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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08:45

母亲每天刷低俗短视频十几个小时,确诊严重认知障碍和脑萎缩。

五年来,我没收手机、断网陪伴,求医问药累到胃出血,只为保住她的命。

大伯和表弟为了吃绝户,天天给母亲送新手机,教她在直播间给假大师打赏。

母亲把我当成死敌,在家族群痛骂我不孝,还把拆迁款全转给了表弟。

三天后,她在假养生直播间被骗光养老金,突发中风倒在厕所。

表弟拔掉电话卡跑路,亲戚们却堵住医院大门,逼我交二十八万手术费。

我拿出转账记录,推到大伯面前。

“你们这么懂她,这手术费就由你们轮流摊吧。”

1

“你们这么懂她,这手术费就由你们轮流摊吧。”

我把缴费单推到大伯面前。

抢救室的门还亮着红灯。

缴费单上写着二十八万。

大伯俞长庚拍开那张纸。

“里面躺着的是你亲妈!”

“你有钱买出国机票,没钱救她?”

姑姑俞素芬堵住电梯。

“砚秋,你先把钱交了。”

“一家人有什么账,以后再算。”

“以后?”

我点开银行流水。

“我妈一百六十八万拆迁款,三个月前转给了俞嘉佑。”

“十八万养老金,前天也进了他推荐的直播间。”

“现在轮到我交钱了?”

舅公抬手指着我。

“钱哪有命重要!”

“你妈把钱给嘉佑,那是她愿意。”

“你当女儿的,养老送终本来就是本分。”

我问他。

“俞嘉佑呢?”

没人接话。

半小时前,表弟还在抢救室外。

医生说要准备手术,他拔出手机卡,借口去取银行卡。

直到现在,人也没回来。

护士再次催问。

“谁是患者家属?”

大伯把我往前推。

“她女儿。”

我站住没动。

“大伯也是亲哥哥。”

“姑姑也是亲妹妹。”

“你们十几个人堵在这里,总不能只有我姓沈的算家属。”

姑姑急了。

“你工资高!”

“你在省城有房!”

“我那套房卖了。”

人群安静了几秒。

大伯问。

“什么时候卖的?”

“半年前。”

“钱呢?”

“治病,付护工费,还债。”

“胡说!”

大伯抬脚踢翻旁边的塑料凳。

“你妈每月有退休金,她用得着你养?”

我调出五年的账单。

药费。

复查费。

康复费。

护工费。

还有我两次胃出血的住院记录。

总计八十七万六千。

大伯只扫了两页。

“谁让你给她用这么贵的药?”

“我早说了,脑子糊涂是老年人的正常毛病。”

姑姑接着劝。

“砚秋,钱花了还能挣。”

“你不签字,出了事可是一辈子的骂名。”

我看向医生。

“她现在需要什么?”

“符合取栓指征。”

“家属要尽快签同意书,院方可以先开绿色通道。”

我接过笔。

大伯伸手来抢。

“签了就得付钱!”

“医院记账也会找你!”

我避开他的手,在同意书上签名。

“我同意抢救。”

“费用由受益人俞嘉佑先行承担。”

大伯冲到我面前。

“哪条法律规定嘉佑出钱?”

“你妈的钱都给他了,他拿什么出?”

“正因为钱给了他。”

“他才该出。”

姑姑拉住我的行李箱。

“你真要为了钱逼死亲妈?”

箱子被扯开。

护照、病历和一沓起诉材料掉在地上。

最上面那页写着申请认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大伯捡起来看了两行,直接撕成两半。

“你要把亲妈判成傻子?”

“沈砚秋,你还算人吗?”

“报告是医院出的。”

“她连年份都答不对。”

“她认不得回家的路。”

“她把洗洁精当饮料。”

“她需要监护,不需要直播间里的假大师。”

姑姑扑上来夺我的病历袋。

“家丑不可外扬!”

“你敢告嘉佑,我就去你单位闹!”

我掏出手机。

“我已经离职了。”

“被你们闹没的。”

电梯门开了。

两名警察走出来。

大伯立刻坐到地上,拍着腿喊。

“警察同志,她见死不救!”

“她还抢走老人的银行卡,虐待老人!”

警察走到我面前。

“谁报的警?”

大伯抬手指向我。

“我!”

“赶紧控制她!”

警察却绕过我,打开手机中的照片。

“我们找俞嘉佑。”

“有人报案,他经营的养生直播间涉嫌诈骗。”

大伯从地上爬起来。

“谁报的?”

我合上行李箱。

“我。”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

护士快步出来。

“患者清醒了。”

“她只肯见俞嘉佑,还说女儿要害她。”

门内传来母亲的喊声。

“让沈砚秋滚!”

“我的钱一分也不给她!”

2

五年前,母亲第一次走丢,是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七个月。

交警给我打电话时,她站在高速收费站旁。

手机开着。

直播间正在教老人用盐水洗肺。

我赶到派出所,母亲不肯跟我回家。

“鹤年大师说了,今天往西走能改命。”

“你拦我,就是见不得我好!”

民警劝了半小时。

她终于上车。

回家后,我发现她买了二十七箱保健酒。

客厅、厨房、卧室全堆满了。

付款金额十二万四千。

我找到商家申请退款。

母亲抱着箱子不放。

“这是救命酒!”

“你爸走得早,就是没遇上大师!”

“商家连生产许可证都没有。”

“你懂什么?”

“嘉佑说大师给很多大人物调过身体。”

那是表弟第一次出现在这件事里。

我给俞嘉佑打电话。

“你给我妈推的什么账号?”

电话那边正在打麻将。

“姐,老人有点爱好,你别管得太宽。”

“十二万也是爱好?”

“姑妈有退休金,又不用你掏。”

“她做过认知测试。”

“医生说情况很差。”

俞嘉佑笑了几声。

“医生就爱吓唬人。”

“你把老人送进医院,下一步是不是要夺她的钱?”

