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701,我275,中间隔着426分,和一个她不敢提的中午。
出分那天,她删了我,说这辈子不见。
十年后,我亲自去高铁站,接骁远新来的清华女博士。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看见我,咖啡砸在了地上。
她还不知道,她要见的陆总,就是我。
正文
【第一章】
高铁站出站口,冷气开得很足,人挤着人往前涌。
我站在栏杆外,手里没举牌子。
许东在我身后压着嗓子问:“陆总,接个首席而已,周总来就够了,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欠我东西。”
许东闭上了嘴。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简历,照片里的女人白衬衫,黑长发,笑得温温柔柔。
宋知遥,清华大学材料学博士,研究方向固态电解质。
十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高考出分那天的班级群。
她701分,全市理科第三。
我275分。
满屏都是恭喜她的消息,她一条没回,只单独点了我的名:426分的差距,陆骁,你自己心里有数。以后别联系了,这辈子都别再见。
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躺在病床上,左腿吊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好,不见。
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已经把我删了。
群里静了三秒,接着有人冒出来一句:哈哈哈,作弊被抓的人,也配跟咱们宋大学霸说话?
那天晚上,我盯着天花板,一宿没合眼。
“陆总,车到了。”许东提醒我。
“待会儿,别叫我陆总。”
许东愣了一下,点头。
闸机一排排打开,人流涌出来。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米白风衣,银色行李箱,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一身定制西装,腕表在灯底下晃得人眼疼。
她侧过头跟他说话,嘴角弯着。
十年前,她也是这么弯着嘴角跟我说:“陆骁,等考完,咱们一起去北京。”
她走到闸机口,抬起头。
视线撞上了我。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咖啡杯从她手里滑下去,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她一裤腿。
她没低头。
那张脸一下子白透了,嘴唇张开,又合上,挽着男人的那只手松开,人往后缩了半步。
“陆……陆骁?”
声音在抖。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宋知遥,十年了,你也有今天。
她身边的男人皱着眉看裤腿,又抬眼打量我。
“知遥,认识?”
宋知遥没答,眼睛死死钉在我脸上,嗓子发干:“你怎么会在这儿?”
“接人。”
“接谁?”
“骁远研究院新来的首席,宋博士。”
她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男人笑了,从头到脚把我扫了一遍。
我今天穿得随便,灰夹克,旧牛仔裤,一双黑布鞋,我妈纳的。
“哦,骁远派来的司机啊。”他抬脚把行李箱往我这边一踢,“愣着干嘛?搬啊。”
箱子角撞在我小腿上。
左腿。
骨头里那根钢钉跟着一震,疼得我后槽牙咬紧。
许东脸色大变,往前冲了一步。
我抬手拦住他。
“你哪位?”我问那男人。
“贺子昂。贺氏电池听过吧?我爸贺振东。”他下巴抬得老高,“知遥的未婚夫。”
贺氏电池。
骁远在国内最大的对手。
我看向宋知遥。
贺家少爷的未婚妻,跑来骁远应聘首席科学家。
有意思。
宋知遥这时已经缓过来了,她拢了拢头发,眼神闪躲。
“陆骁,你……在骁远当司机?”
“嗯。”
“那还挺好的。”她勉强扯出个笑,“找到工作就好。”
贺子昂不耐烦地催:“行了,赶紧走吧,知遥还要去公司报到呢。”
他伸手要去揽宋知遥的腰。
“等等。”我出声。
贺子昂回头,眼里带着不屑:“还有事?”
“宋博士的行李箱,我搬不动。”
他愣了一下,脸色立马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搬不动。”我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十年前受过伤,落下病根了,重物提不了。”
宋知遥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盯着我的左腿,嘴唇抿得死紧。
贺子昂骂了一句:“废物。”
他弯腰去拎箱子,拖着往前走。
宋知遥站在原地没动。
“陆骁……”
“宋博士,请。”我做了个手势,“车在外面。”
她咬着下唇,跟在贺子昂后面走了。
我跟在最后。
许东凑过来,压低声音:“陆总,这女的是不是……”
“嗯。”
“那您还……”
“就是因为是她,我才要亲自来。”
出站口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贺子昂看见车,冷笑一声:“骁远现在混得这么惨?给首席科学家配这种车?”
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红色法拉利:“看见没?那是我的。知遥,要不你别去骁远了,来贺氏,我让我爸给你单独成立一个实验室。”
宋知遥没理他,径直走向迈巴赫。
我拉开后座车门。
她弯腰要进去。
“宋博士。”
她抬头看我。
“后座是给陆总留的,您坐副驾。”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陆总?”
