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敌国细作将匕首死死抵在我与女副将江英的颈侧,逼迫陆北辰做选择。
一个是替他操持中馈的完美夫人,一个是陪他出生入死的红颜知己。
细作笑的癫狂:
“既然你不肯开城门放我走,那这两个女人,你便只能挑一个活命!”
城楼之下,将军陆北辰双目赤红。
他在大军阵前猛地跪下,朝我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凄哑:
“细作事关边关将士,绝不能放虎归山!”
“夫人,夫妻十年,你之恩德我铭记于心。”
“可阿英为救我断过一臂,我不能负她……”
最后他选了家国,也护住了江英。
而我被细作一匕割喉。
坠落时,我看到陆北辰一跃而下,不惜跌断双腿也要接住我。
可有什么用呢?
他终究觉得我会体谅他的忠义与情深。
再睁眼,我回到两家议亲那日。
陆北辰提着聘雁,肃然承诺会护我一生。
我没有接那对雁,只是忍着心口酸楚轻声开口:
“陆将军,我的心太小,装不下将门的家国大义,只求一个将我放在首位的寻常夫君。”
“这门亲事,作罢吧。”
......
“明烛,别闹了。”陆北辰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对聘雁。
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宽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我知道前几日我带阿英回府,让你受了委屈。可阿英是我的副将,她为了替我挡刀伤了根本,我总不能对她不管不顾。”
又是这副光明磊落的模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头泛起阵阵冷意。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说辞。
他说江英孤苦无依,只有军中这些兄弟。
他说他与江英只是过命的交情,绝无半点儿女私情。
可最后,也是他为了这份过命的交情,眼睁睁看着我被细作割断了喉咙。
沈父猛地拍响了桌案,震得茶盏直颤。
“孽障!陆将军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扬起手便要打下来。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父亲若觉得这是福分,大可让沈家其他女儿去嫁。”
“放肆!”沈父的手在半空中被陆北辰稳稳截住。
“岳父息怒,明烛只是年纪小,还在与我置气。”陆北辰将沈父的手按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地锁住我。
“明烛,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圣上已将赐婚的旨意拟好,明日便会昭告天下。”
“你若此时退婚,便是抗旨不尊,整个沈家都会受你牵连。”
他在威胁我。
用他最擅长的,那套冠冕堂皇的大义。
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气。
“陆将军当真要娶一个不愿嫁你的人?”
陆北辰上前一步,试图握住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划过一抹受伤。
“明烛,我会向你证明,我能护你一生,也能给你独一无二的尊荣。”
我垂下眼眸,遮住满眼的嘲弄。
独一无二的尊荣?
是上一世我被困在后宅,日日夜夜等他归家,他却在军营里与江英并肩作战的尊荣吗?
还是我被人挟持,他当着两军阵前,逼我赴死的尊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北辰,你聘礼下完了吗?”
江英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大步跨入正厅。
她目光扫过满室的僵局,最后落在那对被陆北辰攥得有些不安的聘雁上。
“沈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嫌弃我们将军府粗鄙,不肯下嫁?”她掩唇轻笑,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爽与无辜。
陆北辰眉头微蹙,声音却很轻柔。
“阿英,不是让你在府里休息吗,怎么跑出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笨嘴拙舌,惹了沈小姐生气嘛。”江英自然地走到陆北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他们站在一起,仿佛才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我看着他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副将说笑了。我并非嫌弃将军府,只是单纯觉得,陆将军并非我的良人。”我语气平淡。
江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上前一步逼视着我。
“沈小姐可知,北辰为了娶你,推了多少京中贵女的亲事?你如此不知好歹,对得起他的情深吗!”
