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两个月,出院那天我满心欢喜地回家。
可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锁,被换了。
走廊里,我的东西像垃圾一样堆成一座小山。
我打电话给妻子,她冷冰冰地说:
「你不是快死了吗?房子我已经过户给我弟了。」
我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快死了?我只是做了个阑尾炎手术。
我平静地拨打了110。
「你好,有人非法侵占我的房产,并更换门锁。」
警察上门后,出来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个野男人!
01
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我又试了一次。
不对。
锁芯是新的,锁被换了!
走廊地上堆着三个黑色垃圾袋,一个纸箱。
我蹲下来拉开袋口,里面是我的衣服。
竟然用垃圾袋装我的衣服!!
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阑尾炎穿孔,术后感染,反复发烧。
周敏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送换洗衣服。
第二次签手术同意书。
第三次,我记得很清楚,她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转身走了。
我掏出手机拨她的号。
"锁怎么换了?我东西怎么在走廊?"
"你出院了??"
"今天上午办的出院手续啊,到底怎么回事?"
"房子我过户给我弟了。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自己找地方住吧。"
???
"医生不是说你可能撑不过去吗?我提前做了安排。"
撑不过去?
笑死了。
我只是做了个阑尾炎手术。
术后感染确实凶险过一阵,但主治医生从来没说过"撑不过去"这种话。
"谁告诉你我撑不过去的?"
"反正医生说的。行了,就这样。"
她挂了。
我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没用的钥匙,脚边是被装进垃圾袋的全部家当。
我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非法侵占我的房产,更换了我家门锁。"
接线员核实了地址。
说十五分钟内到。
我靠着走廊的墙坐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住院时没抽完的半包烟,点了一根。
电梯响了一声,门开了。
出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一个年长,一个年轻,年轻的那个拿着执法记录仪。
"是你报的警?"
"是。"
我把房产证照片、身份证、钥匙都递过去。
"这是我的房子,婚前全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今天出院回来,锁被换了,我的东西被扔在走廊。"
年长的民警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地上的垃圾袋,点了下头。
他敲门。
"里面有人吗?开门,派出所的。"
十几秒,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男人。
背心,短裤,趿拉着拖鞋。
头发乱的,像刚睡醒。
我不认识他。
但他脚上那双拖鞋,是我的。
玛德!
02
男人靠在门框上,眼神发懵,来回看了看两个民警,又看了看我。
"怎么了这是?"
年长的民警抬了下手里的证件。
"有人报警说这套房子被非法侵占。你是业主吗?"
"我……"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这是我女朋友的房子。"
女朋友。
我盯着他。
三十出头,下巴上一圈胡茬,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
身上那件灰色背心——也是我的!
"你女朋友叫什么?"民警问。
"周敏。"
草。
我把烟掐灭了,踩在脚下。
年轻民警转向我。
"您和这位周敏是什么关系?"
"夫妻。"
我把手机递过去,相册里的结婚证扫描件。
2023年6月12日领的证。
门框上那个男人脸色变了。
"你是她老公?"
我没搭他的话。
年长民警让他把门打开,要进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门一开,我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电视墙上我妈的遗照不见了。
鞋柜旁边多了两双男人的运动鞋,码数比我大。
阳台上晾着男人的衣服。
这不像是刚搬进来。
"你住这多久了?"民警问那个男人。
他搓了搓手。
"一个多月吧。"
也就是说,我进院不到一个月,这个人就住进来了。
民警让我们双方都出示证件。
那个男人叫赵亮,身份证地址是外地的。
和周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房产证上写的是方远的名字,婚前购买。"
年长民警看着赵亮,"你有什么居住依据?"
赵亮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阵,找出一张照片。
"这个,她给我看过,说房子过户到她弟名下了,然后她弟同意我住的。"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是一份不动产转移登记受理单。
甲方:方远。
乙方:周磊。
上面有一个签名。
方远。
但那个字,不是我写的。
我拍了一张照片存下来。
民警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房产信息,
目前产权登记确实还在走流程,没有完成变更。
"产权没变更完成之前,这套房子的使用权归产权人。"
民警对赵亮说,
"你今天先搬出去。"
赵亮急了。
"我搬哪去?我东西全在这呢。"
"那是你跟周敏之间的事。
现在产权人本人报警,你没有合法居住依据。"
赵亮开始打电话。
"敏敏,你老公回来了,还报警了,你赶紧过来。"
我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推开。
楼下小区花园里,有个老太太在遛狗。
天气很好。
我在阳台站了大概十分钟。
赵亮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嘴里一直嘟嘟囔囔。
民警站在门口等。
电梯响了。
周敏来了。
03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新烫过,耳朵上戴着一对我没见过的耳环。
气色比我住院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看向门口的民警。
"怎么回事?"
