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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14:28

沈亦舟被保安架住时,还在骂我是毒妇。

不到一分钟,他就开始求我。

我告诉他,董事会已经批准专项审计。

他脸上的血色当场退了。

走廊里,他喊:“薇薇!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他们停下——”

我没回头。

这间会议室里,他扛过八千万债务,也签过三笔违规担保;他敲过上市的钟,也把老股东一个个赶去仓库和车队。

现在,表决结果停在大屏上:百分之六十一同意罢免。

周叔带头鼓掌。

我坐到主位,摸了摸扶手,翻开下半年的第一份报表。

他以为我签代持协议是认输,以为我发道歉声明是怕他。

可一个胃出血时都能自己签字手术的人,真的会被他一句“安心养病”困住吗?

1

公司上市敲钟那天,丈夫让我在家"避嫌"。

我挺着熬了三个月的胃,在电话里笑着说好。

挂了电话,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他的车定位。

红点停在江边那家法餐厅——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为他拿下第一笔融资的那家。

我用闺蜜的手机拨通了餐厅电话。

"您好,麻烦转一下靠窗那桌,沈先生订的位。"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他太太。"

前台更客气了:"沈太太,不好意思,沈先生这桌现在不方便转接。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替您带句话。"

"是他交代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您要不……直接联系沈先生?"

她始终绕着我的问题,客气得近乎小心。

我还想再问,她忽然低声说了句"抱歉",匆匆挂了。

我对着忙音站了一会儿。

十年夫妻,他谈八千万的生意都没避过我。今天这顿饭,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茶几上摆着早上刚收到的锦旗,客户送的,烫金大字:【诚信立身,共渡难关】。

公司欠下八千万债务那年,银行催债催到家里来。

是我陪着一个又一个投资人喝酒,喝到胃出血被抬进医院,才把公司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医生说我这胃,再喝一次就是穿孔。

我瞒着所有人签了手术同意书,转头给他发消息:【出差三天,勿念。】

出院那天他来接我,抱着我说:"老婆,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后来呢?

后来公司上市,敲钟名单上没有我。

他说,我是幕后功臣,太扎眼了,"避嫌"。

而现在,他正坐在我们谈下第一笔融资的餐厅里,吃着一顿不能让我知道的饭。

——庆功宴那晚,大屏幕扫过他低头的侧脸,我隔着人群看得清清楚楚。

他剥虾的样子,专注又温柔。

十年夫妻,他从来没给我剥过一只虾。

他说男人做这些,没出息。

那天晚上他醉醺醺地回来,衬衫领口沾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我把诊断书拍在他面前。

"医生说静养三个月。"

他扫了一眼,往旁边一推,像推开一张没用的废纸。

"胃病而已,哪个销售没有?矫情。"

"今晚庆功宴我必须出席,你别打电话,影响不好。"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太累了。

现在我才明白,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沈亦舟带着一身酒气和若有若无的甜香进门,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我坐在沙发上等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医院的诊断书。

右边是他车里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下午我让司机老张帮我取的。

他看见内存卡,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动我车?"

"沈亦舟,"我声音很平,"餐厅那位,是公司新招的秘书吧?"

他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那种胜券在握的、居高临下的笑。

"薇薇,你想多了。"

"公司上市,应酬多,小姑娘酒量差,我总得照顾着点。"

"她刚毕业,无亲无故,我把她当妹妹看。"

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侧身躲开。

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

"这么多年夫妻,我什么人你不知道?"

"外面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

"我沈亦舟的老婆,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换作以前,我可能就信了。

可现在,他每多说一个字,我胃里就翻江倒海一分。

我盯着他,问:

"既然逢场作戏,那八千万债务清完那天,你转给她妈妈的五十万,也是戏吗?"

他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什么五十万?"

他问得太快,尾音有点飘。

"债务清完那天,从你个人账户转出去的。收款人,苏苏的母亲。"

他扯领带的手停住了。

他把领带往沙发上一扔:"你查我?"

"你先说,有没有这笔钱。"

"她妈做手术,等着钱救命,我借给她怎么了?"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林薇,你跟踪我,查我的账,现在还要审我?"

