」
刘桂芬也在一旁叉着腰骂:「就是!警察来了又怎么样?这是我亲生儿子周鹏,大活人站在这儿,派出所销错了户,还得给我们赔礼道歉恢复户口呢!那一千万,你今天吐也得吐,不吐也得吐!」
我挂断电话,放下手,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抱起双臂,冷冷地看着这对蠢货母子。
「恢复户口?好啊,那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骨灰盒,慢条斯理地开口:
「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印章,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伙同他人伪造五百万债务,提起虚假诉讼,企图诈骗夫妻共同财产一千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林强今天上午在法院已经全招了,说五百万假借条是周鹏亲手写的,刘桂芬是同谋。警察之所以还没抓你们,是因为周鹏在法律上已经是个『死人』,死人是不追究刑事责任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周鹏和刘桂芬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笑了起来:
「周鹏,只要你待会儿跟警察承认你没死,承认你就是周鹏,那你就是这起一千万虚假诉讼诈骗案的头号主犯!数罪并罚,你至少要在牢里蹲十五年!」
「至于你,我的好婆婆——」
我转头看向已经开始发抖的刘桂芬,声音温柔得像恶魔的低语:
「妈,如果你待会儿跟警察承认这是你儿子,那你就是伪造死亡证明、包庇主犯、共同诈骗一千万的从犯,今天晚上你就得跟周鹏一起戴上手铐进看守所,至少判八年,你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死在牢里了。」
「但是——」
我话锋一转,笑眯眯地拍了拍刘桂芬的肩膀。
「妈,如果你待会儿跟警察说,你根本不认识这个疯子,你儿子周鹏确实已经死了。那么,不仅你不用坐牢,按照《继承法》,作为死者的母亲,这一千万拆迁款里,我还能分给你两百万,让你安享晚年呢。」
「一邊是承认这个废物儿子,母子俩一分钱捞不到,一起去蹲十五年大牢;另一边是不认这个疯子,白拿两百万现金去跳广场舞。」
「妈,警车已经到楼下了,你可得好好选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楼下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周鹏慌了。
他彻底慌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桂芬,声音都在发抖:「妈!你别听这贱人挑拨离间!我是你亲儿子啊!她吓唬你的,夫妻之间哪有什么诈骗罪,顶多就是家庭纠纷……」
「家庭纠纷?」我嗤笑一声,「林强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关着呢,法院法警亲自抓的人,你去跟检察官说是家庭纠纷啊?」
刘桂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今天在派出所被审讯的恐惧,还历历在目。警察当时明确告诉她,这案子性质极其恶劣,一旦坐实主谋,牢底都要坐穿!
她看了一眼满身泥水、一分钱都没有、还要连累她去坐牢的儿子。
又想了想那白花花的、唾手可得的两百万现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警察冲了进来,看到屋里满脸血污、神情癫狂的周鹏,立刻拔出警棍将他围住。
「别动!双手抱头蹲下!」
为首的老警察看了一眼周鹏的脸,又看了一眼餐桌上骨灰盒贴着的黑白遗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跟遗照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立刻扑过去,躲在警察身后大哭:「警察同志!他就是看我老公死了,我刚拿了一千万拆迁款,故意去整容成我老公的样子来诈骗抢劫的!我老公的户口三天前就在咱们所里注销了,这是注销证明!」
周鹏气得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大吼:「放屁!警察同志,我就是周鹏!我没死!当时死亡证明是买来的,我是假死!不信你们问我妈!妈,你快告诉警察,我是周鹏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刘桂芬身上。
老警察严肃地看向刘桂芬:「大娘,你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周鹏?你要知道,如果他真是你儿子,那你们之前开具虚假死亡证明、在法院搞五百万虚假诉讼,可就是重罪了!」
老警察这句无心的普法提醒,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桂芬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对上周鹏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刘桂芬一咬牙,猛地冲上去,扬起巴掌,「啪!啪!」两声,狠狠抽在了周鹏的脸上!
