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亲手把周建平推上贵州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我爸车祸瘫痪后,他把孙婷婷接进家门,穿我的睡衣,用我的围裙,睡我的婚床。
我快死那天,孙婷婷趴在我耳边说:“苏姐,他当上总经理前一晚,搂着的是我这个三——就在你的婚床上。”
1、
意识到自己重生时,周建平正推着我往总经理办公室走。
嘴里压着声叮嘱:“晚晚,林总马上要调回北京总部了,你开口推荐我接任,凭咱爸在北京的影响力,他肯定听你的意见。”
我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周建平侧头看我,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换上那副虚伪的笑,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就说那个报表不用你连夜赶,我弄就行了。”
我看着他这张脸。
三十出头,浓眉大眼,也算得上是英俊潇洒。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跟我爸说“建平踏实,能吃苦,留在贵州我放心”。
我爸信了我。
然后周建平靠着我爸的关系当上贵州分公司总经理,再然后我爸出了车祸,瘫了,辞了职。
周建平的脸,从我爸倒下那天起,就再也没对我笑过。
“没事。”我说,“走吧。”
周建平松了口气,又体贴地在我后背虚扶了一下:“别紧张,林总又不是外人。”
林总不是外人。
林总叫林国栋,是我爸一手带出来的。
上辈子我爸出事之后,唯一还愿意接我电话的,就是林总。
办公室里,林总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见我进来,他冲我点了个头,指了指沙发,又说了两句才挂。
“小苏来了,坐。”
林总五十多岁,精瘦,戴一副银边眼镜,目光很利。
他坐到我对面,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有事?”
“林总,”我坐下来,开门见山,
“我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事,前阵子你跟我说的让我调回北京总部的事情。”
“我考虑过了,我同意调动。”
林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才放下:“小苏,你爸之前跟我提过这事,但你不是一直说想留在贵州吗?怎么突然——”
“想通了。”
我笑了笑,“林总您说过,总部机会多,我总不能一直窝在贵州。”
林总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靠回沙发,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才点点头:
“你这个选择是对的,以你的能力,在总部比在贵州强。”
我说,“但我希望林总先帮我保密。”
林总皱了皱眉:“保密?”
“三天。”我说,“三天后总部就下文件了,到时候大家自然知道。我不想提前闹得沸沸扬扬。”
林总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你这丫头,跟你爸一个脾气。行,三天就三天,我这张嘴你还信不过?”
“信得过。”我说。
林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我:
“对了,我走后,贵州分公司总经理的人选,我觉得建平这个人不错,资历也有,对公司情况也熟,倒是一个挺合适的人选。你觉得呢?”
“林总,”我说,“我不建议选周建平,原因我现在不方便说,三天后,林总自然会知道。”
我都重生了,怎么可能让周建平当这个总经理?
2、
前世,是我亲手将周建平推上了贵州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总部任命文件下来那天,周建平抱着我,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我信了。
不久之后,我爸出了车祸。
医生说,脊椎损伤,下半身怕是站不起来了,精神上也受了刺激,需要长期休养。
我爸辞去了公司职务。
从那天起,周建平就再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先是把孙婷婷安排在自己身边当秘书,实际上是生活秘书。
孙婷婷三十出头,圆脸,说话轻声细语,见了我永远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叫一声“苏姐”,然后低着头让到一边去。
周建平让她跟着出差,让她跟着应酬,让她坐他的副驾驶。
我问他,他说:工作需要。
我信了。
后来孙婷婷给他生了个儿子。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公司里开始有人背后议论,说我苏晚在外面有人,说周总不容易,为了保住我的脸面才没公开,说孙婷婷跟周总才是真心。
孙婷婷后来升了部门主管,又升了副总助理。
周建平给她配了车,给她父母在贵阳买了房。
我跟他吵,跟他闹,但是他就不跟我离婚。
我一开始以为他念旧情。
后来才知道,他图的是我爸在北京的那套房子,和我爸卡上的存款。
我爸就我一个女儿,那些东西,迟早是我的。
是我的,就是他的。
我爸瘫了之后,精神一直恍惚。
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抓着我的手问:晚晚,建平对你好不好?