从进走廊到走到门口,全程没看我一眼。
年长民警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敏听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去一份文件的照片。
"这是过户手续,房子已经转给我弟了,他同意赵亮住在这里。合理合法。"
"手续还在审批,没有完成变更。"
"那也是在走流程了,迟早的事。"
"在产权变更完成之前,房子归属原产权人方远。"
周敏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方远,你一个大男人,非要闹到叫警察?"
"你一个人要这么大房子干什么?
我弟还没结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弟没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老公!"
"那你让别的男人住我家里,这算什么?"
她停了一秒。
"赵亮是我弟的朋友,临时借住。"
旁边赵亮正拎着一袋衣服往外走。
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民警看出了不对,但这不是他们管辖范围的事。
"产权纠纷你们可以走法律途径解决。
但今天,赵亮必须搬走。
方远是合法产权人,他有权进入自己的房子。"
周敏盯着我。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你觉得把我东西扔走廊、换我家的锁、让别的男人住进来,这不叫做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赵亮从屋里出来了,拎着两个大袋子,低着头从我身边过。
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一股烟味,混着我家那瓶洗衣液的气味。
民警帮我做了个笔录,登记了情况。
年长那位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欲言又止。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
鞋柜里多了六双不是我的鞋。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牛奶/鸡蛋/周六火锅"。
字是周敏的。
卧室门开着。
床单换了,其中一个枕套上有我不认识的气味。
我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
然后我坐下来,打开手机,搜了一个东西。
"伪造他人签名过户房产,需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搜索结果第一条:涉嫌伪造公文罪、诈骗罪,数额较大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我把这个页面截了图。
手机响了。
周敏发来一条微信。
"你要是敢报警说过户的事,我就告你家暴。别以为我没准备。"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大学同学,在律所工作。
"我要起诉我妻子,非法转让我的婚前财产。
另外,我需要调取过户手续上的签名做笔迹鉴定。"
对面愣了一下。
"还有,帮我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转移过夫妻共同存款。"
挂了电话。
厨房的灯是亮着的。
灶台上有一口新锅,是我没买过的牌子。
周敏在我住院的两个月里,把这个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家。
现在我要把它变回来。
手机又响了。
"方远是吧?我是周磊。我姐说你回来了,咱聊聊?"
04
"聊什么?"
"姐夫,别上来就搞那么僵。
房子的事,咱家里人坐下来谈,比去派出所好。"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你说在哪谈?"
"明天中午,小区门口那家湘菜馆。我请客。"
"不用。我没什么好谈的。"
"姐夫——"
"过户手续上那个签名不是我签的。你应该心里清楚。"
"姐夫,话别说太死。
我姐照顾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套房子而已,你大方点,大家体面收场。"
"你姐照顾我?
我住院两个月,她来了三次。
第三次连病房门都没进。"
"那不是她忙嘛——"
"忙着把别的男人搬进我家?"
周磊不说话了。
我也不想再说。
"过户手续上的签名,我会申请笔迹鉴定。
伪造签名过户他人房产,这事性质你自己查一下。"
我挂了。
当天晚上我把锁又换了。
叫的开锁师傅,花了二百六。
然后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赵亮的东西没拿干净。
床头柜抽屉里有一盒没开封的安全套。
卫生间的牙刷杯里插着两把牙刷,一蓝一粉。
衣柜最下面一层塞着一件男士夹克,口袋里有张电影票,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那天我还在医院挂点滴。
三十九度二的烧。
护士扎针的时候我问过周敏怎么没来,她在微信上回了四个字:"今天有事。"
看电影去了。
我把这些东西全部拍照。
电影票单独用保鲜袋装起来。
然后我发现——
客厅电视柜最右边那个抽屉,原来放着我们的结婚证、户口本和房产证原件。
全没了。
我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同学。
"结婚证、户口本和房产证原件全被她拿走了。"
同学说:"房产证丢失可以补办,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挂失就行。
结婚证也可以补。关键是——
她拿走这些东西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拖时间。
你补办需要流程,她就利用这个时间差办过户手续。
你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不动产中心,
申请冻结这套房的产权变更。"
"能冻结?"
