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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14:09

钱珲跟我一起上的山。可救援队找到我的时候,说山上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再见到他,是在山下的卫生室。他说他一整天都在镇上,看到新闻才赶过来的。

可我们明明一起迷的路,一起躲的山洪。他还在漏雨的茅草屋里,把唯一的苹果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我。

再后来,他站在阳台上,跟我说:“我死了,你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他的另一只手,掏出了一把刀。

1

进山两个小时,雾就下来了。

不是薄薄的那种,是铺天盖地的白。

很快,树没了,路没了,连脚底下的石阶都看不清。

"钱珲,慢点!"我在后头喊。

"没事,这条路线我走过两次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人影已经淡成一团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突然听到石头滚落的声音。

“啊!”

“李行!”

我扑过去的时候,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路沿,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掉。

"抓稳了!别松手!"我死死攥住他手腕,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栽。

他另一只手胡乱扒住一截树根,喘了半天,才借着我的劲爬上来。

两个人瘫在雾里,谁也没说话。

我听见他心跳得像擂鼓,也听见自己的。

"操。"他骂了一句,手还在抖。

经这么一折腾,我们不敢再往前走了。

往回走了半个钟头后,钱珲指着路面望着我:

“这……这不是刚刚我掉的那里吗?”

钱珲抹了把脸上的水,说:"不能再乱走了,得找个地方等雾散。"

我们顺着一条溪流往下走,天黑前找到一片稍平的石头地。

两个人湿得像落汤鸡,背靠背坐下。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我抖得牙齿打架,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俩中间,一人披一半。

"睡会儿吧,"他说,"明天雾就散了。"

"要是明天还不散呢?"

"不会吧,到时候再说。"

我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醒,雾散了,就能回家了。

我是被一声巨响震醒的。

轰——整座山都在抖。

紧接着,大雨像被人从天上泼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凉的洪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山洪!快跑!"钱珲一把扯住我,连滚带爬地往高处跑。

我们俩跌跌撞撞地闯进一片开阔地,瘫在地上,浑身抖得不像话。

我找了块石头靠着。

“这下安全了吧!”

“命是保住了,但背包被冲走了。”

我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一大半。

“咔嚓!”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我望向钱珲。

“好像,踩到了一个碗。”

透过微弱的手机灯光,我看到风化很严重的碗碎成了好几片。

我倒吸了一口气。

在农村长大的我很清楚放在野外的碗意味着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将手机照向靠着的石头旁边,

果然,一个隆起的土包赫然在那!

“卧槽!”我吓得跳了起来。

钱珲将手机往远处一扫,我看见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土包,歪歪斜斜的石碑,半截埋在荒草里——我们跑进了坟地。

我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喉咙里堵得喊不出声。

钱珲也看见了,他的脸在雨里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我们谁也没敢出声。是钱珲先动的手,他拽着我,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张了张口。

我心领神会。

我们就那么跑着。

踩着坟头之间的烂泥,踩着碎碗和纸钱,拼命地跑。

雨打在后背上,风从坟地里灌过来,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只记得后来,我们找到了一间废弃的茅草屋,临坡而建,三面都没有遮挡,屋顶漏半边。应该是村民方便做农活临时搭建的。

“就在这休息吧。”

钱珲点了点头。

两个人瘫在地上,像两条死狗。

钱珲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苹果。然后徒手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我。

"吃吧。"

我接过来,一口一口啃。果肉在嘴里发甜。

吃完,我随手把带把的那半个核塞进冲锋衣口袋。

钱珲瞥了一眼,笑骂:"还留着干嘛?明天吃啊!"

“拿回去风干然后裱起来,纪念这次死里逃生。”

“六!”

他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睡吧,明早我背你下山。"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雨声一点点小下去。

天亮时雾散了,手机终于有信号,钱珲打了求救电话。

我们坐在茅草屋门口等,太阳晒在脸上,暖烘烘的。我太累了,眼皮越来越沉,远远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想应一声,手指却抬不起来。

意识沉下去之前,我好像还攥着他的袖子。

当我再一次醒来时,没有看到阳光,也没有茅草屋。

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头顶是发黄的天花板,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味。一个穿白大褂的村医站在床边,低头看我。

"醒了?"他说,"你命真大。"

我嗓子干得冒烟,第一句话就是:"钱珲呢?"

村医愣了一下:"谁?"

"钱珲!"我撑着要坐起来,"就是跟我一起爬山的那个!"

村医看着我,表情慢慢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姑娘,救援队只送来了你一个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我朋友还在山上?"我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他还在山上!你们快去救他!他——"

村医一把按住我:"你先别动。你确定你不是一个人?救援队在山上只看到了你,没有第二个人。"

"不可能!"我挣开他的手,"我们两个人!我们一起在一个茅草屋等救援的。"

“可是他们说在茅草屋只见到了你一个人,那你朋友去哪了?”

