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五年,我在高架桥下顶着暴雨送外卖,撞上了一辆迈巴赫。
车窗摇下,前女友裴晏宁打量着我廉价的雨衣,讥讽道:
“当年拿了我爸给的一个亿分手费,信誓旦旦说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五年的时间就把一个亿挥霍空了,弄出个孩子故意来碰瓷我?”
大雨将我浇得浑身冰冷,怀里的女儿因为高烧正在抽搐。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求你借我两百块钱,我带孩子去挂个急诊,以后我还你。”
裴晏宁脸色铁青:
“你拿了一个亿,现在跟我装什么苦肉计!”
我紧紧护住怀里抽搐的女儿,绝望地冲她喊道。
“我根本没有拿过哪怕一分钱!”
裴晏宁冷笑出声:
“还在满嘴谎言!”
她一把点开手机,将屏幕怼到我沾满泥水的眼前。
赫然是一张她父亲当年发给她的银行转账截图。
回执单上写着我的名字和整整一个亿的金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当年她父亲明明让人收走我所有的银行卡并将我赶出平城。
......
“看清楚了吗,回执单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
裴晏宁收回手机,降下的车窗外暴雨轰鸣,却盖不住她冷硬的嗓音。
“沈淮舟,带着你的小拖油瓶滚远点,别脏了我的车。”
我死死盯着那张转账截图的残影。
大脑深处像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穿。
当年我被她父亲强行拖上面包车扔出平城,身上连一部手机都没留下。
我根本没见过这张所谓的转账单。
我想开口辩驳,怀里的女儿却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痉挛。
小念的身体绷成一张弓。
她的体温高得烫人,嘴唇已经泛起危险的紫绀。
我顾不上解释,一把扣住迈巴赫的真皮车窗边缘。
指甲在雨水中劈裂,渗出鲜血。
“送我们去医院。”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
裴晏宁的视线落在我流血的指尖上,眉头深深蹙起。
副驾驶上探出一个打扮精致的俊朗青年。
苏景砚蹙着眉,满脸嫌恶。
“晏宁,这男人身上的雨水好脏啊,味道难闻死了。”
“让他自己打车吧,别耽误了晚上的慈善拍卖会。”
我没理会他,死死盯住裴晏宁的眼睛。
“孩子快没呼吸了,算我求你。”
五年前我被她父亲逼着签下那份放弃她的协议时,我都没有求过她。
裴晏宁看着我惨白的脸,下颌骨微微收紧。
“上车。”
迈巴赫在暴雨中疾驰。
车厢里恒温系统的暖风吹在身上,我却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小念在我怀里抽搐得越来越频繁。
苏景砚在前面不断拿香水喷洒空气。
“什么来历不明的拖油瓶也配坐迈巴赫,真把晏宁当冤大头了。”
我低头捂住小念的耳朵,没有还嘴。
十五分钟后,车子急刹在平城第一医院的急诊楼外。
我抱着孩子踹开车门,跌跌撞撞冲进大厅。
急诊分诊台的护士看了一眼孩子的情况,立刻推来平车。
“高热惊厥,马上进抢救室。”
“家属去收费处交押金,先交三千。”
抢救室的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脱下滴水的廉价雨衣,走到收费窗口。
手伸进湿透的裤兜,摸出几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纸币。
一张五十,三张十块。
微信余额里只剩下不到两百。
这点钱,甚至不够付挂号费。
玻璃里的收费员敲了敲扩音器。
“家属快点扫码,后面还有急诊病人排队。”
我僵在原地。
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团粗糙的沙子。
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苏景砚挽着裴晏宁的手臂走到我身侧。
他瞥了一眼我手心里的零钱,发出一声嗤笑。
“沈先生,五年的时间就把一个亿挥霍光了?”
“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你傍上的哪个富婆也太没用了吧。”
裴晏宁没看我,视线落在抢救室门上。
她的嗓音透着居高临下的冰冷。
“沈淮舟,这就是你当初为了钱抛弃我,换来的好日子?”