“对,陆骁陆总。”许东接话,“骁远研究院的老板。”
宋知遥像被雷劈中了。
她直直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陆总?”
“不然呢?”
“可你……你高考……”
“275分,没资格上大学,对吧?”我打断她,“所以按宋博士十年前的意思,我这辈子都该烂在那个小县城里,是这样吗?”
她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贺子昂在旁边听糊涂了:“知遥,你们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我替她答了,“还是同桌,关系可好了。”
我看着宋知遥:“是吧,宋博士?”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别让陆总等太久。”
宋知遥浑身僵硬地坐进去。
贺子昂还想跟上来,被许东拦住了:“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公司车不方便带外人。”
“我是她未婚夫!”
“那也不行。”
贺子昂气得脸都歪了,指着我:“你给我等着!”
他扭头冲宋知遥喊:“知遥,晚上我去接你!”
我上了车。
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宋知遥坐在副驾驶,手指抠着安全带,肩膀绷得笔直。
许东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十几米,我才开口:“宋博士。”
她猛地回头。
“欢迎加入骁远。”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对了,你简历上写的,你的研究成果可以让固态电池的循环寿命提升40%。”
“是。”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技术对骁远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所以我很好奇。”我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她,“贺家少爷的未婚妻,为什么要来给我打工?”
她咬着嘴唇,半晌才说:“我和贺子昂……还没订婚。”
“哦?”
“他是我导师介绍的,说贺家想投资我的项目,所以……”
“所以你为了钱,答应跟他交往?”
她脸涨得通红:“不是!”
“那是什么?”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跟他没什么。我来骁远,是因为骁远的条件最好,设备最先进,最有可能让我的技术落地。”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我笑了。
十年了,宋知遥,你撒谎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
【第二章】
车拐进科技园区。
宋知遥一路没再说话,手指死死掐着包带。
车在骁远大楼门口停下。
我推开车门:“下车吧。”
宋知遥跟着下来,仰头看面前这栋四十层的玻璃大楼,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骁远……是你的?”
“不然宋博士以为是谁的?”
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许东拖着箱子走在前面。
我跟宋知遥并排走。
“宋博士,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她侧过头看我。
“贺氏和骁远是竞争关系,你跟贺子昂的事,我不管,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把骁远的技术泄露给贺家……”
“我不会!”她打断我,声音很急,“陆骁,我不是那种人。”
“哦?十年前删了我的人,不是你?”
她脸色煞白。
“十年前在全班面前说我作弊的人,不是你?”
“我……我没有!”她眼眶红了,“我从来没说过你作弊!”
“是吗?”我停下脚步,“那为什么出分那天,全班都知道我被抓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是靠作弊才考上重点班的?”
她眼泪掉下来:“我真的没说!是班主任……班主任说的……”
“班主任怎么知道的?”
她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那股恨意翻涌上来。
十年前,高考前一个月。
我和宋知遥约好,考完一起去北京。
那天中午放学,我路过教务处,听见她在里面跟班主任说话。
“老师,陆骁他真的没作弊,那些题都是我给他讲的……”
“宋知遥!”班主任拍桌子,“你是不是疯了?包庇作弊的人,你知道后果吗?你的保送资格会被取消!”
“可他真的没有……”
“够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他作弊,保住你的清华保送,要么跟着他一起毁掉前途!”
隔了很久。
她的声音传出来,轻得像一根羽毛。
“对不起,老师……是我看错了……他……他可能真的作弊了……”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那天下午,我没去考场。
我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飞快地骑,眼泪被风吹得满脸都是。
一辆大货车从侧面撞过来。
我飞出去,左腿被压在车轮底下。
醒来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了。
班主任来病房看我,说我缺考两门,能拿到275分已经是奇迹了。
他还说,宋知遥去了清华,以后前途无量。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骁……”宋知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收回思绪:“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往前走:“跟我来,带你熟悉公司。”
她在后面跟着,脚步很轻。
电梯里,她小声问:“你的腿……还疼吗?”
“不疼。”
“可刚才贺子昂踢你的时候……”
“宋博士很关心我?”