我说好,他对我很好。
我爸就笑,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从来不敢告诉他周建平做的那些恶心孽障事。
周建平的父母,在我爸没出事之前,逢人就夸我,说这个儿媳妇好,懂事,孝顺,还有文化。
我爸出事之后,他们来城里住过一阵。
他妈居然当着我的面说:婷婷跟我们建平,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他爸还补了一句:苏晚是城里人,娇气,不会伺候人。
还有我亲生的儿子居然说: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
他说:爸说你外面有人,他都忍了,你还想怎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亲手养大的儿子,信了他爸的话。
他信他爸,不信我。
不信我没关系,反正这辈子这个畜生也没机会出来了。
后来我就病了。
整夜整夜睡不着,吃什么吐什么,人瘦得脱了形。
医生说郁结于心。
周建平没陪我去过医院。
他让孙婷婷给我送药,孙婷婷把药放在我床头,站在门口说:苏姐,你别多想,周总心里还是有你的。
她笑了一下,又说:不过苏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我没抬头。
她说:我跟建平,比你还早,那会儿他还在县里,我就跟了他了,我一个普通女孩,没你那个当高管的爸,没你那个北京户口,我只能等,等到你爸倒了,等到他当上总经理,我才敢站到他身边来。
她顿了一下,又说:对了,他当上总经理前一晚,你知道他搂着谁睡的吗?
她没等我回答,自己笑了:是我,而且还是在你的婚床上。
她还说了很多细节,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说来也可笑。
周建平当上贵州分公司总经理前一晚,我还在外地替他改第二天的任命发言稿,改到凌晨两点。
他却在家里,搂着孙婷婷睡觉。
我快死那天,周建平在外地出差,孙婷婷给他打的电话,说苏姐不行了,你回不回来?
他说:我明天有个会,开完再说。
他没赶上。
儿子就站在我床边,低着头,我以为他难过,后来才看清,他是在看手机,手机那头是他爸发来的消息:你妈那套北京的房子,回头让你姥爷过户给你。
我闭眼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我爸说得对。
我不该留贵州。
3、
我从林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建平正靠在走廊的窗边等我。
看见我,他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那副体贴的笑,眼神却先往我身后瞟了一眼——他在看林总有没有跟出来。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林总怎么说?”
“该说的都说了。”
我看着他,“三天后就会有结果。”
周建平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喜气:“晚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出马肯定行。”
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跟刚才在走廊里那个紧张样判若两人。
“晚上咱们去那家法式餐厅,你最喜欢的那家,我订位子。”
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晚上我好好犒劳犒劳你。”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是甜的。
觉得这个男人知道心疼人,觉得自己没白替他打算。
如今再听,胃里一阵翻涌。
PUA话术满分,可惜我重开了。
正准备拒绝。
一个带着骚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总。”
我转过头。
孙婷婷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过来;
她细眉细眼,穿一件素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上去老实本分。
她见了周建平,微微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周总,有个重要客户今天临时过来,点名要您亲自接待。”
周建平皱了皱眉:“哪个客户?”
“姓赵,说是做酒类供应链的,想跟咱们谈贵州这边的代理。”
孙婷婷把文件往前递了递,“这是他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下。”
周建平接过文件翻了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转头看我:“晚晚,你看这——”
“你去吧。”
我说,“客户要紧。”
周建平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那晚上——”
“我回家自己吃点。”
我是真不想和周建平多待一分一秒。
“行,那我先处理一下,尽快结束。”他把文件递给孙婷婷。
我点点头。
周建平和孙婷婷一前一后往接待室走。
孙婷婷跟在周建平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轻快,文件抱在胸前,看上去就是个体贴下属。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
目光越过周建平的肩,直直落在我脸上。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着,那表情我上辈子见过无数次——得意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你看,他跟我走了”。
我看着她。
她大概没想到我没移开视线,愣了一下,那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我看了个正着。
下一秒,她迅速低下头,换上一副恭敬乖巧的表情,快得像是刚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苏姐,那我先跟周总过去了。”
她冲我微微鞠了个躬,声音还是那么轻。
“去吧。”我说。
她跟着周建平拐进了走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上辈子,我还觉得这姑娘挺老实,见了我总是“苏姐苏姐”地叫,恭敬得很。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欺负的老实人
4、
从公司出来,我没直接回家。
拐进商场一楼的电子产品区,找了家卖安防设备的柜台,买了个最不起眼的微型摄像头。
然后刻意经过那家法式餐厅。
门面不大,玻璃窗擦得锃亮,门口摆着一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窗台上挂着两盏黄铜小灯。
这个时间点还没到饭点,但靠窗那个位子已经坐了一个人。
