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觉得胸口有点闷,上天台吹吹风,就能撞见这么一场好戏。
裴灼叼着烟,语气轻佻得像在谈论一件待价而沽的二手货:
“谢砚那张脸是真好看,可惜太乖了,跟条摇尾巴的狗似的,跟着跟着也就腻了。正好跟我姐打了个赌,互换身份玩一段时间。”
“等玩够了,再换回来。”
旁边一直沉默的裴澜,淡淡丢出两句话:“我赌一个月之内,他认不出我。”
“如果我赢,你新提的那台车归我。”
裴灼笑了,把烟按灭在栏杆上。
“行,一言为定!”
换作别人,听见自己女朋友把自己当成赌桌上的筹码,大概早就红了眼眶,心碎一地。
可我只是垂着眼睛,把嘴角那道往上翘的弧度,硬生生压了回去。
眼前滑过几行字,飘得又急又密:
【可喜可贺!大小姐终于要甩掉这个烦人的穷小子了!】
【原文里这男的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被双胞胎玩得团团转,到最后连自己女朋友是谁都分不清。】
【笑死,两个女主都把他当消遣,最后苏晚一句话,他就被逼着退学了。】
是的。
这个世界是一本以顶级艺术院校为背景的万人迷小说。
女主是贫困生苏晚,一个即便屡次被这些天之骄女打压,也会抬高下巴喊“你们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的女孩。
而我,是这本书里的恶毒男配,苏晚的对照组。
天台上,裴灼正和裴澜碰拳,庆祝这个无聊透顶的赌约。
阳光落在她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一个张扬带笑,一个冷淡疏离。
我没再看下去。
把手里的冰可乐罐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下了楼。
身后裴灼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个月?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赌谢砚三天就能发现不对劲。”
“毕竟他那么喜欢我,肯定连我耳后那颗痣都数得清清楚楚……”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手掌贴着冰凉的扶手,慢慢地想——
三天。
她可真敢说。
我蹲在楼梯拐角的墙角,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银行。
看着裴灼副卡里那笔可观的余额,把她三天前塞进购物车、又嫌太贵没舍得下单的那本绝版画册,直接付了款。
然后打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
一个学生汗涔涔地跑过来,把一只造型精致的盒子塞到我手里:
“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排了四十分钟!”
回到教室,裴灼正靠窗坐着打游戏。
她转头瞥了我一眼,眉毛拧起来,语气有点烦躁:“大早上的跑哪去了?找了你半天,人影都没见。”
我把盒子放在她桌上,笑得温温柔柔:“给你的。你最近不是念叨着想吃这个吗?”
裴灼愣了愣。
她当然知道这家甜品有多难买。
私房烘焙,每天限量二十份,凌晨五点店门口就排起长队,黄牛价翻三倍还不一定抢得到。
也许是想到马上就要骗我,她难得生出一点心软的情绪——
谢砚这个人虽然闷了点、无趣了点,但确实很乖。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那些飘在半空的字,又开始骂我舔狗、心机男。
我忍不住在心里嗤了一声。
这一盒用的是进口奶油和当季黑樱桃,加上代购费,小小一份价格不低,可我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因为裴灼上个月给我办的那张副卡,额度十万。
有了这笔钱,我不用再为生活费发愁,不用每天啃馒头就咸菜,不用把一件外套穿到起球还舍不得换。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一直舔下去。
但现在……
想到那个互换身份的赌约,我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开口:
“阿灼,你最近还在为难那个贫困生吗?”
“她虽然不小心把颜料泼在你裙子上,但也不是故意的,要不……”
话音刚落,裴灼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逼我抬头看她:
“谢砚,我不过是跟苏晚走得近了点,你至于急成这样?”
“怎么,以为当了我男朋友,就可以管我的事了,嗯?”
【这男的也太蠢了,明知道裴灼在意苏晚,还往枪口上撞。】
【裴灼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下肯定彻底烦他了。】
【最迟明天,裴澜就会换过来。】
明天吗……
我佯装害怕地低下头,声音发颤地道了歉,可低头的那一瞬间,唇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很期待呢。
我撑着脑袋,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裴灼”。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校服,一样的马尾辫扫在肩上。
但她进门时,目光淡淡地从我身上扫过,连一秒钟都没停留。
我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起来,很自然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然后——
半个身子都倚过去,肩膀贴着她的肩膀,手臂绕过去圈住她。
少女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裴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我凑到她耳边,几乎是贴着那截白净的耳垂,轻声问:“阿灼,中午吃什么?”