“阿英,退下!”陆北辰低声呵斥。
江英咬了咬唇,眼眶微红。
“我只是替你不值,你在沙场上流血拼命,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凭什么这般轻贱你。”
陆北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明烛,阿英是个直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不管你说什么,明日圣旨一到,你便是我陆北辰未过门的妻子。”
“这两日你便好好在府里待嫁,哪里也不要去。”
他留下这句话,带着江英大步离开。
沈父立刻命人将我锁进了柴房。
颈间的痛楚似乎还在蔓延。
我摸着完好无损的脖颈,眼底一片死寂。
柴房里阴暗潮湿,透风的窗棂灌进阵阵冷风。
我在枯草堆里缩成一团,回想起上一世,我为了讨好陆北辰,不惜变卖母亲留下的嫁妆,去填补将军府的亏空。
换来的,却是他将将军府的中馈大权交给江英,美其名曰让我安心静养。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响。
嫡母身边的大丫鬟翠柳端着一碗冷饭走了进来。
“二小姐,吃点吧。老爷吩咐了,若是您再闹脾气,这饭以后也就免了。”她将碗重重磕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水。
我没有理会那碗饭,只是抬眼看着她。
“我要见父亲。”
翠柳翻了个白眼,语气讥诮。
“老爷这会儿正忙着跟陆将军商量婚期呢,哪有空见您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您就死了这条心吧。嫁进将军府,可是您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转身便走,铁链再次将木门锁死。
我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硬碰硬是不行的,我必须找到能够离开京城的路引。
母亲在世时,曾在城南的钱庄给我留了一笔私房钱和一套伪造的路引,那是她为我铺好的最后一条退路。
只要能拿到那笔钱和路引,我便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入夜,我用藏在发髻里的细簪,一点点撬开了柴房的木窗。
从窗户翻出去时,手心被粗糙的木刺划破,鲜血直流。
我顾不上疼痛,借着夜色在沈府的游廊里穿梭。
眼看就要摸到后院的角门。
一阵火把的光芒突然亮起,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明烛,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陆北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与审视。
他穿着一身常服,身形高大,将角门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江英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沈小姐这般装扮,莫不是要私奔?”江英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我死死盯着陆北辰,声音冷硬。
“让开。”
陆北辰走上前,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心上,眉头猛地皱紧。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想要替我包扎。
我狠狠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
锦帕掉落在地,染上了一层灰尘。
陆北辰的神色黯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强制。
“明烛,你别再闹了。赐婚的圣旨明日一早就会送达,你现在跑,是想让沈家满门抄斩吗?”
“那也是沈家的事,与我何干!”我厉声反驳。
陆北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你平时骄纵也就罢了,为何现在变得如此冷血自私?”
“沈家养育你十几年,你当真一点恩情都不念?”
他说我冷血自私。
我忽然想笑。
上一世,我为了他,在敌军兵临城下时,亲自熬粥送药,安抚满城百姓。
我为了救他,在冰天雪地里跪求神医三天三夜,落下了一身病根。
可他却说我自私。
“是,我自私,我恶毒。所以陆将军,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陆北辰不为所动,他抬了抬手。
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我团团围住。
“既然你不愿好好待嫁,那我只能替岳父看管你了。”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锐利。
“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个红木匣子,我已经让人从你房里取走了。”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你凭什么拿我母亲的遗物!”
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里面不仅有路引,还有她亲手为我绣的嫁衣。
陆北辰语气平静。
“那匣子对你意义重大,我替你保管。等你安安分分嫁入将军府,我自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江英在一旁掩唇轻笑。
“沈小姐,北辰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带着贵重物品在外面遇到危险。”
“你这般不知体谅,真叫人寒心呢。”
我冲上去想要抓住陆北辰的衣领,却被护卫死死按住肩膀。
“陆北辰,你卑鄙!”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过身。
“把二小姐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被强行拖拽着往回走。
绝望如同藤蔓,一点点绞紧我的心脏。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插翅难飞。
在这个权力倾轧的京城,我的反抗就像是个笑话。
回到房间后,我被彻底软禁。
房门外十二个时辰都有将军府的府兵把守。
我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只能眼睁睁看着婚期一天天逼近。
三日后,陆北辰派人送来了大婚用的嫁衣。
不是母亲绣的那件,而是京中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上面绣满了金丝凤凰,晃得人眼疼。
江英亲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屏退了下人,慢条斯理地将嫁衣铺在桌上。
“沈小姐,看看这料子,可是北辰特意向皇上求来的云锦。他待你,当真是一片痴心。”
她说着,手指却在嫁衣的衣摆处漫不经心地摩挲。
我冷冷地坐在窗前,连眼皮都没有抬。
“你若喜欢,大可穿上它替我嫁过去。”
江英轻笑出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为我不想吗?”
