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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16:36

开学第一周,我在全校直播里看见失踪五年的姐姐,她正把属于我的人生亲手送给别人。

屏幕外,妈妈冷声命令我闭嘴,而姐姐怀里抱着的档案袋,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散场后,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别相信家人,他们都在替死人送嫁。

第1章

“你要是再不签,明天学校就会知道,你姐姐为什么会失踪。”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这句话,指尖一下一下发冷。

晚上九点四十,学校后门旁边的奶茶店还在营业。我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机架在饮料杯旁,直播已经开了十分钟。

屏幕右上角只有几十个人。

这是我替同桌林月做的账号。她临时说要去见家人,让我先播一会儿,介绍几款新品。

我刚把优惠券念完,镜头扫过店门。

玻璃门被人推开。

先进来的是我亲妈许岚。

她穿着我上周帮她熨好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里还提着那只林月最爱的白色保温杯。

后面跟着林月。

她换了条黑色裙子,脚上是新买的白色短靴。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我下意识坐直了。

妈走到镜头前,先冲直播间的观众笑了一下。

“家人们好,今天给孩子们准备了点吃的,知秋也来了。”

我盯着屏幕,手心慢慢出了汗。

沈知秋失踪二十三天了。

警察来家里问过两次,爸说她在外面打工,妈说她跟人闹了脾气,谁都不肯联系。

我还报过警。

没人接。

弹幕突然多起来。

【知秋姐姐终于出现了?】

【她旁边那个女生好漂亮,是妹妹吗?】

【等等,沈家有两个女儿吧?】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沈知秋已经坐到了镜头前。

她瘦了不少,脸颊凹进去,下巴上有一道没处理干净的伤口。可她抬起眼睛时,还是习惯性地看向我妈。

妈立刻伸手,把林月揽到身边。

“这是我们家的宝贝,林月。”

林月低下头,眼圈一下红了。

“妈,你别这样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许岚拍了拍她的手,声音软得让我耳朵发麻。

“宝贝就是宝贝,回来就好。”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弹幕彻底乱了。

【什么情况?】

【林月不是领养的?】

【沈知秋是亲生的吧?另一个才是?】

【所以林月才是真千金?】

我盯着“妈”那个字,胃里一阵翻腾。

林月进沈家时只有十四岁。

她没有沈家人同样的胎记。许岚带她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毫无血缘。

我妈当时抱着我哭,说家里太穷,供不起两个女儿。

我把自己的补习班名额让给林月,又把新买的羽绒服塞进她柜子。她每次叫我“知夏姐”,我都觉得只要她过得好,我吃点亏也没什么。

现在沈知秋回来了。

可我妈抱住的人,还是林月。

沈知秋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林月确实是我们沈家的亲生女儿。二十三年前,她和我被抱错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

椅子腿刮过地面,直播画面晃得厉害。

直播间人数从几十涨到了几百。

“知秋,你在说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

沈知秋转过脸,盯着屏幕。

她当然知道我在看。

“知夏,好久不见。”

我抄起手机冲过去。

“你别乱说!你到底去了哪里,警察一直在找你!”

保安先一步拦住了我。

“别闹。”

“我闹什么?”

我指着沈知秋,手抖得厉害。

“你失踪二十三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报警。妈说你离家出走,爸说你跟人跑了,现在你坐着直播,说林月才是你?”

许岚的脸立刻沉下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妈,你回答我!”

“保安,把她带出去。”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我挣扎着回头看手机,屏幕里全是滚动的评论。

【姐姐在现场?】

【她刚才是不是说弑姐?】

【太恐怖了,原配上门抢假千金?】

【林月才是真千金吧,另一个是冒牌货。】

【沈家真乱。】

我心里一沉。

这些话全是假的。

可直播间不会停下来问一句真假。

沈知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伤口随着笑容轻轻扯动。

“知夏,保安先带你出去冷静一下。”

“你少装!”

“二十三天前,是你自己推我下楼的。”

我愣住了。

她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知夏想要林月手里的股份 inheritance。我不肯,她就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医生说我失忆了,所以没办法指认她。”

保安把我往外拖。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失忆了还能记得股份?”

