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我叫沈棠。
周砚带林晚晴回家的那天,她腕上的玉镯一晃,我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的东西。
三年前,周砚跪在我面前,说那只镯子是他母亲留给儿媳妇的传家物。
「棠棠,戴上它,你就是周家认定的儿媳妇。」
那时我刚把自己经营了几年的小店卖掉,替周家填完欠款。周砚抱着我,说以后一定会让我过好日子。
后来他母亲说,周远要结婚,女方家里非要一套房。
「你那套陪嫁房空着也是空着,先给你弟弟住两年。」
周砚握着我的手,话说得比谁都软。
「只是暂时周转,等我赚到钱,就把房子还给你。」
我签字的时候,他还在旁边替我擦眼泪。
房子没有还回来。
他却把林晚晴带进了家门。
白裙子,细高跟,笑起来温温柔柔。她挽住周砚的胳膊,把戴着玉镯的手伸到我面前。
「姐姐,以后我们就要永远住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腕上的镯子。
周砚站在她身边,没有解释。
他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一直盯着那只镯子。
仿佛那本来就该属于她。
一
我第一次见到林晚晴,是在周砚的手机里。
那天我给他送午饭,到了餐厅门口,门没有关严。
周远的声音先传出来。
「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沈棠搬走?晚晴总不能一直躲着。」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晴说:「她跟了周砚这么多年,又替周家还了那么多钱,直接赶走,确实不太好看。」
周远嗤笑。
「给她十万二十万,哄两句不就行了?女人嘛,闹够了还是会认命。」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保温盒慢慢失了温度。
周砚终于开口。
「她没有孩子,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晚晴怀了我的孩子,迟早要给她让位置。」
我没有推门。
那天晚上,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了家。
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沙发上。
「饭呢?」
我看着他解领带。
「你今天见林晚晴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抬眼看我。
「你跟踪我?」
「我去给你送饭。」
「那你站在门口听什么?」
「我不进去,难道还要敲门告诉你,我听见你们怎么商量赶我走?」
周砚脸色沉下来。
「沈棠,你能不能别总把别人想得那么恶心?」
婆婆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立刻接了过去。
「男人在外面应酬,见几个朋友怎么了?你嫁进来三年,孩子没生一个,倒是把周砚管得越来越不像话。」
我看向周砚。
「你也这么认为?」
他低头看手机。
「妈说得没错。」
那天晚饭刚摆上桌,婆婆就把一串钥匙推到我面前。
「周远下个月结婚,女方家里要求必须有房。你那套房子拿出来,先让他们住。」
我把钥匙推了回去。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婆婆的脸当场沉了。
「你嫁进周家,什么你的我的?周远是周砚亲弟弟,他结婚是周家的大事。」
「所以就该拿我的房子?」
「你一个女人,守着一套空房子干什么?以后还不是留给周家孩子?」
周砚放下筷子。
「棠棠,先把房子拿出来。周远结婚要紧。」
「那我住哪里?」
「跟我们住。」
我看着客厅里那套他们父母买的房子。
「这是你们的房子,不是我的。」
周砚沉默片刻,伸手拿走了钥匙。
我以为他会把钥匙还给我。
他却转身放进了婆婆手里。
「小棠,别让大家都难做。」
我盯着他。
「你答应过我,房子只是暂时借给周远。」
「我知道。」
「什么时候还?」
「等我有钱了自然会还。」
「那如果你一直没钱呢?」
周砚不耐烦地皱眉。
「你非要现在逼我吗?」
三天后,我去房管部门查资料,才知道房子已经过户到了周远名下。
过户资料里,有一份我签过字的授权书。
可那上面的签名,根本不是我写的。
我拿着资料回家,周砚正在卧室里打电话。
看见我,他立刻挂断。
「房子怎么回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什么怎么回事?」
我把过户资料摔到他面前。
「为什么变成周远的名字?」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
「还能为什么?一家人住一套房,过户给谁不都一样?」
「你们伪造我的授权书。」
周砚脸色一变,随即压低声音。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那你告诉我,谁替我签的字?」
「周远只是暂时用一下。」
「他拿我的房子去结婚,叫暂时?」
周砚看着我,眼里的耐心已经耗尽。
「你不是想和我好好过日子吗?」
我愣了愣。
他把那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只要反对,就是不爱他,就是不顾这个家。
那晚,我第一次睡在客厅。
卧室门关着。
