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儿国最没存在感的四公主,连宫里的侍女都记不全我的封号。
母后看着我叹了口气,把城西一座没人去的小园子赏给我。
我倒也不委屈,每天遛遛猫逗逗鸟,日子清闲得很。
直到有天我溜出宫门闲逛,一个过境商队的女人盯上了我的碧玉簪。
”这簪子我出五十两,卖不卖?”
”不卖,这是我母亲给的。”
她脸上的笑淡下去,声音也冷了:
”小丫头,我韩三娘走南闯北二十年,还没有我想要却拿不到的东西。”
我转身要走,后脑勺挨了闷闷一棍。
醒来后发现被关在货箱里,和腌菜坛子挤在一起,手腕被麻绳勒出了血。
那女人来看我,蹲下来捏着我的脸笑:
”就你这副穷酸样,连簪子都是偷的吧?”
在她没注意的地方,皇城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信已经同时飞向了三个方向。
大姐的骑兵在北境调转了马头,二姐在朝堂上摔碎了茶盏,三姐取消了和亲国的赏花宴。
母后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封锁所有出城路,掘地三尺,把老四给我找回来。”
......
“拿开你的手,本宫乃是当朝四公主。”
我忍着后脑勺的剧痛,冷冷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韩三娘愣了一下。
随后她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货箱外传来几个男人的哄笑声。
“三娘,这丫头莫不是被你一棍子敲傻了?”
“四公主?我看她是怡红院跑出来的疯婆子吧。”
韩三娘止住笑,眼神陡然变冷。
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偏向一侧,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耳朵里嗡嗡作响。
“给脸不要脸的小贱蹄子。”
韩三娘用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转过头。
“在我韩三娘面前充主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她拔下我头上的碧玉簪,放在手里仔细把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那是母后亲手替我插上的及笄礼。
“这簪子确实是好东西,可惜戴在你这穷酸丫头头上,白瞎了。”
我用力挣扎,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把簪子还给我。”
我死死盯着她。
“你若现在放了我,本宫可以念在你不识身份的份上,留你一具全尸。”
韩三娘嗤笑一声,将簪子随意揣进怀里。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屑。
“小丫头,少拿你们女儿国那套来吓唬我。”
“我走过那么多大国,哪里的女人不是在后宅相夫教子,仰男人鼻息过活?”
她踢了一脚旁边的腌菜坛子,发出一声闷响。
“也就你们这破地方,一群女人称王称霸,简直有违天理,不守妇道。”
“等出了这城关,把你卖到暗娼馆里,让几十个男人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女人的本分。”
我咬紧牙关,试图用目光逼退她。
“女儿国律法森严,你敢绑架皇女,必遭五马分尸。”
韩三娘仿佛听厌了我的警告,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货箱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端着一只破瓷碗走了进来。
碗里装着浑浊发臭的泔水,表面还飘着几根烂菜叶。
“大柱,这丫头嘴硬得很,给她喂点好东西润润嗓子。”
韩三娘指了指我,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大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走上前来,一只手捏住我的鼻子,另一只手粗暴地将碗沿往我嘴里塞。
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我拼命扭动脖子,紧闭双唇。
那恶臭的液体顺着我的下巴流进脖颈,浸湿了我的衣襟。
“还敢躲?”
大柱怒骂一声,直接扔掉碗,左右开弓扇了我两个耳光。
眼冒金星。
我强忍着眩晕,猛地张嘴,一口咬在大柱虎口上。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啊!”