是啊,钱珲他怎么会丢下我走了,他能去哪?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记错,我们肯定是两个人。”

我把昨晚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村医没接话,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掂量什么。

床边椅子上堆着我换下来的湿衣服。我一把抓过来,兜里的东西哗啦倒在被子上——钥匙、半包揉烂的纸巾、关机了的手机,还有那半个苹果核。

我盯着那半个核,愣了一下。

然后我一把攥住它,举到村医面前:"你看!这半个苹果核!我们一人吃了半个!"

村医的目光落在那半个核上。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不是相信,是警惕。

他往后退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你……你先躺着。我去叫个人来。"

他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接着是他压得极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我攥着那半个苹果核,坐在陌生的床上,脑子乱成一团。

钱珲呢?

他到底在哪?

是还困在那座山里,还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那时还不知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钱珲呢?

2

很快村医带着一个人进来——救援队队长。

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看起来很可靠。

他进门先笑了笑,问我感觉怎么样,然后坐下,翻着手里的记录本。

"李行,对吧。"他说,"你被送到这里的时候,昏迷不醒,我们根据你随身物品上的信息联系了你家人。"

我打断他:"我朋友呢?"

村医和队长对视了一眼。

队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你确定你不是一个人爬山?"

"不是!我跟我朋友一起的,他比我壮,穿灰色冲锋衣,头发有点长。"

我把苹果核放在桌上,"你看这个,这是我们分着吃的苹果,他给的。"

队长盯着那半个苹果核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记录本,叹了口气:

"李行,我理解你昨天被困在山上,现在刚醒过来,可能出现了记忆混乱。但是村口监控显示,当时只有你一个人进村了。"

"不可能。"

我死死盯着他:"我没记错,我朋友叫钱珲。我们就是一起的。"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这样吧,你先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山上搜救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朋友。"

“好,麻烦您了。我朋友一定还在山上的。”

说出最后几个字,我的声音变小了一些,因为我也不确定钱珲还在不在山上。

他到底去哪了呢?

他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和村医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脚步声走远。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一直没有消息。

天黑了。

队长终于回来了。

"李行,"他说,"有消息了。"

我看着他。

"你那个朋友,钱珲。他报警了。"队长说,"他说联系不上你,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愣住了。

钱珲报警了?钱珲明明跟我一起被困在山里?他怎么会说联系不上我?

我疑惑的看着队长,他也看着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很快就到,"队长说,"你先休息,别担心。"

我躺在床上,攥着那半个苹果核,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久,村医带了一个人进来——一个瘦老头,背着个布包。

“你昨天经过山上那片坟地了?”老头一进门就盯着我。

我把昨晚的经历又复述了一遍。

那老头放下布包,走到我床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让我发毛。

"你是哪里人?"他问。

我说了个地名。

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碗米,还有几根香,以及一些像是做法事用的东西。

“你可能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帮你看看。”

他在那鼓捣了一阵后,一脸困惑的看着我。

“我看不明白。”他叹了一口气,

“你或许不该来这!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我真的看不明白,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说完他拎起布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床上,脑海里一团乱麻。

先是钱珲不知道去哪了,然后队长又说他联系不上我,现在这个老头说,我不该来这?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声音又急又亮:"李行!你没事吧?!"

我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冲锋衣,头发有点长,脸上是焦急的表情——

钱珲!

3

“你去哪里了?”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昨天,我们俩一起上的山。"我一字一句地说,"在大雾里迷了路,后面遇到山洪,在茅草屋熬到天亮。结果救援队长说只有我一个在山上!"

钱珲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解,又变成一点点的心疼。

"李行。"他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

"你是不是记混了?我昨天一整天都在镇上,晚上看新闻说山里出事了,联系不上你,我连夜赶过来的。"

"不可能!"我腾地站起来,"我们明明一起去的!"

"你先别激动,躺下来慢慢说。"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身子往前一探。

刻意把说话声降了下来,

“是不是不方便在这说?真的有问题?”

钱珲脸上的疑惑转瞬即逝,然后咽了咽口水。似乎默认了我的想法。

“那个队长说村口的监控里只有我一个进山,你是怎么做到的?”

“回去我再一并向你解释,此地不宜久留。”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起身帮我收拾东西,我也跟着一起收拾。

我弯腰去拿床下的包时,顺便将苹果核装进去。

“你怎么把苹果核也放进去了?”