周砚在里面和林晚晴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我听见他哄她:
「再等等,等我把沈棠处理好,你就不用躲了。」
二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一份文件拍在餐桌上。
「签字。」
我翻开第一页,是离婚协议。
房子没有,存款没有,婚礼时买的首饰也被列成了周家财产。
周远坐在旁边剥鸡蛋,头也没抬。
「嫂子,别拖了。你一个没孩子的女人,离了我哥还能找谁?」
我问婆婆:
「周砚知道吗?」
「一家人商量的,他当然知道。」
「他人呢?」
婆婆喝了一口豆浆。
「去接晚晴了。中午她来吃饭,你别摆脸色,省得难看。」
中午,周砚果然带林晚晴进门。
她换了浅粉色的裙子,脚上穿着我买给婆婆的软底鞋。
她把礼盒递过去。
「阿姨,这是我给您买的补品。」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
「还是晚晴懂事。沈棠嫁进来这么久,连我的药都没记得买过。」
我在厨房切鱼,刀背磕在案板上。
周砚坐在餐桌旁,朝我扬了扬下巴。
「协议签了,今天收拾东西走。」
「我不签。」
林晚晴把茶杯放下。
「姐姐,你别这样。周砚只是想给你留点体面。」
「把我的房子过户给别人,再拿一份假协议让我净身出户,这叫体面?」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砚站起来。
「沈棠,别胡搅蛮缠。」
我抬起手,指向林晚晴的腕间。
「那只镯子呢?也算你替他留给我的体面?」
林晚晴下意识盖住玉镯。
周砚挡在她面前。
「一只镯子而已,晚晴喜欢就送她了。」
「那是我的。」
「你嫁进周家的东西就是周家的。」
「我婚前买的。」
「你现在还分什么婚前婚后?」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更冷。
「周家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要是再闹,我让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林晚晴拉住他的衣袖。
「算了,姐姐今天心情不好。」
周砚回头看她,语气立刻软下来。
「你不用替她说话。」
婆婆端起酒杯,对着林晚晴笑。
「晚晴,你放心。等她把字签了,这个家迟早是你的。」
那顿饭,我没上桌。
他们吃完后,周砚把碗筷推到我面前。
「收拾干净。」
我站在水池边,没有动。
周远突然把一只空碗砸到地上。
碎片溅到我的脚边。
「嫂子,别给脸不要脸。」
婆婆指着我骂:
「你拿了周家这么多钱,住了周家这么久,现在连碗都不愿意洗?你这种女人,活该被丈夫抛弃。」
我看向周砚。
「我拿了周家什么钱?」
他没有回答。
林晚晴打开包,取出一张银行卡。
「姐姐,这里面有十万,是周砚给你的补偿。你拿着走吧,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没有伸手。
「你凭什么替他给我钱?」
她的手停在半空。
周砚把卡拿过去,硬塞进我掌心。
「别闹了。十万不少,够你重新开始。」
我把银行卡放回桌面。
「我要的不是十万。」
他盯着我。
「你还想要什么?」
「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
婆婆像听见了笑话。
「你有什么东西?」
她把离婚协议重新推到我面前。
「签了,签完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拿起笔。
周砚松了口气。
林晚晴也端起茶杯,唇边重新有了笑。
笔尖落在签名处时,我听见婆婆小声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写完名字,放下笔。
周砚伸手去拿协议。
我按住了纸页。
「协议我签了,房子和钱呢?」
他动作一顿。
「什么房子和钱?」
「最后一页。」
我把协议翻到末页,推到他面前。
「你们要求我净身离开,就必须在今天返还陪嫁房和婚后共同存款。你们不履行,我不会认可这份协议。」
婆婆一把抢过文件。
她翻了两页,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这不是我拿来的那份!」
周远探过身。
「哥,最后一页被换了。」
周砚看了我几秒。
「你什么时候换的?」
「你们让我签字之前,我总得看清楚。」
他一把夺走协议,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
「你耍我?」
我把撕碎的纸片捡起来。
「是你们先骗我。」
周砚抬手朝我打过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传来物业主任的声音:
「周先生,沈女士说家里有纠纷,让我们过来看看。」
周砚慢慢收回手。
林晚晴立刻挡在他面前,红着眼睛对物业说:
「姐姐只是舍不得周砚,情绪有些失控。」
我拿起手机。
「我叫物业,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周砚看向我。
「你还想闹到什么程度?」
「至少闹到有人知道,你们是怎么把我赶出去的。」
三
物业主任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进门,身后还跟着几个邻居。
婆婆看见人多,立刻坐到地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这个女人逼得要离婚,她还把外人叫来家里闹!」
