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直播间的灯光下,再睁眼,竟回到被远房亲戚夺走店铺的那一天。
手机里却多出一条陌生短信:今天别签那份合同。
可当我拿出旧手机对照,所有人都在重复上一世的谎言,连我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也像早已排练好台词。
我开始怀疑,重生不是我的救赎,而是他们替我安排好的第二场骗局。
第1章
“林晚,这份合同你不签,明天就会有人拿你母亲的病历逼她卖房。”
陌生短信是在签约前十分钟发来的。
林晚盯着屏幕,指尖僵在键盘上。
她猛地抬头。
签约室就在工作室楼上,玻璃门内坐着林正海、林巧云,还有刚赶来的陈桂香。桌边摊着一份《美辰医美工作室承包合同》,我那位远房叔叔正拿着笔,笑呵呵地催她。
“晚晚,别磨蹭了。”林正海把笔往她面前推,“你妈看病要钱,场地也要装修。叔叔帮你把贷款和启动资金都解决了,你签完字,以后每个月拿分红,多好。”
林巧云坐在他旁边,妆容精致,手机支在补光灯前。
她是我表姐,也是我的经纪人。
工作室刚起步时,林巧云说先用我的名字签品牌合同,收益归我,运营费她来垫。等我熬过最难的时候,再转成她控股。
我信了。
上一世,我签得很快。
林正海当时也说了同样的话,说会替母亲安排市私立医院的专家床位。陈桂香按了手印,声称见证我自愿用母亲的房产担保。
后来工作室爆火,我被林巧云以“品牌失控”为由踢出局。
再后来,母亲病情突然加重,被连夜转进那家私立医院。
病历、签字、债务,全是林正海经手。
我守了母亲两个月,最后连她住的病房都没资格进。
而现在,我重新回到了签约当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问他们页码,先看第十七页右下角。”
林晚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
第十七页右下角有一小块灰色擦痕。
换做上一世,她根本不会注意。
可她做了六年医美影像回溯,处理过不少被覆盖的胶片和报告。原件翻拍、扫描件叠层,只要后期动过,总会留下痕迹。
林晚伸手拿起合同。
林正海笑意一僵。
“看什么呢?”林巧云站起来,“表妹,别学你妈,做决定之前总要多疑一会儿。”
“我的合同,我当然要看清楚。”
林晚直接翻到第十七页。
“这里写的是,乙方以名下房产为经营债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她抬起眼,“我妈什么时候把房子抵给我了?”
陈桂香的手还压在见证人栏上,闻言立刻把纸往自己这边拉。
“你妈身体不好,早晚要用钱。”她板着脸,“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怎么了?”
“陈姨,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妈安排房子了?”
陈桂香脸色不好看,扭头去看林正海。
林正海轻轻咳了一声。
“晚晚,你母亲确实有免疫系统的病。赵主任那边要垫资,没担保不好办。”
“赵启明?”林晚盯着他,“哪家医院,哪个科室?”
“康和私立医院,赵主任是免疫科专家。”
“哪家院区的专家会替患者垫资?”
林正海没回答。
林巧云却将手机镜头对准我,故意叹气。
“晚晚,你到底签不签?不签就直说,别耽误大家时间。工作室的资金可都是等着的。”
手机屏幕上,直播预览已经开了。
她大概准备把我拒签、顶撞长辈的样子录下来,回头再剪成“嫌贫爱富、不顾亲妈死活”。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被她拿捏的。
林晚把合同放回桌上,没有撕。
“我不签。”
林巧云嘴角刚勾起来,林晚又按住了第十七页。
“不过在报警之前,我想请各位看样东西。”
她从包里取出便携扫描仪,对着纸页斜着扫了一遍。
仪器屏幕亮起。
第十七页底下,慢慢浮出两层不同日期的编号。
第一层属于原合同。
第二层只有半行,藏在“第十七页”四个字下面。
——第十六页。
林巧云的脸色变了。
她伸手抢合同。
林晚先一步按住纸。
“急什么?”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晚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为了让我签下无限担保,把合同第十七页和第十六页换过。扫描编号、页脚水印、骑缝章位置,全对不上。”
陈桂香站了起来。
“林晚,你这是诬陷人!我亲眼看见你妈点头了!”
“陈姨,你按手印的是哪一版?”
“就是这一版!”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手里的签字页,底下压着第十六页的编号?”
陈桂香张了张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林正海终于沉下脸。
“林晚,亲戚之间没有必要闹到这一步。”
“亲戚之间,更没必要做手脚。”
林晚抽出手机,拍下编号、擦痕和整份合同。
林巧云伸手来挡镜头。
“你敢发出去,工作室就别想要了!”
“工作室还没成,你们倒先惦记着摘桃子。”
林晚侧身避开她,顺手按下录音键。
“表姐,直播还开着吗?”
林巧云僵住。
“你刚才威胁我的每一句,我都录下来了。”
“你——”
林正海一把按住合同。
“行了!”
他盯着我,眼里的慈爱彻底没了。
“你以为不签就没事了?你妈已经在康和住院,床位费、治疗费,哪一笔不要钱?”
林晚握紧手机。
“我妈没住院。”
林正海顿住。
“康和那边有手续。”
“什么手续?”
“你妈三天前亲自去交过费。”
林晚看向陈桂香。
陈桂香立刻低头避开目光。
她替我签过太多东西,也知道我妈几天前根本没出过小区。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启明。
她没有立刻接。
电话持续响着。
林晚打开免提。
赵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林小姐,床位费只免到今晚十二点。过了时间,系统会自动发送催款短信。收款账户还是原来那个。”
林巧云猛地去抢手机。
林晚一把推开她。
“谁告诉赵启明今晚十二点?”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挂断。
林晚低头看向通话记录。
三秒后,她的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没有名字。
附件是一张病历扫描件。
姓名栏写着周慧兰。
诊断结果一栏被红框圈住。
轻度免疫系统疾病,建议定期复查,无须住院。
最下方还有一行手写批注。
——原始报告已替换,备份编号K-0917。
林晚盯着那个编号,忽然想起上一世母亲转院时,赵启明曾拿出一份病情突然恶化的报告。
那份报告的编号,也是K开头。
她抬起头。
林正海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手机。
林晚点开邮件保存,按下转发,把邮件同时发给了三个不会替他们说话的人。
发送成功。
她刚要开口,林巧云突然拔掉了直播线。
“别录了!”
画面黑下去前,评论区却已经滚过一排截图。
有人认出了编号。
【K-0917?这不是康和医院的内部病历编号吗?】
【她不是康和的医生吗,怎么能拿到原始报告?】
林巧云意识到画面已经来不及掐,抬手便要摔手机。
林晚攥住她的手腕。
“表姐,别急。”
她晃了晃黑下来的屏幕。
“直播间三万人,都看见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工作室前台冲进来,脸色发白。
“林姐 downstairs……医院来人了,说周慧兰不见患者,涉嫌虚占床位和违规收费,让家属马上过去签字说明情况。”
林晚回头。
“还有,”前台咽了口唾沫,“赵医生已经被医院停职了。他说、他说原始病历不见了,现在警方在问他。”
林巧云的手机从林晚手里滑落。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林晚弯腰捡起手机,按亮屏幕。
那张K-0917病历下面,新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别去医院,账本在你妈手里。”
第2章
医院的人还在楼下等着,周慧兰却把门反锁了。
“晚晚,别去。”
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掉漆的药盒,脸色苍白。
林晚没动。
“妈,他们说你占着床位骗医保,你到底拿了什么?”