她噎住了。
“放心,死不了。”我盯着电梯门上反光的人影,“钢钉打进去十年了,习惯了。”
她眼泪又掉下来。
电梯门打开。
我走出去:“哭什么?我又没死。”
三十二楼,研发中心。
我推开实验室的门。
里面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齐刷刷转过头。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侧身,“新来的首席科学家,宋知遥,清华博士。”
掌声响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伸出手:“宋博士,久仰大名,我是研发总监周峰。”
宋知遥跟他握手:“周总您好。”
“您的论文我拜读过,”周峰笑得很热情,“固态电解质界面改性那篇,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您过奖了。”
周峰带她去参观实验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检查设备的样子。
白大褂穿在她身上,头发扎成马尾,侧脸的线条还是十年前那样。
许东走过来:“陆总,宋博士的办公室收拾好了。”
“嗯。”
“陆总……”许东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用她?”
“为什么不用?”
“可她是贺子昂的……”
“未婚妻?”我笑了,“许东,你觉得一个女人,会放弃清华博士的身份,放弃自己的研究成果,去给情敌公司打工,只是为了爱情?”
许东愣住。
“她来骁远,肯定有目的。”我盯着宋知遥的背影,“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参观结束,宋知遥走出实验室。
我带她去办公室。
门推开,她愣住了。
落地窗,真皮沙发,独立茶水间,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
“这……这是给我的?”
“首席科学家的待遇。”我走到办公桌前,“合同在这儿,年薪三百万,另外项目提成按股份算,如果固态电池能量产,你至少能分两个亿。”
她呼吸急促起来。
我拿起笔,放在合同上:“签吧。”
她走过来,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
笔尖落在纸上,停住了。
“怎么?”
“陆骁……”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我笑了,“宋博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俯身,手撑在桌子上,脸凑到她面前。
“我花三百万年薪请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如果你的技术是假的,或者你敢泄露给贺家,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她瞳孔收缩,脸色惨白。
我直起身:“明白了吗?”
她咬着嘴唇,点头。
笔尖落下,刷刷刷签完名字。
“很好。”我收起合同,“明天正式上班,周总会安排你的研究计划。”
我转身要走。
“陆骁。”
我停下。
“对不起。”
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十年前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背影。
十年了。
我等这句对不起,等了十年。
可现在听到了,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宋知遥。”
她回过头。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许东在等我。
“陆总,下午三点还有个会。”
“推了。”
“啊?”
“我要去见个人。”
我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老贺吗?我陆骁。”
“听说你儿子有个未婚妻?清华博士?”
“对,我挖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怒吼:“陆骁!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笑了:“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贺总的儿媳妇挺有才华的,想借用一下。”
“你——”
我挂断电话。
许东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陆总,贺振东要是知道宋知遥来了咱们这儿……”
“他已经知道了。”
“那……”
“没事。”我按下电梯键,“让他急去吧。”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手机震动。
是贺子昂发来的微信。
“陆骁,你敢动知遥,我弄死你。”
我回了两个字:“等着。”
【第三章】
晚上七点。
我开车到了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贺振东。
贺氏电池的董事长。
他看见我,脸色铁青:“陆骁,你小子行啊,挖到我儿子头上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贺总这话说的,宋知遥是您儿子的什么人?”
“我儿媳妇!”
“订婚了?”
“那是迟早的事!”
“哦。”我给自己倒了杯茶,“那等订了婚,贺总再来找我谈。”
贺振东气得拍桌子:“陆骁!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我放下茶杯,“贺总,当年您儿子在美国留学,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是我帮你摆平的吧?”
他脸色一僵。
“去年贺氏资金链断裂,是我借给你五个亿周转的吧?”
“那你不也……”
“我也拿了贺氏8%的股份,等价交换。”我盯着他,“现在贺总想让我把人送回去?可以啊,把股份还我,再加三个亿利息。”
贺振东脸都绿了。
“陆骁,你这是趁火打劫!”
“贺总可以不同意。”我站起来,“那宋知遥就继续在骁远干着,等她的固态电池技术成熟了,贺氏在动力电池市场的份额,我全吃下来。”
“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贺总,生意嘛,和气生财。”
我走到门口,回头:“对了,替我谢谢贺少,送了个这么好的人才过来。”
门关上,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坐进车里,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
是宋知遥发来的微信。
“陆骁,我明天几点上班?”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又一条进来。
“你的腿……真的不疼吗?”