孙婷婷。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办公室里那件素净的浅蓝衬衫,换了一条白色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着比在单位年轻好几岁。
周建平还没到。
上辈子,周建平跟我说今晚去见客户,我信了。
后来孙婷婷告诉我,那个“客户”就是她。
画饼这一块,周建平是最懂KPI的。
孙婷婷有个习惯。
每次跟周建平去那家法式餐厅,她都会点一道菜。
那道菜的名字叫橙香鸭胸,是我最喜欢吃的。
上辈子,孙婷婷拉着我的手讥讽地说:“苏姐,你知道吗,我每次跟周总去那家餐厅,都要点你最爱吃的那道菜。”
“而且我不吃,我就放在垃圾桶里看着。”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是你的菜倒在垃圾桶,我才吃得下。”
那时候我才明白,孙婷婷一直是知三当三。
我没进去拆穿,因为时机未到。
回到家,我把那个纸盒子拆开。
摄像头确实小,比我的拇指大不了多少,带一根线,插上电源就能用。
我把摄像头放在客房书架顶上,用几本旧杂志挡住,调好角度,正对着床。
我知道今晚孙婷婷会借故跟周建平一起回家,我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如此疯狂,半夜会搞出那事来。
5、
我想了想,三天后就要离开,这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
这屋子里的东西,上辈子全被孙婷婷用过。
我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觉得连空气都是脏的。
上辈子我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我爸还没出事的时候,孙婷婷来家里住过几次。
那时候她刚调到公司不久,说是租房到期了,新房子还没找好,周建平跟我商量,说小孙一个姑娘家不容易,咱家客房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几天。
我说行。
那时候我真是单纯。
我爸出事之后,孙婷婷来得更勤了。
起初还找个借口,说给周总送文件,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拿钥匙开门进来。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得可以。
那会儿周建平和孙婷婷早就是事实夫妻了,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
周建平大概就是吃准了我的心软懦弱。
后来周建平在公司里造谣,说我苏晚在外面有人。
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看见我跟谁谁谁吃饭,说我跟谁谁谁出差住一个酒店。
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
孙婷婷有回来跟我说:苏姐,你别往心里去,周总也是为了保你的脸面,才没公开的。
他要是公开了,你在公司还怎么待?
我说我外面没人。
孙婷婷就笑,说:苏姐,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信你。
她信我。
她嘴上说信我,转头就跟别人说苏姐也挺可怜的,周总对她那么好,她还在外面乱来。
周建平后来跟我摊牌,说:晚晚,你在外面有人,我都忍了,我找婷婷,不过分吧?
我说我没在外面有人。
他说: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跟你离婚,是念旧情,是给你留面子。
他给我留面子。
他让全公司都知道我“出轨”,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周建平是个忍辱负重的好男人,让孙婷婷名正言顺地跟在他身边,然后跟我说,他给我留面子。
我那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人瘦得脱了相。
儿子放学回来,我给他做饭,他坐在餐桌前,筷子一放,说:妈,爸说你外面有人,他都忍了,你还闹什么?
我说你信谁?
他说我信爸。
爸说你老跟人出去吃饭,半夜才回来。
我半夜才回来是因为我在公司加班改文件。
我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周建平不在家,孙婷婷也不在客房。
他们去哪儿了,我不敢想。
儿子信他爸,不信我。
他爸给他买手机,买球鞋,带他出去吃饭,他就觉得他爸好。
我说什么他都觉得我在狡辩。
有一回他跟我说:妈,你要是真在外面有人,你就跟爸离了吧,别拖着他了,孙阿姨对爸挺好的。
孙阿姨。
他叫孙婷婷孙阿姨。
我亲手养大的儿子,叫那个破坏我家庭的女人孙阿姨,还觉得她对他爸好。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跟儿子争过什么。
他信什么就是什么吧。
因为我争不动了。
而且这辈子,也不会有小畜生和我争了。
因为他连成为受精卵的机会都没有。
6、
晚上,周建平果然带着孙婷婷回了家。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钥匙转门的声音;
然后是周建平换鞋时那句熟悉的“晚晚,我回来了”,语气自然得像每天下班回家一样。
他身后跟着孙婷婷。
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站在玄关那里,微微低着头,像是怕踩脏了地板。
“晚晚,”周建平换好拖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商量,
“小孙租的房子到期了,新房子还没找好,身上也没多少钱。我想着咱家客房空着也是空着,让她暂住几天。”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那时候我说:行,住吧,客房我收拾一下。
然后我起身去客房,把床单换了,被子晒了,枕头拍松了。
孙婷婷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苏姐你真好”“苏姐太麻烦你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我回头跟她说: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
把这儿当自己家。
她后来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好啊。”我说。
周建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我站起来,往客房走,“我去收拾一下。”
孙婷婷在身后小声说:“谢谢苏姐。”
我没回头。
上辈子我给她换的是新床单。
这辈子我只把旧床单往床上一铺,拍了拍,回头看她:“家里就这些了,你将就一下。”
孙婷婷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笑:“没事没事,苏姐,有地方住我就很感激了。”
周建平在旁边接了一句:“晚晚,家里不是还有新床单吗?”