大柱惨叫着甩开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勃然大怒,抬起穿着厚底皮靴的脚,重重踩在我的右手背上。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让我不受控制地蜷缩起身体。
我从小生活在宫里,从未受过这种折磨。
眼泪逼近眼眶,却被我死死憋了回去。
韩三娘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弓成了虾米,冷汗浸透了后背。
“嘴还挺利索,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她蹲下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冰冷的刀刃贴在我的脸颊上。
“这张脸勉强算个清秀,若是划花了几道,怕是连最下等的暗娼馆都不收了。”
我盯着她,没有求饶。
韩三娘觉得没趣,收起匕首,站起身。
“把她嘴堵上,明天一早城门一开,立刻出城。”
“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大柱随手抓起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破布,粗暴地塞进我的嘴里。
木门被重重关上。
货箱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我蜷缩在腌菜坛子中间,手背肿得老高,胃里一阵阵痉挛。
我听着外面商队走动的声音,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消息传出去。
这帮人不知死活。
等姐姐们发现我不见了,他们一定会后悔生在这世上。
马车在颠簸中停了下来。
我被大柱粗暴地拽出货箱,重重摔在泥地里。
天色已经大亮。
这里是城郊的一处密林,商队正在生火做饭。
雨刚停,地面满是泥泞,我的衣裳沾满了脏水。
韩三娘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只油汪汪的烤鸡。
她撕下一条鸡腿,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把她拴在车轱辘上,别让她乱跑。”
大柱应了一声,从马车上扯下一条拇指粗的铁链,一头锁在我的脖子上,另一头绕在车轴上。
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我像一条狗一样被拴在烂泥里。
脖子上的铁圈冰冷刺骨,边缘粗糙,稍微一动就磨得生疼。
我靠在车轮上,肚子发出轻微的轰鸣。
我想起昨天这个时候,母后刚刚让人给我送来两碟桂花糕。
那座城西的小园子里,那只橘猫这会儿应该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如果我没有贪玩溜出来,现在还在园子里喝茶。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远处的大道上,一队穿着银色轻甲的骑兵正策马而来。
是女儿国的巡城卫。
我心头一喜,猛地扑向大路方向。
铁链瞬间绷紧,勒得我喉咙一阵窒息,但我还是拼命扯着嗓子大喊。
“救命!我是四......”
话音未落,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
大柱将我死死按在泥地里,粗糙的手指几乎戳进我的眼睛。
韩三娘慢条斯理地放下鸡腿,擦了擦手,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带队的巡城卫勒住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商队。
“干什么的?”
“回军爷,我们是过境的商户,倒卖些布匹和香料。”
韩三娘说着,从袖口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动声色地塞进巡城卫手中。
“军爷辛苦了,兄弟们买杯茶喝。”
巡城卫掂了掂钱袋,脸色缓和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韩三娘,落在我身上。
“那边那个怎么回事?”
我被大柱死死压着,嘴里发出唔唔的挣扎声。
只要他走近一步,哪怕只看清我脖子上的玉佩,就能认出我的身份。
韩三娘不慌不忙地挡住巡城卫的视线,叹了口气。
“让军爷见笑了,那是我家买来的粗使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首饰想跑。”
“这不,刚把她逮回来,正教训着呢。”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无奈。
巡城卫皱了皱眉。
在女儿国,偷窃主家财物确实要受重罚。
他似乎不想多管闲事,将钱袋收进怀里,调转马头。
“看紧点,别惹出什么乱子。”
“是是是,军爷慢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大柱松开手,我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绝望像冰冷的蛇,顺着脊背一点点爬上来。
韩三娘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撞在车轮上。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韩三娘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
“想求救?”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我嘴角开裂。
“我早就打听过了,这破地方的军营里全是一群见钱眼开的酒囊饭袋。”
“你指望她们来救你?做梦去吧。”
她松开手,从旁边大柱的腰间抽出一根带倒刺的皮鞭。
“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长记性。”
鞭子破空而来,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衣服瞬间裂开,倒刺划破皮肤,火辣辣的疼。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韩三娘见我不叫,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还挺硬骨头。”
第二鞭、第三鞭接踵而至。
背上很快血肉模糊。
“你们女儿国不是讲究女人尊贵吗?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被当成畜生打是什么滋味。”
她一边抽打,一边恶毒地咒骂。
“一群不知廉耻的女人,早就该被男人踩在脚底下了。”
我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杂草。
疼痛让我意识有些模糊。
但我心里清楚,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我一定会千百倍地讨回来。
韩三娘打累了,将鞭子扔给大柱。
“别让她死了,活的才值钱。”
大柱应了一声,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我。
“三娘,这丫头衣服料子倒是不错,就是脏了点。”
韩三娘冷笑。
“扒下来,给她换身粗布衣服,免得进城的时候惹眼。”
两名粗壮的仆妇走过来,三两下扯下了我身上的丝绸外衫。
我拼命护着腰间,却还是被她们粗暴地扯开了防线。
一枚羊脂白玉雕刻的麒麟玉佩从内衫里掉了出来。
玉佩上刻着一个细小的“荼”字。
那是大姐亲自去极北苦寒之地,斩杀雪狼后,为我求来的护身符。
韩三娘眼睛一亮,一把将玉佩抢了过去。
“哟,还藏着好东西呢。”
她对着太阳照了照,眼底满是贪婪。
“成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我眼眶瞬间红了,不顾身上的伤痛,疯了一样扑过去。
“还给我!别碰它!”