他说完,别过脸,半天没出声。

我没说话。客厅里静了几秒。

他抹了把脸,重新坐下时,语气已经稳了。

"既然你有备而来,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签了吧,你名下那百分之三十先转给我妈代持,免得投资人闲话。"

"公司刚上市,经不起任何负面新闻。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又查出胃病,正好在家休养。"

"咱们夫妻一体,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低头看着那份《股权代持协议》。

转让方:林薇。

受让方:沈母,一个连公司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农村老太太。

字斟句酌,滴水不漏。

我若签了,就是净身出户的前奏。

我若闹,就是"产后抑郁""情绪失控""影响公司股价"。

好算计。

他算准了我这些年替他挡债、陪酒、熬垮了身体,算准了我娘家没人,算准了我爱他爱到没有退路。

我抬起头,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笑得胃里那点仅剩的东西几乎要翻上来。

"好。"我说。

"我考虑一下。"

沈亦舟明显松了口气,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揉一只听话的狗。

"这才是我的好老婆。"

他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一寸寸冷下去。

我拿起那份协议,一页页拍照,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打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传来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薇薇?想通了?"

我望着浴室门上晃动的灯光,一字一句地说:

"王律师。"

"婚内财产转移的证据,我全都整理好了。"

"另外,通知董事会——"

"明天我出席临时股东大会,那百分之三十,我一分钱都不会让。"

"还有,"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帮我查一个人。"

"公司新招的秘书——她入职之前,跟沈亦舟,到底认识了多久。"

浴室水声停了。

我删掉通话记录,把协议原样放回茶几,脸上重新挂起温顺的笑。

十年了,沈亦舟。

你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狮子收爪的时候,不是认命。

是在数你的骨头。

2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外,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白裙子,素着脸,手里拎着一盒水果,楚楚可怜得恰到好处。

"姐姐……"她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我是苏苏,公司的秘书。"

"你误会沈总了,我一夜没睡着,专门来跟你解释。"

我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门。

"解释什么?"

她怔了一下:"我和沈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

她急忙解释:"庆功宴上我洒了酒,沈总怕我着凉,才把衬衫借给我。我妈前阵子做手术,也是他帮我垫了钱。姐姐,那五十万是我借的,我一定会还,你别因为我跟他吵。"

我没打断,等她说完,才问:"我昨晚只提了餐厅,可没说衬衫。"

她抬头看我。

"五十万,也是你刚说出口的。苏苏,谁告诉你,我在查这些?"

她嘴唇动了动:"我……我是自己猜的。你们吵架,总不外乎这些事……"

"猜得挺准。"

"姐姐,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们要是因为我吵架,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我还没反应,一只手从我身后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

沈亦舟不知何时下了楼。他扶稳苏苏,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见我站着没动,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你跪什么?起来。你又没做错事。"

我气得发笑:"我碰都没碰她,她先跪上了。沈亦舟,你不觉得这出戏很熟吗?"

"林薇。"他转过头,眼神全是不耐,"小姑娘大老远来赔罪,你还想怎样?人家妈妈还躺在医院,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水果盒:"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也不知是推还是碰,苏苏"哎哟"一声往旁边一歪,水果盒摔在地上,草莓滚了一地。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我愣住。我还没用力。

沈亦舟的脸瞬间沉下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林薇!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泼妇了?!"

泼妇。

十年前我被甲方刁难摔了杯子,他追出来握着我的手说:"我就喜欢你这股泼辣劲儿,谁都不许欺负你,包括我自己。"

现在,他骂我是泼妇。

"亦舟,你别怪姐姐……"苏苏躲在他身后抽噎,"她心里有气,冲我发出来就好了。只要你们别再吵架,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姐姐要是不想看见我,我明天就辞职……"

她句句退让,倒成了我仗着身份欺负人。

沈亦舟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却更让我心寒。

"薇薇,你情绪不稳,我理解。但苏苏是无辜的,别拿她撒气。"

"我每天这么多事,哪有时间天天哄你?"

