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你有点眼熟。」
「你看我像不像你未来老公？」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脸：「他哪儿有你帅。」
男人掐灭烟，眼里带着笑：「订婚宴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手僵在半空。
裴盛。
昨天刚和我订婚的未婚夫。
周语还在不远处接电话，完全不知道我这边已经快要出人命了。
1
酒吧里音乐震得人心口发麻，周语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朝卡座那边抬了抬下巴。
「别光喝酒啊。这里帅哥这么多，你随便挑，今晚我买单。」
我扫了一圈，没什么兴趣。
「也就那样。」
「林诗宁，你要求也太高了吧？」周语挤到我身边，伸手晃我的肩膀，「该不会昨天订了婚，眼里就只剩你那个未婚夫了？」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周语盯着我，像在等我自己承认。
昨天订婚宴上，裴盛就坐在我对面。我爸林志远笑得合不拢嘴，忙着跟裴家的人碰杯。我没怎么留意裴盛，一直在看我爸那张脸，想知道他到底是高兴女儿订了婚，还是高兴林家的生意有救了。
「你爸笑得倒像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周语说。
「可不就是么。」
林家最近资金周转不灵，急着找个有分量的姻亲。订婚的事，林志远说得像在征求我的意见，定下来的时候却没问过我一句。
周语往桌上一靠：「那他怎么没把林芷嫁过去？」
林芷只比我小三个月。我妈去世不到一个月，她和她妈赵曼就搬进了林家。林志远说家里需要人照应，后来林芷一声声叫他爸爸，叫得比我还顺口。
「可能裴家看不上她吧。」我喝了口酒，「也可能我比较好安排。」
周语的笑收了一点：「你还真不打算反抗啊？」
「我都订完婚了，现在反抗有什么用？」
「那你今晚就好好过单身夜。结婚之前总得替自己高兴一次。」
我看见前面卡座里坐着个男人，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边一杯酒没动。他独自坐着，服务生过去跟他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小心。
我指了指那边：「他吧。」
周语手机响了。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冲我比了个拇指：「行，拿下！」
我端起酒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小哥哥，你有点眼熟。」
他抬眼看我，没接我的话，反倒问：「你看我像不像你未来老公？」
我以为他是这家店里陪客的，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他哪儿有你帅。」
男人把烟按灭，仍旧笑着。
「林小姐，订婚宴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认出他了。
裴盛。
「你怎么在这儿？」
「坐着。」
「我知道你坐着，我是说——」
「这家酒吧是我的。」他看了看我刚收回去的手，「还要继续点吗？」
我端起酒喝了一口，试图把刚才那句“未来老公”咽回去。
「不用了。我喝多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邻居张阿姨打来电话，说我住的公寓着了火，消防员刚到，火势已经控制住，但楼上楼下都被烟熏了，暂时不能回去。
我酒醒了一半。
赶到公寓时，消防员已经撤得差不多了。楼道里留着焦味，外墙一大片黑，物业经理拦着我不让上楼。
「起火的是九楼那户，其他住户也受了影响。现在不能进去，具体原因还在查。」
「有人受伤吗？」
「没有，幸好火发现得早。那户是你家的吧？听说是给你妹妹住的。」
我看了一眼烧裂的门。
房子在我名下。林志远说过，只是暂时借给林芷住。至于借多久，他没说；我也没问。
手机上跳出周语的消息：「我爸住院了，我得在医院守一晚。你先去我家住？」
我回她：「叔叔怎么样？」
「血压高，医生说观察两天，没大事。」
我松了口气，正打算找酒店，周语又发来一句：「裴盛不是送你来的吗？要不先跟他走？」
我抬头，路边停着那辆黑色宾利。裴盛靠在车边看手机，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我回周语：「你想让我今晚就被未婚夫赶出来？」
「他要敢，我明天去医院骂他。」
裴盛收起手机，走到我面前。