钱珲先是不解地看着我,然后顺势将包拿了过去,将苹果核丢进了垃圾桶。

“你太累了,我来收拾吧。”

我正想去捡苹果核,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钱珲:你是李行?[惊恐]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抬起头。

钱珲就站在我眼前,半米不到,正在弯腰叠我那件湿掉的冲锋衣。

他的手机揣在兜里,从头到尾没有碰过。

???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把屏幕按灭又点亮,那条短信还在。

我垂下眼,手指有些发抖地点进了聊天框。

紧接着,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动作——我给站在我眼前的钱珲,发了一条短信。

“?”

发送成功。

我死死盯着钱珲的侧脸,盯着他冲锋衣的口袋。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钱珲手机的提示音没有响起!

发短信的“钱珲”在屏幕那头。而眼前的“钱珲”,对此一无所知。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钱珲,那昨晚跟我出生入死的钱珲在哪?

如果刚才那句“……你说什么?”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连钱珲那种下意识偏头的习惯都学得一模一样?

“李行?发什么呆呢?”假钱珲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脸、声音、哪怕眼角的笑纹,都完美无缺。

但我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我……肚子有点疼。”我捂住肚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去上个厕所哈,马上出来。”

“行,快点啊,我们得赶紧走了!”

院子外面,救援队的人正从一辆车上往下搬东西。一个人搬一个,动作很轻。

箱子不大,黑灰色的,却不像普通救援装备——没有标识,没有反光条,箱子侧面嵌着一块像是屏幕的东西,幽幽地闪着光。

我在厕所的洗手台上洗了把脸。

我盯着手机中的两条短信,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从爬山到醒来后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里上演。

不对!十分有十分的不对!

从醒来后就不对劲了。

又或者是昨晚的坟堆就开始不对劲了?

再往前,突然的大雾也好像很不对劲。

现在的情况是——救援队长说只有我一个人进山,风水先生让我赶紧离开,钱珲催我快走。

所有人都想让我离开这里。

既然所有人都想让我离开,那说明我不能走。

队长说在茅草屋只见到了我一个人,那至少在山上就不对劲了。

问题始于山上,他们还都想让我离开,那我就偏要到山上去。

我从后窗翻出去,猫着腰,一头扎进灌木丛,往山上跑。

4

跑了大概十几米,我躲在一棵大树后,回头看。

医务室后门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我松了一口气,不过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果然,很快我就听见了医务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怒喝:

“她跑了!分头追!别让她往山上跑!”

身后很快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我吓得心脏骤停,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扒开灌木拼命往上爬,膝盖磕在石头上也不敢停。

跑了没多远,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钱珲和救援队长正带着人分散开搜山,每人手里都举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红光一闪一闪的。

这是刚才救援队从车上搬下来的箱子里面的!他们是一伙的!

我一下子全反应过来了。

那真正的钱珲呢?难道已经被他们……

我不敢往下想,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首先得不能被他们抓住,这样才能去救钱珲。

“咳咳”

红光扫过的树干,树皮像被烫了一下,微微卷起来,冒出一缕细烟。

我后背一凉,那不是普通的光。

手机又震了,钱珲的号码,

"你在哪?"

他还没出事!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但很快,我发现我想多了,

不对,是想少了。

手机持续振动,

"别跑了,回来好好说。"

"别往深处走。"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句:

“艹**”。

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上爬。

沿着记忆里的小溪往上走,脚下全是湿滑的青苔,我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坡下滚,摔得眼前发黑。

我趴在泥里喘了两口气,身后搜山的声音越来越近,红光在树缝里晃来晃去。

一道红光正好扫过来。

我以为完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的石头缝里伸出来,猛地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拖进了大石头后面。

我挣扎着要喊,一只手掌捂住我的嘴,紧接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别出声。"

声音很低,很稳。

我趴在地上,外套罩着头,只从缝隙里看见外面的搜山的人从几米外走过。红光扫过我们藏身的石头,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了。

等脚步声走远,那人才松开我,把外套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披到我肩上:"呼,暂时安全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帮我?你在山上有没有遇到一个男生?"我压着嗓子问。

“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呢?”他笑了一下。

“这山上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人,虽然我并不知道你要找谁,待会我跟你解释完你就明白了。”

“我叫杨宁,是研究不同时空的意识穿梭这个方向的。先跟你说句抱歉,是我的工作失误才导致你的意识来到我们这个时空的。”

“只有你一个人进到这个时空了,我猜你要找的人是你原来那个世界的,所以他不在这山上。”

我的脑袋像炸开了一样。

不同时空?意识穿梭?

这还是国内吗!?

“平行时空?好科幻啊,呵。”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科幻?你们那边还没有发现平行时空吗?”