"你坚强一点,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口彻底凉透。

原来男人变了心,不是不爱你,是把温柔全给了别人,只留给你一句"你要坚强"。

我弯腰,一颗颗捡起草莓放回盒子,塞进苏苏怀里,冲她笑了笑。

"妹妹有心了,路上慢走。"

她被我笑得一愣。

我转身对沈亦舟说:"协议一周后给你答复。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静静。"

他神色松了下来:"去吧。"

"对了,股东大会的事我让人先压下了,你安心养病,等我消息。"

我垂眼,温顺点头:"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温顺一寸寸剥落。

我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

【查苏苏她妈,到底做没做手术。】

【股东大会,按原计划,照常。】

要我坚强?

好啊。

只是沈亦舟,你很快会知道——

一个女人真正坚强起来时,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你。

3

周五,沈亦舟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说公司庆功,几个高管带家属,让我"给点面子"。

我推开门,才知道这顿饭是鸿门宴。

包间里坐满了人,婆婆坐在主位,苏苏挨着我老公坐着,正低头给他盛汤。

见我进来,满桌瞬间安静。

"哟,大功臣回来了。"婆婆眼皮都没抬,"还知道这个家姓什么吗?"

苏苏赶紧站起来,怯生生地喊:"姐姐……"

沈亦舟皱着眉打圆场:"妈,薇薇刚出院,身体不好,您少说两句。"

"身体不好?"婆婆冷笑一声,"身体不好能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人家苏苏一个小姑娘,被她吓得跑到家里下跪道歉!"

"我们沈家娶的是媳妇,不是祖宗!"

我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开口:"妈,您搞错了。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

"你——"婆婆一拍桌子,"反了你了!"

苏苏连忙过去顺她的背,红着眼眶:"阿姨别气,都怪我,我不该来……"

"好孩子,不怪你。"婆婆拉着她的手,转头瞪我,"你!去给苏苏倒杯茶赔罪!"

满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脸上。

我丈夫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

"愣着干什么?"他头也不抬,"妈让你倒,你就倒。一杯茶而已,别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一杯茶而已。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替我挡酒、说"我媳妇的手是签合同的,不是端茶倒水的"男人。

现在,他让我当着全公司高管的面,给他的秘书倒茶。

苏苏坐在那里,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嘴上却说:"姐姐别这样,我不敢当……"

我笑了。

"好,我倒。"

我站起身,拎起茶壶,走到苏苏面前。

全场都松了口气。

然后,手腕一歪。

滚烫的茶水,一半泼在桌面上,一半泼在她那条崭新的白裙子上。

"啊——!"

苏苏尖叫着跳起来,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放下茶壶,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三亚的太阳太晒了,妹妹裙子都晒褪了色。"

"下次穿假的,记得剪掉标签。"

苏苏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比裙子还白。

沈亦舟猛地站起来:"林薇!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直起身,环视满桌惊呆的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胃出血没疯成,被你们逼疯了。"

"这杯茶,就当是我提前给各位的散伙饭敬的。"

"下周股东大会见。"

说完,我拿起包,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里,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尖叫、苏苏的哭声,和沈亦舟砸杯子的声音。

我头也没回。

因为他们不知道——

我刚收到王律师的消息。

苏苏她妈,根本没做过手术。

那五十万,进了三亚一套公寓的首付,房本上写的,是苏苏和她男朋友的名字。

而我手上,已经攒够了让这桌人全体下不来台的东西。

4

泼茶事件的第二天,热搜挂上了我们公司。

【上市公司总裁夫人当众泼茶水,疑婚变】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我拎着茶壶,苏苏捂着脸哭。

评论区一片骂声。

"原配打小三,丑态百出。"

"听说这女的早就不参与公司经营了,家庭主妇一个,除了闹还会什么?"

"沈总年轻有为,她配吗?"

我看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翻,心如止水。

沈亦舟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冷得像冰。

"林薇,你满意了?"