「接下来去哪儿？」
「找酒店，明天再说。」
他看了看被封住的楼道，没问我为什么不回林家，只拉开车门。
「我送你。」
「我自己打车就行。」
「现在两点了。你拖着行李慢慢找。」
我坐进后座，跟他隔着一段距离。车开出去后，他没找话聊，我也没打算主动开口。
林志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先问火势，问我有没有受伤，最后说：「今晚先去林家住，林芷那边不方便挪地方。」
我把手机递给裴盛。
他扫了一眼：「你不能回自己房子？」
「房子烧了。」
「你爸让你去林芷那儿住？」
「他大概觉得我该去住酒店。」
裴盛把手机还给我，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车没去酒店，停在林家老宅门口。院子里还亮着灯，林志远站在门廊下，像是专门等着我们。
他看见我下车，第一句却是：「你怎么把裴盛带来了？」
「他送我来的。」
「订婚还没办成，半夜跟着男人到处跑，像什么样子？」
我拎着包没吭声。林芷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赵曼跟在她身后。
「姐姐，你回来啦。」林芷看了一眼裴盛，「我房间可以收拾出来给你住。或者我去客房，你住我的房间也行。」
「不用了。」
赵曼接话：「她今天受了惊，家里房间也不缺，你就别跟她争了。」
我看向林志远：「我不能回自己的房子，回老宅也不行？」
「你的房子现在不能住。林芷这边出了事，你回来总得照顾她。你马上要嫁人了，别闹得两边都不好看。」
林芷低下头，轻声说：「姐姐不愿意就算了，是我给大家添麻烦。」
林志远立刻看向我：「她都这样说了，你还要计较什么？」
我没看林芷，只问他：「所以我今晚住哪儿？」
院子里没人回答。
裴盛站在台阶下，终于开口：「她今晚住我安排的酒店。房子的事，明天再谈。」
赵曼皱眉：「裴先生，这是林家的家事。」
「她站在门外，你们确实谈了挺久。」
林志远脸色沉下来：「我女儿住不住家里，我说了算。」
裴盛看着他：「她已经成年了。」
林志远像是被这句话顶了一下，转头对我说：「你别忘了，你是林家的人。」
我没接话，拎着包回到车上。
到了酒店，前台递来房卡。裴盛没走，站在门边等我刷卡。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房子在你名下？」
「说了有用吗？」
「至少他们不能装作你没地方住。」
「你帮我，是因为我们订了婚？」
他看着我，停了一下。
「现在是。」
我拿着房卡：「那结婚以后呢？」
「等你愿意问的时候再说。」
房门关上后，我坐在床边给周语发消息。她回了个“明天见”，又补了一句：“我爸没事，你别管我。”
我把手机搁到一旁，没睡着。
2
第二天一早，林志远打电话让我回老宅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粥和几样小菜，林芷坐在他旁边。桌角放着一摞物业文件，她面前压着一张起火情况回执。
我刚坐下，林志远就把筷子放到一边。
「你那套房子现在也住不了。林芷暂时没地方去，先让她住进去，等火灾那边处理好再说。」
「她现在就住在那套房子里。」
林志远皱了下眉：「那边不是起火了吗？」
「所以我昨晚才没地方回。」
「我让你去林家住，是你自己不肯。」
「你让我去林芷的房子住。」
「一家人住一块儿，有什么不行？」
我看着他：「那房子是我的。」
赵曼把牛奶推到林芷面前：「诗宁，你妹妹昨晚也没睡好。你非要在早饭桌上跟她争吗？」
门外传来周语的声音。她直接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给她爸买的早餐。
「叔叔，你让诗宁回自己的房子，她不就不用跟谁争了？」
赵曼瞥她一眼：「你是林家人吗？我们说话，有你什么事？」
周语把早餐放下：「我不是林家人，所以我还能分清房产证上写的是谁。」
林志远沉下脸：「周语，你少掺和。」
「诗宁是我朋友。她自己的房子被烧了，你们让她住酒店，还来要她把房子交出来。你让我怎么不掺和？」
林芷手指绕着杯沿，声音很轻：「姐姐，我不是非要住你的房子。我只是现在没地方去。」
「那你住哪儿，由你自己想办法。房子是我的，钥匙你还给我就行。」
林芷抬头看我，眼圈红了。
「姐姐，你非要说得这么绝吗？」
桌上那把钥匙被她推了过来。我没去拿。
她起身时，文件夹里掉出一张纸。周语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这是火灾回执，起火点在厨房。」
林芷伸手来拿，周语却把纸翻过来确认。
「你昨晚怎么没说？」
林芷把纸抽回去：「我煮东西忘了关火。没出人命，物业说具体损失还要评估。」
「所以昨天你爸说火灾原因不明？」我问。