我攥紧那几张破纸币,转头看向她。
“借我三千块。”
我声音哑得厉害。
“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苏景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还?你拿什么还?”
“你送一个月外卖能挣几个钱,不如你给我擦一个月的鞋,我把钱赏给你。”
我没看他,依旧盯着裴晏宁。
“借我。”
裴晏宁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她抽出一沓百元大钞,大约有大几千块。
她没有递给我,而是直接松开手。
红色的钞票像落叶一样散落在急诊大厅满是泥水的瓷砖上。
“借钱要有借钱的态度。”
裴晏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当年你拿钱走人的时候那么干脆,今天怎么连弯个腰都不肯了?”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看着泥水里被浸湿的钞票,慢慢弯下膝盖。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
雨水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我的头发滴落在钞票上。
苏景砚在一旁捂着嘴轻笑。
“真是一条好狗。”
我捡起最后一张钱,走到窗口递给收费员。
“缴费,尾号0492,沈念。”
收费员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迅速打出单据。
我拿着单据转身,对上裴晏宁复杂的视线。
“钱我会还你。”
我越过她,径直走向抢救室门口。
裴晏宁看着我挺直的脊背,突然冷嗤出声。
“沈淮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为了钱连骨气都可以不要。”
抢救室的门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严肃地看向我。
“患者家属,孩子烧退了一点,但心肺杂音很重。”
“她是早产弃婴吧?底子太差了,必须马上办理住院做全面排查。”
“住院押金一万,你去补一下手续。”
我接过一长串的检查单,指尖微微发抖。
刚交完的三千块已经是极限。
我根本拿不出一万块。
苏景砚踩着皮鞋走过来,探头扫了一眼检查单。
“啧,先天不足啊。”
他故意拉长语调,转头看向裴晏宁。
“晏宁,这不会是他当年背着你在外面乱搞生出来的病秧子吧?”
裴晏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单据。
她的目光落在单子上的“沈念”两个字上。
“孩子四岁半?”
裴晏宁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戾。
“我们分手五年,你养的孩子四岁半。”
她突然逼近,一把扯住我的衣领,迫使我低头看着她。
“沈淮舟,你当年到底在拿了钱之后,无缝衔接了哪个野女人!”
脖颈传来被勒紧的剧痛。
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喉咙里溢出一丝苦笑。
当年我被她父亲连夜扔到城外的废弃加油站。
那是平城最冷的冬天,漫天大雪。
我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夜,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因为那场严重的寒气入侵,我落下了严重的心肺衰竭,后来收养的弃婴小念,也因为跟我受苦底子奇差。
现在,这个女人却问我无缝衔接了谁。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她。
“孩子的母亲是谁,与你无关。”
裴晏宁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
她猛地甩开我,眼底满是厌恶。
“确实与我无关。”
“我只是觉得恶心,当年我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成宝。”
苏景砚立刻挽住她的胳膊,体贴安抚。
“晏宁,别跟这种下贱的男人生气。”
“他现在就是在利用你的同情心,想继续从你身上捞钱呢。”
裴晏宁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检查单揉成一团,砸在我的脸上。
纸团顺着我的鼻梁滚落到地上。
“想要住院费是吧。”
她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张黑卡,两指夹着递到我面前。
“说一句你沈淮舟是个不知廉耻的烂人。”
“这卡里的钱,随便你刷。”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几个路过的小护士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我们。
我看着那张象征着无尽财富的黑卡,眼眶干涩得发疼。
这五年,我为了小念的医药费和我自己的续命药,什么苦都吃过。
洗过盘子,送过外卖,在寒冬腊月里去江里帮人捞过掉落的手机。
我的自尊早就被现实踩在脚底摩擦得不剩分毫。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裴晏宁的眼睛。
“我沈淮舟,是个不知廉耻的烂人。”
我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句今天天气很好的废话。
裴晏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举着卡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苏景砚眼底闪过一丝嫉恨,猛地伸手把那张黑卡夺了过去。
“晏宁,你理他干什么!”