"公司股价跌了三个点,董事会那边我压着,压不了几天。"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发个道歉声明,说你是产后……说你是情绪病发作,跟苏苏没关系。"

"第二,"他顿了顿,"股权转让协议,今天之内签了。"

"签了,我们还是夫妻。热搜我撤,董事会我安抚,你依旧风风光光做你的沈太太。"

"不签——"他笑了一声,"林薇,你别逼我。"

"公司上下现在没人站你,你爸留下的那几个老骨头,早就被我换干净了。"

"你一个人,拿什么跟我斗?"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我妈在楼下喊我吃饭,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

这几天她整夜睡不着,偷偷抹眼泪,又怕我看见。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我妈又喊了一声,我才应了一句:"就来。"

回屋后,我给王律师发消息:

【东西都齐了吗?】

【齐了。苏苏的录音、转账记录、三亚的房本复印件,加上财务那条线,够立案了。】

【好。股东大会照常。】

【不过在那之前——】我打字的手指很稳,【我要再给他递一把刀。】

晚上八点,我画了个妆。

粉底遮住苍白的脸色,口红选了正红色,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谈下大单那样。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女人。

十年了,我做了十年温顺的沈太太。

温顺到他们都忘了,我到底是怎么帮沈亦舟拿下第一笔融资的。

推门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妈在身后喊我:"薇薇,早点回来。"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

"妈,放心。"

"你的女儿,从来没输过。"

公司大楼灯火通明,前台看见我,惊得站了起来。

"夫、夫人?沈总在开会,您不能——"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十八楼。

进电梯后,我对着金属门,把口红擦淡了。

一路畅通,没人再拦我。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苏苏娇软的笑声。

我抬手,敲了两下。

笑声停了。

门里传来沈亦舟的声音:"谁?"

我推开门。

灯光下,苏苏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两个人靠得极近。

看见我,她慌忙跳下来,沈亦舟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镇定。

"你来干什么?协议带来了吗?"

我没回答,走到茶几前放下包。包带从指间滑下去,我又抓了一次,才勉强握住。

沈亦舟看见了,没有催我。

"亦舟,我……"我叫了他一声,抬头碰上他的目光,又很快低下头,"我想了一天。"

"想明白什么了?"

"热搜的事,我可以道歉。"我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天是我冲动,跟苏苏没关系。"

"股份呢?"

我攥着包带,半天没出声。

他忽然笑了:"昨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股东大会见。今天就把股份双手奉上?林薇,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肩膀颤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的声音哑了,"我妈被热搜吓得两天没好好吃饭,我爸留下的人也被你换干净了。我再去股东大会上闹一次,除了让她跟着我丢人,还能得到什么?"

沈亦舟没有马上过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问:"条件呢?"

我怔住。

"你肯低头,总不会什么要求都没有。"他说。

我慌忙避开他的眼睛,手指还在包带上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声明里别写我有病。还有,别再让我妈看见那些评论。"

"就这些?"

我咬着唇,点了点头。

他这才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我浑身僵了一下,没有推开。

"薇薇,你早这样多好。"

"你放心,股份只是代持,还是你的。等我处理好董事会,马上就还你。"

苏苏站在旁边,见沈亦舟抱住我,先是咬紧了唇。听见他说股份会还给我,她的脸彻底沉了。可对上我的视线,她又故意朝我笑了。

我伏在沈亦舟怀里,靠着他肩膀,无声地对她说了三个字。

她看清之后,脸上的笑凝住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股东大会,见。

5

签协议那天,沈亦舟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特意退了应酬,陪我吃了顿饭,还破天荒给我剥了只虾。

"薇薇,你看,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你非要闹那一出,现在多好。"

我低头吃着那只虾,笑着说是。

虾是凉的,跟我的心一样。

协议签完,他当场拍了照发给董事会,转头对我说:"等着吧,过两天开股东大会宣布,你就正式'退居幕后'了。"

退居幕后。

说得真好听。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像个真正的"贤内助"。

早上送他出门,晚上等他回家,朋友圈发鸡汤,陪岁月静好。

他出门后,我就把老财务送来的账册复印件摊在书房,一笔笔核他签过的异常支出。

沈亦舟彻底放了心。

苏苏却坐不住了。

第四天深夜,我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姐姐……你那天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股东大会见?"