“找不到了。”
我说,“可能收哪儿忘了。”
周建平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凌晨2点,客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周建平悄悄去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进门时轻手轻脚的,以为我睡着了。
我闭着眼,没动。
上辈子,孙婷婷后来跟我说过一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说:苏姐,那天晚上我跟建平说,我想去你家住,他不敢,说怕你发现,我说怕什么,你老婆那么好骗。
她说: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怎么进你卧室的吗?我趁你睡着了,推开门进去,建平吓得要死,拉着我去了客房。
她说:苏姐,你第二天早上还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说是,没睡好。
你猜我为什么没睡好?
她笑了。
她说:因为昨晚建平太用力了。
上辈子第二天早上,我确实问过她,小孙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看着有点差。
她说没事,苏姐,可能是换了地方睡不着。
换了地方睡不着。
换了地方。
我那时候还觉得这姑娘可怜,认床。
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可悲。
可笑的是我,可悲的也是我。
我躺在主卧的床上,听着隔壁客房传来周建平和孙婷婷细细的喘息声。
上辈子这个声音我没听见,这辈子听得清清楚楚。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他们爱怎么笑怎么笑。
只是两天后,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7、
早上我故意醒得晚。
穿过客厅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孙婷婷系着我从北京带回来的那条围裙。
苏绣的,我妈留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
灶台上小火煨着砂锅,里面炖的是我托人从青海带回来的冬虫夏草。
她脸上敷着面膜,进口的,一盒五片,我买了三盒,自己才用了两片。
还有身上那套真丝睡衣,我买回来连吊牌都没剪。
周建平靠在料理台边,端着杯水,不知说了什么,孙婷婷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面膜底下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咳嗽了一声。
周建平像被烫了似的往旁边弹开半步。
孙婷婷转过身,慌了一瞬。
也就一瞬。
下一秒她扯下面膜,笑嘻嘻的:“苏晚姐,你起来啦?我给你做早饭呢,粥马上就好。”
苏晚姐。
苏晚姐也是这种贱人能叫的。
穿我的睡衣,敷我的面膜,用我的围裙,炖我的补品,站在我的厨房里,说给我做早饭。
这不是借住,这是登基彩排。
周建平走过来,伸手想抱我:“晚晚,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侧身让开。
他胳膊悬在半空,脸上僵了一下,很快又挂回去:“怎么了?还生气呢?”
“没生气。”
我说,“我不吃,等下要去北京出差。”
周建平手放下来,搓了搓:“去北京?怎么没听你说?”