“我没拿。”
“那你怕什么?”
周慧兰低下头,手指死死扣着盒盖。
客厅里还堆着她住院时没带走的衣服。林晚一件件翻,围巾下面压着缴费单、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本磨软了边角的笔记。
封面写着三个字:往来账。
我靠,账本还真在。
林晚刚碰到封皮,周慧兰突然伸手按住。
“不能看。”
“妈,林正海说店铺必须转给他,你也签了见证,是不是这个?”
周慧兰的手抖了一下。
“晚晚,你不明白。你舅公住院的时候,正海垫过钱。后来工作室抵给康和医院,合同也是他帮忙跑下来的。”
“所以你把轻度免疫疾病说成重病,告诉我店铺必须卖掉?”
“我没想骗你。”
“那这些药怎么解释?”
林晚拿起药盒。
里面装着六种药,标签上分别写着“免疫抑制剂”“激素冲击”“长期抗感染”。
周慧兰不敢看她。
“这盒药不是我的。”
她声音很低。
“是你陈姨送来的。她说医院缺药,让我先吃着。”
林晚翻开盒子。
每种药的批号都不一样,最早的已经过期半年。她又拿起床头的用药记录,日期却从两年前开始,字迹也是周慧兰的。
“妈,这是你的字。”
“我只是……记错了。”
“你连自己的字都能记错?”
周慧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晚把药盒倒过来。
一张折过的处方卡掉出来。
患者姓名:林正海。
诊断栏写着:慢性胃炎。
处方日期却是三个月前。
林晚抬头。
“他胃不好,吃的是免疫药?”
周慧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
“正海是好人,你别管他的病。”
“我没管他的病。”
林晚把处方卡放在桌上。
“我只管你的。”
她拿出手机,拨通康和医院病案科的电话,开了免提。
“我要查周慧兰的原始用药记录。”
周慧兰一把捂住手机。
“晚晚,妈求你,别查了。”
“松手。”
“你查出来,正海会恨你。他手里还有咱家的债,还有你爸留下的老房子。你刚回来,别再惹事了。”
林晚看着她。
“妈,他拿债务逼你卖掉店,再逼医院说你重病占床。他图的是你的店,还是图你把责任全担下来?”
“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图的?”
“那你告诉我,这药到底吃了多久?”
周慧兰眼圈一下红了。
“两年。”
“你确诊才半年。”
“你陈姨说,早吃药能控制。她还说正海认识院长,住院能便宜。”
“药费多少?”
“账户上应该有。”
“账本呢?”
周慧兰的手又压住那本笔记。
林晚没硬抢。
“妈,我不看店铺,也不看老房子。我先看你的病。”
“我说了没事。”
“没事的人,为什么要假造用药记录?”
周慧兰彻底没了声音。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小姐,周女士,我们是康和医院行政部的。麻烦开门配合调查。”
周慧兰慌忙去藏药盒。
林晚按住她的手。
“妈,开门。”
“你在医院刚闹出这种事,现在出去 they'll——”
“他们只是来问话。你不开,才叫有事。”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
周慧兰迟疑了几秒,终于走过去。
门一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外面。后面还跟着林巧云。
林巧云扶着门框,喘着气。
“周姨,院领导说了,只要您承认药是林正海开的,就可以把床位费退回来。签个字,大家都省事。”
林晚眯起眼。
“药是林正海开的?”
“对啊。”林巧云看向周慧兰,“正海叔也是一片好心,帮周姨找了便宜药。”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治胃炎的人,开了免疫抑制剂?”
林巧云卡住了。
两个医院行政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林晚把药盒和处方卡递过去。
“麻烦你们查一下。这张处方上的患者是林正海,诊断是慢性胃itis,药盒却装在周女士床边。用药记录从两年前开始,她本人确诊只有半年。”
周慧兰突然开口。
“是我记错了。”
行政人员看向她。
“药也是正海帮我拿的。”
林晚转过脸。
“妈,你再说一遍。”
周慧兰避开她的眼睛。
“我记性不好。药是你陈姨送的,记录是我自己抄的,我记成了两年前。”
她越说越快。
“正海没欺负我。你要开店就开,欠他的钱慢慢还,别跟他吵。”
林晚胸口堵得发疼。
上一世也是这样。
店铺被债务吞掉,母亲被送进康和医院。等她赶到时,周慧兰已经插着氧气管,连话都说不清。
林正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晚晚,你妈命不好,你别怪她。”
那时候林晚信了。
信到把母亲转院的钱都交给他,还签下那份荒唐的转让协议。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让人恶心。
“林小姐。”其中一个行政人员开口,“这些药涉及违规开药,周女士需要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我也去。”
“家属可以陪同,不过不能接触相关病历。”
林晚点头。
林巧云却拦了一下。
“晚晚,巧云姐帮你拍视频。等会儿你别乱说,万一把正海叔惹急了,店里的贷款真没人管。”
“贷款合同在我邮箱。”
她的手停在半空。
林晚把外套递给母亲。
“妈,走吧。”
周慧兰没动。
“你真要跟他彻底翻脸?”
“不是我翻脸。”
林晚扶着她的手臂。
“是你们先把我当傻子。”
周慧兰眼眶红了。
林晚替她拉上外套拉链,忽然碰到口袋里的硬物。
她低头。
那是药盒底层的小抽屉。
刚才药倒出来时她没注意。抽屉卡住了,她随手一按,竟从盒底掉出一张塑封卡片。
周慧兰的脸一下白了。
“晚晚。”
卡片上印着康和医院药房的内部编号,还有一行手写内容:
K-0917,药费回款计入林正海账户。
背面贴着一张诊所收据。
收款人:陈桂香。
金额:十二万八千元。
林巧云伸手来抢。
林晚往后一躲,护住卡片。
“表姐,这十二万八是什么钱?”
“我不知道!”
“你刚才还想拿回去。”
“我真不知道!”
门外忽然响起林正海的声音。
“都在找什么呀,这么热闹。”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手里拎着保温杯,稳稳站在走廊尽头。
目光扫过药盒,最后落在那张收据上。
周慧兰抓住林晚的衣袖。
“晚晚,把卡给我。”
林晚没松手。
林正海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笑淡了。
“妈,把卡给我。”
她叫的是妈。
不是周女士。
林晚忽然想起那本账本。
往来账里不只记着债。
她抬眼看向林正海。
“正海叔,这笔钱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问清楚是什么账?”
第3章
“十二万八,花的是我妈的血,你敢说你不知道?”
林正海走到我面前,伸手去拿那张卡片。
我没躲,直接把塑封卡往药盒上一拍。
“先别急。”
“这张收据上的钱,从哪儿来?”
林正海的手指停在半空。
林巧云急了:“晚晚,这是医院内部走账,跟直播工作室有什么关系?”
“表姐,你连收款人都没看,就急着替别人解释?”
“我就是怕你误会正海叔。”
“那你刚才抢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正海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放到桌上。
“晚晚,这笔钱是周阿姨之前借康和医院会员服务时垫的。陈姨帮忙跑手续,收了笔辛苦费。”
我盯着他。
“借会员服务,为什么不借给我妈,直接借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叔叔?”
