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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13:13

只因相亲时戳穿了女方未婚先孕,我惹上了灭顶之灾。

相亲女当场毒发抽搐,她奶奶联合无良网红开直播,将我塑造成“下毒狂魔”。

这件事不仅让我面临十年重判,母亲还被网友寄来的死老鼠吓到精神失常。

连我家祖传的医书都被他们趁乱洗劫一空。

他们拿着我家的秘方大肆圈钱,笑得肆无忌惮。

可他们不知道,我摸出的不仅是喜脉,更是绝脉。

当相亲女开始七窍流血,所谓的“祖传神药”也变成催命符时,老太太绝望地瘫倒在地。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偷我家的医书难道不看最后一页吗?”

“少了我的药引子,你们吃下去的,可是穿肠毒药。”

“现在,想知道解药在哪吗?”

01

蒋甜甜把手腕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这亲相不成了。

赵姨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你俩般配"。

茶馆包间里坐了四个人,赵姨,蒋甜甜,蒋甜甜她奶奶,还有我。

蒋老太穿着暗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拉我的手:"小方,甜甜身子骨不太好,你学过中医,帮忙搭个脉呗。"

我没多想。

手指搭上去,三秒。

滑脉。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吭声,换了个位置又搭了一次。

没错,是滑脉。

圆滑流利,如盘走珠。

这是喜脉。

而且不是一两周的事儿,脉象这么明显,至少三个月往上了。

我抬头看蒋甜甜。

她穿着白色毛衣,妆化得素净,睫毛一眨一眨,正冲我笑。

"方大哥,怎么样?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把她的手放下。

"赵姨,这亲我相不了。"

赵姨愣住了。

蒋老太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怎么了小方?哪儿不满意,咱们可以慢慢聊——"

"她怀孕了。"

我说得不大声,但包间就这么大,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蒋甜甜的笑凝在脸上。

赵姨的茶杯停在嘴边。

蒋老太的手指攥紧了桌布。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蒋甜甜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在地上。

"你胡说八道!"

她声音尖得变了调,脸涨得通红。

蒋老太也站起来了,一把挡在蒋甜甜前面,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你这孩子,血口喷人!你懂什么中医?半吊子水平也敢瞎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接话。

我确实不是什么名医,但这脉象我从十二岁开始练,不可能搭错。

蒋甜甜忽然捂住肚子,身体一弯,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我不舒服……"

她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发紫,两只手抓着桌沿,指节都在抖。

然后,她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蒋老太尖叫起来。

"你给她吃了什么!"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我什么都没给她,连那杯茶都没碰过。

赵姨吓得瘫在椅子上。

蒋老太趴在蒋甜甜身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回头指着我:"你这个畜生!你下毒了!杀人了!来人啊——"

包间门被推开,茶馆老板冲进来。

外面有人在打电话报警。

我看着地上抽搐的蒋甜甜,和趴在她身上哭天抢地的蒋老太。

十五分钟后,警察到了。

我被带上了车。

手铐扣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蒋老太扶着门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没有半点慌。

02

拘留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不关,白得刺眼。

我在里面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律师来了。

律师姓孙,是法律援助中心派来的。

他推了推眼镜,把手机屏幕翻给我看。

一条短视频,播放量一千六百万。

画面里,蒋老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圈红肿,手里攥着蒋甜甜的病号服。

旁边架着一台手机,打着补光灯。

举手机的人我不认识,但屏幕右下角有个ID——"坤哥说事儿"。

蒋老太对着镜头,声音颤抖:"我孙女去相亲,对方是个学过中医的,不知道往茶里放了什么东西,我孙女当场口吐白沫……"

她说到一半哭得说不下去,旁边那个"坤哥"接过话头。

"家人们,这就是丧尽天良。一个大活人,去相个亲就被人下了毒。警方已经介入,但是我听说对方家里有关系,想把这事儿压下去——"

我关了屏幕。

"茶不是我倒的,我自己那杯都没喝。"

孙律师点了下头,但表情不太好看。

"问题是,蒋甜甜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了,体内确实检出了异常成分。对方律师主张是你在把脉过程中通过皮肤接触投毒。"

"皮肤接触投毒?搭个脉就能投毒?"