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打了两个字过去:“不疼。”
她秒回:“那就好。”
然后发了个兔子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只兔子。
十年前,她也最爱发这个。
每次考试前,她都会给我发一只兔子,配上一句“加油”。
高考前一天晚上。
她给我发了最后一只。
“陆骁,明天见。”
我回她:“明天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扔在副驾驶。
发动车子,往家开。
路过一个路口,红灯。
我停下车,点开手机相册。
翻到最底下。
一张十年前的照片。
高三那年,学校组织春游,我和宋知遥站在樱花树下。
她笑得眼睛弯弯,我搂着她的肩膀。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字。
“陆骁&宋知遥,2016.4.3”
那是她的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锁屏,踩下油门。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到公司的时候,宋知遥已经在实验室了。
白大褂,护目镜,手里拿着试管。
周峰在旁边跟她讲设备操作。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许东凑过来:“陆总,财务部送来宋博士的入职资料,需要您签字。”
我接过文件夹。
翻开。
第一页是宋知遥的身份证复印件。
照片上的她,比十年前成熟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身份证号码下面,有一行紧急联系人。
姓名:宋清河。
关系:父亲。
电话:138……
我盯着那个号码。
宋清河。
十年前,宋知遥的父亲。
我见过他一次。
高三下学期,宋知遥生病住院,我去看她。
病房里,宋清河坐在床边削苹果。
看见我,他笑着让我坐。
“你就是陆骁吧?知遥经常提起你。”
“叔叔好。”
“好好好。”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宋知遥,“知遥说你学习很努力,要跟你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我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有目标是好事。”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宋清河心脏病发作,被送进ICU。
抢救费要三十万。
宋家拿不出来。
班主任找到宋知遥,说有个机会,清华愿意提前给她保送名额,条件是放弃高考,直接签约。
签约费,三十万。
但有个附加条件。
她必须承认,我作弊。
因为学校要一个典型案例,警示其他学生。
宋知遥答应了。
她用我的前途,换了她父亲的命。
这些事,是后来许东查出来告诉我的。
那时候我已经在深圳打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自学编程。
许东说:“陆总,要不要……”
我摆手:“不用。”
“可是……”
“她做得没错。”我合上文件夹,“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选。”
许东愣住。
我把文件还给他:“去吧。”
许东走了。
我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实验室里的宋知遥。
她弯着腰,认真地记录数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大褂上。
跟十年前在教室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转身离开。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陆骁,是我。”
贺子昂的声音。
“贺少有事?”
“我警告你,离知遥远点。”
“贺少搞错了吧?”我笑了,“是宋博士自己选择来骁远的。”
“放屁!你肯定威胁她了!”
“威胁?”我靠在墙上,“贺少要不要听听录音?签合同的时候,可是她自己签的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贺子昂压低声音:“陆骁,我知道你跟知遥是高中同学。”
“所以?”
“所以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他冷笑,“你以为你现在有几个臭钱,就能配得上她?做梦!”
我挑眉:“哦?那贺少的意思是?”
“知遥是我的人!你要是敢动她,我让我爸封杀骁远!”
“是吗?”
“你不信可以试试!”
我笑出声。
“贺少,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什么?”
“宋知遥现在是骁远的首席科学家,她的研究成果,她的技术专利,全都属于骁远。”
“你想干什么?”
“她要是真是你未婚妻,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慢悠悠地说,“到时候贺氏和骁远合并,你爸的公司,不就是我的了?”
“你!”
我挂断电话。
许东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陆总,您怎么在这儿?”
“没事,接个电话。”
“哦,对了。”许东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下午要签的合同,您看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翻。
“行,放我办公室吧。”
“好的。”
我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骁。”
我回头。
宋知遥站在实验室门口,摘下护目镜,看着我。
“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我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够吗?”
“够。”
她走过来,跟我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她转过身,看着我。
“陆骁,你为什么要招我进骁远?”
“我说过了,因为你有价值。”
“只是这样?”
“不然呢?”
她咬着嘴唇:“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笑了。
“宋博士多虑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我打断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给你三百万年薪?给你独立办公室?给你最好的设备?”
她点头。
我盯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值这个价。”
“仅此而已。”
电梯门打开。
我走出去。
“陆总。”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
“十年前的事……”她声音很轻,“你真的不恨我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
转过身。
“宋知遥,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眼眶红了。
“我在深圳的工地上搬了三年砖,手上的茧子一层摞一层,厚得像树皮。”
“我在出租屋里自学编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困得眼睛睁不开,就用冷水泼脸。”
“我靠着一个小程序起家,被人骗过,被人坑过,被人踩着脸往死里整。”
“我一路爬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关系,是我他妈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我走近她。
“所以你问我恨不恨你?”