周慧兰拽了拽我的袖子。
“晚晚,这事妈知道。医院那边办过一些内部福利,是陈姨帮咱们垫上的。”
“妈,你连具体垫了什么服务都不知道,对吧?”
她脸色发白,低下头。
林巧云立刻接话:“正海叔跟医院合作多年,能拿到低价项目不奇怪。你是学影像的,不懂这些。”
我转头看她。
“林巧云,你是不是忘了,合同是谁签的?”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没签。”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会员服务?”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正海脸上的笑没了。
“晚晚,你今天非要在这儿闹?”
“十二万八不是小数钱。你们拿着我妈的名义收钱,还想让我当没听见?”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借款?”
我拿起那张卡片。
“收据、药费编号、备注都有。还不够?”
“医院内部流转单据,不能说明用途。”
“那原始病历呢?”
林正海的眼神终于变了。
只有一瞬。
他很快抬手指了指周慧兰。
“你妈身体不好,别逼她。有什么问题,我来处理。”
我心里冷笑。
上一世也是这样。
每次账本露出来,他都先把我妈推到前面。好像只要周慧兰说一句“误会”,所有事情就能翻篇。
“不用你处理。”
我把卡片塞进外套内袋。
“我去找顾言川。”
林巧云的脸一下白了。
“谁?”
“装什么?”我看着她,“去年十月二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你用工作室账号改直播回放权限。后台是谁登的,你真不知道?”
林巧云嘴唇动了几下。
“顾言川早就不干了。”
“我没问他干不干。”
“他离职了,联系不上。”
“所以我现在去找他。”
林正海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重。
“你一个 imaging technician 的影像师,找一个离职技术员干什么?”
“看看他手里有什么。”
话音落下,林巧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心里有了数。
上一世我被踢出工作室那天,后台还被人动过。
我重新登录直播账号,发现自己的管理员身份被清了,原始素材少了三份,连崩溃时间都被人改成了系统故障。
顾言川当时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后台没清干净。”
我以为他是安慰我。
现在看来,那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很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
林正海走到门口,挡住我的路。
“你今天不能走。”
“凭什么?”
“周慧兰还在医院观察。你是她的女儿,得陪她。”
我妈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没动,只盯着林正海。
“你拿她的病吓我?”
“我是在提醒你。”
“那十二万八的回款备注,是不是也能解释一下?”
林正海没说话。
我侧身往外走。
他伸手拦我,被我一把推开。
“别碰我。”
林巧云追上来,声音发尖:“林晚,你查这些有什么意思?妈的身体要紧!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难堪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表姐,顾言川离职前,最后一次进的是谁的办公室?”
她没回答。
“他交接的东西在哪儿?”
“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拦我?”
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盯着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工作室被林巧云接管后,她第一次拿到老板权限,就让顾言川签了一份设备交接单。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想想,一个普通技术员离职,为什么需要老板和财务一起签字?
我没再跟她废话,转身下了楼。
顾言川以前住在城西康桥仓库那边。
手机里还存着他的旧号码。
拨过去,提示号码停机。
我又翻出微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
他最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堆满硬盘的纸箱。
照片下面写着:“东西都交了,账号也清了。”
我立刻拨了语音。
无人接听。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康桥仓库。
门卫说顾言川确实在那边干过,但半年前仓库换过一次负责人,旧员工都搬走了。
“我只知道他最后一次来签字。”
门卫翻开登记本,递给我看。
“姓顾,带走了一个灰色硬盘盒。不过登记的是林巧云。”
我心口一沉。
“硬盘还在吗?”
“交接单上写着清空格式,文件销毁。”
我借了门卫办公室的电脑,登录康桥仓储的旧系统。
密码输错两次后,屏幕弹出一条提示。
“查询到顾言川离职交接记录。接收人:林巧云。临时存储介质编号:HY-1107。”
我拿出手机,给林巧云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在哪儿?”
“晚晚,我在开会。妈那边怎么样了?”
“顾言川带走的硬盘,现在在谁手里?”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几秒后,林巧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谁告诉你的?”
我盯着屏幕上跳出的物流查询记录。
收件地址不是林巧云家。
也不是康和医院。
是康和医院地下二层,医学影像资料室。
备注栏里,还压着一行没完全加载出来的小字。
我刚想点开,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顾言川站在门口,白衬衫皱得厉害,手里拿着那只灰色硬盘盒。
他看见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林晚?”
“你不是联系不上吗?”
他没回答。
我指了指屏幕。
“林巧云收到货了,为什么东西还在你手里?”
顾言川攥紧硬盘,忽然说:
“不是我拿着。”
“那是谁?”
他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我身后。
我立刻回头。
林巧云靠在门边,手机正开着免提。
屏幕上,十二万八那张收据被拍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我,又看向顾言川,笑得很轻。
“晚晚,硬盘可以给你。”
“但你得先告诉我——”
“你上一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过来的?”
第4章
“上一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过来的?”
林巧云问得很轻,眼神却一直黏在我脸上。
我没回答。
顾言川手里那只硬盘盒已经被他攥出了汗印。他猛地转身,撞开门边的消防栓按钮,红灯闪起来,警报声刺得人耳朵疼。
“你疯了?”我骂他。
“再不走,保安就来了。”
林巧云没拦,只朝我抬了抬下巴。
“硬盘给你。地址也给你。”
“代价呢?”
她笑了一下。
“妈已经住进瑞和医院了。你不想知道,她的检查结果到底是谁改的?”
硬盘盒被顾言川塞进我怀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编号。
HY-1107。
和物流记录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瑞和私立医院?”我问。
“地下二层,医学影像资料室。”林巧云说,“你之前那批返佣合同、顾言川偷出来的硬盘,还有妈从瑞和转诊过来的原始病历,都在那里。”
她怎么会知道硬盘里的东西?
我没问。
现在问,只会显得我需要求她。
“林巧云,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她脸上的笑淡了。
“晚晚,你真以为自己回来,是靠运气吗?”
警报还在响。
顾言川拽了我一下。
“别听她的,先走。”
我抱着硬盘盒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说上一世,什么时候?”
她没回答,只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晚了。你妈等不到你查完病历了。”
半小时后,我拎着硬盘盒进了瑞和私立医院。
顾言川替我办了一张临时送检单。
患者姓名写的是周慧兰。
理由是免疫指标复查。
“你们医院最近接了一批医美机构转来的体检客人吧?”窗口护士翻着单子,“影像资料在地下二层。赵医生已经签过字,直接去资料室就行。”
我捏着单据,指尖发凉。
赵启明。
林正海的人。
“你认识赵医生?”护士问。
“认识。”
“他人就在B区。要我叫他吗?”
“不用,我自己去拿。”
地下二层没有电梯指示。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资料室门口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胸牌上写着赵启明。
他抬头看见我,先看单据,再看我。
“周慧兰家属?”
“女儿。”
他把单据抽走,扫了两眼。
“检查还没做,哪来的复查结果?”
我把硬盘盒放到桌上。
“康桥仓储的交接记录显示,去年十一月,顾言川从你们这里拿走过一批影像资料。接收人是林巧云。”
赵启明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影像资料?”