“这种男人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他要是真缺钱,怎么不去卖身啊。”
裴晏宁没有制止苏景砚的动作。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这副皮囊下的灵魂。
“你真让我觉得倒胃口。”
她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苏景砚得意地扬起下巴,冲我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上。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双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那张一万块的住院通知单还静静躺在脚边。
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拿出碎了屏的手机。
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名为“林哥”的号码上。
林哥是黑市的一个中介。
专门给人介绍地下血库和器官买卖的活儿。
我咬着牙拨通了号码。
“林哥,之前你说那个试药的项目,现在还要人吗?”
“试药?你疯啦。”
林哥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市井气。
“那可是神经类新药,上一个去试的,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流口水呢。”
“我要钱。”
我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惨白灯光。
“一万块,马上到账,我明天就去报到。”
林哥沉默了几秒。
“行,把身份证发我,钱马上转你。”
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
一万块钱到账。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缴费窗口把住院手续办妥。
回到急诊病房时,小念已经转到了普通床位。
她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褥里,鼻子上插着吸氧管。
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爸爸……”
小念没睁眼,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爸爸在。”
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侧脸上,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病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苏景砚踩着皮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搬运工模样的男人。
“把这个床位的东西清出去。”
他指着小念的病床,语气颐指气使。
我猛地站起身,挡在病床前。
“你想干什么!”
苏景砚环抱双臂,轻蔑地上下打量我。
“我表弟刚好在附近出了点小车祸,腿擦伤了需要住院。”
“急诊床位满了,我看你这个小拖油瓶反正也治不好,不如把床位让出来。”
我死死盯着他。
“我已经交了住院费,这是我女儿的床位。”
“交了又怎样?”
苏景砚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扔在旁边的柜子上。
“双倍退给你,带着你的小野种滚去别的医院。”
那两个搬运工已经上前准备掀被子。
我抓起柜子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脚下。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炸开。
“谁敢碰她一下试试!”
我顺手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
鲜血瞬间顺着刀口流下来。
苏景砚被我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个疯子!”
病房的动静引来了护士和医生。
裴晏宁也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
她看到我脖子上的血,瞳孔骤然紧缩。
“沈淮舟,你发什么疯!”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强行夺下那块玻璃碎片。
玻璃划破了她的掌心,血迹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苏景砚立刻红着眼眶凑上去。
“晏宁你流血了!我只是想让他换个床位,他就拿玻璃吓唬人。”
裴晏宁没有看苏景砚,深黑的眸子死死锁住我。
“一万块钱的床位费,你哪来的钱?”
我看着她,眼底一片死寂。
“这就不劳裴总费心了,我总有我卖命的法子。”
裴晏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一把将我扯出病房,重重压在走廊的墙壁上。
“卖命?你就这么下贱,宁可去卖,也不肯跟我低个头?”
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暴怒的热度。
我被迫低下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深爱过的脸。
五年前,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那天她父亲把一张银行卡甩在我的脸上。
“晏宁要和苏家大少爷订婚了,她从来没爱过你,只是图个新鲜。”
“拿上这笔钱,滚出平城,别让她觉得恶心。”
我去找裴晏宁要个解释。
却被保镖死死按在暴雨中。
隔着一扇铁门,我看着她撑着伞,将外套披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男人,就是苏景砚。
回忆的痛楚在胸口剧烈翻滚。
我看着眼前的裴晏宁,突然笑出声来。
“裴晏宁,你以为你是谁?”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就是出去卖身,去给别人当狗,我也绝不会再要你一分钱。”
裴晏宁眼底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她抓着我衣领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很好。”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道威严刻薄的男声。
“晏宁!你竟然还在跟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纠缠!”
裴父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副高高在上的刻薄姿态反倒越发明显。
苏景砚立刻迎了上去,亲热地挽住裴父的手臂。
“伯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晏宁她只是心软,看这男人可怜才顺路送他来医院的。”
裴父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阴魂不散的东西。”
裴父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像沾染了什么极度恶心的病毒。
“五年前拿了我一个亿的分手费,信誓旦旦说永远消失。”
“现在钱挥霍光了,又带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野种回来吸我女儿的血?”