我摇摇头。

我有点接受了我穿越了这件事,不然刚才那个假钱珲这么逼真没法解释。

“那这就有点奇怪了,如果你那个时空还没有和其他时空广泛连通,那我的研究是无法影响到你的世界的。”

“会不会是我们的政府避免引起恐慌,所以没有对外公布,其实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不太可能。我没时间跟你仔细解释了,你必须得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杨宁拉着我继续往山上走。

“至少得尽快逃离刚才那群人的追捕。”我补充道,其实我开始对杨宁说的平行时空感兴趣了,并不想马上就离开这个世界。

“逃不掉的,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不用多久就会被他们抓住。”

“被抓到会怎么样?他们为什么要抓我?我也没做错什么吧?”

“我们的政府极度排斥别的时空的穿越者。他们设立了时空管理局,专门抓捕你们这些闯入者,刚才追你那些人就是时空管理局的员工。一旦被抓到,生不如死,除非你有利用价值。”

“我貌似是被你拉进来的吧,我根本没想来。”我撇了撇嘴。

“你说的对,所以我必须尽快把你送走,不然被发现我会被扣上通敌的罪名。”

“这么严重?”

“那他们怎么还允许你做这方面的研究?”

“不允许别人穿越时空来这跟不允许研究穿越时空是两码事。”

有道理。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我没办法证明真伪。

我甩开他的手:"我凭什么信你?"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屏幕朝我亮了一下。上面有几个红点,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看到没有?"他说,"这些红点锁定的就是你。普通人身上不会有这种信号,你身上有。"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干:"那我为什么会被锁定?"

"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得很平静,"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远处传来无人机低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杨宁脸色一变,把我拽进灌木丛里。

一架灰色的飞行器从头顶低空掠过,机身下面吊着一个小小的、闪着红光的探头,在我们藏身的地方转了两圈,才飞走。

等它飞远,我慢慢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能看见,能碰到,能疼能跑。

"那我为什么会有身体?"我问,"你刚才不是说我的意识进入这个时空吗?"

"你进来的瞬间,这个世界的物质自动给你凝了一层壳。这正是我的研究成果之一。"杨宁说,

"你有身体,能被人看见,能疼能跑,可那不是真的你。他们一查就露馅。"

"那件外套,能暂时遮住信号。"

我摸了摸自己那层"壳",有点不可思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掌纹、伤口,都那么真实。可杨宁说它是假的。

他举起装置,屏幕上的红点又近了一格:"时间不多了,快走。"

远处,树影里传来脚步声和喊话声。

我咬了咬牙,跟上他的脚步,往更高处跑。

5

杨宁拽着我绕到一间护林房的后墙。房子不大,木头搭的,门从里面锁着,窗子却没关严。

他从窗子翻进去,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房子是我的,他们暂时不会来这。”

我站在窗外,犹豫了两秒,才跟进去。

屋里很干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

杨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粒药。

药丸不大,灰白色的,像一粒普通的感冒药。

"把这个吃下去,就能把你的灵魂和那层壳分开。分开之后,壳会自己散掉,你的灵魂才能穿过崖下的缝,离开这个时空。"

我盯着那粒药,不敢接:"壳散掉,那我会死吗?"

"不会。"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让人有点安心,

"但得十秒内跳崖。超了时间,壳散掉了,灵魂还停留在这个世界的话,时空局的人有设备直接捕获你。"

"跳下去,一定能回原来的地方?"

杨宁沉默了一下:"理论上是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能离开这个时空。"

我攥着那粒药,手心全是汗。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人,让我吃一粒药,然后跳崖。我凭什么信他?

杨宁看出我的犹豫,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一来我们认识才不到一个小时,我不可能对你全盘托出,二来要跟你解释清楚时间不够。”

“不过你可以问几个最关心的,我尽量解答。”

杨宁一脸真诚地抬手示意我。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时空局的人很了解,他们应该是一个强力部门,你居然可以追踪他们的行踪,还有克制他们搜捕的手段。这可不是一个搞科研的人的形象。”

“我刚才提到我们的政府排斥穿越者,但这并不代表全世界的人都排斥。所以在表面统一之下,我们的世界分化成两大派系,又因为别的利益,两派内部都分化了很多小派系。”

“然后各个派系明争暗斗,互相渗透。”我接过了他的话,

“所以你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时空局里也有你这一派的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我抓回去,因为他们要借我来搜集证据好定你的罪。”

杨宁听我说完,露出欣慰的笑容: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紧接着,他低头在装置上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来,是一张照片:

我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我妈妈在旁边陪着我。

"这就是你那个世界的实时画面。"他说,"你那边的时间正常流逝。你要是被抓了,你的身体就那么躺着,你父母一辈子都等不到你醒。"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我认识又陌生的身影,喉咙发紧。

"我是该说你神通广大呢?还是该害怕?"