“地下二层的病历。”
他抬眼盯住我,眼镜后面的目光冷下来。
“这里不存外部硬盘里的东西。”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他把单据撕成两半。
“周女士的情况不适合做这套检查。你另找医院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硬盘盒里的目录。
几百个文件名铺出来。
最上面那份是【周慧兰_原始报告_1107】。
赵启明伸手来抢。
我往后一退,直接点开文件。
屏幕上先跳出检查单。
周慧兰,女,五十二岁。
免疫功能轻度异常,建议定期复查。
没有系统性红斑狼疮,没有器官损伤,也没有住院指征。
这才是原始结果。
后来我在康和医院看到的那份“重症转诊建议”,字迹工整,结论锋利,连医生的电子签名都带着日期。
原始报告最后还有赵启明的亲笔签名。
笔迹歪,签名也潦草。
病历里的假字,是后来换过的。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上一世妈告诉我,她身体一直不好,换医院、换医生、换药,每隔三个月就要复查一次。
她不肯让我多问,只说自己拖累了我。
我信了。
信得真蠢。
“赵医生,”我抬起头,“轻度免疫异常和免疫系统重症,住院指征一字之差,你改得挺顺手。”
赵启明脸色变了。
他伸手拔掉我的手机数据线。
“出去。”
“这是我的手机。”
“硬盘留下。”
我看向门口。
资料室的两个保安已经进来了。
顾言川给我发的消息同时亮起。
【妈被接走了。林正海的人。】
我立刻回拨周慧兰的电话。
关机。
又打家里的座机。
没人接。
“晚了。”赵启明说。
我抓起硬盘盒,狠狠砸向他身后的电脑。
屏幕裂开,黑了。
警报立刻响起来。
两个保安扑上来按住我的肩膀,赵启明退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张被撕开的送检单。
“你以为拿走一份报告,就能证明什么?”
“至少能证明你们改了病历。”
“证据呢?”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声音重新稳下来。
“原始报告经过患者授权才能调阅。硬盘来源不明,送检单是伪造的,你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份无法核验的电子文件。”
他还真会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
赵启明没回答。
我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林巧云发来的直播预告截图。
标题只有一行。
【瑞和疗养VIP·见证直播:周慧兰女士入住新病房】
直播画面里,妈穿着浅蓝色病号服,坐在轮椅上。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住院同意书。
赵启明也看见了那张图。
他的表情松弛下来。
“你妈已经同意了。”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开播时间。
三分钟后。
地点是瑞和医院六楼贵宾疗养区。
镜头扫过走廊尽头,一扇门半开着。
门牌上没有患者姓名,只贴着一张红色封条。
封条上盖着康和医院和瑞和医院的两个章。
隔着屏幕,我仍看清了下面手写的一行字。
【见证人:陈桂香】
赵启明伸手想关掉直播。
我一把按住手机。
就在这时,画面里出现了林巧云。
她站在病房门口,妆已经补好,笑容也切回了镜头前那种温温和和的样子。
她抬起手,向镜头晃了晃。
“欢迎进入瑞和。”
直播人数从零跳到一千二。
弹幕瞬间挤满屏幕。
有人问周慧兰是不是那位被假病历骗了半生的母亲。
有人问林晚会不会来。
还有人在刷——
【听说她上一世也死在瑞和。】
第5章
林正海把我骗进茶楼后,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交出晚晴修复工作室。
我没坐下。
“叔叔,你连茶都没给我倒,就谈我的店?”
林正海把保温杯盖拧开,桌边坐着四个亲戚,谁都没接话。
“你妈住院要钱,疗养院也要钱。你是晚晴的老板,不能只顾着自己赚钱。”
我看向主位旁边的陈桂香。
她低头剥花生,手抖得厉害。
“把店抵给瑞和,再由你叔叔出面担保,你妈的费用就能全免。”
林巧云坐在我对面,手机支在茶盘边,镜头正对门口。
她果然没打算好好谈。
“那是我妈,不是你们手里的抵押物。”
陈桂香把花生壳捏碎,劝我:“晚晚,你妈情况特殊。本来不用花这么多钱,是巧云替她争取到疗养名额。现在只要你把工作室交出来……”
“住院同意书上没我的签字。”
“线上签署一样有效。”
林巧云笑了一声:“晚晚,别闹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盯着她:“你直播了多少人?”
她手指一僵。
林正海立即开口:“先处理正事。”
“这就是正事。”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茶楼里安静下来。
录音先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陈桂香的声音。
“只要晚晚肯签转让书,妈住院的事就算见证过了。后面要是问,就说是林正海安排的,我们也是为了救她。”
另一个男人问:“病历要改成什么程度?”
“先写免疫系统严重受损,需要长期静养。费用按二十八万算。”
我按下暂停。
陈桂香的脸一下白了。
“这段录音不能说明什么。”林正海放下保温杯,“声音可以剪辑,内容也可以编造。”
“那这个呢?”
我又点开一张照片。
去年八月,陈桂香在康和医院的大厅里,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袋。袋上的患者名字不是周慧兰,是林巧云。
她当时说自己只是去咨询,还把日期指给我看。
今天她却坐在这里,承认自己签过见证。
陈桂香猛地抬头:“你跟踪我?”
“巧云姐发直播预告的时候,顺手发了她的旧病历封面。”
林巧云立刻夺我的手机。
我早防着她,抬手按住桌面,直接把照片投到茶楼的电视上。
“继续啊。”
一个坐在角落的舅舅忽然开口:“先别放这些。晚晚,你叔叔担保我们家的贷款时,用的是你爸留下的那套门面。现在贷款到期,债主找不到他人,只能找我们。”
林正海脸色沉下去。
“今天谈的是你妈的治疗。”
“治疗是治疗,债是债。”舅舅把文件推过去,“当初你说,晚晴工作室的流水能覆盖利息。只要晚晚把工作室转给你,你再拿瑞和的合同去融资,我们都能拖过去。现在合同在哪?”
林巧云急了:“合同还没谈好。”
“那就是没担保。”
另一个亲戚跟着问:“我那二十万呢?正海,你当时说半年就还。”
“他一个晚辈能坑你们?”
我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平时坑的是我,到了还钱的时候,我就成晚辈了。
“录音里的二十八万也不是医疗费。”我看向林正海,“真正的大头,是你们把妈转进瑞和后,用她的住院合同做担保。叔叔,你拿的是她的命,借的是你的钱。”
“你胡说!”
“我没胡说你拿了钱。”
我点开瑞和医院的收费短信。
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付款账户尾号属于林正海的公司。
备注只有四个字。
“周慧兰转诊。”
林正海没说话。
舅舅却一把抓过手机,看完金额后站了起来。
“四十七万?”
“你坐下。”林正海喝道。
“我坐下干什么?等债主找到我家吗?”舅舅额头出了汗,“正海,你一开始就跟我说晚晴工作室能赚钱,现在工作室还没到手,窟窿先让我填?”
“你以为拿到门面就不用还了?”
林正海不再装温和,桌上几个人全安静了。
林巧云压低声音:“叔叔。”
“我让晚晚签转让,是为了救她妈,也是为了保住大家。你现在拆台,公司就完了。”
“所以公司要是倒了,就让我们一起填?”舅舅把自己的欠条拍在桌上,“那五十万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当初你签过见证。”
陈桂香急了:“别、别把我扯进去。我只是证明慧兰需要住院,那二十八万是她自己同意的!”