“若不是北辰顾及你那个死去的娘对老将军有过一饭之恩,你以为你能坐上将军夫人的位置?”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阴毒。
“沈明烛,你信不信,就算你过了门,这将军府的女主人,依然是我。”
“你不过是个占着名分的摆设罢了。”
我抬起头,对上她充满挑衅的眼睛。
“那就各凭本事。只是江副将别忘了,你是臣,我是主。真到了那一天,你见了我,也是要下跪磕头的。”
江英脸色骤变,猛地扬起手。
我没有躲,直直地盯着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下一瞬,她猛地将桌上的热茶泼在自己手背上。
“啊”她惨叫一声,跌坐在地,将手背烫出一大片红肿。
门被猛地推开。
陆北辰大步跨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江英。
“阿英!怎么回事?”他冲过去,将江英扶起,满脸紧张。
江英红着眼眶,瑟缩了一下,目光怯怯地看向我。
“不怪沈小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沈小姐只是说,等她过了门,便要动用家法立规矩,我一时心慌,才……”
陆北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失望与愠怒。
“沈明烛,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阿英好心来给你送嫁衣,你竟用如此恶毒的手段伤她!”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护着江英的模样,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陆将军亲眼看见我伤她了?”
“阿英手上的伤难道是假的吗!”陆北辰怒喝。
“她堂堂一个副将,为了你在我面前低声下气,你为何不能容忍她一分!”
容忍?
上一世,我就是太容忍了。
容忍她以副将之名,日夜出入主院。
容忍她以疗伤为由,霸占我新婚燕尔的夫君。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
“既然陆将军认定是我做的,那便退婚吧。带着你恶毒的未婚妻,岂不是委屈了你这位高风亮节的副将。”
陆北辰猛地握紧拳头,骨节泛白。
“你休想用这种手段逼我退婚。”
他打横抱起江英,目光冷酷地扫过我。
“婚期如常。在此之前,你就在这房里好好反省。”
他抱着江英离开,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看着桌上那件鲜红的嫁衣,只觉得刺眼无比。
我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从那只金线绣成的凤凰上剪了下去。
一下,两下。
直到那件昂贵的嫁衣变成一堆破布。
翠柳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出声。
消息传到陆北辰耳朵里时,他没有再来找我。
只是让人传了一句话:“就算是个死人,明日也要抬进将军府。”
大婚当日。
我没有穿嫁衣,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被人强行按在梳妆台前。
喜婆用浓重的脂粉掩盖了我苍白的脸色,将一顶沉甸甸的凤冠死死扣在我的头上。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塞进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十里红妆,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可我的心却冷得像一块冰。
花轿行至城郊的落雁谷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有刺客!保护将军!”
外面乱作一团,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花轿被猛地掀翻,我从里面滚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几名黑衣人提着滴血的长刀,朝我逼近。
“明烛!”
陆北辰挥剑斩退两名刺客,飞身朝我掠来。
可就在他即将抓住我的手时,另一边传来了江英的惊呼。
“北辰,救我!”
江英被一名刺客逼到了悬崖边,身上已经见了血。
陆北辰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英,又看了看我。
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挣扎与权衡。
上一世在城楼上,他也是这样的神情。
“明烛,你先撑住,我马上回来!”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我的手,转身朝着江英的方向掠去。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黑衣人的刀狠狠劈下。
我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刀锋贴着我的手臂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还挺能跑。”黑衣人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我退无可退,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白烟在人群中炸开。
黑衣人捂住口鼻,身形摇晃。
我也吸入了那股白烟,顿觉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
“是化骨散!快撤!”刺客们见势不妙,纷纷四散逃离。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
另一边的江英也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陆北辰立马冲到江英身边。
他随行的军医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将军,这化骨散毒性猛烈,属下这里只有一颗护心丸,可保三个时辰内毒火不攻心。”
“给阿英服下!”陆北辰毫不犹豫地命令。
军医愣了一下,看了看躺在崖边奄奄一息的我。
“可是夫人她……夫人身子弱,若是不用护心丸,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陆北辰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我。
江英死死抓住陆北辰的衣袖,虚弱地喘息着。
“北辰,把药给沈小姐吧……我这条命不值钱,死在沙场上也是我的宿命……”
“别胡说!”陆北辰反握住她的手,眼眶赤红。
“你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他一把夺过军医手里的药丸,塞进江英嘴里。
“明烛,你再忍忍,我这就命人去寻解药,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朝着我大喊,却始终没有向我迈出一步。
毒火在我的四肢百骸里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寸断。
我仰面躺在冰冷的沙石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好疼啊。
比上一世被割断喉咙还要疼。
原来,即使重来一次,我在他心里,依然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放弃的选项。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我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重量,直直地朝着崖底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这无尽的下坠中,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太累了。
就让我,死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吧。
“抓住她!绝不能让她落下去!”