周远指着我。
「她刚才拿菜刀威胁我们。」
厨房里的刀还插在案板上。
邻居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林晚晴拿出手机,声音发颤。
「姐姐拿房子威胁我们,还说谁也别想好过。我真的害怕。」
她点开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婆婆拍着地板哭喊:
「都听见了吧?她就是个疯子!」
物业主任看向我。
「沈女士,录音确实是你的声音。」
「我知道。」
我没有否认。
「但它不是完整录音。」
周砚立刻打断我。
「你先道歉,收拾东西走人。」
「房子呢?」
「你还提房子?」
「那是我的。」
周砚从文件袋里拿出房产证,递给物业主任。
「房子已经过户给我弟弟,她现在没有权利继续住。」
周远接过话。
「嫂子,你安安静静走,我还能给你留张床。你再闹,我就报警。」
婆婆起身,拖着我的行李箱往门口走。
衣柜门被她拉开,衣服一件件落到地上。
其中有我结婚时买的裙子,有周砚第一次升职时我送他的衬衫,还有一件我怀孕后买的宽松衣服。
那件衣服我一次都没穿过。
三年前,我怀过一个孩子。
周砚说家里刚还完债,不能要。
婆婆把我带到诊所,按着我的手签下手术同意书。
周砚没有陪我进去。
他只在门外说:
「等以后日子稳定了,我们还会有孩子。」
后来,我再也没有怀上。
我一直以为,那件事只是周家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直到今天,我在周砚的手机里看见一条没有发出去的信息。
林晚晴问:
「你什么时候陪我去医院?」
周砚回复:
「等沈棠走了,我们就要孩子。」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客厅里没人说话。
林晚晴先开口,语气仍然柔软。
「我和周砚是真心相爱。难道因为你占着妻子的位置,我们就要躲一辈子?」
我看向周砚。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将手机从桌上拿走。
「晚晴怀孕了。」
婆婆马上接上:
「所以你必须让位。周家的孙子不能没有名分。」
周远嗤笑。
「嫂子,这下你明白了吧?人家肚子里的才是周家的根。」
我问林晚晴:
「几个月?」
她抚着小腹。
「两个月。」
我算了算日期。
「两个月前,周砚还陪我回娘家过生日。」
周砚避开我的视线。
「那天只是意外。」
「你把背叛叫意外?」
「我会补偿你。」
「拿我的房子补偿,拿我的钱补偿,再把她带进我们的家?」
周砚踢开门口的行李箱。
「你已经签字了。现在就不是周太太。」
我弯腰捡起碎掉的协议。
「我签的是被你们换过的协议。」
婆婆立刻骂道:
「她为了不离婚,故意伪造文件栽赃我们!」
我看着她。
「那就去问律师。」
周砚冷笑。
「你认识什么律师?」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服务中心见。」
他堵在门口。
「你还想做什么?」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离婚。」
林晚晴追到楼梯口。
「姐姐,你别怪周砚。你愿意放手,我可以给你二十万。」
我停下。
「二十万买我三年的婚姻?」
「也买你以后的安稳。」
「那你先把我的房子买回来。」
她握紧包带,没能接上话。
我走出小区,手机随即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姓氏:顾。
我接通,没有出声。
顾律师问:
「材料拿到了?」
「拿到了。」
「授权书、过户资料、录音,还有转账记录?」
「都在我这里。」
「那按原计划。明天开始走程序。」
我挂断电话,从包里取出那份被撕碎的协议。
纸边露出一行手写字。
那是周砚的签名。
也是他亲手写下的承诺:房子和婚后存款返还给我。
四
第二天上午,周砚一家准时到了民政服务中心。
婆婆特意穿了件红外套,进门就对工作人员说:
「今天终于能把这个恶妇送走了。」
周远抱着文件袋,坐在他哥身边。
林晚晴没有来。
周砚把另一份协议推给我。
「这份没问题。房子归周远,存款归我,你拿三十万。」
我翻了几页。
「林晚晴肚子里的孩子呢?」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是我的私事。」
「你要和她结婚,就不是私事。」
「沈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婚姻期间的账算清楚。」
婆婆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里,一个和我身形相似的女人挽着陌生男人进出酒店。
「你还有脸说账?我儿子早就查到你婚内出轨。你拿周家的钱养男人,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
周远把照片推给工作人员。
「我们有证据。」
工作人员看着我。
「沈女士,照片上的人是您吗?」
「不是。」
周砚说:
「她穿的是沈棠的衣服,去的也是他们夫妻常去的酒店。」
我拿起照片。
「照片没有正脸。」
周远立刻说:
「身形、衣服都对得上。」
「这件米色外套是谁的?」
没人回答。
我看向婆婆。
「林晚晴那天穿的是浅粉色裙子,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我的外套。你们不是说她一直躲着我吗?怎么连我的衣服都能穿出去?」
婆婆的声音卡住。
我又问:
「照片谁拍的?」
周砚没有开口。
我看向周远。