“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

沈知秋的眼睛红着,泪没有掉下来。

“因为只有我回来,才能告诉所有人——你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

弹幕疯了。

【股份争夺杀人?】

【这也太狠了。】

【所以真千金回来复仇了。】

【沈知夏滚出沈家!】

我被推出店门,奶茶店的玻璃在眼前合拢。

手机还在直播。

画面里,许岚把林月护在身后,冷冷看着我。

“知夏,别再闹了。你要是还认这个家,就别去网上乱说。”

我站在街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手机被人挂断了。

下一秒,私信弹出来。

【想保住高中毕业证吗?】

【今晚十点前,把放弃继承权和转学申请签好,送到白鸦会。】

我看着那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白鸦会。

上周,爸把我叫到书房,让我签一份空白协议。

他说只要签了,学校、保荐名额和家里的债务都不用我管。

我问他这是什么。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签了对你没坏处。”

可协议最后一页写着:放弃沈家名下全部财产及沈氏医疗相关权益。

我才知道,这份所谓“保护”,保护的是我爸和许岚。

十点差五分。

我打开家庭群。

【妈,协议在哪儿?】

【姐,你签什么?】

许岚发来一张照片。

协议已经签了父亲的名字。

母亲那一栏,也签了。

我放大图片,看见落款时间——今天下午。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决定好了。

林月又发来一条消息。

【知夏姐,妈让我劝你一句。你识相的话,就签了吧。别让大家都难做。】

我盯着屏幕,慢慢打字。

【你们到底拿走了知秋什么?】

她没有回答。

十点整,我收到一个地址。

【白鸦会,滨江会所。】

紧接着,周野发来私信。

他是学校附近修电脑的摊主,平时总穿一件洗褪色的灰外套,话很少。

【别去。】

我敲字。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半分钟,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块旧硬盘。

【沈知秋直播前把这个寄存在我这里。她让我等直播结束后再交给她。】

我心里一紧。

【里面有什么?】

【你自己看。】

【我不敢看。】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想起直播里沈知秋的伤。

还有她看向我妈时,那一点藏在眼里的怨。

周野又发来一条。

【硬盘里有一段录音。知秋说,如果你拿到,就去二楼储物间找她。】

我抬头看向街对面。

滨江会所的灯刚亮起来,二楼有一扇窗,黑色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有人站在那里。

白衣服,手里拿着手机。

我放大直播录下来的画面,才认出那张脸。

是沈知秋。

她冲我抬了抬下巴,随后举起手机,亮出一个倒计时。

【00:29】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再次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协议最后一页。

我的签名位置,已经被人用红色墨水描了一遍。

下面多了一行字。

【签不签,由不得你。】

第2章

倒计时跳到二十七秒时,我拨通了沈建国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第一句话就是:“签了吗?”

“还没。”

“你妈还在会所里。”

电话那头很吵,有杯子碰桌子的声音,还有麻将机不停吐牌的动静。我爸不会打麻将,嫌吵。

我握紧手机:“你把我妈带去干什么?”

“你先签,签完我再说。”

“协议发我。”

“知夏,别犯糊涂。”沈建国压低声音,“你姐只是要你承认林月是沈家的女儿。签了,你还是这个家的人。”

“那沈知秋呢?”

他停了两秒。

“她不在这个家。”

我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十九秒。

“她不是你们亲生的?”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直接挂断。

会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我绕到后门,看见沈建国站在消防通道边,手里夹着烟,烟灰快烧到滤嘴了。

他看见我,脸一下沉下来。

“你还有心思问这些?”

“协议呢?”

“进去签。”

“妈在哪儿?”

“你签了,我马上放她走。”

我朝里面走,他伸手拦住我。我没停,肩膀撞上他手臂。他力气不大,五十多岁的人,衬衫袖口洗得发白,手背上有几块没褪干净的碘印。

“你就不能疼你姐一次?”他声音发哑,“她病成这样,林月肯留下,我们该感谢她。”

我停下脚步:“她什么病?”

“心理上的病。”

“林月又没病。”

他抬手要打我,最后只是把烟摁灭在墙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里面那包烟被挤瘪了,露出一截掉出来的烟盒。

他习惯敲烟盒。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我小时候就知道的事。他等电梯没耐心,等我放学也等不了,就一直敲烟盒。心情好,两下。生气,三下。再生气,敲到第五下才会停下来。

此刻,他敲了四下,停了。

我后背发凉。

“爸,真正让我签的人不是你。”

他脸色变了:“关你什么事?”

“你欠了多少钱?”

“你妈的安全重要,还是钱重要?”

“二百万?”

他猛地转头看我:“谁告诉你的?”

“你把房子抵押了,又借了高利贷。妈妈被会所用,是为了让你签我的名字,对吧?”

“那房子本来就是知秋的!”他吼出来,“林月照顾她那么多年,总该拿点东西!”