我挂断电话,带母亲去复查。

她不肯进诊室。

我哄了两个小时。

医生问她今年是哪一年。

母亲答错三次。

又让她画钟表。

十二个数字全挤在右边。

医生开了药,要求家属控制手机使用时间。

回到家,我把短视频软件删了。

母亲当晚砸了我的电脑。

“你凭什么管我?”

“这是医生的要求。”

“医生算什么东西?”

“大师每天直播讲课,他比医生负责!”

我守着她吃药。

凌晨两点,她从阳台往下扔东西。

邻居报警。

面对警察,她哭着说我关押她。

“女儿不让我出门。”

“还抢我的手机。”

“她想让我早点死,好拿这套房!”

我拿出诊断报告。

警察看完,只能劝我联系社区。

第二天,大伯带着全族人上门。

“桂兰是你妈,不是你的犯人。”

“把手机还给她。”

“每天只能看半小时。”

“不能还。”

大伯推开我,亲手把新手机交给母亲。

“大哥疼你。”

“谁敢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

母亲抱着手机,转身就骂。

“还是娘家人可靠。”

“女儿都是讨债鬼!”

我找大伯谈。

“她的脑萎缩已经影响判断。”

“再刷下去,情况会更差。”

大伯喝着茶。

“那是你照顾得不好。”

“你辞职在家陪她不就行了?”

“我不工作,医药费从哪里来?”

“你爸留下的房子值钱。”

“实在不行就卖。”

那套房是父亲留给我的婚前财产。

母亲有居住权。

大伯比我还清楚。

“房子不能卖。”

“那你别装孝顺。”

他放下茶杯。

“既想留房,又嫌老娘麻烦。”

“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半个月后,公司让我出差。

我请护工照看母亲。

出门第三天,护工打来电话。

“俞女士不肯吃药。”

“她侄子说药伤肝,全倒进马桶了。”

我连夜赶回去。

家门反锁。

敲了十分钟,俞嘉佑才开门。

餐桌上摆着手机支架。

母亲穿着红衣服,对着直播镜头认亲。

屏幕里,鹤年大师喊她“有福之母”。

母亲送出十个嘉年华。

我拔掉电源。

“够了!”

直播黑屏。

母亲扑上来抓我的头发。

“你毁了我的福报!”

俞嘉佑站在旁边拍摄。

“大家看看。”

“高学历女儿就是这么虐待老人的!”

我夺手机。

他把我推到墙上。

后脑撞出血。

母亲没有扶我。

她捡起充电线抽在我身上。

“把大师还给我!”

俞嘉佑举着手机继续拍。

“姑妈,再说一遍。”

“她平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母亲冲着镜头喊。

“她天天虐待我!”

“她还想霸占我的房子!”

第二天,那段视频上了本地热榜。

标题只有十六个字。

高薪女儿囚禁亲母,只为独吞百万房产。

3

公司收到三百多封举报邮件。

领导把我叫进会议室。

“砚秋,这件事已经影响公司声誉。”

“视频剪掉了前因。”

“完整监控在这里。”

领导没有接。

“网上的人不看完整经过。”

“客户也不会花时间判断家务事。”

“你先停职。”

“等影响过去再谈。”

我抱着纸箱离开公司。

楼下围着几个拍视频的人。

“沈小姐,你为什么虐待母亲?”

“听说你不给老人饭吃?”

“你把她关了多久?”

我没有回答。

有人拦住出租车。

还有人往纸箱里扔烂菜叶。

回到家,大门密码已经被改了。

我敲门。

母亲隔着门喊。

“这里不欢迎你!”

“妈,药在我手里。”

“我没病!”

“嘉佑带你去复查了吗?”

门开了一条缝。

俞嘉佑伸出手。

“药给我。”

“我要进去。”

“姑妈不想见你。”

“这是我家。”

“房本写的又不全是你。”

我拿出身份证,准备联系开锁公司。

母亲突然把一盆脏水泼出来。

“滚!”

“你害得嘉佑被人骂。”

“赶紧公开道歉!”

裤腿全湿了。

胃也开始疼。

我扶着墙问她。

“他把偷拍视频发出去,你还护着他?”

“嘉佑是在救我!”

“你才是坏人!”

俞嘉佑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道歉信。

“照着念。”

“再把申请退款的投诉撤掉。”

“不可能。”

门被关上。

我在楼道坐到天黑。

邻居送来一杯热水。

“你妈下午还在直播。”

“她说要给大师汇一笔大钱。”

我敲门。

没人回应。

拨母亲电话,已经被拉黑。

报警后,民警要求屋内的人开门。

母亲抱着手机出来。

“钱是我的。”

“我想给谁就给谁。”

民警问她。

“您女儿说您患病,转账前能不能去医院评估?”

“她才有病!”

“我认得所有人!”

“那您今年多大?”

母亲报了父亲去世时的年龄。

俞嘉佑马上插话。

“姑妈刚睡醒,说错一句正常。”

我拿出报告。

“她属于中重度认知障碍。”

“大额财产处置需要家属陪同。”

民警只能记录情况。

没有监护裁定,母亲仍能自行使用账户。

我联系律师,准备向法院申请认定。

大伯得知后,带人堵到我租住的小区。

“撤诉!”

“你妈只是忘性大。”

“你把她弄成限制行为能力人,今后让她怎么活?”

“先保住她的钱。”

“她的钱轮不到你管。”

“那轮得到俞嘉佑?”

大伯一巴掌打掉我的资料。

“嘉佑是俞家唯一的男丁。”

“桂兰没有儿子,将来还得靠他摔盆送终。”

“我还活着。”

“你迟早要嫁人。”

大伯贴近我。

“沈家的钱,也不能便宜外姓男人。”

我笑不出来。

原来我跟父亲姓沈,在他们口中也是外人。

母亲从人群后走出来。

手里拿着父亲留下的木盒。

里面装着房本、遗嘱和我的出生证明。

“把申请撤掉。”

“不撤。”

她举起打火机。

火苗贴住遗嘱一角。

“妈,那是爸留下的东西。”

“你爸已经死了!”

