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老宅全给继弟后,我笑签断亲书,隔天拆迁办上门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13:19

1

云溪巷要拆迁建五星级文旅度假区的消息传开那天,我爸难得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晚上回家喝排骨汤。

我刚推开老宅掉漆的木门,还没来得及换鞋,继母刘翠芬就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和半沓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甩在了八仙桌上。

“林川,外头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也听说了,咱家这栋三层老宅算上院子,拆迁办估价少说能赔六百万。”

刘翠芬翘着二郎腿,用刚做完美甲的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纸,下巴扬得老高。

“但你弟弟小耀下个月就要跟娇娇订婚,女方家里点了名,要全款买江景大平层,还得加八十八万现金彩礼。”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六百万拆迁款必须全留给小耀成家,一分都不能散。”

“桌上有五千块钱,外加村尾后山那半亩没人要的荒茶坡,算是家里给你分家买断的补偿。”

“你今天把这份《老宅产权无偿赠与暨断绝赡养协议》签了,从今往后,这栋老宅的拆迁款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爸百年之后也不用你养老送终!”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半沓连封条都没拆齐的五千块钱,又看了看那份连公证处预约号都填好了的协议,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栋青砖三层小楼,是我亲妈当年用娘家陪嫁和做绣活攒下的血汗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我妈累死在缝纫机前头那年,尸骨还没寒,我爸林建国就把带着拖油瓶林耀的刘翠芬领进了门。

为了省下供我读高中的学费给林耀买高价名牌球鞋,我爸逼着住校的我每天只啃两顿咸菜馒头。

后来我考上省重点大学的地质工程系,靠着国家助学贷款和寒暑假下矿井测绘才一路读完硕士,进了省地质勘探院。

这么多年,老宅一楼二楼租给小作坊收的租金,全进了刘翠芬母子的口袋,我连老宅的房产证长什么样都没摸过。

如今一听说要拆迁赔六百万,他们连装都不愿意装了,直接想用五千块钱把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彻底踢出局。

见我站着没动,坐在主位上一直闷头抽旱烟的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排骨汤洒出来大半。

“你笑什么笑?板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林建国瞪着浑浊的眼珠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现在捧着省勘探院的铁饭碗,每个月有死工资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小耀跟你不一样,他没考上大学,身子骨又弱,要是没这六百万拆迁款撑腰,娇娇家里马上就得悔婚,你忍心看着你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吗?”

旁边正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继弟林耀吐出一口瓜子皮,嗤笑着斜了我一眼:

“哥,做人得知足,爸和妈肯给你五千块钱现大洋,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再说了,后山那半亩烂茶坡不是也划给你了吗?你平时在勘探院不就是天天钻山沟子摸石头吗,那片石头坡正好配你!”

我看着林耀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协议书上。

协议第三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得清清楚楚:

【长子林川自愿放弃云溪巷前街14号老宅(含院落及附属建筑)一切产权与拆迁收益,该房产全部归次子林耀单独所有,村尾后山27号荒坡茶园归林川所有,双方自签字公证之日起,产权切割完毕,永不反悔。】

他们一家三口直勾勾盯着我的脸,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据理力争,或者红着眼眶把桌子掀翻。

毕竟外头整个云溪巷的街坊邻居都在疯传,前街14号处于文旅商业街的龙头位置,每平米赔偿单价高达两万五。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今天下午下班前,云溪片区最终版的《地下岩溶灾害与文物勘探红线报告》,正是我亲手签字递交到市规划局和拆迁办案头上的。

前天我顶着烈日带队在云溪巷做完最后一次深层地质雷达扫描时,本来还念着最后一丝父子血脉,想今晚回来偷偷提醒我爸一句。

千万别在老宅院子里乱动土,更别指望前街的商业拆迁款。

因为我们院的钻探探头在云溪巷前街14号正下方二十米处,探出了一个跨度超过四十米的罕见大型地下暗河溶洞空腔!

更要命的是,溶洞薄如蛋壳的顶板上方,还叠压着一座明代市舶司官员的青砖古墓。

一旦上头动用大型机械施工或者加盖重物,顶板随时会彻底坍塌,把整栋楼连人带房一起吞进地下暗河里!

就在三个小时前,市规划局和拆迁指挥部已经正式下达了加密红头批复。

取消云溪巷前街的商业开发计划,将前街14号直接划为“一级地面塌陷地质灾害强制避让区”兼“古墓抢救性保护红线”!

而原本规划在前街的五星级温泉度假酒店与核心商业街,已经整体向北平移了八百米。

好巧不巧,正好严丝合缝地落在村尾后山那片缓坡茶园的正中央!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八百万的核心规划地当成垃圾塞给我,非要抢着抱紧前街那颗随时会爆雷的定时炸弹。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刘翠芬见我迟迟没拿笔,脸色一沉,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尖着嗓子威胁道:

“林川,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你要是敢犯红眼病跟小耀抢这六百万,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你爸去你们省地质勘探院拉横幅!”

“我就拿大喇叭在你们单位门口喊,说你这个高材生虐待老人、霸占继弟婚房、逼死亲爹,看你们院长还敢不敢留你评职称!”

我爸也在一旁冷哼一声,把早就拧开盖子的黑色签字笔往我面前一推:

“听见没有?不想名声臭大街、丢了铁饭碗,就痛痛快快把字签了,明天一早八点去公证处和不动产中心把过户办利索!”

我迎上他们一家三口贪婪又凶狠的目光,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行啊。”

我直接伸手拿起那支签字笔,连排骨汤都没看一眼,刷刷几笔在协议末尾签下“林川”两个大字,又蘸着桌上的红印泥,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大拇指手印。

“爸,刘姨,你们说得太对了,小耀结婚是头等大事,这前街14号老宅的福气,确实该让小耀一个人全享了。”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回刘翠芬面前,顺手拿起桌上那五千块钱揣进裤兜里,笑眯眯地说道:

“明早八点不动产中心门口见,谁迟到谁是孙子。”

2

刘翠芬和林耀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刘翠芬急忙抓过协议书,对着灯光反复查看上面的签名和红手印,生怕我使了什么假名字的诈。

确认无误后,她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哎呀,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吗!到底是在大单位上班的读书人,就是比外头那些胡搅蛮缠的无赖懂事!”