我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翻着文件。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苏苏,我劝你一句,趁现在还来得及,把你手里那些录音、聊天记录,备份一份交给我的律师。"

"到时候,你还能算个污点证人。"

"要是你押错宝——"

我顿了顿,轻声说:"沈亦舟出了事,可以换个秘书。你出了事,他会替你扛吗?"

电话那头,呼吸骤然乱了。

"姐姐,你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不重要。"我翻过一页文件,"重要的是,你替他经手过多少事,签过多少字,自己心里该有数。"

"我……"

"那些东西都留好——别等他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你才想起找退路。"

电话"啪"地挂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无所谓。

她会想通的。贪婪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反咬一口。

股东大会前一天,我回了一趟公司。

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坐的货梯。

十八楼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坐着四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我爸当年的老伙计,公司初创时一起扛过枪的那批人。

这些年,他们被沈亦舟一个一个"换"去了边缘部门,有的守着仓库,有的管着车队。职务没了,当年跟我爸一起入股留下的股份还在。沈亦舟收不走,他们也不肯卖。

周叔在仓库守了三年,办公室从行政楼挪到了货架后头。有人劝他卖股退休,他只说:"老董事长的东西,总得有人看着。"

看见我进来,四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带头的周叔眼圈都红了。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我一个个抱过去,最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周叔,明天表决的时候,我要你们帮我撑十分钟。"

"就十分钟。"

周叔抹了把脸:"你爸临走前说过,这家公司要是姓了别人的姓,我们做鬼都不安心。"

"大小姐放心,我们几个老骨头,票都攥死了!"

我点点头,又拿出四份文件。

"这是股权回购协议。事成之后,我名下百分之三十里的百分之十,按当年发行价,平价转给你们。"

"不为别的,就为你们陪我爸打过的那些江山。"

四个老头当场就哽咽了。

晚上,沈亦舟回家,春风满面。

"薇薇,明天的会你不用去了,在家等好消息。"

"苏苏说要当面给你敬茶赔罪呢,你看她多懂事。"

我笑着给他整理领带。

"好啊。"

"对了,明天的会,几点开始?"

"上午十点。"他低头看手机,随口道,"放心,十点十五分,我就能让你彻底'安心养病'了。"

我替他系好领带,在他耳边轻轻说:

"那就祝老公,旗开得胜。"

他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转身上楼。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掏出手机。

王律师的短信躺在收件箱里:

【一切就绪。明早九点五十,楼下接你。】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删掉了记录。

沈亦舟,你大概到死都不会明白。

这十年,你睡在我枕边,我却在替你数着每一笔账。

明天上午十点。

你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也是我,亲手替你拉下大幕的时刻。

6

股东大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苏苏冲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白裙子,一身黑,眼睛肿着,头发凌乱,一进门就朝我扑过来。

"林薇!你为什么要逼我?!"

两个保安没拦住,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各位董事!大家评评理!"

"我跟沈总是清白的!是林薇姐容不下我,伪造了我和沈总的聊天记录,逼我出庭作证,逼我说假话!"

"我不答应,她就要毁了我男朋友的工作!"

"我也是没办法啊——"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医院开的证明!我怀孕了!孩子是沈总的!林薇姐为了离婚多分财产,连孩子都不放过!"

满场哗然。

股东们交头接耳,看她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同情。

"怀孕了?"

"这要是真的,事情就复杂了……"

"林总再占理,也不能对孩子下手啊。"

沈亦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死死盯住苏苏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苏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我的裤脚,仰起脸。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可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好一出以退为进。

跪一跪,哭一哭,再掏出一张"孕检单",她立刻从"小三"变成了"受害者"。

我低头看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我笑了。

"怀孕了?"

"几个月了?"

苏苏抽噎着:"八周了……"

"八周。"我点点头,"那正好。"

我转身,从王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各位,本来这份材料,我是想在后面环节再出示的。"

"既然苏苏小姐主动提到了孩子,那我们就先把这件事说清楚。"

大屏幕亮起来。

第一张:苏苏和男友在三亚公寓的合影,日期是十周前,地点,床边。

第二张:她男友的朋友圈截图,配文——【老婆怀孕了,期待我们的宝宝】,时间,九周前。

第三张:一份产检档案,孕妇是苏苏,陪同人签字是她男友,日期也是九周前。

"苏苏小姐,"我看着她,"八周的孕检单,你确实有一张。"

"但孩子爸爸是谁——"

"要不要让你男朋友,亲自来对一对时间线?"