"对方请了个专家,说理论上某些生物碱可以通过皮肤渗透——"

"那是理论上。现实中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你让他们查我的手、查我的衣服口袋、查茶馆的监控。"

"监控我已经调了,茶馆那个角度拍不到包间内部,只有走廊画面。"

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孙律师往后翻了翻手机。

"还有件事。网上那个视频发酵之后,你的名字、住址、你母亲的信息,全部被扒出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

"现在评论区有人在组织去你家里‘讨说法’。你最好让家里人注意一下。"

我摸出手机——拘留的时候被收走了,刚还给我。

拨我妈的号。

响了十二声。

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站了起来。

孙律师按住我肩膀:"你现在是取保候审,不能离开本市,不能接触受害方——"

"我妈电话打不通了。"

他张了张嘴,没再拦我。

03

我打车到家的时候,楼道口围了七八个人。

单元门上泼了一层红漆,还没干透,顺着门缝往下淌。

门口的地上扔着一个纸箱,敞着口,里面躺着一只死老鼠,肚子已经胀了。

邻居王婶站在旁边,看到我就冲过来。

"你妈在屋里,早上我听见她一直在喊,去敲门她也不开。后来物业把锁撬了——"

我三步并两步冲上楼。

门开着。

屋里一片狼藉。

客厅的柜子被翻得底朝天,抽屉全拉出来了,东西撒了一地。

我妈坐在卧室的角落里,蜷着身子,两只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妈。"

她抬起头,眼神空的。

看了我三秒钟,往后一缩,整个人贴在墙上。

"别过来——别过来——"

"妈,是我,方远。"

"别碰我……他们说我儿子杀人了……他们说的……"

她一边抖一边拿指甲刮自己手背,手背上全是血道子。

我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像被烫着了一样甩开。

王婶在门口擦眼泪:"早上来了一帮人,在楼下骂,说什么‘毒贩家属’,还有人把死老鼠从窗户扔进来的。你妈吓坏了,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地上缩着了。"

"还有,你家那个柜子——"

她指了指客厅。

我走过去看。

存放医书的那个红木柜子,门被掰断了,里面空了。

三代人传下来的手抄医书,十一本,一本不剩。

我站在空柜子前面,耳朵嗡嗡响。

手机响了,是赵姨。

"方远,你听我说,蒋家那个老太太今天带了几个人去了你家,说是要找‘作案证据’,我拦不住——"

"医书呢?"

"她全搬走了,用两个大编织袋装的。我跟她说那是你家祖传的东西,她说——"

"她说什么?"

赵姨沉默了两秒。

"她说,‘他害了我孙女,这些破书就当赔偿了’。"

我挂了电话。

回到卧室,把我妈从地上抱起来。

她轻得不像话,缩在我怀里还在抖。

我把她送上了救护车。

急诊大夫说是应激障碍,需要住院观察。

我在走廊里签了住院单,把笔搁下的时候,手指头攥得发白。

蒋老太不知道一件事。

那十一本医书里,最后一本的最后三页,我半个月前抽出来了。

那三页纸现在在我出租屋的保险柜里。

三页纸上写的是全部方子的药引和配伍禁忌。

少了这三页,方子还是方子,药材还是药材。

但吃下去的东西,性质就变了。

04

我妈住进了精神科。

病房在走廊尽头,窗户上焊着铁栏杆。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一直在念叨。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儿子没杀人……我儿子没杀人……"

护士说她整夜不睡,一有动静就往床底下钻。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不躲了,但也不看我。

就那么直愣愣盯着上面,手指冰凉。

我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新闻推送。

"蒋氏养生堂盛大开业,祖传秘方造福百姓。"

我点进去看。

配图里,蒋老太站在一间门面房前面,穿着对襟盘扣的衣裳,笑容满面。

门头上挂着烫金招牌,"蒋氏养生堂"五个大字。

旁边站着的是钱坤,举着手机在拍。

直播间里人头攒动,弹幕刷得飞快。

"蒋奶奶好厉害,八十岁还能开堂坐诊。"

"祖传秘方,买了买了!"

"那个下毒的人抓了没有?"