韩三娘灵活地闪开,顺势一脚将我踹翻在地。
“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
她故意当着我的面,用指甲抠了抠玉佩上的刻字。
“这雕工真是粗糙,平白糟蹋了这块好玉。”
我死死盯着她,指甲深深嵌入泥土里。
“你敢拿它,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韩三娘大笑起来。
“小丫头,你除了放狠话还会干什么?”
她仿佛为了激怒我,走到路边的一块青石旁。
“既然你这么宝贝它,那我偏不留着。”
她举起手,将玉佩重重砸在石头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羊脂白玉断成了三截,静静地躺在污泥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口像被人狠狠挖去了一块。
大姐出征前,笑着把玉佩挂在我脖子上的画面浮现出来。
“小四,戴着它,就如同大姐陪着你。”
现在,它碎了。
我浑身发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韩三娘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哭什么?等到了暗娼馆,有你哭的时候。”
队伍再次启程。
这次我没有被关进货箱。
韩三娘为了惩罚我之前的呼救,让大柱用绳子将我的双手缚在马车尾部。
马车一动,我只能跟在后面跑。
地面的石子和枯枝划破了我的鞋底,扎进脚心。
血水顺着脚踝流下,在尘土中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我大口喘息着,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疼。
不能放弃。
如果就这么倒下,会被马车生生拖死。
我抬头看着马车后车厢上的铁销。
绳子是系在铁销上的,那个位置并不算太高。
只要马车颠簸的幅度足够大,铁销就会松动。
前方出现了一个土坑,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强忍着脚上的剧痛,猛地向前一扑,双手借着惯性向上一扬。
绳结从铁销上滑落。
我重重摔在地上,顾不上手腕上脱皮的刺痛,翻身就往密林深处跑去。
树枝刮破了我的脸,带刺的灌木扯碎了我的粗布衣服。
我像一只惊恐的兔子,在林子里拼命穿梭。
只要跑出去,只要能遇到大姐的巡逻营......
“汪!汪!”
身后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声。
我回头看去,两头凶神恶煞的猎犬正顺着血腥味狂奔而来。
大柱提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紧紧跟在后面。
“臭婊子,还敢跑!”
猎犬的速度太快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其中一头就扑倒了我。
尖锐的獠牙咬住我的小腿,猛地一撕。
“啊!”
我惨叫出声,右腿瞬间失去知觉。
大柱大步走上来,一脚踢开猎犬。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暴虐。
“跑啊?你不是能跑吗?”
他举起手里的木棍,对准我受伤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大柱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我的头发,将我一路拖回了营地。
韩三娘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看到我这副惨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打断了腿,还能卖个好价钱吗?”她问大柱。
大柱啐了一口。
“这丫头属泥鳅的,不打断腿,指不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反正是卖去接客的,只要脸没坏就行。”
韩三娘放下茶盏,走到我面前。
她用脚尖踢了踢我软绵绵的右腿。
“你们女儿国不是号称有铁骑镇守吗?”
“你那个大姐,叫什么来着?哦,大皇女。”
她嘲弄地笑了。
“不是说她的铁骑踏破贺兰山吗?怎么连个丫头都护不住?”
“我看那些传闻,不过是你们女人自己往脸上贴金罢了。一群娘们,能打什么仗。”
我趴在地上,满头冷汗,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会亲眼看到,你口中的娘们,是怎么踩碎你的骨头的。”
商队终于抵达了出城的关卡。
这是离开女儿国边境的最后一道屏障。
为了防止我发出声音,韩三娘用一块带着腥臭味的破布死死勒住了我的嘴。
她觉得还不保险。
大柱搬来一个装满腐烂皮毛和脏水的木笼子。
里面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毒虫。
“把她塞进去。”韩三娘冷冷下令。
大柱捏住我的断腿,粗暴地将我往笼子里塞。
断骨摩擦的剧痛让我几乎咬碎了牙齿。
我被迫蜷缩在狭小的笼底,脏水浸透了我的伤口,毒虫顺着我的小腿往上爬。
那种滑腻冰冷的触感,比刀割还要折磨人。
货箱的门被关上。
我在黑暗中听着马车外传来的声音。
“路引拿出来。”守关的女将声音冷厉。
韩三娘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官爷,这是咱们商队的路引,您过目。”
“车上装的什么?”