"你带身份证去,说明情况,申请异议登记。
受理之后,十五天之内任何过户手续全部暂停。"
挂了电话已经十一点。
我躺在床上。
床单我扯了换了新的,枕头套也换了。
但床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起来,把床垫翻了个面。
翻面的时候,床垫和床头之间掉出来一部旧手机。
粉色壳子,屏幕上有一道裂纹。
周敏以前用过的那部。
我按了一下电源键。
还有电。
屏幕亮了。
没设密码。
我打开微信。
最近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对话对象的备注名是一个心形符号。
我点开。
最上面一条是周敏发的语音。
"老公,他今天转了五千块生活费过来,我存我弟卡上了。"
日期是我住院第三周。
我往下翻。
"等房子到手,咱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到时候他死了,这房子就是咱俩的。"
最后一条是赵亮回的。
"媳妇,辛苦了。等搞定了带你去三亚。"
是从住院到现在,这两个月里所有说不清的东西,一下子全清楚了。
我把这部手机关了屏幕,放进床头柜。
我就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05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出门了。
先去不动产登记中心。
到的时候门还没开,我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
办事窗口一开,我递上身份证,说明了情况。
工作人员查了系统。
"方远先生,您名下这套房产,
确实在上个月二十号提交了一份转移登记申请。
申请人写的是您本人,受让方是周磊。"
"那个申请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我当时在住院。"
"您有住院证明吗?"
我掏出手机,把住院记录的照片打开。
入院日期,出院日期,中间的手术记录、术后感染治疗记录,全在上面。
提交过户申请的那天,我正在打第三轮抗生素。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让我填一份异议登记申请表。
"受理之后,这套房产的任何变更手续全部暂停。
有效期十五天。
十五天之内您需要去法院起诉,
拿到法院的受理通知书回来续期。"
我填完签了字。
出了登记中心,打了个电话给同学,
让他帮忙准备起诉材料。
回家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碰到了岳母。
她站在小区门卫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两遍。
"小方啊,出院了?身体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拎着水果往前走了两步,
"我来看看敏敏,听说你们……闹了点矛盾?"
"她把我房子过户给周磊,
让别的男人住进来,这叫闹了点矛盾?"
岳母的笑僵在脸上。
"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敏敏也是为了这个家——"
"她跟赵亮的家?"
她脸色一沉。
"你怎么说话呢?
敏敏嫁给你三年,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你就知道上班上班,她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靠!合着我上班挣钱还错了!忍耐!
"妈,我没空跟你吵。
你回去告诉周敏,过户手续我已经冻结了。
笔迹鉴定我也会申请。
你们家最好找个律师,
问问伪造他人签名转让房产是什么后果。"
岳母的表情定住了。
"你……你这是要告你媳妇?"
"她先动的手。"
"一家人有什么好告的!
你听我说,你要是把这事闹到法院去,你们俩就真完了。"
"她让赵亮住进来那天就完了。"
我走了。
身后岳母喊了两声,我没回头。
回到家,门口贴了一张纸条。
周敏的字。
"方远,你把锁换了?你有病吧?那是我的家!"
我把纸条撕下来拍了照。
进屋之后,我把那部旧手机拿出来。
找了根数据线连上电脑。
把微信聊天记录全部导出,存了两份。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周敏。
"方远,你到底要怎样?"
"离婚。"
那头安静了几秒。
"离婚可以。房子一人一半。"
"婚前财产不参与分割。"
"少跟我扯法律。这三年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我的青春不值钱?"
"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
"行,你非要这么说是吧。那你给我三十万,我签字。"
"一分钱没有。"
"方远!"她的声音拔高了,
"你别逼我!你信不信我告你家暴!我手上有照片!"
"什么照片?"
"你别管什么照片。反正你动过我,我有证据。"
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
我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
靠在椅背上想了五分钟。
然后我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冬天,周敏在厨房切菜切到手指。
我帮她按住伤口止血的时候,她胳膊上撞到了门把手,磕出一块淤青。
当时她嗷嗷叫,我说去医院看看,她说不用。
但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块淤青的特写。
文案是一个省略号。
玛德。
她到底准备了多久?