我看着她:“你刚才还说是林正海安排的,现在又改口了。”
“我一时说错了。”
“那我们听听原始版本。”
我按下远程投屏。
茶楼电视上的直播画面晃了一下,我妈出现在瑞和六楼。
她穿着那件浅蓝病号服,轮椅停在封条门外。
林巧云想关直播,我按住了她的手。
“让她说完。”
屏幕里,我妈先是沉默,随后抬起头。
“晚晚,别信他们。”
林巧云的手从手机上滑了下去。
画面外有人推门,我听见她喊了一声:“陈姨,你先去六楼处理手续。”
然后,我妈抬起头,视线直对镜头。
“陈桂香,你去年拿走的不是我的病历,是你儿子欠债的抵押书。”
嗡的一声,茶楼里有人站了起来。
陈桂香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抓住她的包带,袋子撕开,里面掉出一份盖着康和医院印章的病历。
患者姓名那一栏,被人用红笔涂黑了。
我刚翻开第一页,手机忽然收到赵启明发来的消息。
【想知道你上一世为什么会死在瑞和吗?凌晨三点,带你妈来六楼。】
下面还有一张刚拍的照片。
六楼那扇原本封死的门,此刻开着。
门后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正朝镜头举起我妈签过的空白转诊单。
第6章
“你要我凌晨三点去六楼,可以。但我妈不去。”
电话那头,顾言川压低声音:“她必须去。”
“凭什么?”
“那份转诊单上,有你妈亲手签的空白页。赵启明把它拿在手里,就是等着你主动送上门。”
我盯着赵启明发来的照片,指甲掐进掌心。
六楼走廊亮着应急灯,那扇封了两年的门敞着一条缝。门后的女人戴着口罩,手里举着转诊单,脸只露出半边。
我认得那件护士服。
上一世,林巧云就是穿着它,在瑞和六楼换掉了病号服。
她跟我说护士临时缺人,让我替她值夜班。
我信了。
那晚六点,直播间突然涌进十万人。
镜头从我背后架起来,我才发现自己在仓库里。货架上摆着没拆封的针剂,地上散着几张盖了章的合同。
林巧云站在镜头外,冲许知微笑了一下。
“瑞和的新项目,大家想不想看看谁更听话?”
许知微把一只拆开的针剂递给我:“晚晚,林姐说你今天状态特别好。要不要让大家看看,你这张脸还能不能动?”
我想拔掉直播线,林巧云一脚踩住了线。
后来那段直播只活了七分钟,就被人从服务器删掉了。
我死在直播结束后的第九分钟。
“林晚?”顾言川在耳机里叫我,“你还在吗?”
“在。”
我把赵启明的照片放大。
女人的左手压着转诊单,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红。赵启明拍得很急,红痕还是上一世许知微送我的那枚戒指留下的。
我后背发凉。
“顾言川,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后台的?”
“瑞和的系统有旧维护账号。我用护士站的电脑试了几次。”
“密码呢?”
“林巧云去年改过一次,用的是她直播账号的生日。”
我笑了一声。
她改密码倒是勤快。每次直播换设备,都会把新密码发在只有我看不到的工作群里。
我还以为她是谨慎。
原来防的是我。
顾言川那边传来鼠标点击声:“后台找到了,但视频被清理过。日志显示那晚共有三段回放,主播端、观众端和本地缓存。”
“本地缓存呢?”
“还在硬盘里,不过文件损坏严重。只能按帧修复。”
“能修复多少?”
“时间码可以。”
我心里那口气终于落下去一点。
上一世,我只记得直播是在晚上六点零八分开始。可我记得第一针扎进脸侧时,墙上的电子钟是六点十一分。
前后差了三分钟。
就是这三分钟,把林正海从瑞和的见证人里摘了出去。
他把那份合同的时间签在六点零五分,正好赶在直播开始前。
我说过那晚六点还在帮他补文件。
“我把修复文件发给你。”顾言川说,“还有件事。林巧云直播账号的登录IP,不在工作室。”
“在哪?”
“瑞和六楼。”
茶几上的水杯被我碰翻,水流了一地。
我弯腰捡手机,顺手把赵启明发来的语音点开。
“林小姐,别带别人。你母亲签过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我盯着那句“带别人”,忽然觉得不对。
他不是怕警察,也不是怕林正海。
他只怕顾言川。
“你认识顾言川?”我问。
赵启明没有回答。
顾言川却笑了一声:“他当然认识。三年前瑞和内网泄露,就是我查的。”
“你到底是谁?”
“今晚先帮你拿到视频。”
“先回答我。”
耳机里静了几秒。
“我妈以前在瑞和做财务。我爸死后,公司账上少了一笔款。我查了三年,才查到那晚服务器里有一份转诊记录。”
他声音压得更低。
“签字的人,是你母亲。”
我心口一沉。
周慧兰轻度免疫病没错,可她从没住过瑞和。
陈桂香说,那二十八万是住院押金。
林正海说,费用从工作室的收入里扣。
他们拿着我妈的病历、住院单、空转诊单,盖着她的名字,让我以为她真的病重到需要治疗。
我重启手机,把昨晚拍到的病历摊开。
患者姓名被红笔涂过,但住院日期还在。
前天。
“这份病历是我妈前天在康和医院的。”我说,“涂掉的不是患者姓名。”
顾言川问:“是什么?”
“身份证号。”
有人不想让病历直接指向周慧兰。
病历下面还夹着一张缴费单,住院科室写着免疫科,缴费人却是我。
付款账户尾号,是林巧云的工作室。
也就是说,前天有人用周慧兰的名字住院,却由林巧云付钱。
这笔钱不是医药费。
是封口费。
凌晨两点四十,我赶到瑞和。
医院后门只留了一盏灯。顾言川站在配电箱旁,短发被雨打湿,怀里抱着一个银色硬盘。
“你迟了三分钟。”他说。
“路上封路。”
我没提我先回了一趟工作室。
林巧云的电脑还开着。她登录瑞和后台的页面没有关,回收站里有四个被删除的视频文件。
其中一个文件只剩六百多KB。
名称是:【6-17-晚间测试】。
我点开,屏幕闪了两下。
画面全是横条,声音断断续续。
先是仓库。
货架、针剂、地面上的合同,都能认出来。
我拖动进度条,画面跳到一张桌子。林巧云坐在桌后,许知微站在她身边。
“这条要删干净。”林巧云说。
许知微问:“她要是看见编号呢?”
“合同放左边,针剂放右边。镜头只拍总览。”
“你确定能骗过赵医生?”
“他的原始记录在他自己电脑里。等林晚闹起来,再把签名补上。”
我按了暂停。
“放大。”
顾言川把清晰度调到最高。
货架边沿露出几个模糊的字符:RH-071。
地上那份合同也有编号。
“RH-071-03。”
我记下。
画面里的林巧云摘下口罩,揉着下巴说:“她不会闹的。她最信舅舅。”
许知微笑:“等她死在镜头前,工作室就能转到陈姨名下。”
“那二十八万呢?”