「你找人拍的?」
周远把文件袋抱紧了些。
周砚站起来。
「今天是来办理离婚,不是让你审案。」
工作人员将协议推回去。
「双方对财产和过错存在争议,不能直接办理。请先通过诉讼解决。」
婆婆当场发火。
「她就是故意拖着不离!」
我收起照片。
「是你们拿假证据逼我净身出户。」
周砚盯着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房子,婚后共同存款,还有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
「你做梦。」
「那就法庭见。」
他抓起文件袋,狠狠摔在桌上。
几张账单从里面掉出来。
我弯腰捡起,第一张是装修款,第二张是周远的彩礼,第三张是婆婆的住院费。
这些都是我婚后转给周家的钱。
周砚一向说,那些只是家里共同支出。
我翻到其中一张转账记录,收款人却不是周家任何一个人。
是林晚晴。
「这笔钱呢?」
周砚伸手来拿。
「普通周转。」
「四十八万,也叫普通周转?」
婆婆站起来。
「晚晴那时候做生意,你哥只是借钱给她。」
「借钱有借条吗?」
没人回答。
「约定什么时候还了吗?」
周远伸手抢账单。
我侧身躲开,将纸折好收进包里。
「这些我会交给律师。」
周砚压低声音:
「沈棠,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他。
「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路?」
这时,他的手机亮了。
林晚晴发来一条消息:
「医生说孩子不是你的,你快回来。」
周砚看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我看着他。
「要回去吗?」
他没有回答。
婆婆抢过手机,看到消息后,脸色先是发白,随后把手机砸到桌面。
周远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几下。
「哥,这……」
「闭嘴!」
周砚第一次冲他吼出声。
我起身往外走。
门口,顾律师已经等在那里。
我把账单递给她。
她翻了几页。
「证据够了。」
「先别叫我周太太。」
顾律师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就叫沈女士。法院已经立案。」
周砚追出来。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终于不再相信你。」
五
开庭前,周砚一家去了我娘家。
我赶到时,母亲正挡在院门口。
婆婆坐在台阶上哭喊:
「你们养的好女儿,结婚了还不安分,非要把我儿子逼上绝路!」
周远把一张欠条递给父亲。
「叔叔,沈棠当年结婚,周家替她家垫了二十万彩礼。现在她要离婚,就得还钱。」
父亲没有接。
「我们没收过这笔钱。」
婆婆指着我:
「钱给了沈棠,她拿去买陪嫁房了。」
我走进院子。
「我的房子是我母亲和外婆留下的钱买的,购房记录都在。你们说的二十万,拿出转账凭证。」
婆婆被噎了一下。
周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三十万,拿走。房子和婚姻都算了。」
我看着他。
「你还想拿钱买安静?」
「那你想怎么办?」
「把所有账算清楚。」
婆婆拍着桌子。
「三年夫妻,你至于这么狠吗?」
我转头看她。
「我把房子交给周远的时候,你说大家是一家人。现在要还钱了,我又不是一家人了?」
周远咬着牙。
「那套房子已经是我的。」
「你付过一分钱吗?」
「我结婚需要房子,哥嫂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你拿着我的房子结婚,又把它抵押出去借钱。现在还说是我的错?」
周远脸色一变。
我把从房管部门调来的抵押资料放到桌上。
「房子被你抵押后,周砚替你签了担保。贷款还不上,银行会找你们两个。」
周砚拿起资料。
「你从哪里拿到的?」
「房管部门。」
顾律师把另一份文件递给父亲。
「这份授权书上的印章是后补的,签名也不是沈女士本人。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婆婆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房子还得归她?」
「房屋过户存在问题,是否有效由法院认定。」
周远猛地冲过来抢文件。
顾律师把资料收回身后。
「原件已经留存,你抢走复印件也没有用。」
周砚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授权书有问题?」
「把房子交出去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看看,你们还能把我的东西卖给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棠棠,还要忍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忍了。」
车声从院门外传来。
林晚晴下车,手里拿着文件袋。
周砚立即迎过去。
「晚晴,你先回去。」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孩子不是他的。」
婆婆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
林晚晴把检查单放在桌上。
「孩子是陈绍的。」
周远脱口而出:
「陈绍不是你前男友吗?」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周砚回头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听她提过。」
林晚晴看着周砚,脸上的温柔彻底没了。
「你说只要沈棠离开,就会给我名分。你说她没有娘家,也没有证据,只要把她的房子拿到手,她就只能认命。」
婆婆扑过去抓她。
「你这个狐狸精!」
林晚晴侧身躲开,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们商量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周砚冲过去。
我先一步拿起手机,按下播放。
录音里,周砚的声音清楚传出来:
「房子拿到手,先给周远结婚。沈棠那边,我让她净身出去。」
婆婆说:
「她店都卖了,手里没钱。离了婚只能回来求我们。」
周远笑着说:
「我已经找人拍了她和男人的照片。法院一看,她婚内出轨,什么都分不到。」
林晚晴问:
「她要是发现转账呢?」
周砚回答:
「她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没人信她。」
录音停下。
父亲把手里的烟按灭。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家事?」
周砚伸手抢手机。
顾律师挡在他面前。
「这份录音会作为证据提交。」
婆婆脸上的哭相挂不住了。
周远却忽然接到电话,脸色变的很难看。
「哥,银行下午要上门,抵押那笔钱怎么办?」
周砚转过身。
「你闭嘴。」
周远急了。
「不是你让我签的吗?你说房子最后肯定是你的!」
院门外聚起了邻居。
有人认出周砚,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前几天把媳妇赶出去的那家吧?」
「房子原来是女方的,真够不要脸的。」
周砚摸遍口袋,只拿出一张被揉皱的银行卡。
我看着他。
「你还记得结婚那天答应过我什么吗?」
他没有抬头。
「你说会让我过得比在娘家好。」
「棠棠……」
「你做到了。」
我把离婚起诉书递给他。
「你让我知道,娘家至少不会拿我的房子去养别人。」
六
法庭上,周砚的律师先提交了那组照片。
「被告长期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严重破坏夫妻感情。原告要求分割财产,缺乏诚信。」
法官看向我。
「沈女士,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不是。」
律师把照片放大。
「女人穿的是你的衣服,进入的是你们夫妻常去的酒店。」
「所以穿我的衣服,背影像我,就能证明是我?」
「照片已经说明问题。」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十月十五日。」
我把资料交给顾律师。
「那天我在医院陪婆婆做手术。」
顾律师起身。
「申请提交新证据。」
法官翻看缴费记录、陪护登记和监控资料,问周砚:
「被告是否确认沈女士当天在医院?」
周砚低声回答:
「确认。」
婆婆立刻喊起来:
「她是去过医院,谁知道中途有没有出去?」
顾律师打开医院监控。
画面里,我从早上六点进入病房,一直到第二天凌晨离开,中途没有离开过医院。
法官抬头。
「照片中的女人是谁?」
顾律师递上另一份材料。
「林晚晴。她当时穿着沈女士的外套,照片由周远安排的人拍摄。」
林晚晴坐在证人席上,低声说:
「是我。」
婆婆转头骂她:
「你为什么要害我儿子?」
林晚晴抬起眼。
「是周砚让我做的。」
周砚当场站起来。
「你胡说!」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请保持安静。」
顾律师继续提交证据。
婚前房产购买合同,证明房子原本属于我。
授权书鉴定结果,证明周远名下的过户资料存在伪造。
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周砚从婚后存款中转给林晚晴四十八万元。
周家商量诬陷我的录音。
还有我当年被迫终止妊娠的诊疗资料。
法官看向周砚。
「对于转账给林晚晴的四十八万元,被告如何解释?」
周砚的律师说:
「这是夫妻之间的正常借款。」
顾律师问:
「有借条吗?」
「没有。」
「有归还日期吗?」
「没有。」
「既然是借款,为什么收款人是被告的婚外关系人?」
律师没有回答。
周砚终于开口:
「我只是帮她做生意。」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避开我的目光。
「那时候我们感情不好。」
「我们感情不好,是因为你把钱给了她,还是因为你早就把我当成了可以牺牲的人?」
周砚的脸转向一旁。
法官当庭宣判:婚前房产归我所有,周砚转移的婚后共同存款应当返还;周远对伪造授权资料和违规抵押造成的责任自行承担;我与周砚解除婚姻关系,并获得精神损害赔偿。
婆婆立刻站起来。
「房子是我儿子的!」
法官看向她。
「购买合同、付款记录和登记资料均证明房屋属于女方。」
周远急忙喊:
「可房子已经抵押了!」
「抵押是否有效,由银行另行处理。未经产权人同意的抵押,不影响产权认定。」
周远转身扑向周砚。
「哥,你说过房子会归我!」
周砚一把推开他。
「你自己签的字,别来找我!」
周远摔在地上,手边散落着那几张用来诬陷我的照片。
林晚晴走到周砚面前,摘下腕上的玉镯,放到他手里。
「这个还给你。」
周砚握着镯子。
「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录音交出来?」