06
第三天。
同学把起诉材料准备好了,我去法院立了案。
法院受理了。
拿到受理通知书,我又跑了一趟不动产中心,把异议登记续上了。
回来的路上,同学打来电话。
"查到了。你跟周敏的联名储蓄卡里,原来有十二万。现在余额一千二。"
"什么时候转走的?"
"分三次。
第一次在你住院第二周,转了五万到周磊账户。
第四周,转了四万到一个叫赵亮的账户。
上周,又转了两万八到周敏个人账户。"
"这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一并起诉追回。"
"加上去。"
当天下午我去了趟银行,把那张联名卡挂失冻结了。
然后办了一张新卡,把工资账户改了绑定。
回到小区,在单元楼下碰到了邻居刘婶。
刘婶住我对门,六十多岁,退休教师。
她看见我,拉住我胳膊。
"小方,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个数。"
"什么事?"
"你住院那阵子,
你媳妇天天带一个男的回来。
开始我以为是她弟,后来一看不对,
那男的跟她搂搂抱抱的,动手动脚。"
"您看见几次?"
"不止十次。
有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出来倒垃圾,
他俩在电梯口亲嘴呢。也不避人。"
刘婶压低声音。
"还有,你家那个保姆——"
"保姆?"
"对呀,你走之后你媳妇请了个钟点工阿姨,隔天来一次。
上个月那阿姨跟我说,
她在你家卧室打扫的时候看到过……
反正就是那种东西。
后来你媳妇把她辞了,说不用来了。"
我问刘婶能不能做个证人。
她点头。
"能。你需要我签字我都签。
我看不惯她那样。
你在医院受罪,她在家快活。"
我谢了刘婶,回了家。
晚上八点,有人砸门。
咚咚咚。
"方远!开门!"
周磊的声音。
我没动。
"你他妈把过户冻结了?你信不信我砸了这个门!"
"你砸。我报警。"
砸门声停了两秒。
然后声音低下来。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告诉你,我姐手上的东西能弄死你。
你动我姐,我就动你。"
"我录音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我听见他踢了一脚门,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保存了文件,上传网盘。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拿着录音文件和之前的报警记录,追加了一条报案。
"周磊在我家门口砸门、威胁人身安全,我要求立案。"
民警调了走廊的监控。
画面很清楚。
周磊踹门、指着摄像头骂人、最后踢了一脚走了。
做完笔录出来,手机又响了。
是岳母。
"小方啊,你去法院告了?
你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子往死路上逼啊!"
"伪造签名的事是谁干的?"
那头哭声卡了一下。
"小方,那不是磊磊的主意,是敏敏非要——"
"谁签的字?谁拿着材料去的登记中心?"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方,你高抬贵手行不行?
磊磊要是被抓进去,我就活不了了……"
"那当初你们对我高抬贵手了吗?"
我挂了电话。
站在派出所门口,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部旧手机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条消息。
是赵亮发给周敏的。
"他要是不好对付,我认识人,花两万块就能让他出点事。"
周敏回的是一个"别瞎说"的表情包。
但她没有说不要。
07
我把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
发现一条之前忽略的信息。
周敏发给赵亮的。
"医院那边传消息说他进了ICU,估计真不行了。趁现在把手续办了。"
赵亮回:"那咱赶紧的。"
下面紧跟着一条。
"我妈说让磊磊拿着材料去办,签名磊磊模仿就行,反正他以前练过。"
岳母知情。
下午,同学来了个电话。
"笔迹鉴定的申请法院已经受理了,预计两周出结果。
另外我帮你查了一下,
周敏名下最近开了一张新的银行卡,
在她签约的那个微商平台绑定了收款账号,里面有进账记录。"
"多少?"
"不确定,但流水不小。
有可能是她把转移出去的钱洗了一遍又存回自己名下。"
"能查到明细吗?"
"法院调令可以查。我写进申请里了。"
挂了电话,天已经快黑了。
有人敲门。
我开了门。
周敏站在门口。
眼睛有点红。
"进来说。"我让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进来了。
在沙发上坐下。
我在对面的椅子上。
"方远,我想跟你谈谈。"
"谈。"
她低着头搓手指。
"我知道我做得过了。
你住院那会儿,我听说你病得很重,
以为你……真回不来了。"
"谁告诉你的?"