林志远把筷子重重搁下：「她已经够难受了，你还追着问什么？」
「她弄坏我的房子，现在你要我把房子继续让给她住。」
「她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她故意。可我也没答应替她承担。」
林志远叫管家拿来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签了。她先住着，水电和修缮费用你们姐妹自己商量。」
周语拿起来扫了几眼：「借住期限没写，修缮费却由诗宁承担。叔叔，这不是让她妹妹住几天，是让她把房子和账一块儿接过去。」
「房子是她的，我让她签个协议怎么了？」林志远瞪了周语一眼，「裴家还缺这点钱？」
我把协议推回去。
「我不签。」
林芷捏着纸巾：「爸，别为难姐姐了，我去同学家住。」
「你能住几天？」林志远转向我，「你今天不签，林家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周语冷笑：「你这话说得可真方便。她妈妈留下的房子，给另一个女儿住，住出了火灾还要她签字负责。她不肯，你就不要她这个女儿？」
「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林志远指向门口，「你们先出去。诗宁，明天订婚宴照常办。你要是不签，宴也不用去了。」
门被推开，裴盛站在外面。他显然听见了最后一句。
「签了吗？」他问我。
「没有。」
「那走吧。」
林志远起身挡在桌边：「裴家要娶的就是这种不顾家的人？」
裴盛没理他，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两眼，又放回桌上。
「她不签，你们不能替她签。」
「我是她爸。」
「这不是理由。」
林志远冷笑：「她嫁进裴家，就是裴家的人。你现在护着她，到底是看上她，还是看上她那套房子？」
裴盛看了他一眼：「她不是东西。」
赵曼赶紧站起来：「裴先生，长辈说话，你不必句句顶回来。」
裴盛拉开门：「那就请长辈先别替她做决定。」
我跟着他出去。林志远在背后喊：「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指望林家管你！」
我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语追上来，低声问：「这就走了？」
「不然呢？」
「房子呢？」
「先看他们还要做什么。」
3
回到酒店没多久，周语接到物业电话。
她听了几句，站起身：「什么叫林先生已经拿到同意书了？」
物业经理在电话里说，林志远带人去了房子那边，准备换锁、搬家具。手里有一份我的委托书，物业不想插手林家的家事，打电话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我没签过任何委托书。」我说。
物业经理停顿了一下：「那我们先不换锁。林先生说你们昨天已经谈妥了。」
「我们没谈妥。」
裴盛拿起外套：「去看看。」
楼下那套房子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两个搬家工人抬着一张餐桌，林志远拿着钥匙守在门边。林芷站在门内，手里拎着一只行李袋。
他看见我，先把钥匙攥紧了。
「来得正好。你妹妹的东西还没搬完，你别在物业面前闹。」
「委托书呢？」
「你昨天不是同意她先住吗？」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林志远不答，朝物业经理递过去一张纸：「她的签名在这儿。」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确实是我的，字迹却不是。
「这是假的。」
赵曼从电梯里出来，语气很快：「家里人之间写个委托书，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昨天你说你不回来了，我才让物业开门。」
「我说不回林家，没说把房子给你们。」
林志远脸上挂不住：「你妈以前也说过，这房子给林芷住。」
「我妈去世十年了。你现在倒记得她说过什么。」
物业经理拿过房产证核对名字，转头对林志远说：「房子登记在林诗宁名下，没有房主本人同意，我们不能替她换锁，也不能搬东西。」
林志远把钥匙往桌上一拍：「我是她爸，让她妹妹住几天还不行？」
「这儿不是林家老宅。」物业经理把钥匙收起来，「谁是房主，我们按谁的意思办。」
赵曼走到我面前：「你爸把你养这么大，让你帮妹妹一次，你就这么不乐意？」
「我已经让她住了很久。」
「你什么意思？」
「她住进来时，我没赶她。现在房子着火了，你们还要我接着给她住、替她出修缮费，甚至拿假委托书去换锁。还不够？」
林芷站在门里，声音有点哑：「我没想把房子烧掉。」