呼吸温热,落在她颈侧。
裴澜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了好几秒,才硬邦邦地开口:“起来。”
“怎么了?”
“热。”
“可是你之前都让我这么靠的啊。”
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你还说最喜欢我黏着你,说我身上凉,抱着很舒服。”
裴澜的太阳穴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气,先是把我从她身上扒拉下来,然后抽了张纸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自己被碰过的那片衣袖。
那些字又开始冷嘲热讽:
【这男的还以为自己抱着的是裴灼呢,可惜媚眼全抛给瞎子看了。】
【笑死,裴澜那个洁癖,估计回去得洗八遍澡。】
【姐妹们快看裴澜的表情,像不像被流氓纠缠的良家妇女哈哈哈哈。】
【说真的,虽然这男的舔得挺烦人,但从这个视角看高岭之花被骚扰……好像还有点好嗑?】
【???楼上什么奇怪的xp。】
我看出来裴澜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捏着手指,无措地站在一旁。
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招管用。
其实裴灼和裴澜两个人,真的很好分。
裴灼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高兴了要揉我头发,不高兴了也要捏我脸,走路必须挽着胳膊,坐下必须挨着我。
但裴澜不一样。
她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几乎不跟任何异性有肢体接触,清冷自持,像一尊供在玻璃柜里的白瓷。
对于这种人,最可怕的不是惹她生气。
而是无论你做什么,都像一粒灰尘落进深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越是厌恶我的靠近。
我越是要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她。
不仅走路要挨着,还动不动就来点肢体接触。
愚蠢、聒噪、不知分寸。
就算她再想赢得那台车,忍耐也已经快到了极限。
她大概想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怎么会看上我这种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男人。
“阿灼。阿灼。”
“你怎么不理我!”
见裴澜没反应,我不高兴地眨了眨眼,踮了踮脚,往她唇上凑。
裴澜侧头避开:“差不多行了。”
她烦得不行,声音比平时更冷。
我怔了一下,慢慢放下脚跟,睫毛轻轻颤了颤:
“阿灼,你最近真的变得好奇怪。”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抬起眼看她,眼眶有点红,但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裴澜皱着眉看我,眼神里有厌烦,但又好像混进了点别的什么。
大概从来没有一个男生离她这么近过。
也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哭。
三分钟后:
“别哭了。”
……很吵。
我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又黏黏糊糊地去拉她的手:“算了,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
“阿灼,我今天放学想去射箭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射箭馆在艺术学院的西侧,玻璃穹顶,午后光从头顶筛下来,落在木质箭道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响。
我戴上护臂,调整指套的松紧。
裴澜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长腿交叠,三番两次低头看表,明显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她看来,我这种黏黏糊糊的男生,不过是缠着女朋友来玩个新鲜。
拿起弓,手臂软得连弦都拉不满,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扎在靶子边角,然后回头撒娇说“好难啊不玩了”。
那些字也等着看笑话。
【你们记不记得,之前谢砚跟裴灼来射箭,射了半天,箭全扎在靶子外面的墙上。】
【我记得哈哈哈哈!当时裴灼脸都绿了,说这辈子不带他来了。】
【笑死,丢过一次人不够,还要在裴澜面前再丢一次,不愧是原书里出了名的花瓶。】
【不知道这男的以后知道真相会不会哭出来……】
【卧槽,好像不对!你们快看!】
我眯起眼睛,瞄准五十米外那个红心。
呼吸放慢,肩膀沉下去,手指扣住弦,停在唇边。
松手。
砰——
第一发。
十环。
沙发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裴澜抬起头,身体微微前倾。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每一发都稳稳钉在靶心,箭尾还在轻轻震颤。
箭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电子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场馆的工作人员。
第十发射完,我放下弓,转过头看向裴澜。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垂在身侧,眼底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电子屏上跳出一行字:
【新纪录:十发全中,总环数100】
工作人员愣了愣,声音都有点抖:“同学,你创下了场馆开放三年来的最高纪录。”
我摘下护臂,随手撩了撩被压乱的刘海,笑出一点白牙:“啊?可能是运气好吧。”
裴澜的目光钉在我的侧脸上,一寸一寸地打量,像在辨认一件忽然显出纹路的旧瓷器。
“你的箭是谁教的?”