林耀更是兴奋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把抢过老宅的原件房产证抱在怀里,用力亲了一口:

“太爽了!六百万全归我了!我现在就把这照片发给娇娇她妈看,看那老太婆明天还敢不敢挑三拣四!”

我爸林建国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端起桌上的排骨汤喝了一大口,假惺惺地冲我摆了摆手:

“行了,既然你已经签了断亲分家协议,那五千块钱你就拿好。”

“今晚你也别在家里住了,你以前住的那间二楼北屋,娇娇她妈昨天来看房时嫌晦气,我已经让人把你的破书和旧衣服全打包扔院子水缸旁边了,你待会儿走的时候顺手拎走,省得占地方。”

我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子角落。

两个装化肥的破编织袋正敞着口扔在泥地上,我妈生前留给我的那张黑白遗像被随意塞在最上面,相框的玻璃已经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院子里,弯腰把母亲的遗像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用外套裹好,再拎起那两个编织袋。

路过院子正中央时,我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脚下已经出现细微放射状裂纹的青石板地面,好心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前两天巷子口刚立了地质勘探警示桩,说是这一带地下水位不稳,让各家各户近期千万别在院子里动土施工,更别拆承重墙。”

“你们等着拆迁办来丈量就行,别乱折腾。”

话音刚落,站在堂屋门槛上的林耀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脚骂了起来:

“林川你安的什么黑心肠!自己拿不到拆迁款,就故意在这儿咒我家房子塌是不是?”

刘翠芬也叉着腰冲出来,对着我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我就知道你这白眼狼没安好心!”

“实话告诉你,隔壁巷子的包工头老赵今天下午刚给我们支了招,拆迁办下周才来复核最终建筑面积,只要趁这几天连夜在院子里往下挖一层地下室,再往上搭两层彩钢棚,每平米就能多算一万八的附属建筑补偿!”

“里外里能多套两百万呢!你少在这儿拿什么地质警示桩吓唬人,你不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多拿两百万吗?滚滚滚,赶紧滚出我家大门!”

看着刘翠芬那副生怕少占一分钱便宜的精明相,我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跨出了老宅门槛:

“行,挖吧,使劲往下挖,挖得越深越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刚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大门口,就看见我爸、刘翠芬和林耀早就揣着户口本蹲在台阶上等我了。

生怕夜长梦多,他们连黄牛号都提前花高价买好了,一见我过来,左右夹击着把我推进了公证与过户大厅。

签字、按手印、拍照录像、变更产权人。

不到一个小时,云溪巷前街14号那栋三层老宅的产权证上,权利人一栏彻彻底底变成了“林耀单独所有”。

而村尾后山那半亩连路都没通的27号荒坡茶园林地证,则变更到了我的名下。

从发证窗口接过崭新的大红房本那一刻,林耀连演都不演了,当着整个办事大厅几十号人的面,抬脚就把我脚边那个装旧衣服的编织袋踹翻在地。

“林川,从现在起,你跟我们老林家可就彻底两清了!”

林耀扬着手里的红房本,笑得前仰后合:

“拿着你那五千块钱和后山那堆烂石头,滚回你的狗窝去吧!以后就算你在街上要饭饿死,也别来云溪巷认我们这门富贵亲戚!”

我爸和刘翠芬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替我说,护着林耀像护着金元宝似的大步走出了大厅。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编织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院里刚发来的内部工作通知:

【关于云溪片区前街地质塌陷高危红线查封及后山文旅核心区征收款拨付的联合执法行动,定于明日中午十二点正式启动。】

当天傍晚,我回云溪巷后面的单位人才公寓取测绘仪器时,远远就听见前街14号老宅院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

我走到巷口一看,好家伙。

为了抢在拆迁办上门前多套那两百万的违建面积,林耀竟然真的叫来了一支黑施工队,把院门两边的水泥墩子砸开,硬生生开进去了一台小型履带式挖掘机!

此时此刻,那台挖掘机的钢铁铲斗正对着院子正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一铲接一铲地疯狂往下猛掏!

地面剧烈震颤,院墙上的老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挖出来的泥土里已经开始夹杂着潮湿的暗河黑沙和腐朽的青膏泥。

那是明代古墓封土层被挖穿的铁证!

林耀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站在土坑边上叉着腰大声催促:

“老赵,给老子往深了挖!今晚通宵干,把地下挖出三米深的大平层,上面再焊两层钢架封顶!等拆迁款八百万一到账,少不了你的红包!”

我站在巷口路灯的阴影里,静静地掏出手机,把镜头拉到最清晰,将林耀指挥挖掘机暴力深挖、以及铲斗带出古墓青砖碎片的画面,完整录下了一段五分钟的4K高清视频。

随手点开微信,我直接把这段视频连同今天上午刚办完的《产权过户公证书》扫描件,一并发送给了市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和文物局稽查科的联合工作群。

做完这一切,我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好戏,明天中午才真正开锣。

3

林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影子,房本刚捂热乎,整个人就已经飘到了天上。

还没等拆迁办的人上门,他当天下午就揣着刚过户的老宅房产证,在包工头老赵的穿针引线下,去了城里一家专门做拆迁过桥贷的民间金融公司。

对方一听是云溪巷前街14号的老宅,连实地都没去看,当场拿出一份“借一百万扣十万砍头息、逾期一天按本金百分之五算违约金”的阴阳抵押合同。

林耀连合同细则都没看,大手一挥签了字,直接提走了一百五十万现金。

拿到钱的当天晚上,他就带着未婚妻张娇娇和未来丈母娘王桂香,趾高气扬地杀进了全市最顶级的“御江壹号”售楼处。

为了在丈母娘面前显摆自己的财力,林耀直接选了一套总价五百八十万的江景大平层楼王,当场刷了五十万定金,签下了不可退定的《认购锁房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明,三日内必须付清剩余五百三十万全款,否则定金全额没收,并需额外赔偿开发商一百万违约金。