“回官爷,都是些生皮和下等香料。”
一阵金属碰撞的脚步声靠近了马车。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用头撞击笼子的木条。
但木笼被大柱用厚厚的毡布包裹着,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货箱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守将往里看了一眼,立刻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道,这么臭?”
韩三娘连忙解释。
“官爷见谅,天气热,有些生皮没处理好,沤烂了。”
说着,我听到清脆的银钱碰撞声。
守将沉默了片刻,货箱门被重新关上。
“走吧,走吧,赶紧出关。”
马车再次缓缓跑动起来。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最后的机会没了。
毒虫咬在我的伤口上,麻痹感渐渐取代了疼痛。
我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也许,我真的等不到姐姐们了。
马车驶出关口大约十里地后,停了下来。
毡布被掀开,刺眼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大柱将笼子拖了出来,重重扔在地上。
韩三娘站在笼子外,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丫头的眼神太讨厌了,一路上都像头狼崽子一样盯着我。”
她吹了吹烙铁上的热气。
“既然已经出了关,这张脸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毁了干净。”
大柱打开笼门,将我拖了出来。
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右腿肿得像个紫色的发酵面团,毒虫还在我身上爬行。
韩三娘拿着烙铁,一步步逼近。
“要怪,就怪你生在这个不正常的国家。女人,就该认命。”
滚烫的烙铁距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寸。
我已经能闻到头发被烤焦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母后……大姐……”
就在烙铁即将贴上我皮肤的那一瞬间。
“嗖——”
一支带着凄厉呼啸声的黑色玄铁重箭,划破长空。
“噗嗤!”
利箭精准地贯穿了韩三娘拿着烙铁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力道带着她整个人往后飞去,将她死死钉在了后面的马车车厢上。
“啊——!”
韩三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烙铁掉在地上,烫起一阵青烟。
大柱吓得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拔刀。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不是一匹,不是十匹。
是成千上万匹战马踏碎大地的声音。
漫天的尘土中,一面绣着巨大“荼”字的血色帅旗迎风招展。
女儿国北境最精锐的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包围了整个商队。
大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越过人群,停在我不远处。
马上的人穿着银色鱼鳞铠,手持一杆丈二红缨枪。
正是我的大姐,当朝大皇女。
她看清地上的我时,握着长枪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连长枪都顾不上拿,几乎是跌撞着扑向我。
“小四!”
她跪在泥地里,颤抖着手想要抱我,却又不敢触碰我满身的伤口。
看到我肿胀变形的右腿,和身上爬动的毒虫。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战神,眼眶瞬间红透了。
“谁干的?是谁干的!”
她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嘶吼,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抖。
韩三娘被钉在车厢上,手腕上的血顺着车壁往下流。
她疼得面部扭曲,却还不知死活地大喊。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击商队!”
“我们可是交了过路费的正经商人!”
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山匪或是敲竹杠的边防军。
“我告诉你们,我韩三娘在各国都有门路,你们若是敢动我,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大姐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拔剑,而是直接走向大柱。
大柱吓得连连磕头:“不关我的事,军爷饶命,都是她指使的!”
大姐一脚踢在大柱的下巴上。
只听“咔嚓”一声,大柱的下巴瞬间粉碎,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上,生死不知。
“门路?”
大姐转过头,走到韩三娘面前。
她抬起手,握住那支钉穿韩三娘手腕的玄铁箭。
然后,狠狠一搅。
“啊——!”韩三娘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眼白翻起,差点晕死过去。
大姐眼神冰冷得像看着一具尸体。
“你刚才说,你要毁了谁的脸?”
就在这时,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明黄色华贵马车在铁骑的簇拥下疾驰而来。
马车还没停稳,二姐和三姐便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老四!”
三姐一向最重仪态,此刻却连头上的珠翠掉了一地都不管,提着裙摆就冲了过来。
她看着我惨不忍睹的模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四,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哪个天杀的干的!”