一声厉喝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时,一条黑金色的长鞭如灵蛇般卷住了我的腰肢。
一股极强的力量将我狠狠往上一拉。
我重重地撞进一个宽阔而温热的胸膛里。
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冷檀香,混杂着铁血杀伐的寒气。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来人。
入目是一截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蟒袍,再往上,是一张棱角分明、冷若冰霜的脸。
他的眼眸深邃如渊,此刻正涌动着狂风暴雨般的怒意。
“沈明烛,没有孤的允许,你敢死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咬牙切齿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孤。
整个大祁国,能自称为孤的,只有那位手握重兵、杀伐果决的当朝太子裴长祈。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毒火再次攻心,我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尽数喷洒在他那件尊贵的蟒袍上。
“殿下!”随行的侍卫大惊失色,想要上前。
“滚开!”裴长祈厉声喝退众人,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他动作极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赤色丹药,直接塞进我嘴里。
那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压制住了体内肆虐的毒性。
“天山雪莲炼制的续命丹,孤就是把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你也得给孤活着!”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崖顶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北辰终于安置好了江英,带着人匆匆赶来。
当他看清悬崖边站着的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太子殿下?您怎么会……”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裴长祈紧紧抱在怀里的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殿下,明烛是臣的未婚妻,请殿下将她交还给臣。”陆北辰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急迫。
裴长祈冷笑一声,那笑声仿佛淬了冰。
“未婚妻?”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陆北辰。
“陆北辰,你护不住自己的女人,为了一个副将让她在这等死。你有什么资格在孤面前提未婚妻三个字?”
陆北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臣的家事!殿下虽贵为太子,也不能强抢臣妻!”
“臣妻?”裴长祈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危险的光芒。
“没有拜堂,没有婚书,她算哪门子的臣妻?”
“更何况,孤看上的人,别说还没成亲,就算成了亲,孤也能把她抢过来!”
陆北辰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裴长祈的护卫。
“殿下若执意如此,休怪臣无礼了!”
裴长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微微偏头,身后的黑甲暗卫瞬间拔刀出鞘,将陆北辰团团围住。
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让陆北辰的那些府兵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北辰,你大可试试。”裴长祈的声音冷若寒霜。
“今日你若敢动一下,孤不仅让你身败名裂,还要让你那个心尖上的副将,死无全尸!”
陆北辰的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痛苦和恳求。
“明烛,你跟殿下说,你是自愿嫁给我的。”
“我刚才只是权宜之计,我已经让人去找解药了,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虚弱地靠在裴长祈的胸膛上,看着陆北辰那副自欺欺人的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开口。
“陆将军……我的命,从你把药给江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还给你了。”
“从今往后,你我生死不见。”
陆北辰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底的光芒寸寸碎裂。
裴长祈不再看他,抱着我大步朝着停在一旁的黑色马车走去。
“回东宫。”
他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车轮滚滚,将陆北辰和那个令我窒息的过往,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裴长祈将我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
他用干净的锦帕,一点点擦去我嘴角的血迹。
“你这女人,怎么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我看着他,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
“殿下……为何救我?”
裴长祈的手微微一顿,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因为十年前,在那个破庙里,是你给了孤一个冷馒头,告诉孤,要活下去。”
我愣住了。
十年前,那个被仇家追杀,浑身是血的少年?
原来,是他。
我在东宫的床榻上昏睡了整整三日。
期间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几次,总是能看到床畔那个玄色的身影。
裴长祈堂堂一国储君,竟屈尊降贵,亲自用玉勺将苦涩的药汁喂进我嘴里。
“醒了?”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时,对上了他那双深邃冷冽却藏着一丝温度的眼眸。
我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太医说你毒入心脉,虽然护住了命,但身子亏空得厉害,给孤躺好。”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霸道,不容置喙。
我顺从地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屋内奢华却不显浮夸的陈设。
“殿下这般纵容我,就不怕惹来非议吗?”
“那日您当众带走陆北辰的未婚妻,京中怕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裴长祈冷哼一声,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内侍。
“孤行事,何时需要看那些言官的脸色?”