我面露疑惑:“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就是你教我握弓的吗,阿灼,你忘啦?”
裴澜闭上了嘴。
她当然没教过。
教我的那个人,是视频里的她。
半年前裴氏艺术基金拍了一支宣传片,裴澜出镜,站在马场边的射箭场上,拉开一张黑色的反曲弓,只说了一句:“专注的人,才配谈掌控。”
那段视频我看了不下五十遍。
她不知道,早在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我就把她的一切翻来覆去地了解过。
裴家继承人,裴澜。
喜欢射箭。喜欢马术。喜欢收藏冷僻的版画。喜欢所有需要专注和掌控的东西。
所以和裴灼在一起之后,我一有空就往箭馆跑。
手指磨出茧,肩膀拉到酸,一次一次地重来,直到闭着眼都能摸到那个十环的位置。
为的就是这一刻。
我把护臂和指套一起放回原位,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视线紧紧跟着我,一秒都没有移开。
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停下,回头看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了,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裴澜愣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好。”
话出口,她自己都怔住了。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咖啡馆。
“您好,您的咖啡。”
裴灼抬头,看见苏晚穿着店员的围裙,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
她一把拽住苏晚的手腕,挑眉:“跑什么?小穷鬼。”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咬牙道:“松手。”
“你泼在我裙子上那件,还没赔我呢。”裴灼笑得痞里痞气,“怎么,想赖账?”
苏晚用力抽回手,后退一步,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如果是之前,裴灼看见苏晚这副样子,只会觉得有趣。
倔得要死,眼睛亮得吓人,像只炸了毛的猫。
但现在,她莫名有些烦。
这个贫困生有点太不知好歹了。
如果是谢砚,一定不会这样,至少不会把不高兴摆到明面上来。
念头刚冒出来,裴灼自己先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想到谢砚?
“喂。”
苏晚见她走神,眉心蹙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灼回过神,对上那双还燃着火苗的眼睛,忽然没了继续逗她的兴致。
她重新坐回去,摆了摆手。
苏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罢休。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后厨。
裴灼坐在原位,盯着那杯咖啡,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谢砚早上给她送甜品时低下去的睫毛。
想起他说“你不高兴我以后不这样了”时,软下去的声音。
想起他追她的那一年,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摆在她面前的傻样。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裴澜的聊天框:
【你那边怎么样?他认出来没有?】
裴澜:【没有。】
裴灼盯着那两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高兴?还是不爽?
妈的。
都这么久了,谢砚怎么还没发现对面是个冒牌货?
……
而另一边,裴澜回到家,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然后她发现自己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干什么。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箭馆的灯打在谢砚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扣弦的时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还有他凑过来、被她避开时,那双泛红的眼睛。
明明快哭了,却硬是把眼泪憋回去,还笑着说“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算了,先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上眼,眼前却还是那个画面。
十发。全中。一百环。
那个纪录挂在那里三年,她去看过,自己也射过,最高九十八环。
差两环,差一口气。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可能是裴灼教的。自己妹妹什么水平,她再清楚不过。
裴澜擦干头发,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打开了学校论坛,搜索“谢砚”。
跳出来的帖子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卧槽谢砚今天又给裴灼送早餐了,那家甜品据说凌晨就得去排……】
【也太能舔了吧,裴灼对他爱搭不理的,他还往上贴。】
【啧啧,别这么说,人家怎么也是裴灼公开承认过的男朋友,本事大着呢。】
【不懂就问,谢砚到底什么背景啊,怎么混进我们学院的?】
【背景个屁,特招生,拿奖学金的。他妈早死了,他爸是个赌鬼,有次甚至闹到学校门口来了,吵着要把他带走抵债。】
裴澜一条一条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灼发来的消息:【啧,嘴上说着最喜欢我,结果换个人都感觉不出来?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裴澜想起论坛上那些话,抿了抿唇,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谢砚!给老子滚出来!”
男人被保安拦在校门口,推搡着往里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
“老子把你卖了还能换八万块彩礼!供你念这个破书,不如供条狗!”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我拨开人群走上前。
男人看见我,浑浊的眼睛一亮:“小兔崽子终于舍得出来了?钱呢?!”