“临时通知。”
“那——”他看了眼孙婷婷,又看我,
“小孙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一个小姑娘,租的房子退了,身上没钱,衣服也没带够,我就让她先穿你的用你的,她可怜巴巴的,你当姐姐的,别跟她计较。”
小姑娘。
她比我还大两个月。
“没计较。”我说。
周建平松了口气:“对了,你回去替我跟爸问个好,等我这边忙完,过些时候亲自去看他。”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也说过这话,说了很多次,直到我爸瘫了,辞了职,他一次都没去过北京。
“行。”
我说,“我会说的。”
孙婷婷端着碗走过来,粥盛得满满的,上面撒了几粒枸杞:“苏晚姐,你多少吃一口吧,我熬了一早上呢。”
“不用。”
我说,“你们吃完赶紧走,别迟到。”
周建平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晚点走,收拾点东西。”
周建平没再说什么,三两下把粥喝完,起身拿外套。
孙婷婷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又回头,还是那副怯生生的笑:“苏晚姐,那我们走了啊。”
屋里终于安静了。
我走到厨房,把砂锅里剩的虫草粥倒进垃圾桶,围裙解下来,团了团,也扔了进去。
面膜盒子、睡衣,一样一样,全扔进一个塑料袋里。
别人嚼过的馍不香。
贱碰过的东西,再好我也不会要。
8、
我走进客卧。
把摄像头取下来,接上手机,点开昨晚的视频。
别说,孙婷婷还是很有料的。
皮肤也白,肩颈线条比我好看。
三十出头的人了,保养得确实不错。
我平时只看见她穿衬衫、扎马尾、低眉顺眼叫“苏姐”的样子,还真没想到脱光了是这副模样。
周建平倒是没什么看头,也就那么回事。
我快进了一段。
视频跳了几分钟,两人躺在那儿说话。
孙婷婷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声音里带着点怨气:“建平,天天这么偷偷摸摸的,我真快忍不了了。”
周建平拍了拍她后背:“忍忍,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孙婷婷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
“你老说快了快了,我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周建平拍了拍她:“放心,合适的时候,我会给她一个正式名分。”
“什么合适的时候?”
“等我把该弄到手的都弄到手。”
孙婷婷笑了,翻身上来,趴在他身上,声音甜得发腻:“那说好了,到时候我要风风光光地嫁进来。”
“行。”
后面的话我没再看。
他以为他在等合适的时候。
却不知道,我也在等。
9、
公司并没有派我去北京出差。
从家里出来,我直接去了客运站,买了一张去周建平老家的票。
周建平的老家在贵州下面一个县,从贵阳过去,大巴要晃四个多小时。
上辈子我陪他回去过很多次。
每次回去,他爸妈老远就迎出来。
还提前炖好的鸡汤。
左邻右舍来串门,他妈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儿媳妇,北京来的,在大公司上班,可有文化了。
他爸在旁边补一句:我们家建平有福气。
那时候他爸妈看我的眼神,是真的热络。
后来我爸出事了,我再去,鸡汤就没了。
因为鸡汤都给孙婷婷了。
就因为孙婷婷,给他们周家建平生了个孙子。
他妈甚至当着我的面羞辱我:“婷婷跟我们家建平,那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你苏晚是北京来的,我们高攀不起。”
那时候我手里攥着筷子,指尖都发白了,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因为我怕,怕撕破脸,怕周建平不回家,怕儿子没了爸,怕我爸知道了受刺激。
现在想起来——
我怕的那些,后来哪一样没发生?
10、
周建平他爸妈住的是栋两层小楼,院门半开着。
我推门进去,他妈正蹲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见我,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晚晚?”
她把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脸上那个巴结的表情,估计亲生女儿回来都不过如此吧。
“晚晚!晚晚来了!”
“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建平呢?建平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爸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个搪瓷缸,见了我脸上笑开了花:“晚晚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凉。”
“爸,妈,建平没回来。”我说。
“没回来啊?”
他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上笑,“没事没事,你回来也一样!快坐,妈给你倒水。”
他爸已经搬了把椅子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椅面:“坐这儿坐这儿,路上累了吧?四个多小时大巴呢,颠得慌吧?”
“妈,爸,”我没接她的话,脸上堆起笑,“我这次来,是专程来接你们去城里的。”
“去城里?”
他爸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有点意外,“去城里干啥?”
“明天是建平的好日子。”
我说,“我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庆祝庆祝,你们二老也去,给建平一个惊喜。”
“好日子?”
他妈眼睛一亮,锅铲都没放就走了出来,“啥好日子?”
“妈,”我笑着打断她,“您就别问了,反正是好事,但我想着,这么大的事,二老怎么能不在场呢?”
他妈一听“好事”两个字,嘴都合不拢了:“我就说!我就说我们家建平有出息!我家建平早晚要出头的!肯定又是晚晚你爸给使的劲吧。”
他爸也活泛起来,搪瓷缸往桌上一放,背着手在堂屋里转了两圈:“那得去,得去!建平这孩子,好事也不跟家里说。”
“爸,妈,不要让建平知道,要保密。”。
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懂,懂!”
他妈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上来就拉我的手,“晚晚啊,还是你想得周到,来来来,进屋坐,妈给你下碗面,卧俩鸡蛋!”