走廊里瞬间死寂。
围观的病患和家属指指点点。
裴晏宁站在一旁,没有阻止她父亲的动作。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我,似乎在等我辩驳。
我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咽下嘴里的血腥味。
我慢慢转过头,直视裴父那双充满鄙夷的眼睛。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临界点。
我不仅没有哭,反而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裴老先生,戏演够了吗?”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往前逼近了一步。
裴父被我眼底的寒意震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态度!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我该用什么语气?”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走廊里。
“是你让人把我连夜扔在城外的废弃加油站,收走我所有的随身物品。”
“是你在大雪天断了我所有的生路,害我差点死在路边。”
裴父眼神一慌,立刻拔高声音掩饰。
“你胡说八道!转账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一个亿打到了你的账户上!”
他转头看向裴晏宁。
“晏宁,你别听这个男人的疯言疯语,那张转账截图你也是看过的!”
裴晏宁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沈淮舟,钱确实转了,那张单子造不了假。”
我看着裴晏宁,像是看着一个可笑的提线木偶。
“转账记录确实造不了假。”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找遍了关系才托人查到的。
“裴老先生,你当年转账的那个尾号4529的账户……”
我抬起头,视线在裴父和裴晏宁之间缓慢梭巡。
“开户人真的是我沈淮舟吗?”
裴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开始不可抑制地哆嗦。
“你……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他猛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裴晏宁却先他一步,一把扣住了父亲的手腕。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她父亲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爸。”
裴晏宁的声音哑得变了调。
“他说的是怎么回事?”
“晏宁,你别听他挑拨离间!”
裴父拼命挣脱裴晏宁的手,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他就是个骗子,当年要钱不成现在来反咬一口!”
裴晏宁没有看他,深黑的眸子死死锁住我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底单照片。
虽然屏幕碎裂,但开户人那栏“苏子墨”三个字却清晰无比。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
“去查。”
裴晏宁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指令。
“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当年那笔一个亿资金的全部流向。”
助理吓得冷汗直冒,立刻抱着平板跑到角落里打电话。
裴父彻底慌了。
他一把抓住苏景砚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的肉里。
“景砚,你快劝劝晏宁,这男人为了报复我们裴家,什么伪证做不出来!”
苏景砚此时也白了脸,结结巴巴地附和。
“是啊晏宁,伯父怎么会骗你呢……”
我看着这群人丑态百出的样子,只觉得无尽的疲惫。
“你们慢慢查,我没空奉陪。”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病房。
小念还在沉睡。
我麻利地把柜子上少得可怜的东西塞进帆布包里,一把抱起孩子。
既然裴家人出现在这里,这家医院我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刚走到病房门口,裴晏宁高挑冷艳的身影就堵住了去路。
“你不能走。”
她的眼睛泛着可怕的血丝,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
我抬眼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查清楚了又怎样?能把我在这五年里吃过的苦抹掉吗?”
“能把我在风雪里活生生冻毁的底子一笔勾销吗?”
裴晏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角落里的助理突然快步走过来,脸色煞白。
“裴总……查清楚了。”
助理连声音都在发抖,将平板递到裴晏宁面前。
“当年那笔一个亿的资金,确实打入了苏子墨先生的账户。”
“随后不到三个小时,这笔钱就被分批转移到了海外的几个空壳公司。”
“最终的实际控制人……是董事长。”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裴父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长椅上,捂着脸开始痛哭。
“晏宁,爸都是为了你好啊!”
“这个男人除了长着一张漂亮脸蛋还有什么?他根本配不上你!”
“只有这笔钱拿在我手里,才能保证他彻底滚出你的世界!”