“没钱。”
“没钱?”他的脸瞬间扭曲,“那个姓裴的呢?让她拿钱!”
他越过我,看见了不远处的裴澜。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一把推开保安,踉跄着冲过去——
“你就是裴家大小姐?我儿子伺候你伺候得不错吧?拿点钱意思意思啊!”
裴澜低头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嫌恶:“放开。”
男人的脸色猛然狰狞:“不给钱是吧?!老子今天弄死你们!”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周围尖叫声四起,人群轰然散开。
裴澜抬手去挡。刀锋划过小臂,血涌出来。
【我靠玩这么狠!】
【裴澜愣着干嘛,快跑啊!】
【等等她脸色怎么这么白?我想起来了!裴澜晕血!】
【裴灼呢,这么要紧的时候她人怎么不见了!】
【她在马术队集训,后天才回来!】
裴澜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看着白色的校服袖口洇成深红。
瞳孔急剧收缩。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动,可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红了眼,举起刀,再一次砍下来。
那一秒很短。
短到来不及想任何事。
我冲上去,抱住她用力转身。
刀刃劈进后背的瞬间,我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
火辣辣的疼从肩胛骨的位置炸开,热流顺着脊背往下淌。
但我没松手,只是死死把她护在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耳边是混乱的脚步声、尖叫声、保安冲上来的怒喝,还有我爸被按倒在地时杀猪般的嚎叫。
但这些我都听不进去。
我只听见一个声音。
咚。咚。咚。
是她的心跳。
又快又乱,隔着两层衣服撞进我耳朵里。
裴澜想伸手碰我,指尖却在发抖:“谢砚……”
我努力抬头,额头蹭过她的下巴,留下一点血迹:
“没事。”
“有我在。”
她的手终于落在我背上,掌心一片湿。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睡。”
“谢砚,你看着我,别睡。”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包扎好了。
我偏过头,看见裴澜坐在床边。
她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嘴唇干裂,白色的衬衫袖口上还沾着我的血,没来得及换。
见我醒了,她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小伤。”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心疼,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小声嘀咕:“小伙子,你可真是命大,那一刀再偏两公分就伤到骨头了。”
“你女朋友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怎么劝都不肯走。”
我听完,忍不住伸手,慢慢环住她的腰。
裴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没有推开,就那么任由我抱着,耳尖悄悄泛了红。
“阿灼。”我把脸埋在她腰侧,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最后落在我后脑上,很轻地拍了拍。
“不会。”
我闭着眼,听她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比昨天慢了,也稳了。
那些字安静了两天,忽然又冒出来,语气都变了:
【等等……裴澜这个动作,她是不是……】
【别说了,我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原书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啊,原书里挡刀的是别人。】
我睁开眼,眼里没有半分睡意。
……
裴灼是第五天回来的。
马术队的集训刚结束,她连队服都没换,听说了我受伤的事,一路飞奔到我们班门口。
正好和推门出来的我撞了个正着。
她眼睛亮了亮,加快步子走过来:“谢砚,你的伤怎么……”
我却往后退了一步。
准确地说是往裴澜身后退了半步,手还挽着她的胳膊:“阿灼,前面那个好像是你姐姐。”
裴灼的表情凝固了。
她嘴里那声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
落在我挽着裴澜手臂的那只手上。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裴澜的肌肉慢慢绷紧。但她没动,也没说话。
半晌,裴灼扯了扯嘴角:“真巧。”
我好奇地看了她几眼,便收回视线。
抬头对裴澜道:“阿灼,你和你姐姐聊吧,我去别处逛逛。”
裴澜“嗯”了一声。
我弯眸一笑,踮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那我走啦!你记得快点过来!”
裴灼看见这一幕,额角青筋爆起。
直到我转身下楼,还是能感觉到那道恶狠狠的视线黏在我背上。
我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然后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
楼上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越来越急。
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
我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去。
裴澜和裴灼还站在原地。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气氛凝滞。
裴澜嘴角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痕。
裴灼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明显有点肿。
我睁大眼睛,急切地冲了过去:“阿灼!”
裴灼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我在——”
却见我小心翼翼地捧住裴澜的脸,声音都变了调:“阿灼,你怎么了?疼不疼?谁打的?”