我差点笑出声。

姐姐直播里被说成保姆女儿,身上那些伤全被解释成“太敏感”。轮到我,他们倒记得她是亲生女儿了。

“协议给我。”我说。

他从夹克内袋拿出两张纸,折了三折,递过来。

最后一页的签名栏已经被描红。

我拿笔,笔尖刚碰到纸,忽然感觉中间夹着一层硬东西。

我停住。

“爸,这是什么协议?”

“少废话,快签。”

我捏住纸边,轻轻一掀,中间露出薄薄一层塑封。塑封纸下面压着半枚旧钢印,边缘缺了一小块。

我认得它。

沈知秋十二岁生日时,学校发过一个铁皮文具盒,上面就是这种钢印。后来盒子生锈,被她扔进柜底。我还偷偷捡回来压平了里面的糖纸。

钢印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抬起头,沈建国正盯着我的手。

“你拿什么眼神看我?”

“没什么。”

我重新把协议铺好,在红圈里签下名字。笔画故意慢,尤其最后那个“夏”字,拖得很重。

他一把夺走纸。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低头揉手腕:“现在能放我妈了吧?”

“急什么,先去见你姐。”

“你答应过签完就放人。”

“你妈自己愿意留下。”

我猛地抬头:“她人在哪?”

他没回答,径直往里走。我跟上去,在走廊尽头看见林月。

她穿着一条米白裙子,头发披在肩上,脚边放着母亲的布包。鞋柜上摆着两杯奶茶,其中一杯的杯壁还挂着水珠。

我妈不在。

“知夏姐,签好了?”林月问。

“我妈呢?”

“阿姨在三楼休息。”

“带我去。”

“不行。”

“那你给我妈打电话。”

林月没动。

我看向沈建国:“协议上写的是放弃沈家一切权益,对吗?”

“是又怎么样?”

“我签的是复印件。”我拿出手机,晃了晃,“原件在我这。”

沈建国的脸一下白了。

林月的目光落在烟灰缸上,停了不到一秒。

“你不是没签吗?”

“签了。”我说,“但没说签在哪一份。”

“我没时间陪你玩。”沈建国伸手来抢。

我往旁边一退,手机已经打开录音。

“妈现在安全吗?”我问。

沈建国僵住。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声。

沈知秋穿着直播里的白衣服,右手缠着纱布,慢慢走过来。

“妹妹,恭喜。”

“你离我妈远点。”

“她在我手里。”

“那你敢不敢让我先确认她活着?”

沈知秋抬起下巴:“录音呢?”

“什么?”

你爸敲烟盒的节奏。

我心里一紧:“姐,你听见了?”

她笑了笑:“你以为我会怕?”

她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

我立刻接通。

“阿夏?”

“妈,你在哪?”

“三楼,卫生间。”妈妈压着声音,“知秋让我别出声,说你签完就能走。你爸还拿了房本。”

“哪个房本?”

“老公寓那套。”

我心口猛跳:“房产证不是丢了?”

“你爸说丢了。”

电话里有敲门声。

“妈,先别挂。”

“我没挂。”

我看向沈知秋:“三楼卫生间?”

她脸色骤变。

“你敢上去,她就没命了。”

“那你让她接电话。”

“你——”

“林月,”我把手机扬起来,“门口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在等?”

林月的视线忽然转向走廊另一头。

我趁他们分神,冲进楼梯间。

三楼卫生间外站着顾青禾。她看见我,先往后退了一步。

“知夏,快走,别进去。”

“里面什么人?”

“不知道。门上有针孔。”

我心脏一沉。

“妈?”

门后传来两下敲击。

一下,两下。

不是敲门,是敲烟盒。

我把耳朵贴上门。

里面没有妈妈的声音。

手机里却传来她急促的呼吸:“阿夏,你爸说你签的是放弃继承协议,可房本根本不在他手里。知秋知道我看过一份遗嘱。她说只要我按手印,录音就会销毁。”

“遗嘱是谁的?”

“我不知道。我没看完。录音卡在最后三十秒——”

门锁突然转动。

我握紧手机,准备往后退。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伸出来,直接抓向我的手腕。

我抬脚踹过去,鞋跟磕在门沿,疼得发麻。

顾青禾尖叫一声,扑上来抱住那只手。

混乱中,卫生间里的灯灭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通话却没断。

妈妈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知夏!录音还在——”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开口:

“找到房本,她自然会停。”

手机摔在地上,传来一声闷响。

屏幕亮着。

妈妈没有挂断。

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

“妈,那份遗嘱里,写的是谁的名字?”