我俯身,凑到她面前。
“我不恨。”
“因为你不配。”
她眼泪掉下来。
我直起身,转身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
我骗她的。
我恨。
恨了整整十年。
【第四章】
下午三点。
我在办公室开视频会议。
屏幕上是骁远在欧洲的分公司负责人。
“陆总,奔驰那边想要咱们新一代电池的独家供应权,开价五十亿欧元。”
“不卖。”
“可是……”
“告诉他们,要么接受共享供应,要么等着被比亚迪超过。”
负责人愣了一下,点头:“明白。”
会议结束。
我关掉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动。
是宋知遥发来的微信。
“陆骁,实验室的X射线衍射仪好像坏了,能帮我联系维修吗?”
我回:“找周峰。”
她秒回:“周总出差了。”
我起身,往实验室走。
推开门。
宋知遥站在一台大型设备前,皱着眉头看屏幕。
“怎么了?”
她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设备坏了?”
“嗯,数据一直出不来。”
我走过去,看了眼屏幕。
参数设置错了。
我伸手调了几个数值。
“试试。”
她按下启动键。
机器运转起来,数据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好了!”她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怎么修的?”
“以前干过。”
“啊?”
我没解释。
十年前在深圳打工的时候,我在一家电池厂待过半年。
每天的工作就是维护这些设备。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我转身要走。
“陆骁。”
我停下。
她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上午……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些的。”
“没事。”
“你说的对,我……我确实不配。”
我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陆骁,这十年我也不好过。”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做,你会不会……”
“会不会考上好大学,会不会有更好的人生……”
“我知道我毁了你,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但是我真的……真的很后悔……”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肩膀抽搐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心里那股恨意,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纠缠在一起。
“宋知遥。”
她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好好工作,别想那么多。”
我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许东正好路过。
“陆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
“没事。”我打断他,“宋知遥那边,多安排几个人协助她,实验进度得抓紧。”
“明白。”
回到办公室。
我站在落地窗前,点了根烟。
外面是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
十年前,我从那个小县城离开的时候,发誓有一天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所有人。
现在我做到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的?
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陆骁陆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有位叫宋清河的病人住院,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电话……”
我手一抖。
烟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了?”
“病人心脏病突发,现在在ICU,需要家属过来签字。”
我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电梯太慢。
我直接冲进安全通道,一口气从三十二楼跑到一楼。
开车到医院,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冲进ICU。
护士拦住我:“先生,这里不能……”
“我是宋清河的……”我喘着气,“我是家属。”
“您是?”
“我……”
我说不出口。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是我朋友。”
我回头。
宋知遥站在走廊里,脸色惨白。
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医疗单据。
“护士,麻烦让他进去吧。”
护士点头,让开了路。
我跟着宋知遥走进ICU外的家属等候区。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那些单据,指节发白。
“你爸怎么了?”
“又犯了。”她声音在抖,“医生说……说这次很严重,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她旁边。
“手术费多少?”
“八十万。”
“我出。”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不行!”
“为什么?”
“我不能再欠你的了!”她眼泪掉下来,“陆骁,我已经欠你太多了,我不能……”
“宋知遥。”我打断她,“你爸要是出事,谁来照顾你?”
她愣住。
“你现在是骁远的首席科学家,固态电池项目还没完成,你要是出事,我损失的可不止八十万。”
我站起来:“所以这钱我出,但不是白出。”
“什么意思?”
“从你工资里扣。”
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走到护士站:“麻烦,宋清河的手术费,我来交。”
护士愣了一下:“好的,请跟我来。”
交完费,回到等候区。
宋知遥还坐在那儿,盯着手里的单据。
我在她旁边坐下。
“别担心,你爸会没事的。”
她转过头,眼泪又掉下来。
“陆骁,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我说了,你有价值。”
“只是这样吗?”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
我开口:“十年前,你爸在医院的时候,我去看过他。”
她瞳孔收缩。
“他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说,知遥这孩子心软,容易受欺负,让我多看着点。”
我看着前方。
“所以我答应他了。”
“哪怕你毁了我,我也答应过他。”
宋知遥捂着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
我站起来:“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到门口。
她在身后叫我:“陆骁。”
我停下,没回头。
“谢谢你。”
我顿了顿。
“不用谢。”
“记得还钱。”
我走出医院。
坐进车里。
点了根烟。
手在抖。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十年了。
宋知遥,我恨你。
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到现在,还是放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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