裴晏宁死死捏着平板,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平板的屏幕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竟然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
那双向来高傲冷厉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慌失措的情绪。
“淮舟……”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碰我。
我侧身避开,眼神冷得像看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别碰我。”
我抱紧怀里的小念,看着她这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脸。
“裴晏宁,你不仅蠢,而且盲目。”
“你宁愿相信一张来历不明的截图,也不肯相信当初那个在大雨里求你听我解释的人。”
“现在真相大白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特别无辜?”
我看着她一点点灰败下去的脸色,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我撞开她的肩膀,大步朝电梯走去。
这一次,裴晏宁僵在原地,再也没有伸手拦我。
深夜的平城,雨势丝毫未减。
我抱着小念在街头站了很久,终于拦到一辆愿意载我们的旧出租车。
我把身上最后一点零钱给了司机,回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半地下室。
墙皮剥落,空气里常年弥漫着霉味和水管漏水的腥气。
我把小念放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给她掖好被子。
刚准备去烧点热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沈淮舟!开门!”
裴晏宁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铁门传进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我握着水壶的手一顿。
她找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我没有理会,继续把水壶放在简陋的电磁炉上。
“砰!”
一声巨响,本就生锈的门锁被她一脚踹开。
裴晏宁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她名贵的风衣还在滴着泥水,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的血丝红得骇人。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狭窄破旧、甚至没有一扇完整窗户的房间。
目光落在我磨破的帆布鞋和泛黄的衣角上。
她高挑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这五年……你就住在这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我转身拔掉电磁炉的插头,冷冷地看着她。
“裴总大半夜私闯民宅,就是为了来视察一下平城的底层生态?”
裴晏宁大步走到我面前。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无限额的黑卡,还有一串别墅的钥匙。
“是我对不起你。”
她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祈求。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会让我爸付出代价。”
“这些你先拿着,带孩子搬走,这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代价?什么代价?”
我反问她。
“是让他去坐牢,还是让他也去废弃加油站走一晚上的雪路?”
裴晏宁僵住了。
“淮舟,他毕竟是我爸……”
“所以啊。”
我轻笑出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愧疚,不过是用几张卡和一套房子来买个心安理得。”
我端起旁边刚刚接好的一盆准备洗抹布的脏水。
没有任何犹豫,对准裴晏宁的脸,直接泼了过去。
浑浊的脏水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流进昂贵的内搭里。
裴晏宁闭着眼睛,没有躲,也没有发火。
她只是像个木桩一样钉在原地,任由那些泥沙弄脏她不可一世的骄傲。
“清醒点了吗?”
我把塑料盆扔在地上。
“拿着你的臭钱,滚出我的房子。”
裴晏宁缓缓睁开眼睛,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
她目光越过我,落在了床上正睡得不安稳的小念和桌上刺眼的急救药瓶上。
“你的身体……”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些药片和处方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某种不敢确定的恐惧。
“看看这药,你根本不是普通的感冒,对不对?”
裴晏宁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期冀。
我挡在床前,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我说了,与你无关。”
“沈淮舟!”
她猛地拔高声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算算时间,这绝不是普通的劳累,对不对?”
“你这身病根本就是当年……”
“是我跟别人鬼混染上的。”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用最残忍的语气打断她的幻想。
“当年你爸把我赶走后,我为了活命,随便找了个富婆包养,弄垮了身子。”
“这就是我活该,满意了吗?”
裴晏宁捏着我手腕的力道猛地松开了。
她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了胸口。
“你在撒谎。”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困兽般的挣扎。
“沈淮舟,你到底要用这种话来刺我到什么时候?”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指着大门。
“滚。”
裴晏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她的权势,想查清楚一份病历简直易如反掌。
但我根本不在乎。
现在的沈淮舟,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任由他们揉捏的软骨头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念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
刚挂完号,几个黑衣保镖就拦住了我的去路。
裴晏宁从保镖身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她的眼底是一片熬了一整夜的青黑,但眼神却痛得惊人。
“心衰和骨髓病危通知书。”
她把报告递到我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晚期器官衰竭,预期寿命不足半年。”
“淮舟,你当年在雪地里冻坏了身子,一直没钱治病,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走廊上的病人纷纷侧目。
我看着那份意料之中的报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查清楚了又怎样?”