从售楼处出来,林耀又马不停蹄地冲进保时捷4S店,用剩下的钱交了首付和购置税,全款加高息车贷提了一辆崭新的宝石蓝卡宴。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全市最豪华的“金碧辉煌大酒店”三楼宴会厅里,锣鼓喧天,红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了电梯口。

为了庆祝林耀订婚暨“喜提六百万拆迁巨款”,我爸和刘翠芬一口气在金碧辉煌包下了三十桌最高规格的龙虾鲍鱼席,把老林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以前看不起他们的街坊邻居全请了过来。

最绝的是,我爸还特意用酒店前台的座机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高高在上地命令我必须到场:

“林川,今天是你弟弟订婚的大喜日子,满堂亲戚都在,你要是不来,外人还以为我们老林家苛待了你,赶紧过来凑个数!”

我没推辞,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准时在十一点半走进了宴会厅。

一进门,正在门口迎宾的刘翠芬穿得像只花孔雀,手腕上戴着两只粗得吓人的大金镯子,一见我两手空空,当场翻了个大白眼:

“哟,大家快来看呐,这就是我们家那个在省单位上班的大儿子,亲弟弟订婚,连个红包都舍不得包,空着手就来蹭龙虾吃了!”

周围几个端着果盘的远房亲戚顿时哄堂大笑,纷纷对着我指指点点:

“建国啊,听说你们家老宅拆迁赔六百万,真的一分都没给老大留啊?”

“嗨,留什么留,老大自己傻呗!我听翠芬说,前天晚上拿五千块钱和后山那片长荒草的石头坡就把他打发了,连断亲书都签了!”

“我的天,五千块钱换六百万?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听着满耳朵的嘲讽,我面色平静,顺着服务员的指引,径直坐到了最角落里靠近安全出口的“备桌”上,不紧不慢地剥起了盘子里的盐水花生。

十二点整,吉时已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婚礼进行曲,穿了一身纯白定制西装的林耀挽着浑身挂满金器的张娇娇,满面红光地走上了宴会厅中央的T台。

我爸林建国和继母刘翠芬也红光满面地跟着站上台。

林耀一把抓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借着三分酒意,先是拍了拍胸口,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和一张保时捷车钥匙,直接投屏到了身后巨大的LED大屏幕上!

“各位叔伯婶娘、各位亲朋好友!今天除了是我和娇娇的订婚宴,更是我们老林家翻身跨入豪门的好日子!”

林耀握着麦克风,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极其嚣张地锁定在角落里的我身上,用麦克风大声喊道:

“在座的可能有人还不知道,我家云溪巷14号的老宅,现在每一砖每一瓦都在我林耀一个人名下!”

“算上我昨晚连夜找工程队扩建出来的地下室和顶棚,拆迁办今天下午一复核完,最少能赔八百万现金!”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叹声和巴结的掌声,张娇娇的妈王桂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林耀是万里挑一的金龟婿。

林耀享受着全场的吹捧,故意指着角落里的我,对着话筒放声大笑:

“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下我那个好大哥林川!”

“要不是他眼皮子浅,为了五千块钱现金和后山那块连狗都不拉屎的烂茶坡,痛痛快快签了放弃产权的断亲书,这八百万我还真没法一个人独吞!”

“林川,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待会儿桌上的剩菜剩饭,哥准你多打包两盒带回去吃!”

哄堂大笑声瞬间掀翻了整个宴会厅的屋顶。

我爸林建国站在台上,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挺起胸膛,端起酒杯冲着台下高声说道:

“大伙儿别笑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主要是林川这孩子没福气享这大钱,把家业交给小耀,我这当爹的才放心!”

我坐在角落里,用纸巾擦了擦剥完花生的手指,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零五分。

就在林耀高高举起香槟杯,扯着嗓子准备喊出“大家吃好喝好”的同一秒。

“砰!!”

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镀金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原本嘈杂喜庆的音乐戛然而止。

十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自然资源局执法人员、文物局稽查队员、派出所民警,簇拥着满脸铁青的云溪片区拆迁办张主任,迈着沉重的步子径直冲进了宴会厅!

全场宾客全都吓傻了,端着酒杯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林耀握着麦克风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迎上前一步,陪着笑脸喊道:

“哎呀!这不是拆迁办的张主任吗?您怎么亲自找到酒店来了?是不是来给我送老宅拆迁补偿核算单的?快请坐,我这八百万……”

“八百万?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拆迁办张主任一把推开林耀递过来的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盖着鲜红钢印的《地质灾害紧急查封令》与《立案追偿通知书》,直接摔在林耀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张主任指着林耀的鼻子,声音通过还没关掉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谁是云溪巷前街14号现在的产权人林耀?!”

“你家老宅不仅一分钱商业拆迁款都没有,你昨晚雇挖掘机在院子里违规深挖,已经把底下的溶洞顶板和明代古墓彻底挖塌了!”

“现在老宅整栋楼已经塌陷报废,你涉嫌损毁国家重点文物,外加必须自费赔偿两百四十万的地质灾害抢险加固费,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4

张主任这几句话通过立体声音响在宴会厅里炸开,台下三十桌宾客手里的筷子和酒杯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台上的林耀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主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可是云溪巷前街14号,商业街最值钱的龙头位置,怎么可能一分钱拆迁款都没有?还得我赔两百四十万?!”