“她妈已经按过手印了。”
“不够。”林巧云盯着回放,“二十八万只能买她闭嘴。再加顾家那笔旧账,林正海才肯把医美渠道给我。”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上一世,我死前还替林巧云澄清,说六楼直播跟她无关。
原来她要的从来不是当经纪人。
她要的是工作室。
我抹掉屏幕上的水汽,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气。
顾言川把硬盘推给我:“原文件带走。”
我刚碰到硬盘,赵启明发来一张照片。
还是那张空白转诊单。
这次,他拍到了背面。
上面已经多了一行字:
【林晚母亲周慧兰,授权其女林晚代为签署转诊及债务确认文件。】
下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我认得那枚指印。
不是周慧兰的。
她右手虎口有一颗深色痣,签字时总用左手按印。
照片角落露出一截护士服袖口。
袖口内侧,绣着三个字:
【许知微】。
“林晚。”顾言川突然压住我的肩,“有人上来了。”
楼道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一步。
两步。
停在我们身后。
我转过头。
林巧云穿着那件护士服,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她看见桌上的修复画面,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晚晚,”她轻声说,“我教过你,别碰看不懂的东西。”
硬盘还攥在我手里。
屏幕上,那个被删除的夜晚正在继续播放。
第7章
林巧云抓着我的手机,眼圈已经红了。
“晚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晚把硬盘塞进包里,抬眼看她:“许知微的袖口,是你自己换上的,还是赵启明给你的?”
林巧云没回答,护士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正海。
她接起来,声音立刻软了:“舅舅。”
电话里传出几句,林巧云脸上的怒气慢慢收住。
“好,我签。”
她挂断电话,走到我面前。
“晚晚,你不是想拿回工作室吗?”
“是。”
“那就签。”她把手机递过来,“赵启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签了转诊单,你妈下周的床位、专家会诊,还有那笔二十八万,我全给你平掉。”
林晚接过手机,没有立刻点开文件。
“你刚才说,工作室会转到陈姨名下?”
林巧云眼皮跳了一下。
“都是气话。陈姨只是代持。”
“那这份补充协议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是刚发来的电子文件。
【债务确认及工作室经营权代持协议】。
林晚故意停了停。
“我要见顾家的人。”
林巧云皱眉:“哪个顾家?”
“顾言川。”
楼道里的脚步声又响了。
林巧云脸色变了:“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他手里有原始硬盘。既然要谈签约,就让他做见证。”
“你疯了?”
“他不是一直想见我吗?”林晚看着她,“巧云姐,你怕什么?”
林巧云盯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们谈。”
她转身往楼下走。
“协议盖了章才算数。今晚十点,仓库见。”
“哪个仓库?”
林巧云停在楼梯口,回头看我。
“城北旧收费站,第二个路口左转,蓝色铁门。”
她说完便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直到那双高跟鞋彻底消失。
顾言川从设备间出来,把门轻轻合上。
“她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真要签?”
林晚从包里拿出硬盘,插进电脑。
“我要让她亲手把账本送过来。”
赵启明的电子文件有四个版本。
林晚点开最后一页,果然是伪造的转诊授权书。那枚红指印经过处理,边缘发虚,连纹路都对不上。
顾言川看了两眼:“她在试探你。”
“试探完了。”
林晚把硬盘里的资料复制进两个新U盘,一个交给债主孟老板,另一个送去给三名前客户。
“你疯了?”顾言川按住她的手,“你爸当年就是一个人去拿资料,差点被债主打断腿。”
“我爸是被他们骗进去的。”
“这次我不会一个人去。”
晚上九点五十,城北旧收费站。
蓝色铁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
林巧云靠在门边,手里夹着烟。
“东西带了?”
“带了。”
“手机给我。”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
林巧云翻到签署页面,盯着她看了两秒。
“密码改了?”
“坏了,重设的。”
“我怎么知道你没改协议?”
林晚按下确认。
“我给你的是母版。”顾言川从阴影里走出来,“赵启明那份是假签章,服务器后台会记录修改时间。林巧云,你转发出去的每一条,都在替我们备份。”
林巧云的烟停在嘴边。
林晚笑了。
“不是你一直想让我签吗?”
林巧云把烟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顾言川,你少管闲事。”
“这是我的事。”
“你以为你拿到几封匿名信,就能动顾家的账?”
林晚心里一动。
“什么匿名信?”
林巧云冷笑:“每次给我们报时间、报地点的人,不就是你吗?”
她转身推开铁门。
“账本在里面。签了字,你自己拿。”
林晚跟进去。
仓库里堆着旧设备,正中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一只黑色档案袋。
顾言川伸手去拿,林巧云一把按住。
“先签字。”
林晚拿起桌上的合同,借着灯光翻了两页。
页码不对。
原本至少有一百多页,现在只有二十三页。
“完整账本呢?”
林巧云抬下巴:“签完给你。”
“巧云姐,我手里有假账,你们手里也有假账。”林晚把合同放下,“今晚谁都别想走。”
仓库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顾言川的手机亮了。
他看完信息,脸色沉下来。
“是顾家二房的人。他们知道仓库今晚有货。”
林巧云骂了一声,抓起档案袋就要走。
顾言川挡在门口。
“你先回答她。”
“我凭什么回答你?”
“十二年前,城西美容医院那场事故。”顾言川盯着她,“匿名信是不是你发的?”
林巧云脸色发白。
“胡说。”
林晚看向顾言川。
“你怎么知道匿名信的事?”
顾言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上面只有半句话。
【别让他们碰你妈右手的指印。】
林晚记得这句话。
上一世,她就是在签债务确认书时,发现那枚按印始终是右手。
她当时问过林巧云,对方说是系统识别错误。
“可那封信的落款不是你。”林晚说。
顾言川拿出手机,翻到匿名邮件后台。
发件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后停在一个境外服务器。
“这是我做的遮掩。”
林巧云猛地抬手,档案袋朝顾言川砸过去。
林晚侧身挡住,袋口散出一沓单据。
最上面那张不是借款合同。
是十二年前的《城西美容医院患者死亡责任转移书》。
死者姓名被涂黑了。
可签章处还留着两个字。
赵启明。
林巧云转身冲向铁门,顾言川一把拽住她。
门外却传来汽车急刹声。
至少三辆车。
林晚捡起那张责任书,借手机灯光照向被涂黑的位置。
黑色涂层下面,隐约露出三个字。
周慧兰。
她妈的名字。
十二年前,就在这张纸上出现过一次。
林晚慢慢抬头,看向仓库外越来越近的车灯。
“顾言川,”她握紧责任书,“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第8章
仓库的铁门在我身后合上时,顾言川还站在那堆货箱中间。
“林晚,你不该回来。”
我握紧手里的责任书:“这句话该留给赵启明说。”
门外的车灯接连扫过铁皮,发动机声一阵比一阵近。
林巧云忽然抓起旁边的钢管。
顾言川抬手挡住她:“你疯了?”
“他都查到这里了!”
“怕什么?”
“怕他查到你当年怎么——”
“够了。”
我打断他们,抬手指了指林巧云身后的货架。
那排纸箱落满灰,箱角却露出新胶带的反光。
“十二年前的人命,你们藏得还挺深。”
顾言川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脸色变了。
他大步走到货架前,撕开最上面那只纸箱。里面没有针剂,全是装订好的合同。
医院转诊单、债务确认书、患者授权书。
每一份都盖着周慧兰的名字。
我翻了两页,手指停住了。
签字日期是十二年前四月十七日。
上一世,我就是在四月十七日接到母亲晕倒的电话。
那之后,她开始长期吃药,右手的指印也再没清楚过。
“他们不光给我妈看病。”
我把文件摔到地上。
“还拿她的病历做假债?”