「我知道。」我看着她，「可你做错了事，不能让我替你承担。」
林志远压低声音：「今天你要是让她走，明天订婚宴上我就告诉裴家，你从小就不认家里。」
我转向裴盛：「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自己的房子，你决定。」
我转回物业经理：「换回原来的锁。屋里的东西先拍照登记，林芷的个人物品放在客厅，别碰坏。」
物业经理点头，叫人去拿工具。
林志远盯着我：「你真要为一套房子跟我翻脸？」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不是你给的。」
林芷把行李袋提起来，避开林志远的视线：「我去同学家住。」
赵曼追过去：「你走什么？这事都是你姐姐闹的！」
林芷在电梯口停下，回头看了林志远一眼。
「爸，是我没关好厨房的火。你别再说是姐姐不帮我。」
林志远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出声。
人都走开后，裴盛把一张物业记录递给我。
「这个你看一下。」
纸上记录着火灾后的住户陈述：林芷自述，厨房灶具故障，与房屋所有人无关。
我把纸折起来：「她说是忘关火，现在又变成灶具故障？」
「记录是物业留的。上面写了她当时的说法。」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刚才物业经理交给我的。」
我没有再问。他也没替林芷解释。
「订婚宴还去吗？」他问。
「去。人都请了，不去更像我心虚。」
4
林家没有取消订婚宴，只把地点从酒店改到了老宅。
我进院子时，林芷坐在主桌边，穿着原本给我准备的礼服。裙子腰侧还挂着没拆干净的吊牌。
她见我进门，先站了起来。
「爸说你今晚穿这个不方便，就让我先穿了。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赵曼走过去替她理了理肩上的布料：「一件衣服而已。你以后嫁得好，还缺衣服穿吗？」
周语把礼盒放在桌上：「衣服都借了，主桌的位置怎么没一起借？」
赵曼的手停在林芷肩上：「今天是订婚宴，别乱说话。」
林志远走过来挡住周语：「周家丫头，这里不欢迎你。」
「诗宁请我来的。」
「她还没嫁进裴家，轮不到她做主。」
我拿起桌边那件备用礼服，递给林芷。
「你喜欢就留着。吊牌剪了吧。」
林芷看了看礼服，又看向我：「姐姐，我不是想抢你的东西。」
「那就别坐我的位置。」
她坐着没动。
周语把礼盒往我这边推了推：「诗宁，你要她坐就直说，别让她误会你真舍得。」
「她坐上去，亲戚就知道谁是新娘。」
林芷手边的酒杯碰到桌沿，晃了一下。林志远把我拉到旁边。
「今晚裴家的人一会儿就到，你别在这儿闹。」
「我没闹。」
「你昨天把林芷赶走，今天又当着这么多人让她难堪。你就不能让她一点？」
「她烧了我的房子，拿了我的礼服，现在还坐着不肯让位置。你想让我让到哪一步？」
林志远压低声音：「那套房子我以后会补给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裴家的人进院时，林志远立刻迎了上去，拉着裴盛给亲友介绍。他说两家关系好，说林芷只是暂时住在林家，没提火灾，也没提那份假委托书。
裴盛进门后先看见林芷身上的礼服。
「这是谁的？」
赵曼抢着回答：「诗宁让她妹妹穿的。姐妹俩感情好。」
林芷低头看了看裙子：「姐姐不会介意。」
「我介意。」我说。
林志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转头对亲友道：「小孩子闹点脾气，大家别当真。」
林家姑妈坐在主桌旁，看看我又看看林芷：「一件衣服而已，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难看？」
「那套房子也是一家人的东西吗？」我问。
姑妈没接上话。
赵曼接过去：「房子不是已经让林芷住了吗？她自己也说是疏忽，你还打算闹多久？」
「我没让。她的东西是物业安排搬出去的，锁也换回来了。」
桌边有人放下筷子。林志远伸手来拦我。
「诗宁，别把家里的事拿出来说。」
「是你把家里的事说成我自愿让房子。」
我拿出那张物业火灾记录，放到桌上。赵曼要伸手，被裴盛先一步按住纸的一角。
「这是物业留存的记录。」他说。
赵曼收回手：「一张纸能说明什么？」
「起火原因，和你们后来拿去换锁的委托书。」我看着林志远，「你说我自愿把房子让给林芷，委托书是怎么回事？」
林志远拍了下桌子：「你别胡说！」
「那你把委托书拿出来。」
他没答。
亲友里有人小声问：「既然诗宁自愿，为什么还要拿委托书？」
林志远伸手来拿记录，被我按住纸边。
「这是我的。」
「我是你爸！」
「你昨天也这么说了。」