“嘉佑才是活人!”

纸页烧出焦边。

我冲过去。

大伯抓住我的胳膊。

火苗爬过父亲的签名。

我踩灭遗嘱时,只剩下半张。

母亲拿着房本问我。

“撤不撤?”

“先跟我去医院。”

她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白眼狼!”

“你非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才满意?”

“那不是精神病院。”

“我不去!”

俞嘉佑拿出手机。

“姑妈,别生气。”

“她不肯撤,咱们就开直播评理。”

母亲立刻坐到镜头前。

直播间很快涌进两千多人。

她把我这些年的照护说成软禁。

把按时吃药说成下毒。

把关闭网络说成虐待。

屏幕上全是骂我的字。

俞嘉佑递给她一张卡。

“姑妈,把钱放在我这里。”

“免得被她抢走。”

我扑过去按住手机。

“不能转!”

母亲抓起药碗砸在我额头。

瓷片落了一地。

血流到衣领。

她按下转账确认。

一百六十八万。

全部进了俞嘉佑的账户。

4

转账后的第二天,母亲把我告上了社区。

理由是虐待老人。

调解室里,大伯拿出偷拍视频。

画面只保留了我拔网线、锁药箱和阻止转账的部分。

社区主任问。

“你为什么锁她的药?”

“她一次能吃三天的量。”

“药放在外面会出事。”

母亲拍着桌子。

“她撒谎!”

“每次都只给我两颗,根本不让我好!”

医生开具的服药表摆在她面前。

她看都不看。

姑姑扶着她。

“姐受了五年委屈。”

“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社区主任转向我。

“老人明确拒绝你照护。”

“你们最好暂时分开。”

“她不能独居。”

“嘉佑会陪我!”

母亲挽住表弟。

“他比亲儿子还亲!”

俞嘉佑马上承诺。

“我搬过来。”

“姑妈吃饭、吃药、复查,全由我管。”

“你连药名都认不全。”

“可以学。”

“上个月你倒掉了她的药。”

“药伤肝。”

“谁告诉你的?”

“鹤年大师。”

我把直播间处罚记录推过去。

“账号因虚假医疗宣传,已经被平台封过四次。”

大伯把材料扔进垃圾桶。

“平台封号就代表人家有错?”

“医院看不好的人多了,也没见医院关门。”

调解没有结果。

母亲当天换锁。

我的衣服和电脑被扔进楼道。

父亲的照片也夹在垃圾袋里。

我蹲下整理。

屋内传出直播音乐。

俞嘉佑正在教母亲开通免密支付。

“姑妈,设置好以后,抢大师的福袋更快。”

“会不会不安全?”

“我能害你吗?”

“当然不会。”

“那就点确认。”

我拍门。

“关闭免密支付!”

大伯从里面出来。

“还不走?”

“她认不得付款金额。”

“只要她高兴,花多少都值。”

“花完了谁负责?”

“你是女儿,当然你负责养老。”

门再次关上。

当天夜里,我胃部出血。

出租屋里没有人。

我爬到门边,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住院三天,母亲没有出现。

姑姑却给我发来账单。

母亲买了三万八的能量床垫。

“这是她自己买的,别找我。”

我回复。

“让俞嘉佑退。”

姑姑发来一句。

“老人开心最重要,你别扫兴。”

出院后,我去银行申请风险保护。

工作人员说账户持有人拒绝限制。

我又去法院提交申请。

还缺一份近期认知评估。

母亲不肯复查。

案件暂时无法推进。

裴令仪律师看完材料,问我。

“家里有监控吗?”

“有。”

“账号还在你手里?”

“主账号被解绑了。”

“旧硬盘呢?”

“放在书房。”

“先拿回来。”

我联系开锁公司,在民警见证下回家取个人物品。

屋里堆满快递箱。

冰箱没有饭菜。

药盒落了灰。

母亲不在家。

俞嘉佑也不在。

我打开书房电脑。

硬盘已经被拆走。

桌面只剩下父亲烧残的遗嘱。

我装好遗嘱,准备离开。

电脑右下方跳出登录提示。

那台电脑曾绑定俞嘉佑的邮箱。

新邮件标题写着六月分成结算。

我点开邮件。

发件方是鹤年健康文化公司。

结算表里列着直播打赏、保健品佣金和老人转账。

母亲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金额一百八十六万。

收款方不是鹤年大师。

是嘉佑传媒。

公司法人俞嘉佑。

屋外传来钥匙转动。

我把结算表发送给自己。

房门打开。

俞嘉佑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母亲和大伯。

“姐。”

“偷商业机密,要坐几年牢?”

他按下反锁键。

母亲举起手机,对准我。

“大家快看!”

“这个白眼狼又回来偷钱了!”

俞嘉佑从桌上拿起水果刀。

“把手机交出来。”

5

“手机交出来!”

俞嘉佑堵住门。

直播间里已有上千人。

母亲把镜头贴到我面前。

“让大家看看贼长什么样!”

我退到书桌旁。

“我来拿自己的病历。”

“电脑里的东西也是你的?”

“那封分成邮件,解释一下。”

俞嘉佑关掉直播。

母亲急忙阻止。

“别关啊!”

“让大师帮你评理!”

大伯夺走她的手机。

“桂兰,你先出去。”

“为什么?”

“大人谈事。”

“我也是大人!”

没人理她。

俞嘉佑伸出手。

“删掉邮件。”

“你拿姑妈的钱做业绩?”

“她自愿打赏。”

“后台为什么显示全进了你的公司?”

“正常推广分成。”

“你冒充鹤年大师?”

“有证据吗?”