裴澜垂眸看我。
眼里有什么如同坚冰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见她不吭声,我转头瞪向裴灼:“你打她了?”
裴灼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却没有让她的脸色变得好看一点,反而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谢砚。”她一字一顿,“你真是好样的。”
那天之后,裴灼整个人像被点了火。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班门口,一次一次地想把我堵住,把话说清楚。
可我一次都没给她机会。
她越是站在那儿,我越是往裴澜身后缩,最后还探头问她一句:
“你姐姐是不是讨厌我啊?她为什么老瞪我。”
裴灼的脸,当场就白了。
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她还以为,一个月期限一过,身份就能换回来。
她还以为,回到那张脸底下,我就会哭着扑上去。
……
裴澜的酒量比我想象中差。
或者说,她对我的防备,比我想象中低。
那天是学院的艺术展酒会,她带着我出席。几杯清酒下肚,她的眼神就开始散了,靠在露台边的沙发上,难得露出一点脆弱的模样。
“阿灼?”
她抬眼看我,眼神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
我笑了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认得我是谁吗?”
她没说话,只是抓住我的手。
握得很紧。
“不要走……”
我等了几秒,确认她真的醉了,才把她的食指按在手机解锁键上。
屏幕亮了。
点开她和裴灼的聊天框,记录还停留在我们撞见的那一天。
裴灼:【裴澜,你给我解释清楚。】
裴澜:【就是你看见的那样,他把我认成了你。】
裴灼:【你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
裴澜:【没有。】
裴灼:【你放屁。】
【我亲眼看见他挽着你,亲你,喊你阿灼,你就站那儿让他亲!】
裴澜:
【是你主动提出的赌约,我只不过在扮演你,有什么问题?】
裴灼:
【别拿那套说辞糊弄我。】
【我们姐妹这么多年,你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如果你不想,他怎么可能靠近得了你?】
裴澜没再回。
裴灼自顾自输出了一大堆,最后终于露了真实目的:
【不过是因为现在你顶着我这张脸,谢砚才会替你挡下那一刀。】
【等他哪天知道你骗他,你以为他还会多看你一眼?他只会怕你、躲你、恨你。】
【但我不一样。他喜欢的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
【到时候他哭着来求我,我还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姐姐,你等着看吧。】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轻轻笑了一声。
还挺自信。
只可惜,她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低头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裴澜。
她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伸手,把那缕散落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裴澜。”
我很少叫她的名字。
“赌约是你自己接下的。”
“可你要是真赢了,也未必是你想要的东西。”
她当然听不见。
我站起来,叫了车,把我们两个一起送去了酒店。
办理入住的时候,我顺手拍了一张照片——
我从背后抱着她,脸贴着她的侧颈,两个人缩在同一条被子里,亲密无间。
然后匿名发给了裴灼。
戏台已经搭好。
只等演员就位。
“谢砚,醒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对上她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把满是痕迹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澜的瞳孔骤然收紧。
“我昨天……”
她开口,却卡住了。
我羞窘地垂下眼,只露出一小截发红的耳尖,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没关系。”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怪你。”
裴澜听见“女朋友”三个字,脸色一点一点地苍白下去。
就在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的时候——
砰!
门被一脚踹开。
裴灼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衬衫领口敞开的裴澜。
然后越过她,看见我。
看见我坐在床上,看见我后颈上蔓延的那一片痕迹。
像被人一拳砸在胃上,她整个人弯了一下,又慢慢直起来。
眼睛被火烧得猩红。
裴澜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她和我之间:“裴灼,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裴灼一拳挥过去。
裴澜没躲。任由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脸上。
“你他妈是不是人?!”
裴灼揪住她的领口,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是我男朋友!我让你替我哄哄他,你他妈哄到床上去了?!”
都到了这一步,我就算还想装不知情,也装不下去了。
裴澜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衬衫上,始终没有还手。
见裴灼还想再打,我流着泪冲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阿灼……”
“住手。”
裴灼转过头看我。
她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汗水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还敢拦我?”
“谢砚,我没找你算账,你倒觉得自己没错了,嗯?”
我嘴唇颤了颤:
“我做错什么了?”
她冷笑,抬手指向裴澜:“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装得纯得跟什么似的,牵个手都要脸红。现在呢?”