「不是为了帮沈棠。」
「那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人利用是什么滋味。」
他看着她。
「孩子真的是陈绍的?」
「是。」
「你为什么骗我?」
林晚晴笑了。
「你骗沈棠的时候,不也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我在法院门口等顾律师整理材料。
周砚追了出来。
「沈棠,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有停。
「你和林晚晴分手了?」
「她骗了我。」
「所以你回来找我?」
「我知道错了。」
我转过身。
「你知道什么错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该把房子给周远,不该带晚晴回家,也不该让你受委屈。」
「你还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错在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把你的家人当成我的责任,把我的沉默当成你们继续伤害我的许可。」
他往前一步。
「我会改。」
「你的家人呢?」
他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婆婆的哭声。
「周砚,你不能不要我们!」
周远也在打电话骂他,说房子、贷款和欠款全要他负责。
周砚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攥着那只玉镯。
他终于要面对自己的选择。
我没有等。
顾律师把新的房产证递给我。
「已经登记完成,房子回到你名下。」
我翻开证件,看见上面重新写着自己的名字。
三年前,我把它从房产证上划掉。
三年后,是我亲手把它写了回来。
七
我重新开了一家小店。
面积不大,卖家常菜、熟食和汤面。
母亲帮我收钱,父亲每天骑车送货。顾律师偶尔过来吃饭,总嫌我做的菜辣得不够。
「你现在有房有店,怎么还不请个厨师?」
我把热汤放到她面前。
「自己做的,谁也拿不走。」
她喝了一口汤。
「这句话可以写在门口。」
周砚来过两次。
第一次,他站在店外,说他母亲病了。
我让他把病历放下。
第二次,他说周远欠了很多钱,婆婆想见我。
我告诉他:
「她想见我,就自己来。」
婆婆没有出现。
后来,周远因为伪造资料和欠款纠纷被起诉,周家那套房子也被拿去抵债。
林晚晴离开了这座城。
听说她和陈绍没有结婚,孩子出生后,陈绍也没有认领。
母亲听到这些时,正在和我一起包饺子。
她问:
「你难过吗?」
「不难过。」
「真的一点都不想周砚?」
我把饺子皮放到掌心。
「想过。」
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为什么不回头?」
我舀了一勺馅放进去。
「回头只能看见我以前有多傻。往前走,才能知道我还能过什么日子。」
店里进来几个客人。
其中一个认出了我。
「你就是那个被婆家赶出去的沈老板?」
我点头。
「听说你后来把房子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你前夫现在还想求你复婚?」
我把饺子下进锅里。
「他求他的,我过我的。」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周砚站在玻璃门外,穿着我以前给他买的衬衫,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我隔着玻璃看了他几秒,走过去,把门关上。
母亲问:
「不让他进来?」
「店里要做生意。」
「他要是一直等呢?」
「那是他的事。」
我把煮好的饺子端到客人桌上,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没有说话。
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周砚的声音。
「沈棠,我终于知道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容易相信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真的想和我过一辈子。」
我看着店里的客人,又看向玻璃门外。
「现在知道,晚了。」
「我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不用了。」
「你连最后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吗?」
「周砚,最后一句话我已经说过了。」
他问:
「哪一句?」
我说:
「从你们把我赶出家门那天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
天黑后,他终于转身离开。
我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母亲擦着桌子,问我明天要不要去看新铺面。
「去。」
「新店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
「归还。」
母亲笑了。
「归还什么?」
我把房产证、离婚判决书和那只被退回来的玉镯放进抽屉。
「归还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