我把手伸进口袋。

俞嘉佑上前夺手机。

拉扯间,我按下报警快捷键。

楼下民警很快赶来。

大伯改口说是家庭争执。

我展示邮件截图。

“这家公司利用患病老人牟利。”

“账户流水能查。”

俞嘉佑笑着摊开手。

“我做直播推广,不犯法吧?”

“姑妈喜欢哪个主播,是她的自由。”

民警要求我们一起去派出所。

母亲挡在表弟前面。

“不准抓嘉佑!”

“钱是我给的!”

“我乐意!”

认知报告被她扔到地上。

“沈砚秋才是骗子!”

“她惦记我的房子和钱!”

没有完整后台,仅凭结算邮件不足以当场定罪。

俞嘉佑做完笔录就走了。

离开前,他发来一条信息。

“姐,你越告,姑妈越恨你。”

“等她死了,谁还能证明她有病?”

三天后,母亲中风。

她倒在厕所时,直播还在播放。

所谓大师要求老人把银行卡余额换成功德金。

免密支付连续扣款十八次。

养老金账户只剩下六块七毛。

俞嘉佑第一个赶到。

他拔出母亲的电话卡,拿走另一部手机。

邻居发现后联系我。

我从机场赶到医院。

原定航班飞往新加坡。

那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海外工作机会。

亲戚看到机票,便认定我还有钱。

于是有了抢救室外那场逼捐。

母亲醒后仍在骂我。

医生禁止探视,她就拔输液管。

护士拦不住,只能找家属。

我走进病房。

半边身体不能动,讲话也不清楚。

看到我,她用还能活动的手拍床。

“嘉……佑……”

“他跑了。”

“胡……说……”

“你的养老金没了。”

“不……可能……”

我把余额打印单放在床边。

她看了很久。

随后把纸揉成团,扔向我。

“你……偷……的……”

“账户记录可以查。”

“滚!”

护士让我先出去。

门外,大伯还在等我缴费。

“医院已经开绿色通道。”

“后续治疗费,你先交十万。”

“嘉佑拿走一百八十六万。”

“找他。”

“警察不是还没定罪吗?”

“那是你们之间的账。”

“我跟他的账?”

我打开家族群。

里面有三百多条消息。

姑姑说我拿亲妈的命讨价还价。

舅公让所有亲戚跟我断绝往来。

大伯还发起投票,要求我卖掉房子救母。

四十六个人投了同意。

我把医院收款码发进群。

“认为应该救的,现在付款。”

群里没人回应。

大伯抢过手机。

“一家人非要闹成这样?”

“你们做决定。”

“你们交钱。”

“公平。”

姑姑私下拉我。

“我只能出两千。”

“大伯呢?”

“他说没钱。”

“他儿子刚买了七十万的车。”

“车是贷款买的。”

“卖车。”

姑姑松开我。

“你真狠。”

“那你来温柔。”

护士拿着新的费用清单出来。

大伯接过后,手一直发抖。

我拨通二手车商电话。

“这里有辆新车急售。”

“车主叫俞嘉佑。”

大伯扑过来按断通话。

“谁敢动我儿子的车!”

走廊另一端,两名警察带着搜查手续走来。

“俞长庚。”

“那辆车登记在你名下,对吧?”

“我们怀疑购车款来自诈骗所得。”

“钥匙交出来。”

6

车被扣了。

大伯坐在医院地上,抱着裤腿不让警察走。

“这是我养老的车!”

“我儿子挣的钱干干净净!”

警察问。

“俞嘉佑在哪里?”

“不知道。”

“他的公司呢?”

“我没去过。”

“你在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

大伯不说话了。

姑姑悄悄往电梯方向退。

我叫住她。

“群里那些老人名单,是谁整理的?”

“什么名单?”

“鹤年直播间按退休金、房产、子女所在地给老人分类。”

“我妈标的是高价值独居老人。”

“名单中有十七个人是我们家亲戚。”

姑姑连连摆手。

“跟我无关!”

警察看向她。

“需要你配合调查。”

大伯突然指着我喊。

“都是她编的!”

“她跟嘉佑不和,故意害我们全家!”

我把结算邮件交给警察。

警方已经查到嘉佑传媒的对公账户。

过去两年,公司收到两千三百多万元。

大部分钱来自五十岁以上的用户。

所谓鹤年大师共有六个账号。

出镜的是花钱雇来的演员。

养生脚本由俞嘉佑编写。

客服会收集老人资料,再按经济情况推送不同商品。

普通老人买茶包。

有存款的买床垫。

独居且患病的,会被引导打赏和转账。

母亲属于最后一类。

警察问我。

“俞桂兰什么时候确诊?”

“五年前。”

“俞嘉佑清楚吗?”

“他陪她去过一次医院。”

诊室签到表上有他的签名。

医生还记录了家属拒绝用药。

那名家属就是俞嘉佑。

大伯改口。

“嘉佑那时年轻,不懂事。”

“他又不是医生,哪能判断姑妈有病?”

警察翻到另一页。

俞嘉佑曾向平台申诉。

申诉内容写着用户俞桂兰具备严重认知问题,误操作的打赏应予退回。

那是一年前的记录。

当时平台退了三万元。

钱没有回到母亲账户。

转进了嘉佑传媒。

大伯抬手捂住额头。

“我不清楚。”

“公司都是嘉佑管。”

病房里传出杯子摔落的动静。

护士跑出来。

“患者又拔管了!”

我赶进去。

母亲挣扎着要下床。

“嘉佑……被抓……”

“还没有。”

“救他!”

“他骗了你。”

“放屁!”

她抬手打我。

手臂无力,只碰到我的肩膀。

“你……害他……”

“诈骗两千多万,也是我逼他的?”

“钱……给他……”

“那是你的事。”

“其他老人呢?”