我把新闻图片放大。

蒋老太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冲镜头展示。

那个封皮我太熟了。

牛皮纸,毛笔手写,右下角有个豁口——是我八岁那年翻书的时候撕的。

那是我爷爷的手抄本。

方家三代人的心血,现在被蒋老太捧在手里,对着几十万人说是"蒋家祖传"。

我把手机放下。

走到医院停车场的角落,蹲下去,点了根烟。

烟抽了一半,我掏出钥匙,发动车子,去了城西的出租屋。

保险柜在衣柜后面,密码锁三重。

打开。

三页纸躺在里面,发黄,边角起了毛。

我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药引总则。

所有方子的核心引子,都记在这上面。

没有这页,药材配伍就缺了关键一环。

第二页,配伍禁忌。

哪些药不能同服,哪些量不能超,哪些人群不能用。

全在这上面。

第三页,解毒方。

万一有人误服错配的方子,救命的法子写在这一页。

我爷爷生前反复交代过我一句话。

"方子是把刀,药引是刀柄,禁忌是刀鞘。没有柄和鞘,刀就不是刀,是凶器。"

我把三页纸叠好,装进内兜里,拍了拍。

蒋老太现在大概正在后厨熬药。

按照医书上的方子,一味一味地抓。

她不知道,少了药引,那些药材的药性会往反方向走。

短期吃不出问题。

一个月,两个月,体内毒素慢慢累积。

等症状出来的时候,就晚了。

手机又亮了。

钱坤的直播间弹出一条战报——"蒋氏养生堂首日销售额突破一百二十万。"

蒋老太抱着那本医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钱坤在旁边竖着大拇指,喊着"家人们赶紧下单"。

弹幕里有人问:"听说这方子是从一个犯罪嫌疑人家里搜出来的?"

蒋老太脸色变了一瞬,钱坤马上接话。

"造谣!蒋奶奶家几代行医,这是正儿八经的祖传,跟那个下毒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弹幕刷起一片"蒋奶奶加油"。

我关掉直播间。

手伸进内兜,摸了摸那三页纸。

不急。

05

半个月过去了。

蒋老太的养生堂越开越大。

钱坤每天在直播间卖货,销售额从一百二十万涨到三百万。

蒋老太上了本地电视台的民生节目。

主持人问她养生秘诀。

她坐在演播厅里,端着保温杯,慈眉善目。

"我们蒋家祖上就是行医的,这些方子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

主持人翻着那本医书,啧啧称奇。

"蒋奶奶,这手抄本一看就有年头了,起码三代人了吧?"

"那可不,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这一幕。

我妈在旁边的病房里打安定,睡着了。

鼻子上插着管子,手腕上扎着针。

瘦了一圈。

护士说她昨晚又做噩梦了,把输液架子踹翻了。

我关掉电视节目的回放。

打开蒋老太养生堂的网店。

评论区前面几页都是好评。

"吃了一周,感觉身体轻快多了。"

"蒋奶奶的药真管用,推荐给全家。"

我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七页。

有一条评论被压在最底下。

"吃了半个月,最近老拉肚子,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后面跟了一条回复。

"我也是,吃了二十天左右,开始肚子不舒服,停了就好。"

我把这两条截了图,存进手机里。

日期标注,第十八天。

我爷爷的笔记里写过,缺药引的方子服用超过两周,第一个反应就是消化系统紊乱。

先是腹泻。

然后是胃出血。

再然后,肝肾开始出问题。

如果一直不停药,三个月左右,就是不可逆的脏器损伤。

我翻出第二页禁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上面用朱砂红笔写了一行字——我爷爷的笔迹。

"此方若缺引,服之三月,毒入膏肓,唯第三页解方可救。"

蒋老太偷走了十一本医书。

她看了方子,看了药材,看了剂量。

但她没有最后三页。

因为这三页,是我爷爷去世前单独交给我的。

他说:"这三页不能跟医书放在一起,万一书被人拿了,这三页就是保命的东西。"

那时候我十六岁,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我懂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