苏苏的哭声停了。

她猛地抬头:"假的!这些都是P的!林薇,你为了把我踩死,连这种图都做得出来!"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转向满桌股东:"各位别信她!我跟他早就分手了,怎么可能一起去做产检?"

"朋友圈截图做了公证,医院那份也有盖章。"我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你要质疑,现在就可以核验。"

苏苏盯着那份文件,呼吸越来越急。

"就算……就算他陪我去过医院,也不能证明孩子是他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笑了:"你刚才还说,这些东西全是P的。"

她一下噎住。

"怎么,现在又承认产检是真的了?"

"孩子是谁的,做亲子鉴定就能查清。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沈亦舟的,应该不怕验。"

苏苏下意识护住小腹,连连摇头:"你休想碰我的孩子!"

"没人要碰他。只是你拿孩子搅乱股东大会,总得把话说清楚。"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越来越低:"不可能……你怎么会有……我明明删了……"

"删了?"我俯下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妹妹,你删的是你自己的手机。"

"可我让人查的,是你男朋友的。"

她浑身一抖,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亦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苏苏!你说清楚,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他盯着她,身体还往前倾着,像是只要她肯说一句"是",他就愿意再信一次。

苏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期待一点点退了,再看她时,只剩厌恶。

我直起身,理了理衣角,环视全场。

"各位,闹剧看完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关于罢免沈亦舟先生,董事长职务的议题。"

苏苏的哭声重新响起,这一回,没有一个人再看她。

只有我,经过她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话。

"妹妹,记住。"

"在我这里耍手段的下场,从来不是跪下。"

"是趴下。"

7

表决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同意罢免,百分之六十一。"

"反对,百分之三十九。"

我缓缓起身,环视全场。

"那么,从现在起——"

"我,林薇,担任公司代理董事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从周叔开始,一圈一圈响起来,最后连成一片。

沈亦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直到两个保安走到他身边,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们。

"你们谁敢碰我?!"

"这家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八千万的债是我扛的!上市是我敲的钟!"

他指着满屋子的人,手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你们这些墙头草!当年求我投资的时候,一个个跟狗一样!现在跟着这个女人反咬我?!"

没人接话。

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董事,此刻都低着头看桌面,仿佛桌上长出了花。

"沈先生,"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债务是你扛的,没错。"

"可我喝的每一杯酒,签的每一份对赌协议,你忘了?"

"上市敲钟那天,你让我在'避嫌'。"

"那今天这个位置——"

我顿了顿,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也避一避吧。"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冲过来,被保安死死架住。

"林薇!你这个毒妇!我为你付出了十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十年。

听到这个词,我差点笑出声。

"沈亦舟,你付出的是十年。"

"我付出的是命。"

"胃出血穿孔那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给你打了十一个电话。"

"你在给苏苏过生日。"

他的挣扎僵住了。

"那天之后我就想明白了。"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今天这一切,不是我狠。"

"是你亲手递给我的刀。"

"一刀一刀,都是你教我的。"

保安把他往门外架。

我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沈总,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罢免决议通过的同时,董事会已经批准——"

"对你任职期间所有账目,启动专项审计。"

他的叫骂戛然而止。

"那些账,我会一笔一笔,慢慢核。"

他脸上血色尽失。

"哦对了,"我补上一句,"你的办公室,麻烦今天之内清空。"

"钥匙留下。"

"人可以走。"

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咒骂只持续了几步,忽然变成求饶——

"薇薇!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他们停下——"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着我,大气不敢出。

我拍了拍手。

"好了,垃圾清完了。"

"现在,开会。"

"第一个议题——公司下半年,怎么把沈亦舟留下的窟窿,一个一个填上。"