母亲咬住牙。

“我……作证……”

“嘉佑……没骗……”

医生进来制止她继续讲话。

她却坚持要见警察。

做笔录时,她不断重复钱是自愿赠与。

警察问她转账数额。

她答二十万。

问转账日期。

她说去年春节。

问嘉佑经营什么公司。

她说在学校读书。

实际转账发生在三个月前。

俞嘉佑已经三十一岁。

笔录无法证明表弟无罪,反而记录了她的认知情况。

她发现回答不对,开始砸东西。

“你们串通!”

“都想害嘉佑!”

大伯站在门口附和。

“病人刚做完手术,记错很正常。”

周既明医生叫来保安。

“病人需要休息。”

“无关人员全部出去。”

大伯指着我。

“她也是无关人员!”

周医生查看陪护登记。

“过去五年,复查登记人全是沈砚秋。”

“俞嘉佑只来过一次。”

“你也一次没来。”

大伯被保安请出去。

母亲却拉住周医生的衣袖。

“别让她……管钱……”

“她现在没有管你的钱。”

“你的账户余额是六块七毛。”

母亲躺回床上。

几分钟后,她提出要修改手术联系人。

“写……嘉佑……”

“联系不上。”

“等他……”

周医生放下记录板。

“送你来医院的是女儿。”

“签抢救同意书的是女儿。”

“五年来陪你看病的也是女儿。”

母亲转过头。

“她……应该……”

三个字,耗尽了我最后那点期待。

应该。

我是她女儿,所以活该卖房、失业、住院。

俞嘉佑是侄子,送一部手机便值得她交出全部财产。

裴令仪赶到病房。

她带来法院刚批准的调查令。

“银行流水已经调取。”

“一百六十八万转账后,俞嘉佑分了三笔。”

“七十万购车。”

“五十万转给俞长庚。”

“四十八万进了鹤年公司的账户。”

我看向大伯。

“没钱?”

警察从大伯包里搜出两张银行卡。

其中一张正是收取五十万的账户。

护士再次递来缴费单。

我把单子塞进大伯手里。

“账户里还有三十七万。”

“去缴费。”

大伯撕掉单子。

“那是嘉佑孝敬我的!”

病床上的母亲突然开口。

“大哥……替我保管……”

裴令仪翻开新取得的转账附言。

附言只有六个字。

姑妈死后再分。

7

大伯抢走那张流水。

“假的!”

裴令仪指向银行印章。

“可以去柜台核实。”

“转账时,俞嘉佑在家族群发过消息。”

“他说拆迁款已经拿到,让你们别再刺激老人。”

“七分钟后,钱进了他的账户。”

姑姑低下头翻手机。

群消息还在。

大伯曾回复一句。

“先把钱守住,免得外姓人抢。”

外姓人指的是我。

母亲盯着那句附言。

嘴唇动了几次。

“不会……”

“嘉佑不会……”

大伯赶忙解释。

“他开玩笑的。”

“桂兰,你别听她们挑拨。”

“我们才是亲兄妹。”

母亲艰难地抬起手。

“大哥……钱……”

“钱很安全。”

“等你出院,我全还你。”

“先交医药费。”

大伯转身便走。

警察拦住出口。

“涉案资金暂时冻结。”

“你不能离开本市。”

“凭什么?”

“你涉嫌帮助转移赃款。”

大伯开始喊胸口疼。

周医生检查后,让护士送他去普通门诊。

他不肯去。

“我要回家休息!”

“刚才还说快死了。”

“现在不用看病?”

大伯只能坐回去。

当天,法院安排了认知评估。

母亲拒绝配合。

评估人员拿出三张图片。

她认不出其中两张。

简单的减法也无法完成。

问及财产,她坚持自己有三套房。

实际只有一套安置房的份额。

评估结束后,她哭了。

不是因为被骗。

她还在求我撤案。

“嘉佑……坐牢……俞家断后……”

“他有两个女儿。”

“女儿不算……”

“我也不算?”

母亲避开这个问题。

“你能挣钱……”

“他没本事……”

“所以要抢?”

“你让让他……”

我把陪护卡摘下来。

“评估结束后,我会申请专业监护。”

“不可能!”

“你可以反对。”

“我要……嘉佑!”

“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

她抓起床头的水杯。

身体不听使唤,杯子掉在被子上。

“滚……”

“好。”

刚走到门边,她又喊住我。

“钱……拿回来……”

“拿回来以后呢?”

“给我。”

“然后再送给俞嘉佑?”

她答不上来。

我离开病房。

护工由法院指定的临时监护机构安排。

费用先从被冻结的财产中支取。

亲戚们开始慌了。

家族群里,姑姑撤回了几十条骂我的消息。

舅公私下问我能不能别追究名单的来源。

还有两个亲戚主动提供了转账证据。

他们也买过鹤年大师的产品。

有人损失三万。

有人损失二十万。

一位姨婆卖掉金镯子,买了所谓的还阳丹。

检查结果显示,药丸主要成分是淀粉和色素。

老人停用降压药后住进医院。

她儿子找平台投诉时,客服把责任推给老人。

客服账号的实名人是姑姑俞素芬。

警察再次传唤姑姑。

她终于承认。

“嘉佑说只是陪老人聊天。”

“每拉一个人进群,给我两百。”

“你拉了多少?”

“四十多个。”

“你姐姐也在里面。”

“她自己要买的!”

“你清楚她患病吗?”

姑姑哭着看我。

“砚秋,你帮我说句话。”

“我没有拿多少。”

“你拿了多少?”

“两万八。”

“那些老人损失多少?”

她不敢回答。

“七十四万。”

裴令仪报出统计数字。

“这还只是能查到的部分。”

姑姑改口指认大伯。

“名单不是我做的!”

“大哥让我统计谁家老人有退休金。”

“他说嘉佑卖保健品,需要精准客户。”

大伯冲上来打她。

“你放屁!”