他坐到床沿,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倒是你,沈明烛,你在陆北辰面前受尽委屈,连命都不要了,怎么到了孤这里,倒学会顾全大局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我只是不想连累殿下。”
裴长祈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过头看着他。
“连累?孤若怕连累,十年前就死在那个破庙里了。”
“沈明烛,你给孤听好了。既然孤把你救回来了,你的命就是孤的。”
“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寒毛,孤就诛他九族!”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字字砸在我的心上,砸开了一道我刻意封锁的裂缝。
上一世,我汲汲营营,只求一个能将我放在首位的夫君,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这个冷酷无情的太子,却以最蛮横的姿态,护住了我所有的尊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殿下,陆将军在宫门外跪了三个时辰,说……说若是见不到沈小姐,他便长跪不起。”
裴长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利刃。
“长跪不起?好啊,孤成全他。”
“去,告诉他,东宫的青石板够硬,他想跪多久就跪多久。但若是扰了沈小姐休息,孤就打断他的腿!”
我心头一震。
陆北辰竟在宫门外跪求?
他不是一向最重颜面,最重他的军威吗?
裴长祈察觉到我神色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怎么?心软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我只是在想,他跪的不是我,而是他那点可笑的愧疚心罢了。”
裴长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松开我的下巴,站起身。
“算你还没蠢到家。”
“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孤会替你收拾干净。”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没有再见过陆北辰。
但关于他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听说,他为了寻我,强闯东宫,被裴长祈的暗卫打断了三根肋骨。
听说,沈父上书弹劾太子夺臣妻,却被裴长祈在朝堂上当众甩出了沈家贪污军饷的铁证,吓得沈父当场昏厥,被革职查办。
听说,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江英,因为没有彻底清除化骨散的余毒,日日遭受钻心之痛,陆北辰为了她,几乎踏破了京城所有大夫的门槛。
我听着这些,内心毫无波澜。
“沈姑娘,这是殿下命人去沈府取来的东西,说是您一直想要的。”
内侍捧着一个熟悉的红木匣子走了进来。
我呼吸一滞,颤抖着手打开匣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套伪造的路引,还有母亲亲手为我绣的嫁衣。
完好无损。
“殿下说,陆北辰没资格碰您的东西。他已经让人把陆北辰那只碰过匣子的手,废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眶一阵酸涩。
裴长祈,他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在一点点帮我拼凑起破碎的尊严。
我抚摸着那件嫁衣,冰冷的心,终于开始回暖。
深秋的风带了几分萧瑟。
皇宫里却因为太后的寿辰而热闹非凡。
这也是我自落雁谷捡回一条命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
裴长祈没有让我以东宫女眷的身份出席,而是直接请了太后的懿旨,封我为正二品安平郡主。
用他的话说:“孤要让你堂堂正正地站着,让那些曾轻贱你的人,连抬头仰视你的资格都没有。”
我穿着内务府连夜赶制的云雁锦衣,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由裴长祈亲自牵着手,走进了大殿。
大殿内原本喧闹的声音,在我们踏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震惊、疑惑、嫉妒,交织在一起。
我看到了坐在下首的陆北辰。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那只被废了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当他看到我时,眼神瞬间亮起,又在看到我被裴长祈紧紧握住的手时,猛地黯淡下去,透出无尽的痛楚。
坐在他身旁的江英,更是嫉恨得绞紧了手中的锦帕。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裙,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臣女江英,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安平郡主。”江英咬着牙,不甘不愿地屈膝行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让她免礼。
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江英保持着屈膝的姿势,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陆北辰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挡在江英面前。
“明烛,阿英身上还有化骨散的余毒,身子虚弱,你何必如此折辱她?”
他又在替她出头。
我冷笑一声,抽出被裴长祈握着的手,上前一步。
“折辱?”
“陆将军莫不是忘了,本郡主如今是正二品,她一个五品副将,见了我,本就该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我只是让她屈膝,怎么就成折辱了?”