二姐是朝中掌管刑部的尚书。
她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替我扫去身上的毒虫。
当她看到我脖子上被磨出的血肉模糊的勒痕时,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好,很好。”
二姐咬牙切齿,声音冷得掉冰渣。
“敢在我女儿国的地界,把皇女当畜生拴。”
韩三娘终于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
当她听到“皇女”两个字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大姐、二姐和三姐。
“皇……皇女?”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目光落在大姐那身标志性的银色鱼鳞铠上。
又看向那面迎风飘扬的“荼”字帅旗。
一个可怕的念头终于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你……你真的是……”
明黄色的马车车门被缓缓推开。
母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女官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戴皇冠,只用一根简单的金簪挽着头发。
但那种常年身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周围的上万铁骑同时单膝跪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如同一把巨锤,彻底砸碎了韩三娘所有的侥幸和傲慢。
她双腿一软,如果不是被箭钉在车上,早就瘫倒在地了。
母后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哭。
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却比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还要让人心碎。
她脱下身上的龙袍,小心翼翼地盖在我满是污泥和伤痕的身上。
“我的儿,受苦了。”
我感受着龙袍上残留的体温,一直死死憋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绝堤般涌了出来。
“母后……”
我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母后轻轻摸了摸我的脸,转过身,看向韩三娘。
那一刻,母后眼中的心痛瞬间化为雷霆万钧的杀意。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走南闯北,无所不能的韩三娘?”
母后语气平缓,却让人毛骨悚然。
韩三娘吓得浑身抖若筛糠,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腿流了下来。
“草民……草民该死!草民有眼无珠,不知道那是四殿下!”
“求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啊!”
她不顾手腕上的剧痛,拼命地在车厢上磕头,额头很快砸得血肉模糊。
“饶命?”
我靠在三姐怀里,虚弱地开口。
“你不是说,我们女儿国的女人称王称霸,是有违天理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不是说,要把我卖到暗娼馆,让男人教教我什么是女人的本分吗?”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大姐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二姐招了招手,刑部最精锐的铁卫立刻上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腿上的剧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姐,二姐,我要亲自教教她,在女儿国,什么是天理。”
韩三娘的商队一共有三十七个男人。
此刻,他们全被铁骑扒光了外衣,像待宰的猪羊一样按在泥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腥臊和恐惧的味道。
韩三娘被拔出了手腕上的箭,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二姐身边的刑部主事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上前。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盅,里面盛着清澈透亮的液体。
液体中,隐约有几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红色虫子在游动。
“四殿下,这是您要的东西。”主事恭敬地跪下。
我靠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太医刚刚替我正了骨,腿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
哪怕喝了麻沸散,钻心的疼痛依然让我额头直冒冷汗。
我看着那蛊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女儿国皇室秘传的“子母蛊”。
平日里用来惩治那些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罪人。
“韩三娘。”
我靠在软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最推崇男人吗?觉得女人就该受孕生子,受尽苦楚,而男人只需享受欢愉?”
韩三娘惊恐地看着那个青瓷盅,拼命摇头。
“不……殿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直接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我瞥了一眼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男人,尤其是那个下巴粉碎、满脸是血的大柱。
“既然你觉得女人活该受罪,那本宫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引以为傲的男人们,是如何替女人受这分娩之苦的。”
我抬了抬手。
刑部铁卫立刻上前,捏住大柱的下巴。
尽管他下巴已经碎了,疼得浑身抽搐,铁卫依然毫不留情地将一勺带着红虫的液体灌进了他嘴里。
“咕咚。”
大柱被迫咽了下去。
剩下的三十六个男人,也依次被灌下了子母蛊。
韩三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药效发作了。
大柱突然捂住肚子,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凄厉惨叫。
他原本平坦的腹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生长。
衣服被撑破,露出涨出青筋的肚皮。
“疼……啊……杀了我……”
其他男人的情况也一样。
三十七个大男人,此刻全部在泥地里疯狂打滚。
他们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疼得撕心裂肺。
子母蛊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能让男人完全模拟女子十月怀胎和分娩的全过程。
而且,是将十个月的痛苦压缩在短短两个时辰内爆发。
“看清楚了吗?”