第3章

“沈知夏。”

“遗嘱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门后没人回答我。

那只黑手套猛地往外一扯,我手腕被拽得发疼,鞋底在瓷砖上滑了半步。顾青禾从后面抱住对方,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

“放手!”

“门上有针孔,别碰里面的东西!”

“我妈还在里面!”

“她不在里面。”

男人压低声音,手机里却传来许岚急促的喘息。

“阿夏,别进来!他们在用录音套你的话!”

我浑身一冷。

从三楼传上来的妈妈声音还在继续:“房本在我这里,他们不敢……”

可我面前这扇门,只有一道窄缝。

男人忽然松开我的手腕,顾青禾失去支撑,撞倒在地。他没有逃,反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我抢先一步踩住充电线。

“放开!”

我们同时伸手去抓。

男人扯断线头,迅速退回卫生间,反手锁门。屋里响起玻璃碎裂的声响,夹着一声闷哼。

顾青禾扶着墙站起来:“你妈不在里面。”

“我听得出来。”

“那刚才的声音……”

“录音。”

我捡起只剩半截通话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里面还卡着许岚最后那句话。

他们早就录好了。

妈妈现在在哪,没人告诉我。

“顾青禾,你能帮我把手机修好吗?”

她看着地上的针孔,嘴唇发白。

“我……我可以试试。”

“行。”

我转身往楼下走。

“你去哪儿?”

“回家。”

“现在?”

“现在。”

顾青禾追上来:“刚才那个白鸦会的人看见你了,他们会去你家。”

“那正好。”

她愣住。

我低头看着被抓红的手腕:“我也有话要问他们。”

家里的大门没有锁。

客厅灯开着,电视也亮着,屏幕上正在放一部老电影。沈知秋靠在沙发扶手上,林月坐在旁边拆巧克力。

看见我进门,两个人同时停住。

沈知秋皱眉:“你不是跟你爸签协议了吗?”

“签了。”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林月把巧克力放回盘子里。

“你的东西不都在房间吗?”

“是不是,要我自己看。”

我越过她,径直走向角落那架旧钢琴。

那是姐姐用过的琴。她十六岁那年跟国外一个疗养机构联系上,费用高得吓人。后来家里供不起了,她就留下钢琴,去了南方。

沈知秋一直说,琴上记着姐姐的每一个习惯。

包括我。

我摸过琴盖右侧,那里有一排浅浅的划痕。姐姐曾经用戒指一点点刻下我们练琴的日期,最后一道停在三年前的十一月。

琴盖右边,不对。

我敲了敲左侧木板。

声音发空。

沈知秋站起来:“你干什么?”

“找东西。”

“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急什么?”

她抿住嘴。

我沿着木纹往里摸,指甲碰到一个微微凸起的铜片。铜片嵌得太深,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你别乱动!”

沈知秋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已经把铜片按了下去。

墙里传来弹簧声。

钢琴左侧的装饰板向外弹开,露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盒。

林月轻声说:“小心里面有钉子。”

我抬头看她。

“你知道?”

她的手指还沾着巧克力碎屑。

“以前听知秋提过。”

“提过什么?”

“说姐姐喜欢在钢琴里藏东西。”

沈知秋快步走来:“林月!”

林月闭上嘴。

我没有继续追问,弯腰取出铁盒。

里面塞着一卷牛皮纸,外面用红绳捆了三圈。红绳上印着一枚褪色的印章,是沈家老宅的章。

我解开绳子。

三份遗嘱复印件叠在一起。

第一份落款在五年前,继承人写着沈知秋。

第二份是三年前,继承人还是沈知秋。

第三份只有两页,纸张更新,字却更旧。

落款日期是明年二月十六日。

我的生日。

“不就是一份假遗嘱吗?”沈知秋冷笑,“也值得你偷摸回来。”

我翻到第二页。

上面只有两行。

“沈知夏为本人名下房产及沈氏相关权益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若沈知秋出现,即说明此份遗嘱已被伪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月手里的巧克力掉在盘子上。

沈知秋一把抢过纸:“谁写的!”

“我还想问你。”

“不可能。”

“日期都在明年,你急什么?”

她把纸攥皱,死死盯着最后那行字。

“爸不会改。”

“那他为什么逼我签放弃协议?”

沈知秋没回答。

我把复印件折好,塞进校服内侧。铁盒底部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这架钢琴。

琴盖打开着,许岚站在旁边,正往琴腔里放东西。

拍摄日期是今天。

我转头看向厨房。

许岚端着一杯水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妈。”

“你听我解释。”

“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我只是……”

“姐姐的琴里到底藏过什么?”