站在旁边的刘翠芬更是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揪住张主任的袖子哭嚎:

“领导你可不能信口开河吓唬我们老百姓啊!外头全都传遍了,我们前街一平米赔两万五,我家三层小楼带院子三百多平,怎么就不拆了?!”

我爸林建国也慌了神,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摔得粉碎,冲着张主任连连作揖:

“张主任,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举报我们?我们老林家世代住在云溪巷,那可是传下来的祖宅啊!”

张主任冷冷地甩开刘翠芬的手,给身后的技术员使了个眼色。

技术员直接走上前,拔掉原本连接在大屏幕上的订婚PPT线头,把随身携带的执法记录平板插了上去。

下一秒,宴会厅巨大的LED屏幕上,原本林耀和张娇娇精修的婚纱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触目惊心的现场航拍图!

只见云溪巷前街14号那座原本四四方方的院子正中央,此刻已经塌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巨坑!

林耀昨晚租来的那台小型挖掘机,半截机身已经栽进了黑坑的浑水里,而老宅原本气派的三层青砖小楼,地基已经彻底悬空倾斜,外墙裂开了一道道两指宽的恐怖大口子,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台下所有亲戚看着大屏幕上的惨状,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人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屏幕画面一转,紧接着播放的,正是昨晚林耀戴着黄安全帽站在坑边,叉着腰狂吼“给老子往深了挖,通宵挖出三米深大平层”的4K超清视频!

林耀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T台地毯上。

张主任指着屏幕上的红头批复文件,一字一句地冷声宣读: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早在半个月前,省地质勘探院就已经探明,云溪巷前街正下方二十米是一处极不稳定的地下暗河溶洞空腔,溶洞上方还压着一座明代市舶司官员古墓!”

“出于公共安全与文物保护考虑,市规划局和拆迁指挥部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正式下发红头文件,将云溪巷前街全部剔除出商业拆迁范围,改划为‘一级地面塌陷强制避让区’!”

“原本如果你家老老实实不动土、配合政府做安全腾退,还能领到二十万的危房搬迁补助。”

说到这儿,张主任的语气陡然凌厉如刀:

“结果你们利欲熏心,为了骗取所谓的违建面积补偿,无视巷口的地质警示桩,私自雇佣重型机械在溶洞顶板上暴力深挖三米!”

“今天早上六点,溶洞顶板被你们彻底挖穿坍塌,不仅导致周边三户邻居房屋开裂、必须紧急疏散,你们的挖掘机铲斗还直接砸穿了明代古墓的墓顶,损毁了墓室里三件珍贵的明代青花瓷器!”

文物局稽查科的科长走上前一步,将一张蓝底白字的《行政处罚与修复追偿告知书》拍在桌子上:

“经不动产中心今日上午核查,云溪巷前街14号已于昨日上午九点整,由原产权人林建国、林川无偿过户至林耀一人名下。”

“根据《文物保护法》及《地质灾害防治条例》规定,谁是当前不动产登记权利人,谁就是唯一法律责任主体!”

“现正式通知产权人林耀,你原有的二十万搬迁补助予以全额取消,你必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全额缴纳地下溶洞紧急注浆加固工程费一百八十万元、古墓抢救性修复及损毁罚款六十万元,合计两百四十万元整!”

“若逾期拒不缴纳,我们将依法查封、冻结你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及车辆财产,并以涉嫌过失损毁文物罪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两百四十万!还要坐牢!

这几个字像五雷轰顶一样砸下来,台上的刘翠芬两眼一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天杀的呀!怎么会这样啊!我们是拆迁户啊,怎么一分钱没拿到,反倒要赔两百四十万啊!我不活了,这肯定是搞错了呀!”

跪在地上的林耀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鬼,浑身筛糠一样发抖,猛地转头抓住了我爸林建国的裤腿:

“爸!爸你快跟主任说,那房子不是我的,是你和林川前天刚过户给我的!我不要那破房子了,我现在就去不动产中心退回去,让林川去赔这二百四十万,让林川去坐牢!”

我爸林建国此时也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听到林耀的话,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地朝着角落里的我扑了过来!

5

“林川!你早就知道老宅底下有溶洞和古墓是不是?!”

林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下T台,一把掀翻我面前的小圆桌,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就在省地质勘探院上班!云溪巷的地下勘测就是你们院做的!”

“你明知道前街14号不拆了、底下一挖就会塌,你前天晚上故意一声不吭,眼睁睁看着我和你刘姨把房子过户给小耀,故意害你亲弟弟背上两百四十万的巨债!”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啊!那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啊!”

台上的刘翠芬和林耀一听这话,像是瞬间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冲下台,一左一右就要往我身上扑:

“好啊你个林川!原来是你给我们下的套!”

“张主任,警察同志,你们都听到了吧!他是地质勘探院的内部人员,他这是恶意隐瞒真相诈骗我们签过户协议!昨天那份过户协议不算数,那栋房子还是他林川的,这二百四十万应该找他赔,抓他去坐牢!”

面对这一家三口疯狗一样的反咬,我连椅子都没挪一下,只是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爸,刘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林建国:

“前天晚上在老宅饭桌上,是谁把早就打印好的断亲放弃协议拍在我脸上,逼着我拿五千块钱滚蛋,还威胁我说只要敢少签一个笔画,第二天就拿大喇叭去我们勘探院门口拉横幅闹事的?”

“又是谁在我临出门前,亲口站在院子里提醒你们‘巷口立了地质警示桩,地下水位不稳,千万别在院子里动土施工’,结果反被你们骂我黑心肠、咒你们家房子塌,还得意洋洋跟我炫耀要连夜雇挖掘机往下挖三米套取两百万补偿款的?”