保安将两人分开。

警察分别带走问话。

晚上,我回出租屋收拾行李。

门缝里塞着一封法院通知。

认知鉴定将在七天后出结果。

手机同时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俞嘉佑戴着帽子,站在机场值机柜台。

短信写着。

“想要你妈的钱,带着原始病历来。”

“不准报警。”

“明早六点,旧客运站。”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传来。

裴令仪坐在一辆车里。

车门旁露出俞嘉佑的半张脸。

8

我给裴令仪打电话。

无人接听。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五分钟前。

我联系警方。

对方让我不要单独行动。

半小时后,裴令仪主动回电。

“我没事。”

“刚才见了俞嘉佑。”

“他找你做什么?”

“自首前谈条件。”

原来照片是他故意拍的。

机场照片也是幌子。

警方已冻结他的证件。

他根本无法出境。

“他要原始病历做什么?”

“想毁掉姑妈早期确诊的证据。”

“医院还有存档。”

“他以为只剩纸质材料。”

“见面时,他说了什么?”

裴令仪停了片刻。

“你父亲去世后,鹤年直播间第一个目标就是你母亲。”

我赶到律所。

桌上放着一支录音笔。

录音里,俞嘉佑提出用二十万换原始病历。

裴令仪问他为何盯上亲姑妈。

他回答得很直接。

“姑妈有钱,没儿子,脑子还不好。”

“这钱不给我,难道留给沈砚秋?”

“开始只想卖点保健品。”

“后来她越来越听话,我爸说干脆把拆迁款也弄过来。”

“鹤年大师是你安排的?”

“账号是我的。”

“出镜的人按场结账。”

“每次姑妈跟沈砚秋吵架,大师就夸她命好。”

“她缺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那段虐待视频呢?”

“我剪的。”

“热榜花了八千。”

“为什么?”

“把沈砚秋赶走,没人管手机,也没人盯转账。”

“俞桂兰中风后,你为什么拿走电话卡?”

“里面有后台验证码。”

“你为何不交手术费?”

“钱被冻结了。”

“车还能卖。”

录音停了几秒。

俞嘉佑回答。

“她又不是我妈。”

最后六个字落下后,我坐了很久。

五年来,母亲用“他懂我”反复伤我。

真正懂她的人,懂的是她的病、孤独和账户余额。

裴令仪继续播放。

“你父亲参与了吗?”

“名单是他给的。”

“他让我先试姑妈。”

“成功后再做其他老人。”

“转账附言也是他的主意?”

“对。”

“他说留一句玩笑话,就算事情败露,也能解释成家人之间胡闹。”

“俞桂兰目前还在维护你。”

“她维护我有什么用?”

“鉴定一出,赠与照样能撤。”

“她的死活对你不重要?”

“裴律师,少来这一套。”

“她刷一年视频,给我带来三百万流水。”

“这个姑妈已经够有用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

警方从隔壁房间出来。

这次会面全程受控。

俞嘉佑没有真的打算自首。

他想骗走病历,再用假证件逃往边境。

离开律所后,他在地下车库被抓。

搜查人员从车内找到三部手机、七张电话卡和两本伪造证件。

其中一部手机登录着鹤年大师的总后台。

后台保留了完整用户标签。

母亲的标签有十六条。

“女儿阻止消费。”

“制造母女矛盾。”

“强化侄子可信度。”

“多谈死后无人送终。”

“诱导转移拆迁款。”

每一条都有执行记录。

账号运营人员每天向母亲推送特定视频。

她抱怨我收手机,后台就推送“不孝女夺产”。

她拒绝吃药,后台就推送“西药伤身”。

她怀疑表弟,鹤年大师便单独连线,叫她“有福之母”。

所有巧合都有脚本。

所有关心都标着价格。

警方还恢复了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大伯问儿子。

“你姑妈什么时候能把房子也过户?”

俞嘉佑回答。

“等她再糊涂点。”

“沈砚秋要申请监护怎么办?”

“先弄臭她。”

“让大家都觉得她是冲着钱来的。”

大伯发了一个红包。

“还是儿子有办法。”

核心证据齐全。

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经营和帮助转移犯罪所得并案侦查。

涉案账户全面冻结。

已有六十七名受害人报案。

第二天,我把录音带到医院。

母亲的情况稳定了些。

她听完前半段,一直摇头。

“假的……”

我继续播放。

“她又不是我妈。”

母亲的手停在被子上。

录音仍未结束。

俞嘉佑还说了一句。

“她死在医院最好。”

“死人不会要钱。”

播放结束。

母亲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话。

大伯正好被警察带来辨认转账材料。

看到病床上的妹妹,他立刻喊冤。

“都是嘉佑做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打开父子聊天记录。

“这句也是他替你发的?”

大伯不肯看。

“一家人说几句气话,能当真吗?”

母亲费力地问。

“大哥……你要我死?”

“没有!”

“那你……交钱……”

“我的账户冻结了。”

“房子……卖……”

大伯后退一步。

“我还要养老。”

母亲抬手指着门外。

“滚!”

大伯转身就跑。

警察把他拦回病房。

“俞长庚,你涉嫌犯罪。”

“请跟我们回去。”

手铐扣上时,他冲母亲大喊。

“我是你亲哥!”

“你快说钱是自愿给的!”

母亲拔下床头的呼叫器,砸在他脚边。

“滚!”

9

认知鉴定结果出来了。

母亲在大额财产转移期间,已不具备完整辨认和控制能力。

法院指定专业机构担任临时监护人。

一百六十八万赠与进入撤销程序。

嘉佑传媒账户中的四十八万被追回。

大伯账户中的三十七万全部扣押。

涉案车辆拍卖后,预计能补回六十多万。

剩余款项作为刑事退赔继续追缴。

大伯被刑事拘留。

姑姑因提供老人资料并参与客服诱导,也被立案。

家族群彻底变了。

之前骂我最狠的人开始道歉。

舅公发来长消息。

“砚秋,大家都是被蒙蔽了。”

“你大伯太会装。”

“我们也是心疼你妈。”

我回复。

“投票让我卖房的人有四十六个。”

“缴费时一个人都没付。”

“以后不用联系。”

他又发来一句。

“你这孩子怎么记仇?”