走到病房门口看了我妈一眼。

她在安定的药效里睡得安稳,但眉头还是皱着。

手机震了一下。

蒋甜甜发来一条微信。

我和她的对话框一片空白,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消息只有一行字。

"方远,你最好认了,我奶奶不会放过你的。"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去。

"等着。"

06

检察院的传唤通知在第三天到了。

孙律师陪我去的。

走廊里遇到蒋老太的律师,姓魏,西装领带,皮鞋锃亮。

他看到我,嘴角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进了办公室,检察官姓陆,四十出头的女人,桌上摊着一摞材料。

"方远,蒋甜甜当天的毒物检测报告我们重新做了鉴定。"

她翻开一份蓝皮文件。

"血液样本中检出的异常成分,经过复核,是黄体酮衍生物,也就是一种保胎药的代谢产物。"

"浓度超标多少?"

"正常服用量的四倍。"

"意思是,她自己长期过量服用保胎药导致的药物反应。"

陆检察官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

"从检测结果看,她体内的异常成分与你不存在关联。现场没有你投毒的物证,茶杯送检也没有检出问题。"

孙律师在旁边松了口气。

我没松。

"但是——"

陆检察官话锋一转。

"蒋甜甜方面提交了新的陈述,她坚持说是你在把脉时做了手脚。另外,蒋家的律师提交了一份所谓的‘专家意见书’,主张中医手法可以通过穴位刺激引发类似过敏反应。"

"这说法也能当证据?"

"目前作为参考材料附卷。"

陆检察官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方远,实话跟你说,从证据链看,你投毒的指控很难成立。但蒋家那边一直在施压,舆论也没停。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走程序。"

"多久?"

"一到两个月。"

我点了下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检察官叫住了我。

"还有一件事。蒋家律师递了一份材料,要求你归还‘非法获取的蒋家财产’。"

"什么财产?"

"蒋家主张那些医书是蒋家祖传之物,被你家非法占有,现在只是‘取回’。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另行起诉。"

我攥紧了拳头,没回头。

出了检察院,孙律师追上来。

"案子应该能撤,但蒋家那个律师不好对付,他在运作把保胎药的事压下去,不让形成有效证据。"

"他怎么压?"

"鉴定报告的复核流程可以申请延期,再加上蒋家在舆论上占了上风——"

"行了,我知道了。"

我打断他。

站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正对着脸。

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本地新闻。

"蒋氏养生堂月销突破八百万,蒋老太受邀参加省级健康博览会。"

配图里蒋老太穿着旗袍,站在展台前面,身后的横幅写着"传承国粹,健康中国"。

她手里捧的还是我爷爷那本手抄本。

翻开的那一页,我认识。

是治胃寒的方子,我十四岁那年抄过三十遍。

同一时间,养生堂的网店差评从第七页爬到了第三页。

"吃了三周,开始吐血丝了,不敢再吃。"

"家里老人吃了一个月,脸色越来越差,去医院查说肝功能异常。"

蒋甜甜的微信头像变灰了。

她把我拉黑了。

但赵姨告诉我,蒋甜甜最近一直在吃她奶奶养生堂的方子。

每天三次,雷打不动。

她觉得那是她们蒋家祖传的好东西。

她不知道那本书姓方。

更不知道那些方子缺了三页纸。

我摸了摸内兜,那三页纸的触感还在。

07

赵姨住在老城区,离我家骑车十分钟。

她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面粉。

"方远?快进来。"

我没进屋,站在门口。

"赵姨,当时相亲之前,你是不是让双方都交了体检报告?"

赵姨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交了,两边都交了,这是规矩。"

"蒋甜甜的那份还在吗?"

她转身进了里屋,翻了一阵柜子,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在呢,我这人什么都攒着。"

我接过来,抽出那份体检报告。

日期是相亲前两周。

第三页,妇科检查栏。

白纸黑字——"宫内早孕,约12周。"

我拿着这张纸,手稳得很。

"赵姨,这份报告你看过吗?"

"我……我当时没细看,就翻了翻基本项,血压血糖什么的。"

她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我没追问。

"这个我带走了。"

"你要干嘛?"