上辈子我最后那几年,别说卧鸡蛋的面,连口热水都是自己烧的。
我端着茶,心里盘算着。
明天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的儿子到底有多人渣。
11、
当天晚上,周家的院门就没消停过。
先是堂婶提着一篮土鸡蛋来了,进门先夸我体面,再夸我有本事,末了把话头往她家小儿子身上引——大专毕业,学会计,在县城闲了半年。
话没说完,舅妈抱着孙子到了,进门就让孩子叫姑婆,说以后给娃在城里找工作。
紧接着是表叔、堂姑、远房侄子,一拨接一拨、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晚晚有个爹在北京大公司,得帮衬帮衬自家人。
上辈子这些亲戚也来过,我也帮了。
后来我爸倒了,周建平把孙婷婷扶正,他们转头就奔了孙婷婷;
鸡蛋腊肉照提,好话照说,只不过嘴里夸的换成了“孙婷婷”;
而我苏晚,成了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城里人,娇气,不会伺候人”
真应了那句。
人往高处走,亲往好处攀。
有奶便是娘,有势便是亲。
12、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周建平他爸妈上了回贵阳的大巴。
他妈一路都在念叨,说建平小时候多聪明,读书多争气,全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
他爸在旁边补,说建平从小就孝顺,挣了钱先给家里盖房子。
末了两人异口同声:晚晚啊,建平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多亏了你爸。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中途休息时,我拿出手机点出昨晚家里的监控录像。
果然周建平和孙婷婷这对狗男女又媾和了。
而且还是在主卧。
孙婷婷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手指在周建平胸口画着小圈圈:“哎,后天苏晚该回来了吧?”
周建平闭着眼:“嗯,说是后天。”
“那明晚——”
孙婷婷翻了个身趴上去,声音又甜又腻,“明晚给我好好庆个功呗。”
周建平睁开眼:“庆什么功?”
“装什么傻。”
孙婷婷戳了戳他胸口,“你当总经理的事,不是快定了吗?”
周建平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孙婷婷又说:“等文件下来,你就是名正言顺的贵州分公司一把手了。”
“到时候,这间主卧,这张床,就该我睡了吧?”
周建平拍了她一下:“急什么。”
“我不急。”
孙婷婷趴在他身上,声音黏糊糊的,“我就是想,苏晚天天睡这张床,她要是知道咱俩在这张床上——”
她没说完,自己却先笑了。
周建平也笑了。
我关掉视频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印。
前世孙婷婷后来告诉过我,说每次我出差,她都要来家里住。
有一回我出差回来,床单被她换过了,我还以为周建平勤快了。
她说,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换床单吗?
因为上面有我的味道。
今晚,他们大概又要在这张床上庆功了。
大巴晃晃悠悠进了贵阳。
我看着窗外,想起当初周建平追我的时候。
他是那种特别出挑的男生,成绩好,人缘好,老师喜欢,同学佩服。
那时候追我的人不少,但他是最用心,也是最会骗的那一个。
我说我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骑一个多小时自行车去买,买回来还用棉袄裹着,怕凉了。
我说我不喜欢烟味,他第二天就把抽了四年的烟戒了。
我说我感冒了,他翘课在宿舍熬姜汤,从男生宿舍端到女生宿舍,一路上拿手护着碗,怕洒了。
最浪漫的一次,是大三那年冬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他站在楼前的台阶上,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
我走过去,他忽然单膝跪下了。
全班同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围了一圈,起哄,吹口哨。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双毛线手套,手织的,针脚歪歪扭扭。
他说:苏晚,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接过了手套。
他站起来,一把抱住我,转了好几圈。
雪落在他头发上,眉毛上,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同学们在喊,在鼓掌,我觉得自己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上辈子我一直以为,那一跪,是爱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一跪,跪的是我爸在北京总部的职位,跪的是我那个在北京当高管的父亲苏大强。
周建平从来都是个目标明确的人。
大学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奔着一个结果去。
奖学金要拿,党员要入,学生会要进,老师的关系要处好。
他追我,也只是他众多目标里的一个。
只不过我这个目标,性价比最高。
我北京户口,父亲世界五百强公司高管,独生女,性格软。
拿下我,就等于拿下了我爸;
他算得可真准。
而我也是真的蠢,居然相信那就是爱情。
13、
大巴快到贵阳的时候,我给周建平打了个电话。
“晚晚?”
周建平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我语气里带着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的事,基本稳了。”
周建平的声音忽然拔高:“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
“晚晚!”
周建平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好好好!”