我直接退出群聊。

医院费用由母亲追回的资金和医保承担。

不足部分从大伯被冻结的账户先行划扣。

他在看守所里提出异议。

法院没有支持。

裴令仪告诉我结果时,母亲正在做康复训练。

她能扶着栏杆站立。

看到我进门,她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住院后第一次。

“砚秋。”

我把水果放下。

“医生说你今天能走十步。”

“走了十二步。”

“很好。”

母亲等我扶她。

我没有上前。

康复师托住她的手臂。

练习结束,她让我留下。

护工出去后,病房里只剩我们。

“钱能回来多少?”

“大部分。”

“房子呢?”

“安置房份额没有转成功。”

“嘉佑说办过户,收了我的证件。”

“办到一半被驳回。”

“为什么?”

“你提交了认知风险告知。”

那是三个月前,我跑遍房管部门留下的材料。

母亲低头摆弄衣角。

“你早就防着了。”

“我在保你的住处。”

“我却说你贪房。”

我没有接话。

她又问。

“大哥会判多久?”

“等法院判。”

“素芬呢?”

“她也是犯罪嫌疑人。”

“俞家就散了。”

“做错事要付代价。”

母亲沉默很久。

“我也是坏人吗?”

“你生病了。”

“但生病不能抹掉发生过的事。”

“我记不清。”

“我记得。”

她开始哭。

“我打过你?”

“打过。”

“烧了你爸的遗嘱?”

“烧了。”

“害你丢工作?”

“对。”

“还把你赶出去?”

“对。”

她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还签手术?”

“不签,你会死。”

“你还认我这个妈?”

“我完成了女儿该做的事。”

“以后呢?”

“由专业机构照护你。”

“你不管我?”

“医疗决定按程序走。”

“生活有护工。”

“钱由监护账户管理。”

“我问的是你。”

我拿出新的工作合同。

“我下个月去新加坡。”

“多久回来?”

“暂时不定。”

“那我怎么办?”

“康复中心已经安排好了。”

她拉住我的衣袖。

“我不同意!”

“评估结果生效了。”

“你不能把我交给外人!”

“五年前,我也不想辞职。”

“你们都说我是女儿,应该。”

“后来我失业、卖房、胃出血。”

“没人问我同不同意。”

她不肯松手。

“妈错了。”

“你原谅妈。”

我抽回衣袖。

“道歉我收到了。”

“原不原谅,是另一件事。”

“我把钱都给你。”

“那本来就有父亲留给我的份额。”

“我的退休金也给你。”

“留着付照护费。”

“我什么都不要?”

“你会得到治疗、住房和生活保障。”

“还不够吗?”

她哭得全身发抖。

过去五年,我每次崩溃,她都用同一句话堵我。

有吃有住,还不够吗?

现在轮到她回答。

她说不出话。

病房门被推开。

周既明带着康复师进来。

“今天还有语言训练。”

母亲抓着床单。

“我只要女儿。”

周医生查看记录。

“患者家属有自己的生活。”

“康复不能依赖某一个人。”

母亲看着我收起合同。

“砚秋,你会来看我吗?”

“按探视规定。”

“每周来?”

“我出国后做不到。”

“那就别走!”

她抬手打翻水果盒。

苹果滚到门边。

“你爸死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捡起苹果放回桌上。

“你还有自己。”

“也该学会为自己负责了。”

门外传来脚步。

两名警察带着俞嘉佑来指认母亲转账时使用的设备。

他戴着手铐。

母亲看到他,身体僵住。

俞嘉佑却先冲她喊。

“姑妈!”

“你快告诉警察,钱是你送我的!”

10

母亲靠在床头。

俞嘉佑还在喊。

“姑妈,你说句话!”

“以前你最疼我!”

警察要求他安静。

他不肯。

“沈砚秋把你送到康复中心,就是不要你了!”

“只有我把你当亲妈!”

母亲抬起还能活动的手。

“亲妈?”

“对!”

“你说过给我养老!”

“我当然会养你!”

“你先让她撤案!”

母亲问。

“我死在医院最好?”

俞嘉佑卡住了。

“那是她们剪的录音。”

“我的电话卡呢?”

“怕被人偷。”

“养老金呢?”

“公司周转。”

“拆迁款呢?”

“替你保管。”

“为什么不给我交手术费?”

“账户冻结了。”

“车能卖。”

“车卖了我拿什么工作?”

每一个回答都与录音相同。

母亲拿起床头那张设备照片。

“这是我的手机?”

“是。”

“拿走。”

“先确认是不是你用过。”

“拿走!”

她把照片扔到地上。

“我不认你!”

俞嘉佑急了。

“你不认我认谁?”

“沈砚秋要出国!”

“以后没人管你!”

“我宁可请护工!”

“护工图你的钱!”

母亲抬起头。

“你图什么?”

俞嘉佑闭了嘴。

警察带他离开。

走到门口,他还在骂。

“老糊涂!”

“没有我陪你聊天,你早就憋死了!”

母亲没有再叫他。

刑事案件八个月后开庭。

受害人增加到一百三十四名。

总损失超过三千一百万。

嘉佑传媒不仅经营假养生直播,还通过情感陪伴、伪造病例和恐吓停药等手段控制老人消费。

一位老人因停用心脏药去世。

检方追加了相关指控。

庭审当天,俞嘉佑把责任全部推给员工。

后台操作记录却显示,针对母亲的十六条标签由他亲自建立。

偷拍视频由他剪辑。

热榜由他购买。

一百六十八万转账也是他拿着母亲的手完成。

大伯在法庭上说自己不识字。

检方当庭播放他与儿子的通话。

“桂兰死后,沈家那套房能不能拿?”