我指着那些疼得满地抓挠、甚至用头撞地的男人,对着韩三娘说。
“这就是你口中高高在上的男人。”
“在真正的痛苦面前,他们连条狗都不如。”
韩三娘看着昔日里耀武扬威的手下此刻凄惨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
大柱疼得受不了了,竟然拿起一块石头,试图砸开自己的肚子。
大姐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挑,将他手中的石头击飞。
“想死?四殿下还没说停,你们就得好好受着这‘临盆’之苦。”
我看着韩三娘呕吐完,脸色惨白如纸。
“现在,轮到你了。”
我转头看向大姐。
“大姐,她一路上是怎么锁我的,麻烦你原样奉还。”
大姐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走到那辆破损的马车前,一把扯下当初拴在我脖子上的那条拇指粗的铁链。
铁链上还沾着我的血迹。
大姐走到韩三娘面前,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不……不要……”韩三娘发出微弱的求饶声。
大姐面无表情地将铁链的项圈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锁扣锁死。
大姐手中微微用力一扯。
韩三娘直接被拽得扑倒在泥水里,吃了一嘴的烂泥。
“起来!”大姐冷喝。
韩三娘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痛快,只有更深的冰冷。
“把她拴在马车后面。”
我下令。
“商队的所有财物全部充公。至于她,就让她跟着我们的马车,一路跑回皇城。”
“跑不动了,就拖着走。”
韩三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从这里到皇城,足足有一百多里地。
跟着疾驰的马车跑,这是要活活拖死她。
“殿下……殿下饶命啊!我跑不到的,我会死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当初把我拖在车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死?”
“走。”
随着我一声令下,铁骑再次开拔。
这一次,我躺在平稳华丽的马车里。
而韩三娘,则被拴在马车尾部,被迫跟着奔跑。
那三十七个肚子大得像要爆炸的男人,被铁卫们像赶猪一样赶在队伍最后。
他们一边走,一边发出类似产妇分娩时的惨叫声。
这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成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商队,最响亮的丧钟。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
母后坐在我身边,亲自用帕子替我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还疼吗?”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我。
我摇了摇头。
“有母后在,不疼了。”
话虽如此,但每一次马车的轻微晃动,都会牵扯到断骨,疼得我直抽气。
车窗外传来韩三娘粗重的喘息声和跌倒时锁链拖拽的声音。
队伍的速度并不快,是大姐刻意控制的。
她要保证韩三娘刚好能跟上,却又处于极限边缘。
“啪!”
一声鞭响。
这是随行的刑部铁卫在执行命令。
只要韩三娘脚步慢了一点,或者试图偷懒,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背上。
“走快点!当初你拖着四殿下跑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
韩三娘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军爷……求您……给口水喝……”
回答她的又是一记响亮的鞭子。
“水?你给四殿下喝的是泔水!你还想喝水?喝泥汤去吧!”
我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的石头终于一点点落地。
队伍行进了一半路程时,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惨烈的嚎叫。
是那些服了子母蛊的男人。
二姐骑着马靠到车窗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老四,那些男人的蛊发作到最后阶段了。”
我睁开眼。
“怎么了?”
“他们现在疼得满地打滚,有几个已经把自己的肚子挠破了。”二姐冷笑。
“这蛊虫吸饱了他们的精血,会在他们肚子里结成一个肉瘤。”
“现在,肉瘤要‘出生’了。”
我掀开一点窗帘缝隙,往后看去。
那画面简直让人作呕。
几个大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官道上,下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们发出类似野兽濒死时的嘶吼,身体剧烈痉挛。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肉模糊的肉块,硬生生从他们体内排了出来。
那些肉块落地后,很快化作一滩黑水。
而那些男人,则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瘫在血泊中,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把他们拖上板车,别脏了皇城的路。”二姐嫌恶地挥了挥手。
马车外的韩三娘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她彻底崩溃了。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她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尖叫。
“啪!”又是一鞭。
“闭嘴!再敢对殿下不敬,拔了你的舌头!”
傍晚时分,宏伟的皇城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守城的将士早已列阵相迎。
城墙上的火把将半边天都照得通亮。
韩三娘此时已经完全脱力,双腿膝盖被磨得血肉模糊,几乎是靠着脖子上的铁链在地上拖行。
她的衣服成了碎布条,曾经引以为傲的那张脸,沾满了泥污和血污。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我被大姐小心翼翼地抱出马车,换乘软轿。
韩三娘像一滩烂肉一样瘫在城门前的青石板上。
看到我,她眼中不再有怨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殿下……我到了……我跑到了……”
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试图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求殿下……饶了我这条贱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饶了你?”