“晚晚,辛苦你了,等我当上总经理,一定好好待你。”
上辈子,当上总经理那天,他抱着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正要挂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
女人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果然,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
大巴到站,周建平他妈挎着包站起来,问是不是直接去建平那儿。
我说先去酒店,今晚是建平的好日子,得给他个突然出现的惊喜。
他爸妈一听“惊喜”两个字,嘴又咧到耳根,连说还是晚晚想得周到。
只有我知道,她要给的根本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14、
让我意外的是,我爸突然打电话来了。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比我记忆中要年轻得多,中气十足。
时隔一辈子,再次听到我爸的声音,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的语气一下子紧了,连着问了几句,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周建平欺负我了。
上辈子他走的那天,周建平没来。
是我一个人操办的葬礼。
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怜爱、无奈,以及深深的心疼。
他大概早就看出来了。
这辈子我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我爸。
我爸听完不说话。
但我知道他很生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说他让周律师马上联系我。
周律师我知道,是经济犯罪领域排名全国前三的律师。
然后语气忽然就软了。
他说我妈昨天还念叨我,说我好久没回去了。
他说明天回来,想吃什么让我妈做。
我说想吃红烧肉。
他说行,让她多做点。
我攥着手机,眼泪一直往下掉。
和父亲通完电话,我又打了几个号码。
挂了电话,我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贵阳灰蒙蒙的天。
周建平,你欠我的,不仅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辈子,我还要让你死得很难看。
15、
晚上八点,我带着周建平他爸妈逛商场。
逛到第二圈,他妈终于撑不住了:“晚晚,咱们啥时候去建平那儿?”
“快了。”
我说,“再逛一会儿。”
“还逛?”他妈脸垮下来。
“妈,我打听清楚了。”
我回头看她,“我们十点到最好。”
“十点?那么晚?”
“嗯。”
我点点头,“他现在估计正和下属使劲干活呢。”
“干活”两个字,我咬得很慢。
捉奸要凑齐观众,这叫仪式感。
十点黄金档,适合社死。
他妈没听出来,他爸更没听出来。
他爸还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忙点好,忙点好,男孩子就该拼,网上不是说了,爱拼才会赢嘛。”
“是啊。”
我笑了笑,“爱拼才会赢。”
不过,方向不对。
拼得越狠,死得越快。
16、
晚上十点,我带着周建平父母站在家门口。
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混着香水,又甜又腥,呛得人嗓子发紧。
玄关地上,鞋子东一只西一只。
客厅地上、沙发上,内衣、外衣东一件西一件。
周母皱眉:“这屋子,怎么乱成这样——”
我径直走向主卧。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脸色一变,赶紧跟上来。
推开门。
床上两个人,白条条的缠在一起,被子只盖了半截腰。
周建平仰面朝天,呼噜打得震天响。
孙婷婷趴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一枕头。
周母一声尖叫,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父一声怒吼:“畜生!”
我掏出手机,对着床拍了两张,转身就走。
然而身后却炸了锅。
周母的哭骂声,周父的怒吼声,孙婷婷被惊醒后的尖叫声。
没过几分钟,周建平裹着条浴巾跑到客厅,扑通跪在我脚边。
“晚晚!晚晚你听我说——”
他抓着我的裤脚,手在抖,酒还没全醒,脸涨得通红。
“都是孙婷婷!都是她!她说要给我庆祝,灌我酒,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晚晚你相信我——”
经典渣男三件套:喝多了、她勾引、我错了。
周母揪着孙婷婷的头发从卧室拖出来,孙婷婷裹着条被单,脸上挨了两巴掌,又红又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晚晚,”
周母赔着笑,“你消消气,都是这狐狸精勾引建平,建平一时糊涂,男人嘛,哪有不犯错的——”
“是啊晚晚,”周父在旁边帮腔,“建平心里只有你,这女的我们周家不认——”
周建平攥着我的裤脚不撒手:“晚晚,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也这样乞求过。
我信了,后来才知道自己是真好骗。
我抽回腿,站起来,走到孙婷婷面前。
她被周母打得歪在地上,仰头看我,眼里全是泪。
我蹲下来,看着她那张肿起来的脸。
“孙婷婷,”我说,“这样窝囊的男人,你觉得值吗?”
她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17、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周律师。
警察亮出证件:“有人报警,这里有人卖赢。”
周建平猛地站起来:“没有!谁报的警?没有的事!”