他给了我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幼稚?

我攥着药想起那条短信,把手机掏出来。跟他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翻到"你是李行?[惊恐]"那条,递到他面前:"这个,你能解释吗?"

杨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你的手机是临时凝出来的,"他说,"按理说收不到那边的信号。但它收到了——"

"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

"说不清。"他摇头,"很显然不是刚才的假钱珲发的,如果是你朋友的话,内容不对。”

“看来你那个世界真的出问题了,而且看样子问题还不小。"

"什么意思?什么叫出问题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喊话声,像是扩音器,隔着林子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声音的调子,像极了钱珲。

杨宁脸色一变:"没时间了。"

我盯着那粒药,又盯着窗外。

药丸在我手心里,被汗浸得有点潮。

跳崖,可能回不去;不吃,被抓,生不如死。

两种都可能要我的命。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很重,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整扇门跟着晃了一下。木屑从门框上簌簌地往下掉。

杨宁猛地看向门口,身体绷紧了。

6

"跑!"

杨宁一脚踹开后窗,扯着我的胳膊把我从窗台上拽出去。

我摔在屋后的草丛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可他没给我喘气的工夫,拽着我就往林子里钻。

"别回头!跑!"

身后炸开一片喊声:

"在里面!"

"抓住她!"

红光从窗口扫出来,像一条红色的舌头,舔过树皮,树皮立刻焦卷起来,冒出一缕白烟。

我猫着腰,把命拴在两条腿上,踩着枯叶和烂泥往高处爬。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

我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嗓子眼里一股铁锈味。

"歇、歇会儿……"

"不能歇。"杨宁拽着我继续走,"到了崖边才算安全。"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风一下子大了起来。

崖边到了。

我站在崖沿,往下一看,双腿发软。

崖底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像一锅浓稠的墨,翻滚着,涌动着,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风从崖底往上灌,呜呜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

"这就是你说的缝?"

"对。"

"真的只有这一种回去的方法了吗?"

“放心,这只是看着危险而已。”

我盯着他,胸口堵着一口气。

山下是已经对我表现出敌意的时空局,身边是让我跳崖的杨宁。

“你回去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我还不清楚你那边的世界出了什么问题。总之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嗯”,我点点头,我现在也只能选择信杨宁了。

“如果……我回去后真的遇到解释不了的危险,怎么办?”

“不知道。”

……

我看了眼身后的悬崖,又看了看手上的药丸。

“他们快追上来了,我先躲起来。”杨宁指了指旁边的草丛。

“再见了,李行。”

“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

“如果有缘,还会再见的。”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把药丸送进口中。

很快,皮肤已经开始发淡,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像雾气一样。

药在起作用了。

我转头看向崖底。

黑雾在翻滚,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我想起风水先生的话:"你或许不该来这里……"

原来,他说的不是来爬山。

我想起杨宁说:"你原来那个世界,可能出问题了。"

我的世界,出什么问题了?

要回去才知道了,可我真的能知道吗?

我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身体像被抽空,整个人轻得不像话。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已经透明了,能看见骨头。

"现在!"杨宁吼。

我闭上眼,往崖下跳。

失重感只持续了两秒。

黑雾扑上来,我以为会撞上什么,可什么也没撞上,整个人像穿过一层冰凉的薄水。

耳边全是嗡鸣。

白光炸开。

我听见钱珲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像是要哭出来的喊声:

"李行!"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7

万幸,我赌对了。

我在医院里醒来,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手背上扎着针,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走。

窗外的暖阳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拉出一条斜斜的光带。

我转头,看见钱珲坐在病床边,正低头削苹果。

他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守了很久没睡好。

削苹果的动作很专注,刀贴着果皮一圈一圈转。

我下意识去摸冲锋衣口袋——空的。

"我那半块苹果核呢?"

钱珲愣了一下,放下苹果:"哦,早上我帮你拿去洗了,晒阳台上了。"

我撑着坐起来,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手机解锁,信号满格。

日期对得上,天气对得上,新闻推送刷出来,都是熟悉的媒体,熟悉的口吻。我翻了几条,没有哪条让我觉得陌生的。

我又跟钱珲对了一下,发现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所有东西都对得上!

我慢慢放松下来,告诉自己:应该是真的回来了。

钱珲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咬了一口,苹果很脆,很甜。

我心里那点不安被暂时压了下去。

然后我把这段经历跟钱珲说了。

他一开始以为我在做梦,笑着让我别逗他。

听到我的记忆如此清晰,并且逻辑上都说的通,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了,脸色才渐渐认真起来。

“不会是真的吧?你真穿越了?”

“我也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杨宁说的我们世界出问题了,我们是不是早做打算。”

“可是,他也没跟你说具体问题,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能做什么呢?”