我绕过她,牵着小念往采血室走。
“这病是我自己扛下来的,是我送外卖洗盘子强撑着活到今天的。”
“除了当年那场雪地里赐给我的病根,你哪来的脸来施舍你的同情?”
裴晏宁猛地拦在我面前。
她的骄傲在这一刻碎了一地,当着所有人的面,高挑冷艳的女人竟直挺挺地屈下了一边膝盖。
“我混蛋。”
她红着眼眶,声音嘶哑。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你的病和小念的病都需要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些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只要你让我照顾你们,你要我的命我都给。”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卑微的姿态。
五年前我有多渴望她能出现,现在我就有多恶心她的迟来。
“让开。”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苏景砚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今天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头发凌乱,像个疯子一样指着我大骂。
“沈淮舟你装什么清高!”
“你故意隐瞒病情,不就是为了今天能装病卖惨,好好敲诈晏宁一笔吗?”
他冲上来就要去抓小念的胳膊。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短命鬼到底有什么金贵……”
“啪!”
苏景砚的手还没碰到小念,就被裴晏宁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
裴晏宁站起身,眼神阴鸷得仿佛要杀人。
“谁给你的胆子碰他们?”
苏景砚捂着高肿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晏宁,你为了这个贱男人打我?”
“你知不知道伯父现在还在家里气得生病,她可是要跟我们苏家联姻的……”
“联姻?”
裴晏宁冷笑一声。
“你那家靠吸裴氏的血活下来的破公司,也配提联姻?”
她转头看向保镖。
“把他扔出去,告诉裴氏的法务部,全面切断和苏家的一切合作。”
苏景砚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走廊里回荡着他凄厉的尖叫声。
裴晏宁转过头,讨好地看着我。
“淮舟,那些碍眼的人我都处理了,我们……”
我看着她,忽然轻笑出声。
“你觉得,我带孩子来这家昂贵的私立医院,是因为我突然发财了吗?”
裴晏宁愣住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轻轻拍在她的胸口。
“裴总,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盛海资本亚太区新任投资总监,沈淮舟。”
裴晏宁看着胸口那张烫金的名片,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盛海资本?”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盛海资本是华尔街这两年最神秘也最凶悍的金融巨鳄。
只要是被他们盯上的猎物,无一例外都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而裴氏集团最近正因为资金链问题,在拼命寻求盛海资本的注资。
“你觉得很惊讶?”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五年我送外卖、洗盘子,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你真以为我是在底层等死?”
五年前,我在废弃加油站的雪地里救下了一个突发心梗的老人。
那个人,就是盛海资本的创始人,周老先生。
他出资替我拖延了绝症的恶化,也看中了我身上那股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豁出去的狠劲。
这五年,我一边在底层挣扎维持小念和我的生计,一边拼命汲取周老塞给我的所有金融知识。
我无数次吐倒在马桶里,又无数次爬起来继续背诵那些复杂的并购案例。
为的,就是今天。
“你……”
裴晏宁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回平城,根本不是为了跟我借钱。”
“你是为了对付裴氏。”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准确地说,是为了对付你爸。”
我后退一步,冷眼看着她。
“裴总,回去好好查查你们集团的账吧。”
“你爸当年挪用的那个一个亿,可不是什么私人财产,而是裴氏准备竞标城南地皮的公款。”
“一旦这份证据交到商业调查科,你们裴家,就彻底完了。”
裴晏宁的身形猛地晃了晃。
她终于明白,我今天带小念来这里,根本不是走投无路。
这家私立医院,早就被盛海资本全资收购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裴父惊恐尖锐的叫声。
“晏宁!救我!家里突然来了一群警察,说我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诈骗……”
“他们还要查封我们家的别墅!”
裴父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
“是那个贱人!一定是沈淮舟那个贱男人搞的鬼!晏宁你快找人弄死他!”