"交给检察院。"

赵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转身下了楼。

骑车去了检察院,材料递到陆检察官手里。

她翻开体检报告,目光停在"宫内早孕,约12周"上面。

"这是相亲前两周的报告。"

"对。"

"也就是说,蒋甜甜在相亲之前就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而且她本人知情。"

"她一直在吃保胎药,吃到过量中毒。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陆检察官把报告放进卷宗里,看了我一眼。

"这份材料可以作为补充证据。我会加快复核流程。"

我站起来准备走。

"还有件事。"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养生堂网店的差评截图,一张一张划给她看。

"蒋老太用偷走的医书开了养生堂,卖的方子有问题,已经有人吃出事了。"

陆检察官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看。

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投诉你确定是真实的?"

"您可以让市场监管去查。"

她点了下头,记了几笔。

我走出检察院大楼,阳光晃眼。

手机响了,赵姨发来一条消息。

"方远,我刚听说,蒋甜甜好像身体出了问题,这两天一直请假没去养生堂帮忙了。"

我没回消息。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又弹出一条新闻。

本地论坛有人发了帖子——"吃了蒋氏养生堂的药,全家三口住院了。"

帖子下面跟了四十多条回复。

"我也是,吃了一个月,现在肝指标飙了。"

"有没有人一起去投诉?"

"养生堂的人说是个人体质问题,让我去看医生。"

我把帖子存了下来。

药效开始发作了。

缺了药引的方子,服用超过一个月,肝肾就扛不住了。

我爷爷的笔记写得清清楚楚。

而蒋甜甜也在吃。

她吃得比谁都勤,一天三次。

因为她觉得那是好东西。

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保胎药过量已经伤了一轮,现在又叠上缺了药引的方子。

两层毒往一块儿撞。

我不知道她能扛多久。

但这不是我造成的。

方子是蒋老太偷的。

药是蒋老太卖的。

蒋甜甜是自己要吃的。

我只是没把最后三页给她们而已。

红灯变绿,我迈开步子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对面是蒋甜甜的声音,气很弱。

"方远……我、我流了好多血……"

我没吭声。

"你帮帮我,你不是懂中医吗——"

"找你奶奶。"

我挂了电话。

08

蒋老太的养生堂出事了。

市场监管局接到举报,上门检查。

当天查封了三十多种产品。

检测报告一出来,十七种含有超标的重金属残留。

不是药材本身的问题。

是配伍出了错。

缺了药引,几味药材的毒性没有被中和,反而叠加了。

新闻铺天盖地。

"蒋氏养生堂涉嫌销售有毒有害食品,已被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

钱坤的直播间当天就炸了锅。

弹幕从"蒋奶奶加油"变成了"退钱"。

钱坤发了一条短视频。

"家人们,我也是受害者。蒋老太跟我说那是她家祖传的方子,我才帮她推广的。我也不知道有问题。她骗了我,也骗了你们。"

他对着镜头挤了两滴眼泪,把蒋老太的联系方式公布了出来。

"大家找她要说法,别找我。我也要起诉她。"

评论区骂声一片。

一半骂蒋老太,一半骂钱坤。

蒋老太的电话被打爆了。

养生堂的门被人砸了,玻璃碎了一地。

她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但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蒋甜甜住院了。

赵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在抖。

"甜甜七窍渗血,送到急救去了。医生说情况很不好,问她吃了什么,她说就是她奶奶养生堂的东西。"

"孩子呢?"

赵姨停了两秒。

"没保住。"

我坐在我妈的病床边,手机贴在耳朵上。

我妈今天状态好一些了,能认出我了。

她靠在枕头上,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远远,瘦了。"

"没事妈,快好了。"

她点了下头,又闭上眼睛。

我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赵姨还在说话。

"蒋老太快疯了,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昏天黑地。她一直在喊,说方子没问题,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她不知道缺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翻了那些书好多遍,觉得方子是全的。"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推车声、监护仪的滴滴声。

手机屏幕亮了。

蒋老太的号码。

我盯着看了五秒钟,接了起来。

对面先是一阵喘气声,然后是蒋老太的声音。

沙哑,带着哭腔,跟直播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方远。"

"嗯。"

"你过来一趟。"

"有什么事?"