我放下茶杯,从随身背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公证处钢印的《放弃产权暨断绝赡养公证书》副本,轻轻拍在桌角上:

“昨天上午在公证处,公证员当着镜头的面问了你们三遍,是否确认自愿由林耀一人独立承接前街14号老宅的一切产权收益及潜在风险,你们三个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快。”

“怎么,昨天领房本的时候踢翻我的行李让我滚出老林家,今天房子挖塌了要赔两百四十万,就想起来我是你亲儿子了?”

林建国被我堵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旁边的拆迁办张主任在看清我的脸后,原本严肃冷硬的表情瞬间一变,连忙快步走上前,满脸敬意地向我伸出双手:

“哎呀!您就是省勘探院二处的林川林高级工程师吧?!”

张主任握住我的手使劲晃了晃,转头冲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宾客大声说道:

“林工,我正准备办完这边的查封手续就去你们院里给您送锦旗呢!这次多亏了您带队连续半个月在云溪巷做高精度微动勘探,及时查明了前街底下的暗河溶洞和明代古墓,不然要是等文旅度假区的大楼盖起来再塌方,那可是要出天大的人命事故的!”

说到这儿,张主任转过身,从随行秘书手里的紫绒托盘上,恭恭敬敬地捧起一份烫金封面的《云溪文旅核心区国有土地房屋及林地征收补偿合同》,双手递到我面前:

“林工,正好您人也在现场,省得我们下午再跑一趟了!”

“因为前街存在重大地质隐患,市规划局和文旅集团已经正式批准将五星级温泉度假酒店的主楼群,整体向北平移八百米,落户在地质结构最稳固的村尾后山缓坡上!”

“经过不动产中心核验,村尾后山27号那片连地带古茶树的林地,昨天上午已经正式过户到了您一个人名下。”

“按照文旅核心商业区一等征收标准,算上地面附着物和那几棵百年野生古茶树的移栽补偿,一共是八百二十万元整!只要您现在签个字,今天下午五点前,这八百二十万免税补偿款就会一分不少地打进您的个人账户!”

死寂。

整个金碧辉煌三楼宴会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直勾勾盯着张主任手里那份烫金合同。

八百二十万?!

村尾后山那块被老林家当成垃圾添头、连同五千块钱一起塞给林川买断亲情的烂茶坡,居然变成了五星级度假酒店的正中心,赔了八百二十万现金?!

我爸林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怪响,整个人猛地晃了晃,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

刘翠芬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通红地盯着那份烫金合同,嗓音凄厉得变了调:

“八百二十万?!那片烂茶坡能赔八百二十万?!不可能!那块地明明是我们老林家的祖产,昨天之前一直写着老林的名字,怎么就成他林川一个人的了?!”

“张主任!这钱不能给他!这钱是我们老林家的呀!”

刘翠芬疯了一样伸手就想去抢张主任手里的合同,却被两名随行的民警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胳膊按在了原地。

我连看都没看挣扎哭嚎的刘翠芬一眼,接过秘书递来的金笔,在八百二十万的征收补偿合同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主任笑呵呵地收起一份合同留底,将另一份原件双手交还给我:

“恭喜林工!财政专户那边已经走完绿色审批通道了,下午财务就会给您打款。”

听到“下午就会打款”这几个字,原本站在台上脸色煞白的林耀未婚妻张娇娇,还有她那个刚才还满嘴夸林耀是金龟婿的妈王桂香,脸色彻底变了。

王桂香一个箭步从台上冲下来,一把拽住林耀的西装领口,唾沫星子直接喷了他一脸:

“林耀!你个杀千刀的骗子!你昨天在售楼处和车行是怎么跟我们娘俩吹牛皮的?!”

“你说你家老宅马上到手八百万拆迁款,结果你把真正值八百二十万的后山宝地白白送给了你哥,自己留了一栋倒欠政府两百四十万的塌方烂楼?!”

林耀被勒得直翻白眼,慌乱地抓着王桂香的手腕解释:

“妈!娇娇!你们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后山那块破地能拆八百万啊!再说了,御江壹号那套五百八十万的江景大平层我已经交了五十万定金了,保时捷卡宴也提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提那套大平层和保时捷?!”

王桂香尖叫一声,抬手“啪”的一巴掌扇在林耀脸上,直接把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扇飞了出去:

“你昨天交的那五十万购房定金和买车首付,根本不是你自己的钱,是你拿那栋塌方老宅去放高利贷那儿借的一百五十万过桥贷吧?!”

“现在你家老宅塌成了大坑,不仅一分钱拆迁款没有,还要赔政府两百四十万,三天后售楼处那边五百三十万的尾款你拿什么付?付不出尾款还要再赔开发商一百万违约金!”

“里外里你一个人背了五百万的饥荒,还要因为挖穿古墓去蹲大牢!你想拉着我家娇娇一起跳火坑当老赖是不是?!”

台下的亲戚和街坊们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为了独吞六百万,拿五千块钱把大儿子赶出家门,结果把八百二十万的真拆迁地送给了大儿子,自己抢了个赔两百四十万的塌方坑?!”

“这还不是最惨的,你们刚才听见没?林耀为了提前显摆,拿老宅去借了一百五十万高利贷,还签了要赔一百万违约金的豪宅合同,这下老林家算是彻彻底底破产绝后喽!”

“活该!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连亲生儿子的卖身钱都算计,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听着满屋子的哄笑与指指点点,王桂香当场一把扯下张娇娇脖子上的订婚金项链塞进自己包里,拽着张娇娇就往外走:

“退婚!现在就退婚!我们老张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至于你们昨天给的那二十万订婚彩礼,权当赔偿我家娇娇被你们这一家子骗子耽误的青春损失费了,一分钱都别想往回要!”

“别走啊娇娇!亲家母你不能拿了彩礼不认账啊!”