我看着裴晏宁渐渐灰败的眼神,对着手机轻声开口。
“裴老先生,下午好啊。”
电话那头的哭喊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见鬼般的倒抽气。
“里面的环境可能不如您的高定床垫舒服。”
“您就当是体验一下,我当年睡在雪地里的感觉吧。”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包里。
裴晏宁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她眼睁睁看着我把她的父亲送进地狱,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淮舟。”
她眼眶猩红,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碎玻璃。
“这些都是我们欠你的,裴氏破产也好,他坐牢也罢,我认了。”
“但我求求你……”
她再次朝我走近一步,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小念,补偿你。”
我冷冷地看着她。
“裴晏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低头,我就该感恩戴德地原谅你?”
我指着她的胸口。
“你连查明真相的脑子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安排人生?”
我牵起小念的手,转身走向VIP病房。
“你这种人,只配站在泥潭里,看着我们越飞越高。”
三天后,平城商界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裴氏集团前任董事长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商业诈骗罪被正式批捕。
苏家也因为苏景砚私自挪用公款填补裴父窟窿的事,被直接牵连查封。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推开了裴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大门。
原本喧闹的股东大会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裴晏宁坐在主位上,整个人瘦脱了一圈。
她眼窝深陷,往日高高在上的贵气被彻底抽干。
“沈总。”
裴氏的几个老股东纷纷站起身,陪着笑脸迎上来。
“您可算来了,关于盛海资本重组裴氏的方案,我们都已经签字同意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裴晏宁面前。
我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将一份股权转让书扔在桌面上。
“签了吧。”
我看着她那张枯槁的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签了这份协议,裴氏就是盛海的控股子公司了。”
“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背上你爸留下的那个烂摊子。”
裴晏宁低头看着那份协议,迟迟没有动作。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赢了。”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风干的枯木。
“裴家毁了,我爸也进去了,你把我在乎的一切都毁了。”
“淮舟,你现在痛快了吗?”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一般般吧。”
“毕竟我拖着这副残躯受的罪,你爸在里面待一辈子也抵消不了。”
裴晏宁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她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小念……她好点了吗?”
她连问这句话的语气都透着小心翼翼。
“手术很成功,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这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收起协议书,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裴晏宁突然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勒得我很疼,温热的眼泪砸在我的后颈上。
“淮舟,不要走。”
当着全会议室股东的面,曾经不可一世的裴家大小姐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了。”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让我给你当狗都可以,求求你别带着孩子离开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挣扎。
我只是冷漠地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痛哭流涕的脸。
“裴晏宁,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急诊室走廊里跟我说过的话?”
她愣住了。
“你说我为了钱连骨气都可以不要,说我让你觉得倒胃口。”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现在,我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让我觉得很恶心。”
我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门关上时,我听到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压抑痛哭。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却再也在我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半个月后。
平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我把两本护照递给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
小念牵着我的衣角,乖巧地站在一旁。
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纯棉小裙子。
这是昨天我们去商场特意挑选的。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瘦骨嶙峋,脸色终于有了健康的红晕。
“爸爸,我们真的不回来了吗?”
她仰起头看着我,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回来的登机牌。
把它们仔细装进包里。
然后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嗯,不回来了。”
“那我们去的地方,还会下那么大的暴雨吗?”
她问得很小声。
我脚步一顿。
五年前高架桥下的那场暴雨,不仅差点要了她的命,也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替她理了理裙摆。
“不会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每天都有温暖的太阳。”
她高兴地笑了起来。
转身跑过去拨弄行李箱上的万向轮。
“沈淮舟!”