铁门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拉门。
一下,两下。
林巧云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们提前回来了。”
顾言川迅速关掉手机灯:“后面有通风口。”
“门被锁了。”
“那就砸开。”
“来不及了。”
门外的人已经不再拉门。
紧接着,卷帘门落下,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仓库里一下暗了。
只有货架最上方留着一盏红灯,亮得人眼睛发酸。
“林晚。”
顾言川忽然按住我的手。
“你看这里。”
箱底夹层里露出一只旧铁盒。
我刚打开,里面全是偷拍视频。
画面有的是医院走廊,有的是我母亲的出租屋。
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
林巧云站在我楼下,手里拿着一袋药。
“这些视频是谁拍的?”我问。
没人回答。
我把手机连上备用硬盘,复制进度刚跳到百分之三,屏幕忽然黑了。
顾言川猛地抬头。
仓库二楼传来金属碰撞声。
我抬头看去,红灯正对着一只老旧排风口。
风叶转得很慢。
不对。
有人在上面。
下一秒,货架后方的隔板被人一脚踹开。
林正海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我刚才掉在地上的责任书。
陈桂香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叠见证材料。
“晚晚,”林正海叹口气,“二叔找了你一晚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顾言川挡在我前面。
林正海看着他,先是一愣,随即皱眉:“言川?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死了。”
顾言川声音很冷。
林正海的手抖了一下,文件掉在地上。
陈桂香却突然尖叫起来:“不可能!车明明撞进江里了!我亲眼看见的!”
仓库安静了两秒。
我盯着她:“所以你们安排的不只是灭口。”
“是意外!”陈桂香立刻改口,“刹车失灵,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刹车是谁换的?”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确认他死了?”
陈桂香张着嘴,额头上全是汗。
顾言川忽然笑了一声:“她亲眼看见尸体,总得认识脸吧?”
“你胡说什么!我当时隔着车窗——”
“那你看得还挺清楚。”
陈桂香彻底说不出话。
林正海沉下脸:“言川,十二年前那场车祸,是意外。你拿不出证据。”
顾言川抬起下巴。
我转身看向他。
“证据是什么?”
他没回答,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有一部烧黑的旧手机。
“我死过一次。”他说,“他们发现我还活着,所以又安排了一次。”
“这次呢?”
“这次有人把我引进仓库,再把门锁上。”
我看向二楼。
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你发给我的匿名邮件,也是你?”
“我以为能提醒你别回来。”
“提醒我别回来,却没说有人在仓库里等着杀我。”
顾言川抿紧嘴。
我突然有点想笑。
他们都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可烂到这份上,也算难得。
林正海向前走了两步:“晚晚,把手机和硬盘交出来。”
“然后呢?”
“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你妈还在我安排的房子里住着,每月药费也有人管。”
“我妈到底得了什么病?”
林正海没有回答。
陈桂香抢着说:“免疫系统上的毛病,不严重,但得长期治。你妈那个情况,离开我们,一天都活不了!”
“所以你们把轻度免疫疾病夸成重病,再让她欠债?”
“你不懂!”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赵启明十二年前篡改她的检查结果?”
陈桂香脸色刷白。
林正海终于沉下声音:“赵医生只是按流程出报告。”
“那原始病历呢?”
“在医院。”
“你确定?”
林正海没说话。
手机里的复制进度跳到百分之七十八。
我故意把屏幕转向他们。
“原始病历、银行转账、假见证,全都在这里。你们现在动我,这份备份就会发到我律师手里。”
“你以为我怕你一个律师?”陈桂香尖声叫道。
“我怕的是你们内斗。”
我看向林正海。
“十二年前,你让陈桂香做假见证,把责任推给赵启明。赵启明留着全部原始病历,等着拿捏你。林巧云管直播舆论,随时能把事情闹大。”
林正海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我拔下数据线。
“就是提醒你们,咬人的狗得拴好。别最后先把绳子勒自己脖子上。”
陈桂香急了:“正海哥,不能让她走!”
林正海没动。
楼上却传来重物落地声。
接着,一股机油味从排风口压下来。
我抬头,看见一罐汽油正往下倒。
顾言川猛地拽住我:“趴下!”
汽油砸在水泥地上,火苗蹿起的瞬间,二楼铁梯上冲下来一个人。
那人手里握着汽油桶,帽檐压得很低。
林正海怒吼:“谁让你点的!”
对方摘下帽子。
是赵启明。
他满脸血,冲林正海喊:“你答应过我,原始病历不会交给她!”
陈桂香尖叫着往后退。
林正海转身抓过林巧云手里的钢管。
赵启明从腰后抽出手术刀。
三个人隔着汽油火站到了一起。
而仓库唯一的铁门,仍锁着。
就在这时,我耳机里传来顾言川设置的低频提示。
手机屏幕上跳出第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不是我。
是周慧兰。
邮件只有一行字。
【晚晚,别相信仓库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在等你死。】
第9章
火苗蹿上铁梯时,林正海第一反应不是逃。
他抄起林巧云手里的钢管,挡在通往二楼的安全门前。
“赵启明,把刀放下!”
赵启明握刀的手抖得厉害,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
“放下?十二年前你让我改周慧兰的检查结果,原始病历一直在我手里。现在她要曝光,你就要灭口?”
“胡说八道!”
林正海一棍砸向地面,汽油火星四散。
顾言川把我往后拽,捂住口鼻。
“账本已经上传了,直播也开着。现在最怕的不是火,是你们谁先死。”
林巧云尖叫:“谁把仓库的地址发给媒体的?!”
没人回答她。
我的手机正夹在顾言川的外套口袋里,镜头对着仓库。
直播人数已经涨到四万多。
屏幕右侧不断滚出弹幕。
【天哪,真是在直播。】
【刚才赵医生说什么?十二年前的原始病历?】
【林正海,快点把刀放下!】
林正海脸色青白,忽然冲陈桂香吼:“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关直播!”
陈桂香慌忙摸口袋,掏出的不是遥控器,是半包烟。
她手忙脚乱地打火,火苗刚亮,赵启明便冲了过去。
“别碰她!”
“陈桂香,你敢说当年的事,我就先废了你!”
陈桂香吓得把烟扔了。
她看看赵启明,又看看林正海,最后突然指着我。
“是她!是她拿假合同逼我签见证!我根本没见过那笔钱!”
林正海骂了一声:“老东西,关键时候反口!”
“十二年前那三十万,是从你私人账户转出去的。”陈桂香退到墙边,语速越来越快,“你说是我闺女的学费,我才签的字。我一分钱都没拿!”
“放屁!你拿了我两万封口费!”
“那是你让我拿的!你说只要我照着说,养老院的费用你替我交!”
赵启明冷笑:“原来你也有把柄。”
陈桂香急了:“你别看我,你收的返佣比我多!私立医院那批设备采购,你拿了十八万!”
“闭嘴!”