周叔第一个举手响应。

老董事们一个接一个附议。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主位上。

我伸手摸了摸扶手,才慢慢坐下。

椅子很稳。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车流未停,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我低下头,翻开了下半年的第一份报表。

8

审计组的效率,比我想的还快。

第三周,初步报告就摆在了我桌上。

沈亦舟在职期间,违规担保三笔,涉及金额一亿两千万;挪用公司资金为苏苏购置房产、奢侈品,合计四千三百万;还有两笔假咨询合同,钱转进了他表弟的空壳公司。

王律师把报告合上,表情凝重。

"林总,这些够立案了。"

"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违规披露,数罪并罚,七年起步。"

我翻着报告,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每一页上,都是他签的字。

我曾经最熟悉的那手字——十年前,他用这手字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红着眼睛对医生说"用最好的药,我妻子的命比钱重要"。

现在,同一手字,签的全是死刑一样的证据。

"报警吧。"我合上报告,"另外,离婚诉讼同步推进。"

"财产怎么主张?"

"我只要我名下的,和我爸留给我的。"我顿了顿,"他转移走的那些——"

"一分一分,全都追回来。"

立案那天,沈亦舟来公司堵我。

他在大堂等我,瘦了一大圈,西装皱巴巴的,再也没有半分董事长的体面。

"薇薇。"他拦住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谈谈。"

"审计的事,是不是你逼的?"

"你想要公司,我给你了。你想要离婚,我也认了。非要把我送进去,你才满意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亦舟,送你进去的,不是我。"

"是那四千三百万。"

"是你给苏苏买三亚公寓的转账记录。"

"是你表弟公司那两笔假合同。"

"这些,哪一样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签的?"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走吧。"我绕过他,"警车在楼下等你。"

"哦对了,"我回头,补了最后一句,"苏苏先你一步,已经在里面了。"

"托你的福,她在里面有人陪。"

他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没了。

苏苏是三天前被抓的。

她帮沈亦舟做假账、转移资产,证据链完整得滴水不漏。

审讯室里,她哭着喊"我也是被逼的",可转账记录上的每一笔钱,都是她自己亲手操作的。

第二次审讯,办案人员把一份房产交易记录放到她面前。

三亚那套公寓被她男朋友低价卖了。房款到账当天,分三笔转走,其中一笔,还是从苏苏自己的卡里划出去的。

"他人呢?"她问。

"手机关机,暂时联系不上。"

她盯着那张转账明细,连连摇头:"不可能。他说过,等风头过去就带我走。"

办案人员没接话,只把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

苏苏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开始只是两声,后来越笑越厉害,眼泪顺着脸往下掉。她笑到俯下身,捂着嘴干呕,最后趴在桌边吐了出来。

等她缓过来,第一句话是:"我有录音。沈亦舟让我转钱的时候,我都留着。"

我妈知道我报警抓沈亦舟那天,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薇薇,"她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太狠了?好歹十年夫妻。"

我坐在新收拾好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妈,那晚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问我家属怎么还没到。我给他打了十一个电话,最后一个,他按掉了。"

"他在陪苏苏过生日。医生后来说,再晚半小时,我就救不回来了。"

"我醒来以后,怕你受不了,还骗你说只是小手术。"

电话那头没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问:"你为什么……从来不跟妈说?"

"那时候我还觉得,夫妻过日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哭出了声。

"那就抓。"她哽咽着,"抓得好。"

"我女儿差点没命的时候,谁心疼过她?"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傍晚,审计组送来最后一批旧账核验材料。当年那八千万债务的还款回执和结清证明,全部核过,正式归档。

我翻到最后一页,"本息结清"四个字下面,盖着银行的章。

我把证明收进档案盒,又看了一眼盒里的旧诊断书。

八千万的旧债,到此为止。他欠下的新账,一笔都不能少。

桌上摆着两个相框。

左边,是我爸抱着我小时候的合影。

右边,是基金会第一批受助者的感谢信,装裱得整整齐齐。

我伸手,把右边的相框往中间挪了挪,摆正。

过去的一切,清理完毕。

从今天起——

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一束光,都照在我该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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