"我……甜甜不行了,医生说再找不到原因就来不及了。你……你学过中医,你过来看看。"

"蒋奶奶,上个月你们家律师说那些医书是蒋家祖传的,跟我方家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现在找我干什么?"

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蒋老太的声音从电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

"我求你了……你过来一趟……求你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我妈。

她在安眠药的药效里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

手背上那些被自己抓出来的血道子,结了痂。

"行。"

我说。

"我过去看看。"

09

蒋老太家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

三楼,防盗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我上楼的时候,闻到一股中药味。

浓得呛嗓子。

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铺满了药材。

当归、黄芪、熟地、白芍,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旁边是那十一本医书,摊开着,好几本的书脊都断了。

蒋老太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看到我进来,猛地站起来。

然后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方远,求你救救甜甜。"

她额头磕在地板砖上,砰的一声。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月前,这个女人穿着旗袍站在展台上,笑着告诉全省观众那些方子是蒋家祖传。

二十天前,她的律师在检察院主张我家的医书是她家的财产。

四十天前,她带人闯进我家,把柜子掰了,把书搬空了。

五十天前,她在医院门口对着钱坤的镜头哭,说我是下毒狂魔。

现在她跪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她花白的头顶。

"起来说话。"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蒋甜甜什么症状?"

"七窍渗血,浑身发紫,医院查不出原因……"

"吃了多久养生堂的药?"

"一个多月……每天三次……"

"方子从哪儿来的?"

蒋老太抬起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从哪儿来的?"

"……从你家……从你家柜子里拿的……"

我点了下头。

蹲下去,平视她的眼睛。

距离很近,我能看到她眼球上布满的红血丝。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蒋甜甜。"

"养生堂卖出去的药有三千多单,吃出问题的不止她一个。那些人是无辜的。"

蒋老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医书我要拿回去。"

"拿、拿走……都拿走……"

我走到八仙桌前,把十一本医书一本一本摞起来。

翻了翻,有两本被撕了页。

第三本里有三页被裁掉了,裁口整整齐齐。

"这三页呢?"

"钱坤……钱坤拿去复印了……说要做产品说明书……"

我把书装进背包里。

背包拉上拉链的时候,手伸进了内兜。

抽出那三页纸。

蒋老太看到那三页泛黄的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

"医书最后三页。药引和禁忌。"

我在她面前一页一页展开。

"第一页,药引总则。你卖的那些方子,缺了这个引子,药性全反了。"

"第二页,配伍禁忌。你用的那几味药,不经引子中和,就是慢性毒药。"

"第三页,解毒方。"

我把第三页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偷东西之前不看看最后几页吗?"

蒋老太瘫在地上,浑身的力气抽空了一样。

"少了这个药引子,你们吃下去的,就是穿肠毒药。你往外卖了三千多单,吃出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方远……求你……给我解方……"

我站起来,把三页纸叠好,塞回内兜。

"我妈到现在还认不出隔壁床的护士。"

"你在直播里说我是下毒狂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

蒋老太没回答,趴在地板上抖。

我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

"解药我有。但不是给你的。"

关门声在楼道里闷响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蒋甜甜从病房打来的。

接起来,那头是哭声。

"方远,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发那条消息威胁你……你救救我……"

"当初相亲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自己怀着孕?"

那头哭声停了一瞬。

"…知道。"

"你奶奶也知道?"

"是她让我去相的。她说找个老实人接盘……"

"孩子他爸呢?"

她不吭声了

"是个有家室的人,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像是在呕。

我把电话挂了。

10

检察院的撤诉通知书下来了。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经复核,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方远实施投毒行为,依法撤销对方远的指控。"

孙律师把文件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方远,你清白了。"

我接过来,折好,装进口袋。

没什么感觉。

清白了又怎么样。

我妈还在精神科住着。

孙律师接着说。

"另外,检察院已经对蒋老太立案调查。涉嫌诬告陷害、盗窃。钱坤那边,公安也在查,涉嫌诽谤和造谣。"

"养生堂的事呢?"

"市场监管移交了公安,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蒋老太是第一责任人。"

我点了下头。

从检察院出来,直接去了蒋老太家。

防盗门这次关着,我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蒋老太的儿子,蒋甜甜她爸,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头发乱着,眼底青黑,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方远?"