“能。”

“先把女儿赶走。”

“做得干净点。”

大伯当场改口。

“我只是随便问问。”

法官问他。

“为何收取五十万?”

“妹妹孝敬我的。”

“为何不支付她的抢救费用?”

“我没钱。”

“收款账户当时还有三十七万。”

大伯再也答不上来。

俞嘉佑因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经营等罪获刑十四年,并处罚金。

大伯作为共犯获刑六年。

姑姑主动退赃并指认主要事实,获刑两年三个月。

其余参与人员分别受到处理。

被追回的资金按比例退还受害人。

母亲的一百八十六万元中,有一百三十万元退回母亲账户。

剩下的钱按比例退给其他受害人。

母亲的房产由法院确认归她所有。

她没有资格自行出售,也不能再把财产交给任何人。

康复中心每月把账单发给我。

我只负责审核,不再亲自照护。

出国前一周,我去看她。

她已经能扶着助行器走一小段路。

护工正在教她吃药。

“这颗饭后吃。”

“这颗睡前吃。”

母亲盯着药盒。

“以前砚秋每天都这样教我。”

“她教了五年。”

“我没听。”

“现在听还来得及。”

母亲没有接话。

护工离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布袋。

里面是父亲烧残的遗嘱。

还有我小时候的成绩单。

纸张已经发黄。

“这些是你爸留下的。”

“我以为烧掉了。”

“只烧了一半。”

“为什么留着?”

她低头抚过纸面。

“我想过还给你。”

“后来一直忘。”

“还是不想还?”

“那时候,我只想让嘉佑高兴。”

“他喊我姑妈,我觉得自己还有用。”

“你是我妈,不需要靠谁证明有用。”

她抬头看我。

“你还会叫我妈吗?”

“会。”

“还会回来看我吗?”

“会。”

“多久一次?”

“看工作安排。”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不再恨我了?”

“我恨过。”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把布袋推到我面前。

“带走。”

“这是你的东西。”

“你爸说过,女儿出嫁也要有自己的底气。”

“我没有结婚。”

“那就留给你自己。”

我接过布袋。

里面还有一张存折。

余额六千三百元。

存折封皮上写着我的名字。

开户日期是我大学毕业那年。

那时父亲还在。

他每月存五百元。

一直存到病逝。

母亲从来没有提过。

“为什么现在给我?”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会活很久。”

“医生也这么说。”

她苦笑了一下。

“可我这几年,连今天是哪天都记不住。”

“那就记住今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看了一眼手机。

“星期四。”

“不是。”

她指向桌上的合同。

“是你要走的日子。”

我把合同收进包里。

“航班在晚上。”

“能不能别走?”

“不能。”

“我可以不刷手机。”

“康复中心会管理设备。”

“我可以听你的话。”

“不是听我的话。”

“那听谁的?”

“听你自己的。”

她坐在窗边。

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有人推着病床经过。

母亲突然问。

“如果那天我没把钱给嘉佑,你还会照顾我吗?”

“会。”

“如果我没有骂你呢?”

“也会。”

“如果我没有打你?”

“还是会。”

她把脸埋进掌心。

“那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有人一直告诉你,我是敌人。”

“你就信了?”

“你当时生病了。”

“可我明明记得你。”

“记得名字,不等于记得发生过什么。”

她抬起头。

“我以后会忘记你吗?”

“可能会。”

“那你怎么办?”

“我会把以前的事记着。”

“你会恨我一辈子吗?”

“不会。”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

她看向窗外。

“你比我强。”

“不是。”

“你能走。”

“是因为我还有路。”

下午四点,康复中心送来监护协议。

母亲在工作人员陪同下签字。

她写得很慢。

名字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掉在了桌上。

护工替她捡起。

母亲没有再碰笔。

工作人员把协议收好。

“从今天起,日常支出由机构审核。”

“大额支出需要法院批准。”

“如有特殊医疗情况,会及时联系监护人。”

母亲问。

“我女儿算监护人吗?”

“她是利害关系人,不是唯一监护人。”

“那谁来替我决定?”

“法院和专业机构共同决定。”

她看向我。

“你终于不用替我决定了。”

“对。”

“你高兴吗?”

“轻松。”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说好听话。

母亲点了点头。

“轻松就好。”

离开前,我把她的手机交给护工。

手机里只保留三个号码。

康复中心。

医院。

我的电话。

短视频软件全部删除。

母亲没有阻拦。

她只是问。

“能不能留一个视频?”

“什么视频?”

“你小时候唱歌的。”

我翻出旧存储卡。

里面有一段父亲拍的视频。

那年我六岁,站在客厅里唱跑调的儿歌。

母亲在镜头外笑。

父亲说。

“唱错了。”

我喊。

“再来一次!”

画面晃了起来。

母亲的笑声传出来。

这段视频没有直播间。

没有大师。

没有转账提示。

我把它存进母亲的新手机。

她听了两遍。

第三遍时,她也跟着哼。

调子全错了。

可我没有纠正。

机场安检前,母亲打来电话。

她没说话。

我先开口。

“我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稳定后。”

“要多久?”

“不知道。”

“我等你。”

“好。”

“砚秋。”

“嗯。”

“别为了我回来。”

“我不是为了你回来。”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回来。”

她在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好。”

“哪句?”

“为了自己。”

“你也记住。”

“我会。”

电话挂断前,她又喊了我一声。

“砚秋。”

“还有事吗?”

“谢谢你救我。”

我站在安检口,没有立刻回答。

五年里,她从没说过这句话。

我看着手里的登机牌。

“你也救过我。”

“我什么时候?”

“生下我的那天。”

“就这一次?”

“够我记一辈子。”

她没有再说话。

我收起手机,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后,手机收到康复中心发来的照片。

母亲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药盒。

护工在旁边教她辨认日期。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今天按时吃药了。

我回了一句。

继续保持。

过了很久,母亲发来四个字。

你也要吃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开了面前的餐盒。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我第一次没有急着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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