桌上的花瓶被他碰倒，水淌到桌布上。林芷起身时裙摆扫过湿掉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我不该穿姐姐的衣服。」
赵曼拉她坐下：「你有什么错？是她非要把事情闹大。」
裴盛把椅子推开，站了起来。
「明天把委托书原件交给物业。」
林志远冷笑：「裴家要为了这套旧房子跟林家过不去？」
「那是她的房子。」
「她迟早嫁进你们裴家，房子不也是你们的？你这么急着替她出头，是看上她这个人，还是看上她的房子？」
裴盛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你刚才说的，我记住了。」
他说完带着裴家的人离席。席间的亲友有人起身，有人假装忙着照顾孩子，很快便散开大半。
林芷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来到我身边。
「我妈说，那套房子迟早会回到我手里。」
我看着她：「她为什么这么确定？」
林芷往赵曼那边看了一眼，没回答。
赵曼立刻拉住她：「喝了酒就别乱说。」
5
林志远把我叫进偏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一份婚后约定。
「签了，林家和裴家的婚事才能继续办。」
我没坐：「写的什么？」
「婚后你那套房子交给家里管理。林芷住到房子修好，租金和修缮费由你出。」
「我不同意。」
「那订婚宴就当没办过。你自己去跟裴盛说，是你不肯嫁。」
赵曼关上偏厅的门：「你嫁过去以后不缺住处。你妹妹现在没地方住，你让她先住几个月，能怎么样？」
「那是我妈留下的房子。」
「你妈已经不在了。房子一直在林家手里，留给家里人有什么不对？」
我看着林志远：「你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你把我妈留下的房子给林芷，还让我付她的修缮费。你的手心，肉全长她那边了。」
林志远把协议推到我面前：「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签了，大家还能好好办事。」
「你已经在订婚宴上说我自愿让房子了。」
他手指敲着桌面：「那是为了让亲戚别看笑话。」
「你怕丢脸，就让我签字承担损失？」
林芷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赵曼转头催她：「你还等什么？你想不想住？」
林芷盯着协议：「我想住。」
林志远满意地点头，把笔递给我。
我没接。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你要是拒绝，以后别再叫我爸。」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物业的文件袋。
「物业的人来了，要核对委托书。」
林志远转向她：「物业来我们家做什么？」
「那份委托书是你们拿去换锁的，当然得问问是谁交的。」
赵曼站起来：「这是家事，他们凭什么过问？」
物业经理已经走到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林志远。
「林先生，这是你们交给物业的委托书原件。我们核对过房主留档的签名，笔迹不一致。林小姐本人也在，请你们当面说明一下。」
林志远没接：「都是一家人，闹点误会，用不着惊动外人。」
「签名不是我写的。」我说。
物业经理看向林志远：「那这份委托书是谁交来的？」
赵曼立刻说：「我交的。家里都知道诗宁同意林芷暂住。」
「我没同意。」
林芷站在桌边，手指把裙边揉出一道褶。林志远看了她一眼，她才开口：「姐姐昨天说她不回来了，我妈以为她默认了。」
「我说不回林家，没说把房子给你。」
林志远拍桌：「你非要把她逼到没地方住才满意？」
周语把物业经理带来的文件袋放到桌上：「起火是她自己没关火，委托书是你们自己写的，房子也是诗宁的。现在她不签字，凭什么要她负责？」
「火灾不是她故意的！」赵曼说。
「没人说她故意。」我把协议和房产证摆在桌上，「故意和负责是两回事。她弄坏房子，不能拿我的名字签字，再让我出钱。」
林志远伸手要拿房产证，裴盛从门边走进来，挡住了他的手。
「别碰她的东西。」
林志远扯了扯嘴角：「你们订婚才两天，就急着替她跟岳父翻脸？」
裴盛没理他的称呼，拿起那份婚后约定看了一遍。
「这份约定，我不会签。」
林志远盯着他：「那婚事呢？」
裴盛没有回答。
林家姑妈从门外探头进来：「志远，外面的人都在问诗宁是不是自愿让房子了。你先出来解释一下吧。」
赵曼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林芷松开被她揉皱的裙边。
「委托书是我妈写的。她说姐姐不会答应，所以先拿她的名字去换锁。爸不知道。」