刘翠芬一看煮熟的儿媳妇飞了,连那二十万彩礼都要打水漂,顿时顾不上我了,嚎叫着扑上去抱住王桂香的大腿。

王桂香也不是善茬,反手一巴掌抓在刘翠芬脸上,直接挠出五道血印子,踢开刘翠芬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宴会厅的酒店大堂经理见势不妙,赶紧带着四个保安围了上来,将一张长长的消费账单递到我爸林建国面前:

“林先生,您今天包场的三十桌顶级龙虾鲍鱼宴,加上刚才砸坏的音响、地毯和餐具赔偿,一共是二十八万六千元,麻烦您现在先把账结一下。”

我爸林建国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转头看向我,老泪纵横地喊道:

“小川……小川啊!算爸刚才说错话了,爸给你认错!”

“咱们可是一脉相承的亲父子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现在手里有八百二十万,赶紧先拿三十万出来把酒店的酒席钱结了,再替你弟弟把那两百四十万的政府罚款交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去坐牢、看着你亲爹被人扒光衣服抵债吧?!”

我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林建国,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份《断绝赡养协议》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爸,你记性怎么这么差?前天晚上白纸黑字签的协议,五千块钱买断父子情分,连你百年之后的骨灰盒都不用我掏一分钱。”

“现在我是外人,你们老林家的家务事,我可没资格插手。”

说完,我冲着拆迁办张主任礼貌地点了点头,在满堂宾客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乱成一锅粥的宴会厅。

6

那天下午四点半,我刚回到省地质勘探院的办公室,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云溪文旅征收专户向您尾号6688账户汇入款项8,2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8,265,420.00元。】

八百二十万,一分不少。

而林建国一家三口在金碧辉煌大酒店的下场,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云溪巷的业主群。

听说因为拿不出二十八万六的酒席钱,林耀借来的那百五十万过桥贷除了付掉五十万购房定金、五十万保时捷首付和二十万彩礼外,剩下的三十万早就在昨晚请黑施工队和买金首饰时挥霍空了。

最后还是酒店经理报了警,逼着林建国把自己存了大半辈子的二十万养老定期存单当场挂失提前支取,又把刘翠芬手腕上那两只大金镯子和金耳环全撸下来抵给金店,才勉强凑够钱狼狈地爬出了酒店大门。

我原本以为经此一役,他们得忙着去应付自然资源局和放贷公司,没空再来招惹我。

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这一家人的无耻底线。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刚端着保温杯走到勘探院办公大楼的院门口,就看见大铁门外乌泱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市民。

林建国穿了一件故意撕破袖口的旧棉袄,脖子上挂着一块用红漆写着“不孝逆子林川,利用职权诈骗亲爹八百万拆迁款,逼死全家”的白纸板,正一屁股坐在勘探院大门口的石狮子底下拍着大腿干嚎!

刘翠芬和鼻青脸肿的林耀一左一右举着一条五米长的红横幅,上面用大黑字印着:

【省勘探院工程师林川丧尽天良,篡改拆迁规划独吞祖产!】

不仅如此,他们还花钱请了两个搞街头直播的自媒体网红,正举着手机支架对着勘探院的单位牌匾大喊大叫:

“家人们快来看啊!现实版陈世美啊!省地质勘探院的高级工程师,利用手里搞勘探的职权,偷偷把商业区规划改到自己名下的后山,把亲爹和弟弟骗去接盘塌方危房,害得亲弟弟背上五百万巨债要坐牢,自己独吞八百二十万不管亲爹死活啊!”

“院长呢?领导呢?今天你们省勘探院要是不把这个败类开除、不逼他把八百二十万交出来还给我们老林家,我们一家三口今天就在你们单位大门口撞死!”

刘翠芬一边扯着嗓子嚎,一边偷偷拿眼角余光往大门里瞄。

她算盘打得极精,知道我在体制内科研单位最看重名声和职称,只要把舆论闹大,院领导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会施压逼我花钱消灾,把那八百二十万吐出来替林耀填坑!

见我出现在大门口,林耀眼睛一亮,立刻指着我大吼:

“就是他!他就是林川!爸,妈,快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今天不把八百二十万转过来,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林建国和刘翠芬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一样,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就要往我身上扑。

然而他们还没冲到我面前,四名早就等候在大门内侧的院保卫科保安已经一步跨出,用防暴叉利落地将他们隔在了三米开外。

我面色如常地站在台阶上,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一同走出来的院纪检组周书记和市规划局监察室的刘主任。

“周书记,刘主任,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周书记冷着脸点了点头,一挥手,办公楼门口那块平时用来滚动播放地质科普宣传片的户外超清大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同时,院门口的广播高音喇叭直接开到了最大音量,一下压过了刘翠芬那破锣般的哭嚎声!

大屏幕左半边,清晰地展示出了一份带防伪水印的《云溪片区文旅项目选址变更省厅批复函》,上面的签发日期赫然是两个月前!

市规划局刘主任拿着无线话筒,走下台阶,对着那两个举手机直播的网红镜头,声音洪亮地说道:

“各位市民、各位网友,我是市规划局监察室主任!”

“针对林建国、刘翠芬等人造谣我院工程师林川‘临时篡改规划’一事,我局现公开出示原始档案,云溪片区商业核心区北移至后山27号林地的初步规划方案,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由省自然资源厅专家组联合评审定案,而林川同志上周所做的,仅仅是对前街14号地下溶洞及古墓边界进行最后的安全核定!”

“换句话说,林川同志一没权力修改省级规划,二没提前泄漏半句机密,完全是严格遵守保密纪律!”

紧接着,大屏幕右半边画面一转。

直接播放出了前天晚上老宅堂屋里(我放在背包侧袋里的录音笔录下的)完整音频,以及昨天早上不动产登记中心办事窗口的高清监控录像!