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像生锈的锯条在木头上摩擦。
我没有回头。
牵起小念的手继续往前走。
“淮舟!求你等一下!”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踉跄又急促。
伴随着周围旅客惊呼避让的声音。
一个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裴晏宁跌跌撞撞地停在距我三米远的地方。
她刚刚绊倒了,现在正狼狈地爬起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
扣子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敞着。
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像一团枯草贴在头皮上。
裴家在一周前彻底破产清算。
她父亲因为涉嫌商业诈骗和伪造文书被正式批捕。
她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被法院冻结。
甚至背上了几个亿的巨额债务。
短短半个月不见,她瘦得几乎脱相。
眼眶深深凹陷进去,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比我当年在迈巴赫车窗外还要狼狈一百倍。
几名机场保安正跟在她身后。
见她停下,立刻警惕地围拢过来。
“先生,需要帮忙吗?”保安问我。
我冲保安摆了摆手。
保安退开半步,但依然紧盯着她。
裴晏宁贪婪地看着我光鲜亮丽的衣着。
又看向我身边白白胖胖的小念。
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抬起手,想往前迈一步。
却又在对上我冰冷的视线时,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你真的要走吗?”
她眼眶瞬间红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跟你有关吗?”
裴晏宁像被抽了一鞭子,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慌乱地在旧外套口袋里摸索。
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双手捧着信封,颤巍巍地往前递了递。
“这是我这几天……去工地搬砖挣的钱。”
“一共一千五百块。”
“淮舟,我知道这点钱微不足道。”
“但我现在真的只有这些了。”
她哽咽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把它都给你们。”
“你能不能……别带孩子走?”
我看着那个沾着灰白水泥灰的信封。
没有伸手去接。
“五年前,小念高烧抽搐快要死在我怀里。”
“我顶着暴雨求你借我两百块钱挂急诊。”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裴晏宁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她举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说我拿了一个亿还在演苦肉计。”
“你说我满嘴谎言故意碰瓷。”
我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拿一千五百块钱来干什么?”
“买你自己的良心吗?”
“可惜,它连两百块都不值。”
裴晏宁的双腿突然失去全部力气。
她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周围的旅客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曾经是平城最高高在上、最要面子的裴家大小姐。
现在却跪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颜面尽失。
她不管不顾地双手捂住脸。
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我被我爸骗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当年根本没给你一分钱。”
“我更不知道你一个人熬着绝症受了那么多苦。”
她猛地抬起头,膝行着向我挪了两步。
“淮舟,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被赶出了别墅,露宿街头。”
“我尝到你当年的滋味了,我真的尝到了。”
“你就不能……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
小念被她疯狂崩溃的样子吓到。
立刻躲到了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西装下摆。
“爸爸,我怕那个阿姨。”
她小声说着,身体微微发抖。
裴晏宁听到小念的声音,猛地看向她。
“小念……”
她伸出那双沾满灰尘和老茧的手,试图去触碰孩子的脸。
“我也想照顾你啊……你理理阿姨好不好?”
我立刻上前一步,将小念完全挡在身后。
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踢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别用你肮脏的手碰她。”
“你不配。”
裴晏宁的手被踢开,颓然地垂在身侧。
她绝望地看着我。
“淮舟,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你要我把命赔给你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烂泥般的姿态。
只觉得五年来积压在胸口的最后一口恶气,终于彻底散了。
“死多容易。”
我微微弯下腰,对上她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睛。
她眼里闪过一丝狂喜,以为我终于松口了。
我勾起唇角,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想让我原谅你啊?”
“那你现在去把当年高架桥下那场暴雨里的雪,全部吃干净。”
裴晏宁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错愕。
暴雨里怎么可能会有雪。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还有。”
“去医院查查我这五年来的病历。”
“把我抽过的一管管血,吃过的一把把药,一点点全咽下去。”
我站直身体,看着她彻底灰败下去的脸。
“你能做到,我就原谅你。”
裴晏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瘫坐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前往大理的航班登机提示音。
我拉起小念的手,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裴晏宁,游戏结束了。”
“你这辈子,都只能在这场火葬场里,活生生烧成灰。”
我把护照递给安检员。
身后传来裴晏宁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像条被彻底遗弃的丧家犬,趴在地上绝望地嘶吼着我的名字。
我牵着小念走过安检门。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