“不到一个月,你就跟她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跟妹妹玩玩还不够,还要爬上姐姐的床……谢砚,你要不要脸?”
裴澜见我委屈得眼睛发红,抬手就是一拳砸在裴灼胸口:
“你说话给我放干净点!”
裴灼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她吐出一口血沫,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动起手来的样子,原来和野狗争食也没什么区别。
真该让那些把她们写进日记里的女生看看这一幕。
精彩。
太精彩了。
裴灼骂我不要脸,可当初把我当成赌注、让姐姐来替她的,不正是她自己吗?
裴澜既然一开始就选择配合这场戏,现在又凭什么摆出这副被背叛的样子?
戏看够了。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下了报警键。
姐妹俩为一个男人打起来的事,很快就惊动了裴家。
两个人被送进最好的私立医院。
而我,则被请到了裴家的宅子。
我被管家领进书房的时候,裴芙正坐在一张深色的长桌后面喝茶。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
五官和裴澜有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冷硬一些。
我坐下之后,她没急着开口。
而是慢条斯理地喝完杯里的茶,才抬起眼看我。
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剖。
“谢砚?”
我压住心里的那点兴奋,点头:“是。”
“看着像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温和地笑了笑,把茶杯放下,从旁边抽出一本支票簿。
“你的处境我已经了解,我的目的你应该也清楚。”
“这是一百万。”
支票推到我面前。崭新的,带着银行特有的油墨味。
“离开裴澜。离开裴灼。离开澜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们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张支票。
一百万。
够我还清我爸欠下的那些烂账。够我在小城市买一套房。够我安安稳稳过好几年。
我微笑着,用两根指尖捏起支票,轻轻放了回去。
动作比她还慢,还稳。
“我拒绝。”
裴芙端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了抬眉梢,唇角弧度讥讽:“你该不会想说,你和裴澜是真爱吧?”
“当然不是。”
“不是?”
“不是。”
我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看着她有些愕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想要AURORA的推荐名额。”
“您是那边艺术史系的客座教授,每年有一个推荐名额。今年还没用掉。”
书房的空气滞了一秒。
裴芙慢慢放下杯子,重新打量我,眼神里的轻慢全部收了回去。
“你要那个做什么?”
“念书。”我说,“我成绩单您可以去查,够格。”
她沉默了很久。
“代价。”
“我和您两个女儿,从此断绝所有关系。”我笑得很平静,“我保证。以后她们谁来找我,我都不应。”
裴芙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笔尖悬在上面。
“你这个人……”
她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比她们两个加起来都有意思。”
……
从裴宅出来的时候,我浑身神清气爽。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太阳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一下。
是裴灼。
【滚过来。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私立医院,VIP病房,302。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弯了弯嘴角。
她说得对。确实该把一切说清楚了。
裴灼看起来很狼狈。
脸上挂着彩,嘴角青紫,额角贴着纱布。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还真敢来。”
我没理她,往病房里侧看了一眼。
裴澜也在。
她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目光同样落在我身上。
裴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
我走过去。
但没坐她旁边。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有什么事,说吧。”
裴灼盯着我,眼眶还有点红,但情绪比那天冷静多了。
“谢砚,我就问你两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裴澜耳后比我多一颗小痣,你不可能分不清。”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到了现在,我也懒得再装:
“是。”
裴澜猛然看过来。
裴灼眼睛又红了,却还撑着露出一抹冷笑:“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好。第二个问题。”
“我和裴澜,你选哪个?”