我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我转头看向二姐。
“二姐,把她关进天牢最底层。”
“我要她活着。”
“每一天,都活得比前一天更清醒,更痛苦。”
二姐点了点头,招手示意铁卫上前。
两名铁卫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韩三娘的胳膊。
韩三娘发出绝望的惨叫,被拖进了黑暗的城门甬道中。
等待她的,将是女儿国最严酷的刑罚。
而我,终于回到了家。
我在寝宫里足足躺了半个月。
太医院的所有圣手轮番上阵,用了最好的断续膏和百年老参,才勉强保住我这条腿不留下残疾。
这半个月里,大姐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
二姐下了朝就往我这儿跑,三姐更是把全城的奇珍异宝都搬到了我的寝宫,只为逗我一笑。
哪怕是平时最严厉的母后,也会在深夜悄悄来看我,替我掖好被角。
可每到夜深人静,我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逼近脸颊的烙铁,是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是韩三娘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大姐察觉了我的异样,端着安神汤坐在床沿。
“小四,还在怕?”
我摇了摇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大姐,我不怕了。我只是觉得,有些账还没算清。”
大姐摸了摸我的头发。
“韩三娘还在天牢里,二妹没让她死。你想怎么处置,全凭你高兴。”
第二天,我让人推着轮椅,去了天牢。
天牢最底层,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发霉和腐血的味道。
韩三娘被锁在最尽头的字号房里。
当牢门打开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被锁在墙壁上的铁环里,呈大字型张开。
原本丰腴的身体瘦脱了相,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听到动静,她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天才对焦在我身上。
“殿下……”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给我个痛快吧……求你了……”
我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她。
“给你个痛快?你配吗?”
我示意牢头端上一碗东西。
那是一碗浑浊发臭的泔水,里面飘着烂菜叶和不明的残渣。
和她当初让大柱喂给我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说这是好东西吗?喝了它。”
牢头走上前,捏住韩三娘的下巴,粗暴地灌了下去。
韩三娘剧烈地咳嗽着,泔水顺着下巴流淌,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你杀了我吧!”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除了折磨我,还能干什么!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
我轻笑了一声。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商贩吗?不,你韩三娘走南闯北,背后站着的是大晋国的三皇子。”
韩三娘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真以为女儿国的刑部是吃素的?”
我靠在轮椅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们借着行商的名义,在各国探听军情,收集财物。你那商队里的三十七个男人,全是大晋的细作。”
我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
“你一直觉得,只要你不死,大晋的三皇子迟早会派人来救你,或者拿条件来交换你。”
“这是你支撑到现在的原因,对吗?”
韩三娘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我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直接扔在她的脸上。
信纸飘落在地。
“这是大晋国送来的国书。”
我看着她。
“三皇子为了平息我母后的怒火,主动切断了和你们的一切联系。他不仅否认认识你,还将你们定性为叛国逃犯。”
“你的家人,已经被他全部下狱,秋后问斩。”
韩三娘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信,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不可能……不可能的……三殿下说过的……”
她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手腕上的铁链撞击得哗哗作响。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是不是骗你,你心里最清楚。在你眼里,男人是天,是依靠。”
我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现在,你的天塌了。”
“好好在这里待着,享受你剩下的人生吧。”
离开天牢后,我没有立刻回宫,而是让侍卫推着我去了城外的苦役营。
那里关押着韩三娘手下的那三十七个细作。
自从服下子母蛊,排出了肉瘤后,这些男人虽然没死,但身体却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摧残。
苦役营的管事见我到来,连忙跪迎。
“殿下,那些犯人都在采石场。”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
采石场地处偏僻,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汗水的酸臭味。
在一片开采了一半的石壁前,我看到了那群男人。
他们衣衫褴褛,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
原本强壮的身体现在变得佝偻而虚弱,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尤其是大柱。
他的下巴虽然被粗糙地接上了,但彻底变了形,嘴巴无法完全合拢,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正吃力地推着一辆装满石头的独轮车,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监工的鞭子时不时落在他们背上,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快点!没吃饭吗!”