“话是这样说,但我总感觉有点不安。”

“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我想想也是,没准只是小问题,真正的危机几百年后才爆发呢?

最主要的还是,我势单力薄什么也做不了,最多报个警,多半还会被当成脑子不正常。

可就在第二天,我刷抖音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一条关于时政的视频弹出来:东欧冲突结束一年后双方都怎么样了?

???

东欧冲突结束了?还是一年前就结束了?!

我不是记得一直在打吗?

我翻遍有关的所有内容,都在印证一个事实,

冲突在一年前就结束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又去查了别的方面的内容——

火星的卫星,我记得是两颗:火卫一和火卫二。可我查到的词条上写着:五颗。

万有引力常数,我上学时候背过:6.67 乘十的负十一次方。现在查到:6.69乘十的负十一次方!

……

卧槽!

这太不对劲了。

我想起来杨宁的警告。

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真的有问题。

转头看钱珲,我跟他聊以前我们的事,我一边听一边对。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我松了口气:至少说明我身边的人还是正常的。

于是我把我的发现跟他说了,他却像看病人一样看着我。

“你是不是记错了?俄乌冲突不是去年就结束了吗?还有其他这些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钱珲,你别吓我啊。”

“是你别吓我吧。是不是你印象中那些不一样的点其实是你穿越的那个时空发生的。”

“可是我在那边根本就没有关注这些事啊!我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些记忆?”

“这个说不好,我们都不了解穿越时空的事。”钱珲的脸色变得凝重几分,

“别想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也留意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很快,我又在父母身上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我妈说话的语气,我爸的习惯,跟我潜意识里的印象,有细微的出入。

很轻,很淡,像一幅画被人悄悄改过几个像素。

比如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结尾总是说"行了行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可我好像记得,她每次都是直接挂断电话。

我记得好像我爸喝茶前习惯先闻一下杯口,可他现在端起杯子就喝。

……

这些小地方,单独拎出来都可以解释为习惯的改变,可是全部整合在一起,就有点说不通了。

倒是钱珲,跟我的记忆严丝合缝,一点都没变。

我把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告诉钱珲,他还是用穿越导致来解释。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杨宁的警告是假的?"

"我没这么说。"他说,"但现在的问题是,只有你自己觉得有问题。只能暂时这样解释。"

我半信半疑。

那些"对不上"的地方太硬了,战争、卫星、引力常数,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我没法完全说服自己;可我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只能把不安压回去。

接下来几天,我发现根本做不到不多想,我越想越不安,越不安越到处翻,越翻越发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这种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我说不上来。

还是钱珲后来的推论给出了另一种更可怕却更合理的解释。

8

我把那些"我印象中"和"眼前看到的"对不上的地方,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钱珲坐在旁边,帮着我一起梳理。

可对不上的地方越梳理越多:

家里某个摆件的位置和我记忆里不一样,手机里有一段我完全没有印象的语音,楼下的便利店换了名字……

最主要的是,其中钱珲知道的部分他都说没有问题。

“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出现记忆偏差?”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他都不信这个说辞。

我摇头,我累不累,我自己清楚。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反应是对的:这一切都被改了,我们的记忆都被改了。而你因为穿越时空,躲过了记忆修改!”

听完他说的话,我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了。

他是对的,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清楚这一切!

紧接着,我的后背涌上一股寒意。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一切变动只有我一个人去面对?”

现在又回到了那个问题:把真相说出去,谁信?

没人信!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其实多他一个也没什么用。

那天下午,我起身去拿书架上的东西,手肘碰掉了一个相框。

这个相框是木制的,照片的内容是我站在一个湖边,我没有一点印象。

这在刚才的盘点里出现过,钱珲也没有印象,大概是我自己去拍的。

我伸手去接,相框擦过指尖,摔到了地面上。

“啪!”

玻璃碎在地上的一瞬间,我脑子里"轰"地一下。

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照片里的那片湖,是在我高中同学的老家!她老家在别的城市,她给我看过那个湖的照片,我说过想去但好像没去过!

对!我一直没有去过那个湖!

我想起来了,高三的时候我跟那个同学闹掰了,所以原本计划高考后去的。

那这个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不解的望向碎了一地的相框。

等一下!

照片里的我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面!

我愣在原地。

"怎么了?"钱珲听到声响后很快就过来了,

"没事吧?"