"医书我昨天拿回来了,今天来清点,少了几页。"

他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里的八仙桌还摆着,药材已经被收走了。

蒋老太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比昨天更老了。

一夜之间像缩了一圈,眼窝深陷,嘴角往下耷拉着。

她看到我,身子动了一下,想站起来。

腿没撑住,又坐回去了。

"方远……"

我没看她,走到桌前,打开背包,把十一本医书摊开来。

一本一本对照。

第三本少了三页。

第七本少了一页。

第九本的封底被撕了。

"缺的那几页呢?"

蒋老太的儿子在旁边搓手。

"钱坤拿走的,说是要做宣传材料。我妈拦不住他——"

"那是他的事。你们负责拿回来,拿不回来就照价赔。"

"照价……那个,那些书值多少——"

"三代人的手抄本,你觉得值多少?"

他不说话了。

我把书一本一本装好,拉上背包拉链。

然后从内兜里掏出那三页纸。

蒋老太的眼睛直勾勾盯过来。

我把第三页抽出来。

解毒方。

在桌上摊开,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方子我会交给医院。养生堂卖出去三千多单,吃出问题的人需要这个。"

蒋老太的嘴巴张了一下。

"甜甜……甜甜也能用这个方子吗?"

我收起手机。

"能。"

蒋老太整个人一松,眼泪哗地淌下来。

"但是有个前提。"

她的眼泪卡在脸上,身子又僵了。

"你得把所有事情说清楚。相亲那天是怎么回事,医书是怎么拿的,钱坤是怎么找的,直播是怎么安排的。一个字不落,说清楚。"

"跟谁说?"

"跟警察说。"

蒋老太闭上了眼睛。

她儿子在旁边急了。

"妈,说吧。甜甜还在医院躺着呢。"

蒋老太坐在小板凳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是我安排的。"

"甜甜怀了孕,孩子他爸是个有老婆的,不认。我想给她找个接盘的。"

"赵姐介绍了你,说你家是中医世家,老实本分。"

"我想着蒙混过去就算了,没想到你一搭脉就看出来了。"

"甜甜那天犯的病,是保胎药过量。她太紧张了,出门前多吃了一倍。"

"我看她倒了,脑子一转,就把事情推到你身上了。"

"钱坤是我花了八万块找的。"

"直播脚本是我口述、他整理的。"

"医书……是我趁你被关着的时候去搬的。"

"我想着那些方子能卖钱,就开了养生堂。"

"我不知道方子缺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完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歪在墙上。

我拿出手机,把刚才的录音停了。

全程二十二分钟。

"这段录音我会交给警方。"

蒋老太没反应。

她儿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背起背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解毒方今天下午就到医院。蒋甜甜能不能扛过去,看她自己的命。"

关上门。

下楼。

阳光打在脸上,风有点凉。

11

解毒方交到了市中心医院的中医科。

主任姓何,六十多岁,看了方子之后推了推老花镜。

"这个方子用的引子很巧,不是常规路数。你家祖上是哪一派的?"

"野路子,没有派。"

何主任笑了一下,没再问。

"方子我看过了,没有问题。今天就开始配药,先紧着住院的那几个。"

"蒋甜甜也在名单里?"

"在。不管她做了什么,进了医院就是病人。"

我没反对。

从中医科出来,去了精神科。

我妈今天坐起来了。

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个橘子,在慢慢剥。

看到我进来,她抬头笑了一下。

"远远,吃橘子吗?"

我在床边坐下,接过她剥好的那瓣橘子。

塞进嘴里,酸得眼眶发涨。

"妈,案子撤了。"

"什么案子?"

她眨了眨眼,好像不记得了。

我没解释。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事情过去了。"

她点了下头,继续剥橘子,动作很慢。

指甲缝里还有上次抓伤手背留下的血痂。

护士说她的状态在好转,但还需要时间。

可能一个月,可能三个月,可能更久。

我坐了一个小时,等她睡着了才出来。

走廊里,手机震了。

新闻推送。

"网红‘坤哥说事儿’账号被永久封禁,涉嫌造谣诽谤、非法经营,已被公安机关传唤。"

我点进去看了两眼。

钱坤在派出所门口被记者围住了。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挡着脸,被两个便衣架着往里走。

记者喊他。

"钱坤,你知不知道你推广的产品有毒?"