「你个杀千刀的骗子!谁是你妈!」
刘桂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警察同志啊!我不认识这个神经病啊!我儿子周鹏三天前就掉进江里淹死啦,骨灰都在盒子里装着呢!」
「这个天杀的骗子,长着一张跟我儿子像的脸,半夜闯进来要抢我们孤儿寡母的拆迁款,还要杀我们灭口啊!警察同志,你们快拿枪崩了他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周鹏维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哭天抢地的亲妈,嘴唇哆嗦着,眼珠子一点点凸了出来。
「妈……你……你说什么?」
「我是周鹏啊!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周鹏啊!屁股上还有一块黑痣,你忘了吗?!」
周鹏疯了一样要去扒自己的裤子。
刘桂芬生怕他露出马脚害自己坐牢,爬起来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照着周鹏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什么黑痣!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敢在我儿子灵前耍流氓,我打死你个冒牌货!」
烟灰缸砸在周鹏额头上,鲜血瞬间糊满了他整张脸。
我站在警察身后,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警察以为我在哭,其实我是在拼命忍住不笑出声来。
7.
「疯了,彻底疯了!带走,先送去市精神卫生中心做强制鉴定,同时采集指纹和血液回所里比对!」
警察见周鹏还要扑上去咬刘桂芬,直接给他戴上手铐,架着他往外拖。
周鹏像条死狗一样在走廊里疯狂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单元楼里:
「我是周鹏!我真是周鹏啊!刘桂芬你个老毒妇,我是你亲儿子啊!沈晚!你不得好死——!」
防盗门关上,世界清静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刘桂芬。
刘桂芬喘着粗气,把手里的烟灰缸往地上一扔,脸上露出贪婪又得意的笑,朝我伸出手。
「沈晚,戏我已经按你说的演完了!那个废物我已经替你送走了,现在赶紧把那两百万转给我!」
我放下手帕,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什么两百万?」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刘桂芬脸色一变:「你刚才亲口说的!只要我不认周鹏,你就从一千万里分我两百万养老!」
「哦,那个啊。」
我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把茶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磕。
「妈,我刚才那是逗狗玩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
刘桂芬气得老脸发紫,刚要扑上来挠我,我就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高清视频。
正是刚才警察进门前,周鹏进屋大喊自己没死,而刘桂芬在旁边得意大笑「我儿子回来了,看他怎么扒了你的皮」的全过程!
客厅电视机旁边的招财猫摆件里,早就装了针孔摄像头。
「妈,警察把周鹏带回派出所,只要一验指纹,十分钟就能确认他就是周鹏本人。」
「到时候,周鹏得知你为了两百万连亲儿子都不认,还拿烟灰缸砸破了他的头,你猜他在审讯室里,会不会把你策划假死、买假证明、指使林强去法院搞虚假诉讼的事,全都竹筒倒豆子一样抖出来?」
「再加上我手里这段视频,妈,你的牢饭,已经在锅里热着了。」
刘桂芬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裤裆里瞬间渗出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
她吓尿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着我的脚脖子,把头磕得砰砰响:
「晚晚!好儿媳!妈错了,妈不要那两百万了,一分钱都不要了!求求你把视频删了吧,你替妈跟警察求求情,妈不想坐牢啊!」
我一脚踢开她,嫌恶地拿纸巾擦了擦鞋面。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半个小时后,刚才出警的那几位警察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着刑警队的探长,手里拿着正式的逮捕令。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那个「精神病」就是周鹏本人。
在得知自己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背上所有罪名之后,周鹏在审讯室里彻底崩溃了,疯狂攀咬刘桂芬和林娇娇,把这母子三人怎么密谋假死、怎么找黑中介买证明、怎么伪造五百万借条企图侵吞一千万拆迁款的细节,交代得一清二楚。
「刘桂芬,经查明,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虚假诉讼罪及诈骗罪共犯,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刘桂芬满是老年斑的手腕。
刘桂芬杀猪般地嚎叫着被拖出了家门。
当天夜里,正在医院保胎的林娇娇也被警方采取了强制措施。她得知周鹏和亲哥都要蹲大牢,一千万彻底泡汤,气急攻心之下直接大出血流产,紧接着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周鹏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强和刘桂芬作为从犯,分别被判了六年和五年。
林娇娇因为流产体弱,被判了三年缓刑,但背上了巨额的诉讼赔偿,成了彻头彻尾的老赖。
至于我和周鹏的婚姻关系,因为他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欺诈和犯罪行为,法院当庭宣判离婚,周鹏净身出户,那一千万拆迁款及所有家庭财产,全部归我一人所有。
开庭结束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我开着刚提的红色保时捷,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垃圾桶旁。
我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那个装满新疆烤肉摊炭灰的便宜骨灰盒。
打开盖子,迎着风,我把里面的灰全扬进了臭烘烘的垃圾桶里。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拉下墨镜,踩下油门,大笑着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