只听广播大喇叭里,清清楚楚地传出了刘翠芬尖酸刻薄的声音:

【“桌上有五千块钱,外加村尾后山那半亩没人要的荒茶坡,算是家里给你分家买断的补偿……你要是敢跟小耀抢这六百万,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你爸去你们省地质勘探院拉横幅!”】

随后又是林建国拍桌子的咆哮声:

【“不想名声臭大街、丢了铁饭碗,就痛痛快快把字签了!”】

再接着,是林耀在不动产大厅一脚踹翻我装满旧衣服和母亲遗像的编织袋、指着我狂笑的监控画面:

【“拿着你那五千块钱和后山那堆烂石头,滚回你的狗窝去吧!以后就算你在街上要饭饿死,也别来云溪巷认我们这门富贵亲戚!”】

铁证如山!

录音和监控画面在勘探院大门口循环播放,围观的市民和直播间里原本被带节奏的数万网友,彻底安静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怒骂声!

“卧槽!我刚才还真差点信了这老头和老太婆的邪,感情是他们自己嫌大儿子累赘,拿五千块钱逼大儿子签断亲书,硬把后山那块荒地塞给大儿子抵账啊!”

“连人家亲妈的遗像都一脚踹翻在地上,现在发现自己抢过去的老宅挖塌了要赔钱,塞给大儿子的荒地赔了八百二十万,就跑人家单位门口来撒泼打滚要抢钱?!”

“见过偏心眼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吸血鬼一家!直播间的家人们赶紧报警,把这群敲诈勒索的无赖抓起来!”

那两个被雇来的网红主播一看直播间弹幕全在骂他们助纣为虐,吓得脸都绿了,赶紧关掉直播拔腿就跑。

林建国、刘翠芬和林耀站在原地,听着周围市民扔过来的烂菜叶和唾骂声,一张脸火辣辣地烧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没等他们把横幅收起来,两辆印着“捷信资产管理”字样的黑色商务车和一辆拖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拉开,七八个穿着黑西装、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拿着抵押合同跳下车,领头的刀疤脸一把揪住林耀的头发,将他用力按在引擎盖上:

“林耀!可算逮着你小子了!”

“拿一栋已经塌陷报废、被政府查封的危房骗我们公司一百五十万过桥贷?今天早上我们已经去车管所和银行查过了,你那辆保时捷卡宴现在我们直接拖走抵息!”

“剩下的本金加双倍违约金一共两百一十万,今天下午六点前见不到钱,我们直接去法院起诉你合同诈骗,让你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啊!别打脸!车不能拖走啊,那车我才开了不到一天啊!”

林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提出来的保时捷卡宴被拖车铁钩挂住前轮,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被拖走。

紧接着,御江壹号售楼处的两名法务律师也走上前,将一纸《法院传票及财产保全通知书》塞进林耀怀里:

“林耀先生,鉴于您已明确丧失支付五百三十万购房尾款的能力,我方已正式没收您缴纳的五十万定金,并向法院申请冻结您及担保人林建国名下的一切存款,追索一百万元违约赔偿金!”

派出所的警车随后呼啸而至,以寻衅滋事、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办公秩序为由,直接给还在撒泼的林建国、刘翠芬和林耀戴上手铐,一并押上了警车。

我站在勘探院干净整洁的台阶上,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目送着警车拉着警报远去。

7

因为聚众在省属科研单位门口拉横幅闹事,林建国、刘翠芬和林耀在拘留所里关了十天行政拘留。

等他们十天后灰头土脸地从拘留所出来时,外头的天已经彻底塌了。

首先是云溪巷前街14号老宅的坍塌事故。

由于林耀拒不在十五天期限内缴纳那两百四十万的地质灾害抢险加固费和文物修复罚款,市自然资源局和文物局在先行垫资完成溶洞注浆加固后,直接向法院提起了强制执行与刑事公诉。

林耀作为唯一产权人和直接指挥挖掘机深挖的责任人,因涉嫌“过失损毁国家重点文物罪”外加过桥贷公司的“合同诈骗罪”并案侦查,刚出拘留所大门不到三天,就收到了检察院的逮捕通知书,由于腿脚受伤暂予监视居住,随时面临三年以上的实刑。

而前街14号那栋三层老宅,因为地基彻底损毁,已经被工程队用长臂破拆机夷为了平地,现场拉起了铁丝网警戒线,连一片完整的砖瓦都没剩下。

一家三口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只能花三百块钱在城中村最破烂的暗巷里租了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单间。

债主每天堵门泼红漆,法院的执行通知书雪片一样飞来。

走投无路的林建国红着眼睛在地下室里翻箱倒柜,终于想起了继母刘翠芬这些年收老宅房租攒下的四十万私房钱!

那天半夜,林建国一把抓住刘翠芬的衣领,逼她把那四十万私房钱拿出来,先去法院交一部分罚金给林耀求取缓刑。

谁知平时把林耀当心头肉哄着的刘翠芬,一听说要把自己的养老保命钱填进这个五百万的无底洞里,当场翻了脸!

“林建国你疯了吧?!一共欠了五百多万,我那点棺材本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凭什么让我拿出来打水漂?!”

刘翠芬一脚踹开林建国,不仅一分钱没拿,反而趁着下半夜林建国和林耀睡死过去,用改锥偷偷撬开了林建国锁在床底铁皮箱里的最后一点家底。

那是林建国原本留着看病救命的八万块钱现金,还有一枚他戴了三十年的金戒指。

刘翠芬把钱和金戒指往蛇皮袋里一揣,甚至连亲儿子林耀都没管,连夜买了张去外省的长途大巴票,跟着以前在麻将馆认识的一个老相好卷款跑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上林建国醒来,看见被撬烂的铁皮箱和空荡荡的抽屉,再打刘翠芬的手机已经提示销号空号。

“翠芬……刘翠芬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啊!”

六十几岁的林建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急怒攻心之下,脑血管啪的一声炸裂,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发霉的水泥地上,口眼歪斜,半边身子彻底瘫痪动弹不得!