"医院那边……有个护工说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慌了。
你要是走了,这房子迟早被你那边亲戚收走。
我没工作,没收入,以后怎么活?
所以我才……提前做了安排。"
"包括让赵亮搬进来?"
她抬起头看我。
"我一个人害怕——"
真能扯,我没耐心了。
"你到底想谈什么?"
她吸了口气。
"我们协议离婚。房子不要了,你给我十五万,我搬走。"
"你伪造我的签名过户房产,转走存款。
让别的男人住我家,还敢跟我谈钱?"
"那你要怎样!"她突然拔高声音,眼泪掉下来了。
"你把我逼到这份上了,你知不知道!你住院那会儿我有多害怕!"
"你害怕的时候在跟赵亮看电影。"
她的眼泪卡住了。
"我手上有你的旧手机。"
她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08
周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什么旧手机?我没有。"
"粉色壳子,你藏在床垫底下的那部。"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
"那手机里没什么东西。"
"你跟赵亮的聊天记录我全导出来了。"
客厅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窗外有个小孩在楼下哭,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闷闷的。
周敏站起来了。
"方远,你翻我手机?你侵犯我隐私。"
"你伪造我签名过户我的房子,
我翻了你落在我家里的手机。
你觉得法官会在意哪个?"
她忽然变了一副面孔。
"行。你厉害。你手上有东西是吧?那咱就法院见。"
"我正有此意。"
"你别以为你赢定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
"我告诉你,你住院那会儿,
你们科室的王主任查房的时候跟我说过,
说你这个感染情况很危险,
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录了音的。"
"医生说做好心理准备,不代表你可以伪造签名过户房产。"
"那是我理解错了。
我以为你要死了,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法官要是问起来,我就是个无知的女人,被吓坏了。"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从进门那一刻起。
降价到十五万是第一招,试探我的底线。
旧手机的事暴露之后,她立刻切换到第二套方案——装无辜,推责任。
"你走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方远,你真觉得你能赢?
你以为赵亮就是个普通人?"
门关上了。
我拿出手机,给同学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赵亮,看看这个人什么来头。"
晚上十点,同学回了消息。
"查了。赵亮,三十二岁。
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
三年前有过一条民事诉讼记录——
借贷纠纷,被人起诉还钱。
另外,他跟周磊是初中同学。"
"赵亮的手机号名下注册了一个二手车交易平台的账号。
最近三个月有两笔交易记录,收款方都是他本人。
金额分别是三万四和两万一。"
五万五。
他在倒腾二手车。
钱从哪来的?
我打开那部旧手机的聊天记录,往前翻。
周敏转给赵亮的四万,备注是"车款"。
赵亮拿着我的钱,买了二手车转手倒卖赚差价。
背着我找男人,还拿着我的钱做生意。
我把聊天记录里涉及转账的部分全部标注出来。
整理成一份表格,发给同学。
"这些全部作为证据提交。夫妻共同财产被恶意转移,要求全额追回。"
同学秒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还有件事。你那个岳母今天下午去了法院,想找承办法官'聊聊'。被门卫拦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说不出什么感觉。
找法官聊聊。
这一家人是真敢。
09
开庭前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周敏打来的。
"方远,明天开庭的事,能不能撤了?"
"不能。"
"我知道我做错了。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对不起你。
赵亮那边我已经断了,彻底断了。
你要是愿意,咱俩好好过,我以后再不犯了。"
我在阳台上站着,手里夹着烟没点。
"三天前你跟我说法院见。"
"那是我说气话——"
"你让赵亮住进来是气话?
你伪造我签名是气话?你转走十二万是气话?"
我听到她在哭。
但我分不清是真哭还是假哭。
三年婚姻,我已经分不清了。
"方远,我求你了。
磊磊那边笔迹鉴定要是出了结果,他要坐牢的。
他才二十五岁。我妈受不了这个打击。"
"他动手伪造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些?"
"那是我逼他的!他听我的话才去办的!
你要追究就追究我一个人,别牵扯磊磊。"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
她又说:"房子我不要了。
钱我想办法还你。你把起诉撤了行不行?"