周父也急了:“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不是卖赢?”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周建平,“那你告诉我,谁是你合法妻子?”
周建平张了张嘴。
“要不要我把你们这几天在家里媾和的视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拇指大的摄像头,在手里晃了晃,
“现在放出来,现场直播?”
周家三个人,加上孙婷婷,脸色全白了。
周母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我鼻子骂:“苏晚!你个小贱人!你算计我儿子!”
周父也在骂,无非是“毒妇”“不得好死”之类。
周建平忽然换了副脸,声音软下来:“晚晚,你忘了我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忘了当年我当着全班面向你求婚?你忘了——”
“我没忘。”我打断他。
“你说你爱我,”
我看着他,
“你和她在法式餐厅的时候怎么没说爱我?”
“你半夜从我被窝里爬起来去客卧找她的时候怎么没说爱我?”
“你当着她的面说我外面有人的时候怎么没说爱我?”
周建平的脸一点点僵住。
“你根本不爱我。”
我说,
“你爱的是我爸的权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孙婷婷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真傻,几句花言巧语就被你骗到了手。”
我顿了顿。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三天前在林总办公室,我根本没推荐你。”
周建平眼睛猛地瞪圆:“你说什么?”
“我说,你等的那份总经理任命文件,不会有了。”
周建平愣了两秒,然后暴怒,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我没理他们,转身对周律师说:“周律师,接下来麻烦你了,我要尽快离婚,他必须净身出户。”
周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摞材料,扔到周建平面前。
“周建平先生,我已经代表XXX公司起诉你商务犯罪,涉及职务侵占、收受回扣。”
周建平低头看了一眼,脸唰地灰了。
我也有点意外——这些事,我爸居然一直都知道。
正想着,门外又进来两个人,亮出证件:“经侦支队的,周建平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周建平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周父周母还在后面追着喊:“晚晚!晚晚你不能这样啊!建平他知道错了——”
我没回头。
知道错了?
上辈子我也知道错了,谁饶过我?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18、
第二天,我就回了北京。
见到了时隔一辈子最爱我的爸妈,吃上了妈妈亲手做的红烧肉。
我爸也没出车祸,职位还往上提了一级。
离婚判决下来,周建平净身出户。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床单有爱的味道。
那是爸妈给一个女儿最无私的爱。
我翻了个身,一夜无梦。
19、
一年后。
我从贵州分公司旧同事嘴里听到周建平的后续。
周建平被公司开除,因为职务侵占退赃后被判了缓刑;
虽然没进监狱,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钱也没了。
后来;
周建平和孙婷婷结了婚;
孙婷婷催着买房,周建平拿不出钱。
周建平带着孙婷婷回贵州老家躲债。
周父周母骂孙婷婷不是个东西,害了她儿子丢了工作。
天天磋磨孙婷婷:让她做饭、洗衣服、下地干活,稍不顺心就骂“扫把星”。
孙婷婷想走,周建平不放;
说孙婷停走了谁伺候他爸妈?
时间一长,周建平看孙婷婷也烦了。
没钱、没工作、天天被父母和孙婷婷夹在中间吵,于是要和孙婷婷离婚。
20、
孙婷婷走投无路,托人找到苏晚的电话;
打过来哭:“苏姐,我错了,周建平他不是人……你能不能……”
苏晚只回了一句:“孙婷婷,你知道吗,要不是上辈子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和周建平的龌龊事,你也不会有今天,今日果他日因,自己承受去吧?”
孙婷婷在电话那头愣住:“上辈子?”
苏晚挂了电话,拉黑。
她没义务帮孙婷婷。
孙婷婷不是被周建平骗的傻姑娘。
她今天的下场,是她自己选的。
21、
苏晚后来再没听过周建平的消息。
听说他和孙婷婷互相告来告去,最后两败俱伤。
周父周母在老家逢人就说“我儿子被狐狸精害了”。
周建平换了好几个城市打工,没一个干得长。
苏晚在北京,工作顺利,爸妈健康。
苏大强退休后天天钓鱼,苏母跳广场舞;
苏大强偶尔问一句:“还找不找?”
苏晚笑:“找啊,但这次我得先看清楚,他跪的是我,还是我爸。”
苏大强笑骂:“臭丫头。”
苏晚看着窗外的北京,想起上辈子郁郁而终的自己,轻声说:
“这辈子,我不陪任何人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