我指向那张没有我的照片。

“这,怎么可能!”钱珲一脸震惊。

我没说话,低头看见茶几上的一张大学时参加书法比赛获得的奖状。

我记得当时我没有获奖,但刚才钱珲说我获奖了,还说他陪我去领奖的。

我伸手拿起来,撕了。

"你干什么!"钱珲拉住我的手,声音都变了。

纸片落地的瞬间,我参加书法比赛的场景开始浮现出来:

我确实没有获奖,是我的一个室友获奖了,那天晚上我陪她去领奖的。

很快那些碎奖状上面的字也消失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钱珲不解的望向我,那个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看着地上碎掉的相框、撕碎的奖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不是只要毁掉这些不对劲的东西,能让我恢复相关的记忆,然后这个世界不对劲的部分就会复原成原本的样子?

难道我真的是天选之人?我真的是救世主?

可我怎么复原得了整个世界啊!

钱珲站在碎玻璃里,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李行,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有点想哭。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还和我记忆完全对得上的人。

我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以后,他皱了皱眉:

“可是,我的记忆没有复原啊?”

听到他的回答,我整个人瘫坐在凳子上。

事情更复杂了。

“没事,至少你不用背负救世主的责任了。”钱珲看到我失落打趣道。

"李行。"他声音有点抖,

"你听我说,你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自知这个解释很扯不敢看我。

我又销毁了很多跟我记忆不符的东西,相关的记忆都变得清晰了,而且不对劲的部分都在我眼前消失了。

但,钱珲的记忆依旧没有复原。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的灵魂出窍,我以第三视角看着这个世界跟我记忆不符的东西一点点的消失,然后其他部分也开始消失,

直到我的躯体渐渐的透明,像当初我吃了杨宁的药丸一样,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只有出了窍的我的灵魂不受任何影响。

我从梦中惊醒,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会不会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9

我决定验证我的想法。

我开始在家里翻找那些跟潜意识记忆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每毁掉一部分不对劲的东西,我的记忆就多恢复一点。

我渐渐感受到一种挣脱感。

我把手机里一段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发过的聊天记录删掉,脑子里那个模模糊糊的画面变清晰了。

挣脱感越来越强,像从深水里往上浮,能看见水面上的光了。

钱珲觉得我疯了。

他先是拦我,后来把刀和易碎品都藏起来,再后来,他背着我给医生打了个电话,压低声音问:

"我朋友最近受了刺激,总说自己穿越了时空……你们能不能来看看?"

"钱珲,"我站在他身后,听得很清楚,"你把刀藏起来也没用。我不是要伤害谁。"

他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我怕你伤害你自己。"

他是真真切切在担心我。

可正是这份"真",让我更害怕。

我一边继续销毁那些不对劲的东西,一边忍不住偷偷看他。我想从他身上找一点证据,证明这个世界至少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观察他的习惯:他握筷子的方式,他喝水的姿势。

我问他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那次爬山,那个苹果,他膝盖上的疤。

这些全对得上。

我看他的影子,摸他的脉搏,甚至故意说错一件事看他反应。

可是,他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没有一点不对劲的人!

我盯着他看,心里慢慢浮起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但不愿意告诉我。

第二种,我真实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他。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那真实世界里我跟他不认识。

第一种可能让我后背发凉,如果他知道却不说,那他一直在我身边,是想干什么?

第二种可能更让我发毛,一个跟我玩了这么久、一起爬山遇险、让我觉得踏实的人,居然可能根本没见过?

这两种可能我都没法接受,可又都绕不开。

我看他一眼,心里那点不安又翻上来。

他却还在担心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没法回答他。

我只能继续砸东西,继续找那些对不上的地方。

每恢复一点记忆,我就越能感受到那种挣脱的感觉,也越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这个假世界重新淹回去。

10

家里的东西被我砸得七零八落。

相框、合影、摆件、那件不存在的礼物,全都成了碎片。

地上散着玻璃渣和碎纸,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钱珲一直跟着我,怕我伤到自己,又不敢靠太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我。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把心里的疑问直接丢给他:

"全世界都有问题,就你没有。"我说,

"我爸妈有,邻居有,新闻有,甚至连物理规则都有!凭什么就你没有?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钱珲愣住。

"李行,"他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我。"

"你是不是知道真相,一直瞒着我?"

"我没有!"

我情愿他是瞒着我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在现实世界里,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钱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就不可能是因为我们太熟了所以才没有问题呢?”

“你不觉得这个解释太牵强了吗?”

"你冷静点!我是你朋友!"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

"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我都快听不清了。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瞒你,至于你说的另一个假设,我希望是假的。"

“我回去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我现在对那个世界的记忆越来越多了,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烈的挣脱感。”我坦白了我的发现,

“我相信只要记忆恢复的足够多,那股挣脱感就能将我带回原世界。”

我转过身继续着我的工作,他抓住我的胳膊想让我停下来,我甩开他,手里还攥着刚才用来撬东西的刀。

推搡中,我们撞到那个旧柜子——柜子晃了晃,失去平衡,朝我倒下来。

钱珲冲过来,一把把我推开。

柜子重重压在他半边身子上,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柜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散了出来,砸在他身上。

混乱中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刀尖朝下,朝着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是第二种假设,这一刀下去,我能回去了吗?