"你拿什么还?"
"我……我去借。"
"十一万八。你找谁借?"
她哭得更凶了。
"方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把烟灭了。
"周敏,你住院第三周就让赵亮搬进来了。
你们在我的床上睡了一个多月。
你拿我的钱给他买车倒卖赚差价。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怜过我没有?"
电话里只有哭声。
"明天法院见。"
我挂了。
开庭。
法庭不大,一个审判员,一个书记员。
我这边坐着我和同学。
对面坐着周敏和一个她临时找的代理人。
周磊没来。
赵亮没来。
周敏穿了一件素色衬衫,没戴首饰,头发老老实实披着。
她在装朴素。
审判员先核实了双方身份信息,然后让我陈述诉求。
同学替我念了诉状。
确认过户合同无效。
追回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十一万八千元。
请求判决离婚,依法分割财产。
因对方存在过错,请求对方少分或不分共同财产。
念完之后,审判员问周敏方有无异议。
她的代理人站起来。
"我方当事人承认在过户事宜上存在过错,
但当时是基于对丈夫病情的误判,并非恶意侵占。
关于共同财产转移问题,我方当事人愿意协商归还。
关于离婚请求,我方当事人不同意离婚。"
她在拖。
只要不离婚,财产分割就悬着。
悬着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有空间操作。
审判员让双方举证。
同学递上了证据清单。
住院记录——证明过户申请当天我在医院。
旧手机聊天记录——证明周敏指使周磊伪造签名。
银行流水——证明夫妻共同存款被恶意转移。
邻居刘婶的证人证言——证明赵亮长期同居事实。
走廊监控录像——证明周磊砸门威胁。
通话录音——证明周磊在电话中威胁。
审判员一份一份看。
周敏坐在对面,脸越来越白。
她转头看了一眼她的代理人。
代理人低头翻材料,没有看她。
审判员抬起头。
"原告方申请了笔迹鉴定,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拿起一份文件。
"经鉴定,过户申请合同上'方远'的签名,
与方远本人提供的笔迹样本不一致。
结论为:该签名并非方远本人所签。"
周敏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她终于知道,这场仗她已经输了。
10
庭审结束后,周敏在法院门口拦住了我。
她眼眶是红的,嘴唇干裂,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我。
"方远,能不能私了?"
我没停步。
她跟上来,拽住我胳膊。
"我知道错了。
你要离婚我同意,房子归你,钱我慢慢还。
你把伪造签名那事撤了行不行?磊磊扛不住的。"
我把胳膊抽出来。
"他砸我家门的时候没觉得自己扛不住。"
"那是他脾气急——"
"他伪造我签名的时候手挺稳的。"
周敏咬住了嘴唇。
"方远,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真的要往下蹲。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在法院门口演。"
她愣在那里,半蹲的姿势定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我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心真狠。"
我没回头。
三天后,判决书下来了。
过户合同无效,房产恢复登记至我名下。
周敏返还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十一万八千元。
准予离婚。
因周敏存在重大过错,共同财产中属于周敏的部分,判决少分,比例为三七——我七,她三。
但共同财产已经被她转空了。
十一万八要还我。
她那三成——几乎等于零。
净身出户。
判决书送达那天下午,我接到派出所电话。
"方远,关于你报案的伪造签名一事,我们已经立案侦查。
周磊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需要传唤到所里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不到两个小时,岳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派出所来人了,要带磊磊走。
方远,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们家逼上绝路?"