我字字铿锵,毫不退让地迎上陆北辰的目光。
陆北辰愣住了。
他记忆里的沈明烛,总是温婉隐忍,从不敢在人前大声说话,更不会这般咄咄逼人。
“明烛,你变了。”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是啊,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能不变呢?”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托陆将军和江副将的福,我在落雁谷那半个时辰里,可是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尽了。”
江英闻言,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拖累将军。若是郡主心里有气,冲我来便是,求您别再为难将军了。”
她这副以退为进的把戏,上一世我可是领教了无数次。
“好啊。”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高座上的太后。
“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太后向来看重裴长祈,连带着对我也和颜悦色。
“安平想要什么,尽管说。”
我指向江英,声音清朗。
“臣女听闻,江副将在落雁谷遇袭时,曾当众宣称自己是为了保护陆将军才身中剧毒。”
“可据臣女所知,当日刺客袭来时,江副将不仅没有拔剑迎敌,反而躲在陆将军身后,这才导致陆将军分心,连累我跌落悬崖。”
“臣女恳请太后,彻查当日之事,治江英怯战避敌之罪!”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大祁军规,怯战者,轻则杖责五十,重则削籍流放。
江英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跪倒在地。
“太后明鉴!臣女冤枉啊!”
陆北辰也急了,立刻跪下替她求情。
“太后,阿英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当日确实是刺客势大……”
“刺客势大?”裴长祈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的话。
“陆北辰,孤的暗卫可是在崖底抓到了几个活口。”
他打了个响指。
两名暗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走上大殿。
那黑衣人刚一抬头,江英的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
裴长祈冷眼看着他们,薄唇轻启。
“说吧,是谁雇你们去刺杀沈小姐的。”
黑衣人惊恐地看了一眼江英,颤声说道:
“是江副将!她给了我们一千两黄金,让我们在半路劫杀沈小姐,伪造成敌国细作动手的假象!”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大殿内炸响。
陆北辰猛地转头看向江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英……他说的,是真的?”
“不!北辰,你别听他胡说!他是被人收买了故意诬陷我的!”
江英疯了一般扑向陆北辰,死死抓住他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北辰,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深深的挣扎。
他向来信任江英,这份信任建立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鲜血之上。
可是,东宫暗卫抓来的人,敢在太后和太子面前作伪证吗?
“证据?”裴长祈冷哼一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向身后的内侍示意。
内侍立刻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封密信和一块刻着江英名字的军牌。
“这是在江副将的营帐里搜出的,与京城地下钱庄交易的票据,以及她与刺客头目联络的密信。”
“上面的字迹和私印,江副将可要亲自确认一番?”
裴长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江英瘫软在地,面若死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陆北辰颤抖着手拿起那些信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每看一行,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为什么?”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信纸,不可置信地冲着江英咆哮。
“你为什么要杀明烛!她与你无冤无仇,甚至马上就要成为你的主母!”
江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而凄厉。
“主母?凭什么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还能坐享将军府的一切?”
“北辰,我陪了你十年!为你挡过刀,为你流过血,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你留下的!”
“可你呢?你竟然要娶她!”
“我不过是想毁了她,让她配不上你,我有错吗!”
她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底下丑陋而狰狞的嫉妒。
陆北辰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他连连后退,眼底的信仰彻底崩塌。
他一直以为,江英是深明大义的女中豪杰。
他一直以为,他为了大义和恩情一次次牺牲我,是迫不得已。
可现在,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他面前。
他为了一个满心算计、阴险毒辣的女人,亲手将那个满眼是他的我,推向了深渊。
陆北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仿佛一只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明烛……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害了你……”
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想要伸手碰我。
裴长祈上前一步,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一脚踹在陆北辰的膝盖上。
“滚远点,别脏了她的眼。”
陆北辰重重地跪在地上,却没有反抗。
他只是仰着头,近乎哀求地看着我。
“明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可以把将军府的一切都交给你,我也可以亲手杀了这个毒妇为你泄愤!你回来吧,求求你……”
我看着他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悲。
“陆北辰,太迟了。”
我声音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漠然。
“上一世,你选了家国和她,眼睁睁看着我被细作割喉。”
“这一世,在落雁谷,你又为了她,拿走了我唯一的救命药。”
陆北辰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弥补,可你甚至都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死活要拿回那个红木匣子。”
“你爱的,只是那个能够满足你高高在上的虚荣心,愿意无条件包容你所有偏心的沈明烛。”
“可惜,那个沈明烛,已经死在落雁谷的悬崖下了。”
我转过身,主动牵起裴长祈的手。
“殿下,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裴长祈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他甚至没有再看陆北辰一眼,带着我径直走出了大殿。
身后,传来了陆北辰撕心裂肺的恸哭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永远失去的绝望。
但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宴会之后,太后震怒,下旨严惩。
江英因雇凶杀人、构陷郡主,被褫夺军职,挑断了手筋脚筋,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
听说她上路的那天,京城下起了初雪。
她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拴在囚车后,沿途的百姓往她身上砸烂菜叶和石块。
而那个曾经发誓要护她一生的陆北辰,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陆北辰也并未好过。
他治军不严,纵容属下犯上作乱,被皇帝削去了大将军的头衔,降为闲散昭信校尉,没收了半数家产。
失去了权势和荣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京城战神,彻底沦为了一个笑柄。
至于沈家。
裴长祈查出的那笔军饷贪污案,足够沈家喝一壶的。
沈父被摘了乌纱帽,下了大狱。
嫡母变卖了所有家当去疏通关系,却无人敢应。
走投无路之下,她跪在了东宫的门前,求我念在同宗的份上,救沈家一命。
我坐在东宫的暖阁里,手里捧着裴长祈刚给我捂热的手炉,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救沈家?凭什么?”