赵曼转身抓住她的胳膊：「你别胡说！」
林芷退开一步：「我看见她写的。我不想再替她圆了。」
林志远看着赵曼：「你不是说你只去拿钥匙？」
赵曼急着解释：「我也是为了芷芷。她没地方住，我才想让她先进去。」
「你们一个说我同意，一个说我妈早答应过。现在又说为了她。」我把协议往林志远面前推，「那这份东西是谁写的？你们到底要我签什么，当着大家说清楚。」
姑妈和几个亲友陆续走进偏厅。物业经理把委托书摊在桌上，提醒他们，原件和更换锁具的记录都会留档。
林志远伸手挡住赵曼：「家里的事，回头关起门来再说。」
「你让我签字的时候，没打算关起门来。」我说。
林志远转头看裴盛：「你们裴家要就这么退婚，林家也不会认。」
裴盛把房产证递回给我：「不签这份约定，婚事还作数吗？」
「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你想不想嫁？」
「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不办。」
林志远像没听明白：「订婚都订了，哪能说不办就不办？」
「订婚是你们两家长辈定的。」我说，「结婚我自己决定。」
没人替林志远接话。姑妈把委托书放回桌上，转而问物业经理，能不能把换锁和交件的记录都保留下来。
林志远没再逼我签字。
我拿起那份婚后约定，顺着折痕撕开，碎纸落进桌上的茶盘里。
赵曼看着我：「你就不怕裴家不要你？」
「怕。」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答，停了一下。
「所以以前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做了。现在我知道，听话也换不来你们把我当一家人。」
林芷走到我面前：「姐姐，对不起。我的东西我会搬走。」
「物业让你搬，你就搬。别再替别人签我的名字。」
她点头，没有再说。
林志远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碎纸。
「你真的不认我这个爸了？」
「我认你是我爸。」我拿起房产证，「但你说的话，不再替我做决定。」
6
裴盛陪我走出老宅。周语拎着那盒没拆开的订婚礼，也跟了出来。
「这婚还结吗？」她问。
「不知道。」
裴盛没有催我。
「你不用现在答。」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等你想清楚。」
林家那套房子修好后，我换了门锁。林芷把行李拿走，剩下的家具由赵曼找人搬离。林志远没再让我交房子，只发来一条消息：「一家人别记仇。」
我回他：「一家人也要分清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周语把聊天截了图，连同物业留存的委托书照片一起发进家族群。赵曼退了群，林志远没再回。
三个月后，裴盛来我家吃饭。他带来一份新的订婚约定，只有两条：结不结婚由我们自己决定；婚前各自的房子，各自作主。
「这回不用签？」我问。
「不用。你看过就行。」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背面贴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订婚宴之前，我们见过一次。你母亲留下的老房子里。
「什么时候？」
「你十六岁那年。你和你妈去修门，我去给我父亲送东西。」
我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印象。
「我怎么不记得你？」
「你蹲在门边拧螺丝，一直在骂门锁，没看我。」
我把纸条翻过来：「所以你在酒吧说，我订婚宴上不是这么说的，是因为你记得我？」
「是。」
「你不怕我嫁给你以后，还出去喝酒点男人？」
「点之前先问清楚是谁就行。」
我把约定合上：「那就重新订一次婚。不是为了两家，也不是为了房子。」
裴盛点头：「好。」
婚宴那天，林芷没坐主桌。她把那件礼服还给我，也将那套房子的最后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林志远端着酒走过来，说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
我没接他的酒。
「有些话不用今天说。」
「那什么时候说？」
「等你不再把道歉当成让我签字的前提。」
他握着杯子，没有继续问。
周语挨着我坐下，压低声音：「今晚还点人吗？」
「不点了。」
裴盛把酒杯放到我面前：「我不算人？」
「你算我未来老公。」
他举杯碰了碰我的杯沿。
「这次说得比订婚宴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