大柱脚下一个踉跄,连人带车翻倒在地,石头滚落一地,砸中了他的脚。
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捂着脚在地上翻滚。
监工走上前,毫不留情地一顿抽打。
“装死是吧?起来干活!”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折磨我。
现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管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殿下,这些男人的身子骨算是彻底毁了。自从那次‘小产’之后,他们连搬块石头都费劲,完全成了废物。”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留着他们,只要不打死,每天最重的活都交给他们干。”
“吃最差的泔水,睡最潮湿的地铺。”
“这是他们欠女儿国的。”
就在这时,大柱似乎注意到了我。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朝我这边挪动,却被侍卫一脚踹翻。
“四……四殿下……”
他口齿不清地哀求。
“我们知错了……求殿下赐死吧……”
活着受罪,比死更可怕。
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没有理会他,转动轮椅,背对着采石场。
“走吧,回宫。”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皇城的城墙染成了一片血红。
二姐骑着马跟在我的马车旁。
“老四,大晋那边,母后已经下令陈兵边境了。”
“大姐也准备出征。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女儿国来,那就得付出代价。”
我握紧了手里的丝帕。
曾经那个只知道在小园子里遛猫逗鸟的四公主,在被韩三娘敲下那一棍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知道权力不是用来躲避的,而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二姐。”
我轻声开口。
“韩三娘在天牢里,能活多久?”
二姐冷笑一声。
“她求生意志崩溃了,每天都在撞墙求死。但我让人把她的牙拔了,嘴里塞了软木,墙壁也包了棉布。”
“她想死,还得看我批不批准。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顶多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了。
足够让她在地狱里,日日夜夜回味自己的愚蠢和狂妄。
三个月后。
立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终于能够扔掉拐杖,独自在御花园里行走。
虽然右腿在阴雨天依然会隐隐作痛,但总算没有留下明显的跛疾。
大姐在北境大捷的消息也是在这一天传回来的。
大晋国被打得节节败退,连丢三座城池,最终送来了降书和和亲的皇子,祈求停战。
朝堂上下一片欢腾。
我穿着一件狐裘,站在凉亭里,看着池塘里结出的薄冰。
一名小太监踩着积雪,匆匆跑来禀报。
“四殿下,刑部尚书大人差人来报,天牢里的那个韩三娘……熬不住了,昨晚断了气。”
我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拨弄了一下手里的暖炉。
“怎么死的?”
“回殿下,据说是伤口感染,加上肺痨,最后几日一直在咳血,连苦胆都咳出来了。”
太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牢头说,她临死前,眼睛一直盯着牢房顶,嘴里念叨着什么‘错了,全错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错了?
当然错了。
她错在以为这个世界只有男权至上的规则,错在把女人的宽容当成软弱。
更错在,惹了她惹不起的人。
二姐处理了韩三娘的尸体。
按女儿国律法,谋害皇室,尸骨不得入土,直接扔进了乱葬岗喂野狗。
那三十七个细作在苦役营里也没熬过这个冬天。
因为长期的劳作和蛊毒留下的后遗症,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采石场,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一切都结束了。
母后在太和殿设了庆功宴,为班师回朝的大姐接风洗尘。
宴席上,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大姐依然穿着那身银色的鱼鳞铠,英姿飒爽地走上前,将大晋国的降书双手奉上。
“母后,儿臣幸不辱命!”
母后大笑着接过降书,连声说好。
二姐和三姐也纷纷上前敬酒。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是在以前,我大概只会埋头吃东西,生怕引人注意。
但现在不同了。
大姐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眼神温柔。
“小四,这杯酒,大姐敬你。”
“若是没有你揪出那个商队,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发现大晋的细作网络。”
我站起身,举起面前的果酒,与大姐轻轻碰杯。
“大姐言重了,是你们保护了我。”
母后在主位上看着我们姐妹和睦,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四这次受了委屈,也长大了。”
母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朕决定,封四皇女荼罗为镇远公主,赐府邸一座,封地三城。另,入朝听政。”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从最没存在感的小透明,一跃成为手握实权、拥有封地的亲王级公主。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母后对我的补偿,更是对我的认可。
我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下。
“儿臣,谢母后恩典。”
抬起头,我看着大殿外飘落的雪花。
那个在破旧货箱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永远留在了过去的那个雨夜。
从此以后,这女儿国的朝堂上,再也没有好欺负的四公主。
只有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镇远殿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