拿着刀的手用力握了两下。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我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如果背着一条人命回去,那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

我奋力把刀向旁边一甩,就在刀尖碰到钱珲心脏的前一刻,刀飞了出去,我整个人重重的砸在钱珲身上。

“刚刚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我搀着他起来,心虚地回:

“我是那种人?”

他伤的有点严重,我打了120。

正准备扶他下楼,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我早该想到的念头:

我那些恢复了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关于他的任何印记!

我之前一直找他身上跟我记忆不相符的地方。

却没有意识到,他这个人就是那个最大的不相符。

又或者,是我不愿意去意识到这点。

“我有点渴了,帮我倒一杯水过来吧。”

我转身去拿了个杯子,正准备接水。

这时,钱珲冲到阳台上。

“钱珲!”

“李行,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钱珲,你怎么了?你别做傻事行吗?”我不敢过去,怕他真的跳下去。

“李行,你听我说。我刚刚意识到,或许在你的世界里真的没有我。你之前跟我描述你恢复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我,还是你刚才的假设提醒了我。”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

“所以,你之所以没有发现我身上跟你记忆不一样的地方,是因为你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我,我就是那个最大的不一样。”

“我死了,这个最大的不一样就会被销毁,那你就可以回去了。”

“钱珲,不对。你身上一定有不一样的地方,只不过我们还没找到而已。你快点过来,就算你真的是,只要我销毁其他东西足够多,也可以回去的。”

“那得等多久啊,你那边的亲朋好友怎么办?”

“没事的李行,刚刚你没有杀我,对我来说这就够了。”钱珲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世界会因为你的行为而改变,那就说明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所以虚构的我本来就不存在,死了又如何呢?”

“倒是你,在这多呆一天可能就多一分危险。你回去后,如果能见到那边的钱珲,替我问好。”

“再见了,李行。”

说完,他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下去。

“钱珲!”

我肾上腺素飙升,冲到窗边,

居然真的抓住了他的手。

正当我想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刀朝我的手臂来了一刀。

我吃痛后条件反射地松了手。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面。

他死了。

那个最大的不对劲,跟着他一起没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原世界的所有记忆像决堤一样涌回来。挣脱感到了顶点,眼前的一切——

这间屋子,阳台上的花,钱珲的尸体,这个世界的每一粒灰尘……

像玻璃一样,从边缘开始龟裂,然后"哗"地碎开。

白光吞没了一切。

11

我醒过来,躺在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手背上扎着针。

我爸妈守在床边,我妈的眼睛红红的,看见我睁眼,一下子哭了出来,扑过来握住我的手;我爸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肩膀抖了一下。

窗帘拉着一半,外面的光在缝隙里晃。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

"醒了醒了!小行醒了!"我妈又哭又笑。

我久久不能平静。

我不知道自己经历的那三个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下意识地问:"钱珲呢?"

我妈愣了一下:"谁?"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我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世界里的钱珲"的记忆。

他的名字,他的长相,他的一切,在那个世界里都真真切切,可在眼前这个世界里,一片空白。

我才慢慢接受:我的世界里,真的没有钱珲。

是我误入的那个世界,给我虚构出来的一个人。

出院那天,我站在医院门口,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口袋。

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掏出来,是那半块苹果核。干巴巴的,边缘还留着我的牙印。

我愣住了。

它怎么会在这里?在那个世界里,钱珲明明说拿去洗了、晒在阳台上了。那个世界全是假的,可它跟着我回来了。

难道那个世界不是虚幻的?我回来的代价,真的是一条人命?

我仔细盯着这个苹果核,发现了端倪。

这不是钱珲帮我洗干净晒干那个,这个有些脏,没那么干净。

这个,是杨宁那个世界的!

可惜当时忘记留个杨宁的电话,不然或许打得通他的电话,没准他能解释那个虚幻世界,没准他能搞个电子版的钱珲给我。

“你回去后,如果能见到那边的钱珲,替我问好。”钱珲临终前的这句话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突然意识到,在那个世界里我的电话号码没有变,那我在这个世界里拨打钱珲的号码,能拨通吗?

我盯着那串数字,犹豫了很久,拨了过去。

“嘟——”

通了!

响了七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

第二声就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然后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你是钱珲吗?"

对面很快回了。

只有一行字加一个表情:

"你是李行[惊恐]"

这一句我太熟悉了,后背一阵寒意袭来。

"卧槽。"

“看来杨宁说的出问题,是这个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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