安静。
很安静。
裴澜没动,但抓着被单的手指,指节已经泛了白。
我看着她们,忽然有点想笑。
然后——
我真的笑了出来。
“噗。”
裴灼愣住了:“你笑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们:
“你们两个,我哪个都不选。”
……
“其实最开始,我看中的目标不是裴灼。”
“是裴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很稳,很轻。
“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听说了裴家。”
开学典礼上,校长念了一长串捐赠名单。
念到“裴氏艺术基金”的时候,他特意顿了顿,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裴女士为本校捐建了新美术馆、剑术馆,以及全额奖学金名额二十个。”
二十个名额。
我就是那二十分之一。
典礼结束,我站在美术馆门口,看着那面刻满捐赠人名字的石墙。
最上面一排,是“裴芙”两个字,刻得最大、最深。
旁边路过一个学长,见我一直仰着头,嗤笑一声:“看什么呢?那上面的人,你一辈子都够不着。”
我没说话。
但我记住了那个姓氏。
后来我才知道,裴芙有两个女儿。
长女裴澜,次女裴灼。
裴澜是继承人。
清冷自持,性格沉静。
从不参加聚会,也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
裴灼不一样。
她是校霸,是纨绔,是全校女生明里暗里讨论的对象。
张扬,肆意,脾气差,但长了一张让人挑不出错的脸。
我观察了她们整整一个月。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裴澜太难接近了。
她身边三米之内,除了裴灼,没有任何人能站着超过十分钟。
而我这种靠奖学金混进来的特招生,连进她选修课教室都要提前半小时去占座。
所以我退而求其次,选了裴灼。
她喜欢被人捧着,喜欢那种“全校女生都想当我女朋友”的感觉。
我就轰轰烈烈地追求她,追得大张旗鼓、全校皆知。
凭一张足够好看的脸,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分寸。
我花了一年时间,终于从那个挤满特招生的旧校车,挤到能坐进裴灼副驾驶的位置。
可这还不够。
那张能让我真正走出去的推荐名额,只有裴芙给得起。
而能让裴芙另眼相看的,只有作为继承人的裴澜。
“所以从头到尾,”裴灼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根本没喜欢过我?”
我耸了耸肩:
“你觉得你有哪里值得我喜欢吗?”
裴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你替我挡的那一刀呢?也是假的?”
我摇头。
“不是。那一刀是真的。”
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闹到这一步,我那个赌鬼爹,可能还要在外面逍遥好几年。”
裴澜的脸色白了白,沉默了很久,才慢慢低下头:“也好。至少……帮到你了。”
裴灼忽然笑了一声。
“谢砚,你真行。”
“我裴灼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一个人玩得这么彻底。”
我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裴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你有没有……哪怕一秒……”
我没回头。
“没有。”
七年后,澜城。
冬季艺术慈善拍卖夜,设在江边一栋老建筑的顶层。
裴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
她今年二十九岁,已经是裴氏艺术基金最年轻的执行理事。
财经杂志说她“冷静克制,杀伐果断”,是新一代收藏圈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姐。”
裴灼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也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张扬肆意的校霸。岁月把她身上的棱角磨平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只是偶尔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当年的一点影子。
两姐妹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七年来,她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不近,不远。
不提那个名字。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各位来宾——”
主持人的声音从主厅传来。
“下面有请本次拍卖夜的特邀嘉宾,AURORA国际艺术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艺术史学者——”
“谢砚先生!”
香槟杯从裴澜手中滑落。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
她没去捡。
只是转过头,看向主厅的方向。
那个男人正从门口走进来。
一身深色西装,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额角,身姿笔挺。他走得不急不缓,脊背挺直,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柔光。
他比七年前更好看了。
不是那种少年的好看,而是被阅历和学识浸润过的、从容不迫的好看。
裴灼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男人从人群中穿过,游刃有余地和那些名流、学者点头致意。
她想起七年前,他坐在她副驾驶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是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她高兴了 compatible 他
就笑,她生气了 compatible 他就软着声音哄。
她以为那是爱。
现在她才明白,那叫表演。
谢砚接过话筒,站在台上致辞。
声音温和,条理清晰,偶尔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引得台下笑声阵阵。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
扫过她们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人。
裴澜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冲上去。
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那封信有没有帮他敲开他想敲的门,想问他——
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起过她们。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见,谢砚致辞结束,走下台的时候,有一个女人迎了上去。
女人已经褪去了从前的青涩,笑起来的模样却还是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是苏晚。
曾经那个倔强的女孩,也凭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片天,如今是澜城小有名气的独立策展人。
“累不累?”
“还好。”
谢砚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七年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带着目的的笑。
是真的,软的,发自内心的。
两姐妹在旁边站了很久。
久到谢砚和苏晚相携离开,久到人群散尽,久到侍者开始收拾杯盘。
“姐。”
裴灼开口,声音沙哑:“你说,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们?”
裴澜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江面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才道:“想不想,又怎么样呢。”
“我们没有资格了。”
裴灼沉默。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把一个男孩当成了赌注。
她以为自己是庄家。
后来才知道,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发牌的人。
而她和谢砚之间那场漫长的赌局。
她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