躺在旁边行军床上的林耀见老爸中风偏瘫、亲妈卷款跑路,非但没有打120叫救护车,第一反应是扑过去在林建国身上乱摸,想找找还有没有剩下的零钱。

摸了个空之后,林耀彻底慌了神。

他突然想起来,前些年他偷偷克扣老宅一楼小作坊的押金,曾经用油纸包了三万块钱现金,藏在了云溪巷14号老宅后院水缸底下的地砖夹层里!

只要能把那三万块钱挖出来,他就能买黑车票偷渡逃去外地躲债!

当天傍晚,天色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林耀把半身不遂、只能在地上啊啊乱叫的林建国直接反锁在出租屋里,自己一瘸一拐地摸黑溜回了云溪巷前街14号。

此时的14号老宅已经是一片废墟,四周钉着醒目的【地面塌陷危险区·严禁入内】红牌子。

林耀猫着腰钻过铁丝网,踩着泥泞湿滑的碎砖瓦砾,疯了一样爬到后院原本放水缸的位置,用双手拼命扒拉着地上的烂泥和断砖。

“找到了!油纸包!”

就在林耀从泥水里抠出那个发霉的油纸包、欣喜若狂地站起身的一瞬间。

经过一下午秋雨浸泡的后院残墙和旁边林耀当初焊起来的半截违建彩钢棚,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咔嚓!轰隆!!”

脚下的泥土再次发生二次局部坍塌,头顶那根三百斤重的生锈工字钢横梁失去了支撑,带着半面残墙迎头砸落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林耀的右腿膝盖和腰椎上!

“啊!!我的腿!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雨幕,林耀整个人被压在钢筋与断砖底下,右腿骨头当场粉碎性骨折,混合着泥水的鲜血染红了一地。

直到第二天上午巡查的街道网格员路过听到微弱的呻吟,才叫来消防队把奄奄一息的林耀从废墟里刨了出来,连同出租屋里已经在屎尿里泡了一天一夜的中风老爸林建国,一起拉进了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急诊室。

8

半个月后,秋高气爽。

我开着新提的黑色奥迪A6,带着搬家公司的车队,稳稳停在了“御江壹号”小区正中央的一号楼王单元门前。

没错,正是半个月前林耀拿着高利贷刷了五十万定金、准备拿来当婚房炫耀的那套五百八十万江景大平层。

因为林耀违约被法院查封,开发商收回房源后急于回笼资金,作为全款付清的省院高级人才,售楼处直接给我打了九折内部优惠,五百二十万全款拿下,连带着把林耀当初选好的全屋定制精装家电礼包一并送给了我。

站在二十八楼宽敞明亮的270度环幕江景阳台上,我亲手将母亲生前的那张遗像换上了崭新的紫檀木相框,端端正正地供奉在向阳的博古架正中央。

阳台的防腐木花池里,两棵从后山茶坡精心移栽过来的老茶树正抽出嫩绿的新芽,迎着江风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就在我泡好一壶新茶、坐在阳台藤椅上翻看最新一期工程图谱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随手划开接听,听筒那边立刻传来了医院走廊嘈杂的喊叫声、消毒水味儿似乎都顺着电波飘了过来,紧接着是一个护工大姐无奈的声音:

“喂,请问是林川先生吗?这里是市三院神经内科和骨科的联合走廊加床区,有个叫林建国的半身不遂老头,非逼着我用护士站的电话给您打个电话……”

护工的话音未落,听筒就被人一把抢了过去,传来了林建国因为中风面瘫而含糊不清、却哭得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小……小川啊!我的亲儿啊!我是爸啊!”

“爸知道错了,爸真的遭到报应了啊!刘翠芬那个毒妇卷走了爸最后一点棺材本跑了,林耀那个畜生自己去废墟挖钱被砸断了腰和腿,下半辈子彻底瘫在床上成了废人,等伤养好还要被拉去判刑坐牢啊!”

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见隔壁加床上传来林耀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林建国你个老不死的跟谁打电话呢?!要不是你当初眼瞎非逼着林川签什么断亲书,那八百二十万现在就是老子的!你还有脸哭,把你身上盖的被子给老子拽过来!”】

【“你个小畜生还敢骂我!我是你继父!要不是为了给你娶媳妇,我能落到今天连住院费都交不起的地步吗?你别抓我脸,松手!”】

听筒里传来父子俩在狭窄的走廊加床上互相抓扯头发、撞翻不锈钢尿壶的叮当乱响。

过了好半天,林建国才喘着粗气,带着哭腔对着话筒哀求道:

“小川……你听见了吧,爸现在被这个白眼狼折磨得生不如死,医院已经停了爸的药,明天就要把爸赶到大街上去了!”

“爸求求你,你是爸唯一的亲骨肉啊!你现在住着五百多万的江景大房子,手里有八百多万存款,你随便从手指头缝里漏个十万八万出来,把爸接去你那大平层里养老好不好?爸给你看门,爸给你擦鞋啊!”

我听着电话那头苍老又卑微的哭求声,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十六岁那年冬天,我穿着露脚趾的单鞋站在老宅院子里发高烧,他却拿着我妈留下的抚恤金在屋里给林耀煮排骨汤、隔着窗户骂我装病讨钱的画面。

我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建国同志,你可能中风把脑子摔糊涂了。”

“那五千块钱买断费,我已经捐给山区的贫困助学基金了,公证处备过案的《断绝赡养协议》,每一页都有你亲手按下的红手印。”

“你的好儿子林耀现在不就躺在你旁边那张病床上吗?你们父子情深,正好一辈子锁死在医院走廊里慢慢享福,千万别分开。”

“小川!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是你亲爹,你不管我天打雷劈……”

我没再听他后面的咆哮,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顺手将这个座机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放下手机,我走到洒满金色阳光的落地窗前。

远处,云溪后山的五星级文旅度假区已经立起了高耸的塔吊,宽阔的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风里全都是自由而痛快的气息。

属于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