"不动产转移登记材料属于公文,
伪造签名提交虚假材料,这是犯罪。
这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做的。"
"他才二十五岁!他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你们一家三口在外面分我的房子,
花我的钱,在我家里找男人。
那时候你们想过我的死活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等了十秒。
"方远……"
"我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去借。
我去卖血,你放过磊磊。"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说了算了。
公安立了案,走的是刑事程序。"
我挂了。
这是实话。
刑事案件,不是我撤诉就能撤的。
公安机关认为构成犯罪,就会移送检察院。
我作为受害人,可以出具谅解书。
但我不打算出。
当天晚上,赵亮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没想到他会打过来。
"方哥。"
"有事说事。"
"方哥,我跟周敏的事……我也是被她骗了。
她说你们早就分居了,感情破裂了,
就差一个手续。我信了她。"
"然后你搬进我家,穿我的衣服,拿我的钱买车倒卖。"
他顿了一下。
"那四万块钱我可以还——"
"你跟周敏说去。
钱是她转给你的,法院判她还我。
你们之间怎么算,我不关心。"
"方哥,那个聊天记录里……
我说的那句话,什么花两万块让你出事那个……
我就是随口说的,吹牛,没当真。"
"你跟法官说去。"
他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低的骂。
"这个臭娘们害死我了。"
我挂了。
11
一个月后。
周磊被检察院批捕了。
罪名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
岳母在看守所门口哭了一整天,晕过去一次,被120拉走了。
周敏来找过我一次。
不是来求情。
是来骂我。
她站在小区楼下,仰着头朝我阳台喊。
"方远!你满意了吗!
你把我弟弄进去了你满意了!
你毁了我全家你知道吗!"
楼下遛弯的邻居全在看。
我没下去。
她喊了大概十分钟,嗓子哑了,蹲在花坛边上,头埋在胳膊里。
刘婶下楼去了。
我在阳台上看着。
刘婶走到周敏面前,说了几句话。
周敏猛地抬头,朝刘婶吼了一句什么。
刘婶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后来刘婶上楼跟我说,她劝了一句"事情是你们自己做的"。
周敏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老东西。"
我苦笑了一下。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这副德性。
又过了两周。
法院的财产执行通知下来了。
周敏名下的银行账户被冻结,里面有三万二。
赵亮退回了四万块"车款"——
他也没办法,不退就是恶意侵占。
周磊那边的五万,从他账户里直接扣划了。
加上剩下的零头,十一万八千块,分三笔回到了我账上。
一分不少。
赵亮的事也没完。
聊天记录里那句"花两万块让他出事"被检察院注意到了。
虽然他说是吹牛,但结合其他证据链,
公安以涉嫌寻衅滋事对他进行了调查。
最后虽然没有立案,但他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
十五天出来之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交友不慎,引以为戒。"
这条朋友圈是刘婶拿给我看的。
刘婶不知道从哪加了赵亮的微信,每天像追剧一样盯着他的动态。
"小方你看,这个男的出来了。"
刘婶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跟我没关系了。"
"也是。"刘婶收起手机,
"对了,你前妻回她妈那了。
听说她妈住院回来之后身体不太好。
周磊判了一年半,缓刑两年,他妈受了刺激。"
一年半,缓刑两年。
算是轻的了。
毕竟金额不算特别巨大,而且他是初犯。
但有了案底。
考公考编做生意贷款,全受影响。
这个后果,够他们家消化很久了。
周敏的日子也不好过。
离婚证拿了。
房子没了。
存款没了。
赵亮跟她彻底断了——赵亮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黑她。
她回了娘家,弟弟刚判了缓刑,母亲身体垮了。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也不想知道了。
12
离婚手续办完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坐了很久。
客厅的灯没开。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草坪被浇过水之后的味道。
结婚三年。
从领证那天到现在,一千零九十六天。
我一直以为这段婚姻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是安稳的。
周敏脾气不好,花钱大手大脚,隔三差五要给娘家补贴。
我忍了。
觉得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磕磕绊绊,互相迁就。
但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她什么时候认识的赵亮?
聊天记录最早的一条是去年八月,那时候我还没住院。
也就是说,她出轨在前,我住院在后。
不是因为我住院她才出轨。
是她早就出轨了。
我住院只是给了她一个动手的机会。
我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
从房间里拿出一个信封,放进去。
信封里是房产证。
补办回来的。
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把抽屉关上。
又走到卧室。
床垫早就换了新的,旧的那个我让回收的人拉走了。
窗帘也换了。
连墙上的挂钟都换了一个。
这个家里,跟周敏有关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了。
我在床边坐下来。
打开相册。
结婚证的扫描件还在。
翻到最底下,有一张合照。
领证那天拍的。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靠在我肩膀上。
我看了两秒。
删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子要回来了。
钱追回来了。
锁换过了。
人清走了。
我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住进来第一年就有了,一直没补。
明天找个师傅来补上。
手机响了一声。
同学发来的消息。
"都处理完了。好好过日子吧老方。"
我回了两个字。
"谢了。"
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吹进来。
安静。
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