我语气淡淡,没有丝毫起伏。
嫡母老泪纵横,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明烛,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可你父亲毕竟生养了你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
我轻笑出声,将手炉放在桌上。
“生养之恩?早在你们为了攀附权贵,强迫我嫁给陆北辰,甚至将我锁在柴房里自生自灭的时候,这份恩情就已经断了。”
“回去告诉父亲,在牢里好好反省。这已经是我这个做女儿的,给他留的最后体面了。”
我挥了挥手,命人将她拖了出去。
从今往后,我沈明烛,只为自己而活。
晚膳时分,裴长祈披着一身风雪从外面走进来。
他解下厚重的大氅,快步走到我身边,用微凉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脸颊。
“手怎么这么凉?这群狗奴才是怎么伺候的!”他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我赶紧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拉进我的袖子里。
“是我自己贪凉,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不关他们的事。”
裴长祈反手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发顶,轻叹了一声。
“陆北辰今日在城外喝得烂醉,跌进了冰窟窿里,命虽然保住了,但那双腿,算是彻底废了。”
我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
上一世,他为了接我跌断了双腿。
这一世,他终于还是在悔恨中失去了双腿。
这,或许就是因果报应。
“心疼了?”裴长祈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危险的醋意。
我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殿下吃醋的模样,可真是一点都不像那个杀伐果决的储君。”
裴长祈眼眸一暗,猛地低下头,惩罚性地咬住了我的唇。
“孤不是吃醋,孤只是见不得你脑子里想别人。”
他在我唇边低语,气息滚烫。
“沈明烛,你是孤的,生生世世都是。”
我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热烈地回应着他。
这一刻,我终于确信,我找到了那个将我放在首位的人。
次年春暖花开之际,东宫传来大喜。
裴长祈大婚,迎娶安平郡主沈明烛为太子妃。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铺满了整个京城,比当初陆北辰的迎亲队伍还要浩大十倍。
我穿着母亲亲手为我绣的那件嫁衣,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曾经的苍白与怯懦,眉眼间满是自信与从容。
“太子妃娘娘,殿下来迎亲了。”翠柳喜气洋洋地跑进来通报。
我盖上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
花轿一路平稳地抬进了皇宫。
没有刺客,没有算计,只有满城的欢呼和祝福。
当我跨过火盆,走到大殿中央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牵住了我。
裴长祈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别怕,孤在。”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繁文缛节过后,我被送入了洞房。
红烛摇曳中,裴长祈挑开了我的盖头。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的惊艳。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仿佛盛满了璀璨的星河。
“明烛,你终于真真正正地属于孤了。”
他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手臂交缠,我们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我的手心。
我低头一看,竟是当初母亲留给我的那套伪造路引。
“殿下这是何意?”我有些不解。
裴长祈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声音低哑。
“孤知道,你向往自由,不喜欢这四方城里的尔虞我诈。”
“这路引孤给你留着。若有一天,孤让你受了委屈,你大可拿着它远走高飞。”
“但孤发誓,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我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他身为太子,最忌讳的便是枕边人有异心。
可他却愿意把这把足以刺伤他的刀,亲手交到我手里,只为了给我绝对的安全感。
“裴长祈。”我反手抱紧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我不走了。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裴长祈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将我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满红枣花生的拔步床。
红浪翻滚,春宵苦短。
听闻那日大婚,有个双腿残疾的乞丐在宫门外坐了整整一夜。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只早已腐烂的死雁,望着东宫的方向,哭瞎了双眼。
但那又如何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沈明烛的余生,只与那个在悬崖边紧紧抓住我不放的人,共享这盛世繁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