"你收了蒋老太多少钱?"

"你对受害者有什么要说的?"

他一个字没回答,脚步越来越快。

口罩上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慌得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两个月前,他在直播间里义正言辞。

"家人们,这就是丧尽天良。"

"对方家里有关系,想把事儿压下去。"

"我们要替蒋奶奶讨公道。"

现在他自己成了被讨公道的那个。

我关掉新闻,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午三点,赵姨打来电话。

"方远,蒋甜甜那个孩子的生父找到了。"

"谁?"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姓周,四十六岁,有老婆有孩子。蒋甜甜跟他好了大半年了。这事是蒋甜甜她爸说出来的,他实在扛不住了,把什么都交代了。"

"跟我没关系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还有,蒋甜甜喝了你那个解药方,何主任说命保住了,但身体亏得厉害,以后能不能恢复不好说。"

"嗯。"

"你不恨她?"

我握着电话,想了一下。

"恨不恨的,不重要了。"

挂了电话,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味。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律师。

"方远,蒋老太被刑事拘留了。诬告陷害加盗窃,数罪并罚,检察院已经批捕。"

"养生堂那些受害者呢?"

"集体诉讼已经立案,蒋老太的房子和存款会被冻结用来赔偿。她儿子也跑不掉,养生堂的营业执照是他办的,连带责任。"

"行。"

"还有一件事,你要不要起诉钱坤?他那条视频给你造成的名誉损害,可以单独索赔。"

"起诉。"

我没犹豫。

"多少都行,我不是要钱。我要他在同样的平台上发道歉声明。"

孙律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好,我去准备材料。"

12

三个月后。

钱坤的道歉视频挂在各平台首页,播放量四千三百万。

比他当初那条造谣的视频还多了一千万。

他对着镜头念道歉声明,念了三遍,因为前两遍律师说态度不够诚恳。

最后那一遍他哭了。

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但网友不在乎了。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留言是一个被养生堂药品伤害的老人家属写的。

"我爸吃了蒋氏养生堂的药一个半月,现在肝衰竭住在ICU里。钱坤,你当初收了八万块帮人卖毒药,你的眼泪值几块钱?"

这条留言下面有十一万个赞。

蒋老太的案子判了。

诬告陷害罪,判三年。

盗窃罪,判两年。

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五年。

数罪并罚,执行八年。

法庭上宣判的时候,蒋老太坐在被告席上,头发全白了。

两个月不到,她老了十岁。

法官念完判决书,她没有任何反应,像没听到一样。

直到法警过来架她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旁听席一眼。

赵姨告诉我的,说蒋老太那一眼不知道在找谁。

也许在找蒋甜甜。

蒋甜甜没来。

她还在医院。

命保住了,但脾脏切了一半,以后要长期吃药调理。

她那个孩子的生父,姓周的男人,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听说他老婆知道这事之后,直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起诉离婚。

姓周的净身出户。

蒋甜甜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捞着。

一个孩子没了,一个奶奶进去了,一副身子垮了。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

"都是报应。"

我没点进去看,是赵姨截图发给我的。

我妈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精神科的主任说她恢复得不错,应激症状基本消退了。

但建议以后避免强烈刺激,定期复查。

我扶她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

走到医院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远远。"

"嗯?"

"家里那个柜子修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

"修好了。"

"书呢?"

"都在。一本不少。"

她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松了。

拉着我的胳膊,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我扶着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以后别跟人相亲了。"

"为啥?"

"相亲没好事。"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医院大楼越来越远。

我妈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闭着眼睛。

阳光从车窗透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我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挡住她脸上的光。

回到家,我把医书重新锁进修好的红木柜里。

十一本,加上那三页纸。

一页不少。

锁上柜门的时候,手指摸到柜角那个豁口。

八岁那年翻书撕的。

我爷爷当时敲了我一个栗子,说这书比命重要。

我把手收回来。

转身走到客厅,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远远,过来吃橘子。"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接过她递来的橘子。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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