仓库里彻底乱了。
林巧云忽然抓起手机,对准陈桂香。
“二姨,你刚才说的每个字,我都录下来了。网友都听见了。”
陈桂香扑过去抢手机。
林巧云侧身躲开,脚下被汽油浸湿的纸箱一滑,摔在铁架旁。
“你疯了是不是!”陈桂香骑上去抓她的头发。
“松手!当年伪造周阿姨病情,也是你出的主意!”
林正海厉声制止:“都给我住手!”
没人听他的。
赵启明趁乱冲向二楼,撞翻一只汽油桶。更多汽油淌开,火势贴着地面烧过来。
顾言川把我护到铁门边。
“钥匙在林正海身上。”
我抬眼看向林正海。
他退了几步,后背抵住门框。
林巧云从地上爬起来,抹掉手上的血,忽然说:“钥匙不在我叔身上。”
林正海猛地转头。
“巧云,你说什么?”
“十二年前的原件一直在我那儿。债务、转账说明、见证录像,全套都在。我本来想等工作室估值以后再拿出来。”
“你——”
林正海抬手要打她。
林巧云打开手机里的文件夹,直接点开直播后台。
“林晚,别以为你赢了。”
她喘着气,眼里全是怨。
“你只是拿回我妈留下的房子。我呢?我在这个圈子里熬了五年,给公司带流量、找渠道、替你们挡骂名,最后连个老板都当不上!”
“所以你偷走合同,勾结赵启明伪造债务,还找人偷我的账号?”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你放火做什么?”
林巧云愣了一下。
赵启明却突然大笑起来。
“火又不是我点的。我进来时,火油已经铺好了。”
林正海脸上的血色褪干净。
陈桂香立刻指向林巧云。
“是你!刚才你在二楼倒汽油,我亲眼看见了!”
林巧云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塑料凳。
“我没有!”
“还说没有?直播都拍到了!”
我盯着屏幕。
画面里,林巧云确实在二楼角落出现过。可她倒汽油的姿势不对,左边肩膀先动,桶口也没朝下。
而真正倒汽油的人一直站在货架后,只露出半边袖子。
我放大画面,看见袖口那道浅绿色条纹。
仓库里只有一个人穿那件衣服。
林正海。
“我倒汽油,是为了逼你们把原始病历交出来。”林正海还在狡辩,“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巧云愣了两秒,突然扑向他。
“所以你连我也准备烧死?”
“滚开!”
林正海推开她,拔腿往二楼跑。
赵启明追了两步,被地上的火焰逼退。
“林正海,你站住!”陈桂香扯着嗓子喊,“当年的见证录像是我偷换的,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全留了!”
林正海从楼梯上扔下一只铁桶。
“都去死吧!”
顾言川抬手护住我,肩膀撞上我额头。
就在这时,铁门外响起扩音器的声音。
“林正海,停止移动。仓库四周已部署消防和警方力量,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林正海僵在楼梯口。
陈桂香却突然冲到铁门前,隔着门缝喊:“我举报!假债务是他们合谋做的,我愿意配合调查!”
林巧云也不甘示弱:“我有转账截图和合同原件!林正海才是主谋!”
赵启明靠在墙边,举起染血的手术刀。
“我也有全部原始病历。谁再靠近我,我就把医院采购返佣记录发出去。”
三个人争着往外喊证据。
扩音器再次响起:“你们涉嫌伪造病历、侵占财产、诈骗及故意纵火。现场每个人都会被调查。”
火已经烧到铁架,浓烟压了下来。
顾言川拉开铁门旁的消防栓,取出水带。
“先灭火,出去再说。”
我捡起林巧云掉在地上的手机。
直播还在继续。
四万多人看着仓库里的三个人互相揭底,警察和消防人员也从门外冲了进来。
林正海被按在楼梯上时还在骂。
陈桂香哭着说自己是被人逼的。
林巧云被铐住后,死死盯着我。
“你早就知道我会反咬你,对不对?”
我没回答。
她不知道的是,直播开始前,我已经把公开账本投到三个平台。
医疗设备采购返佣、周慧兰名下的借款合同、十二年前的假见证,还有上一世我从林巧云手机里拿到的转账时间线,全写在里面。
她想用舆论压死我,我就让舆论看看,谁的手最脏。
警察疏散仓库时,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没有哭,只问:“晚晚,他们是不是又拿我的病威胁你?”
“妈,他们在直播里说了全部经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些债务,我从来没签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十二年前,我银行卡里的钱被转走时,林正海说是我清醒时委托他转的。可我当时人在住院,病历上写着免疫系统异常,需要卧床。”
我握紧手机。
“你为什么不说?”
“我怕说了,你爸留下的房子也没了。”
“房子没了可以挣。你受过的罪,不能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算了。”
她笑了一声。
“对。所以这次我录了证词。从进医院到第一次做检查,所有经过我都写下来了。”
我鼻头一酸,低声骂了一句。
“早干什么去了。”
“你这孩子,都这时候还凶我。”
“证据发我。”
“已经发了。还有你爸当年的遗嘱补充件。”
我愣住了。
母亲没有解释,只提醒我:“顾律师在门口等你,他说顾言川不是一个人来的。”
仓库外停着三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顾言川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额角还缠着纱布。
“顾言川,你……”
“我没死透,不好意思。”
我气得想踹他,脚下却没动。
他递给我一份保险受益人变更书。
“半年前,林巧云签的。她以为你出事以后,晚晴会被低价收购。那份文件能证明她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产。”
我翻开最后一页。
林巧云的签名很用力,几乎划破纸。
她还是输了。
一个月后,案件开庭。
林正海因诈骗、伪造医疗文件及纵火未遂被判刑,陈桂香因虚假证言、协助转移财产和非法拘禁被追责。
林巧云主动交代了合同与设备采购问题,退赔工作室一百七十万元。检方考虑到她提供部分关键证据,量刑时酌情处理。
赵启明被吊销执照,原始病历全部移交监管部门。他举报了林正海,也交代了私立医院长期返佣的问题。
至于我,被举报偷拍、操控直播和泄露患者隐私的账号,逐一注销。
恶意剪辑我“医美致人毁容”的视频被删除,林巧云买来的水军公司也被处罚。
工作室赔偿了所有被扣工资、被造谣的前员工,还补齐了母亲名下那套老房子被侵占十一年的收益。
母亲拿着判决书看了半天。
“你爸留下的房子,真回来了?”
“回来了。”
“那我是不是该搬回去住?”
“晚晴后面那间给你留了房间。”
她瞪我:“晚晴不是你的吗?”
“开门做生意,不就得有个人管饭?”
她笑骂我一句,转身去收茶几上的药盒。
我没有拦她。
她的轻度免疫疾病需要治疗,却不影响正常生活。那些夸大病情、拿病历吓人的日子,到此为止。
晚晴修复开业那天,顾言川拄着拐杖来剪彩。
媒体问我:“林总,经过这一劫,你还会相信身边的人吗?”
我看向正在门口摆花的我妈。
“会。”
“那你还开工作室?”
“当然开。”
我拉下卷帘门上的红布。
“晚晴两个字,不改。但从今天起,晚晴工作室只做两件事:让客人变好看,让该还的钱还回来。”
灯光亮起。
玻璃门上映着我和母亲的脸。
身后很吵,门口有人催着补拍宣传图,前台电话响个不停。
我笑了一声。
这回没人能再拿一份假病历,把我的人生扣掉。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