许岚看了一眼沈知秋,又看向林月。

林月忽然开口:“暗格下面还有一个。”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再说下去。

“在哪里?”我问。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下面还有一个。”

“我猜的。”

“猜得还挺准。”

我重新蹲下,摸过钢琴底板。靠墙那一侧,有一道被擦掉的灰痕,形状很窄。

许岚放下水杯。

“阿夏。”

“你别过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沿着灰痕摸到墙边,指腹碰到一个开关。

那是老式暖气管道里的机关,前面已经被拆掉一半,剩下的线头垂在墙上。

“妈,”我没回头,“你为什么不敢碰姐姐的琴,却知道暗格下面还有东西?”

“我没有不敢。”

“那你过来开。”

许岚没动。

沈知秋冲过来拽我的胳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甩开她,拔下那截线头。

墙板发出咔的一声。

钢琴后面的暗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纸。

只有一台正在充电的录音笔,红灯亮着,旁边压着一张白色卡片。

卡片上写着: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胎记,就去问沈知秋。”

我慢慢转过身。

林月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知秋却盯着那只录音笔,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按下播放。

里面先传出许岚的声音。

“如果他们找到第三份遗嘱,就让知夏签放弃书,别让她知道——”

下一句不是许岚。

是沈知秋。

“她本来就是我养大的。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她才是沈家的孩子?”

录音里传来一声轻笑。

林月猛地转身往门口跑。

我抓住门把手,挡住她。

“你跑什么?”

“放开我!”

“卡片上那个没有胎记的人,是你吧?”

林月看着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那又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沈知秋突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周野。

我接通。

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知夏,硬盘里不只有你妈逼你签放弃协议的录音。”

“还有一段。”

“三天前,白鸦会的人拿走了你真正的出生证明。”

“他们现在,正在查你姐姐的下落。”

第4章

“林月,把门关上。”

沈知秋堵在门口,脸色还是白的,手却已经伸向我的手机。

我按下暂停键,周野最后那句话断在电流声里。

“三天前,白鸦会的人拿走了你真正的出生证明。”

“他们现在,正在查你姐姐的下落。”

“谁是你姐姐?”沈知秋问。

她问得很快,快到根本来不及装。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抬眼看她。

“你啊。”

“沈知夏!”

许岚终于开口:“知秋,把录音笔给我。”

我没动。

林月趁沈知秋愣神,绕过我往楼下跑。

我一把拽住她马尾。

她疼得叫出声,脚下不稳,撞在门框上。

“你跑什么?”我问她,“怕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胎记,还是怕我知道你是自己离开沈家的?”

“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

她咬着嘴唇,眼泪往下掉。掉得挺好看,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沈知秋走过来,替她擦脸:“知夏,她已经够可怜了。”

“可怜?”

“她主动放弃了沈家的一切,换取国外读书的机会。你要什么?继承权?妈给你的房子?还是爸留下的公司?”

“所以你承认了?”

林月猛地抬头。

沈知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我松开林月,把录音笔握在掌心。

录音里那句“她本来就是我养大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沈知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才是被抱走的那一个?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我连这个都敢问。

许岚抓住我的手腕。

“把录音笔交出来。”

“妈,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声音发颤,手却抓得很紧。

我低头看了一眼,指甲已经掐进我腕侧的皮肤。

有点疼。

我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翻脸。

真正签了放弃协议的是我,只要我不签,沈建国那份协议就是废纸。

可白鸦会拿走了出生证明。

他们也在找我姐姐。

我必须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妈,”我忽然松了手,“我可以签。”

许岚怔住。

沈知秋也愣了。

“你说什么?”

“我愿意休学。”我把录音笔放回钢琴暗格,“继承权也可以不要。”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沈知秋盯着我。

“花招?”我笑了一下,“姐,我都被你们逼成这样了,还耍什么花招?”

许岚的眼圈立刻红了。

“那你明天跟你爸谈。”

“好。”

“你别再查那些旧事。”

“看情况。”

“你——”

“签字可以。”我打断她,“先让我见见爸。”

沈知秋拉住许岚,冲我摇头。

“知夏,别去。公司那边很乱,爸最近压力很大。”

“放心,我不闹。”

我退出房间,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月坐在床沿,肩膀还在抖。

沈知秋站在她旁边,一只手压着她的肩。

她们两个都没有看我。

第二天早上,沈建国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我坐下后,直接把放弃协议推过去。

“我签。”

沈建国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惊喜,只有戒备。

“你妈跟你说了?”

“说了。”

“想清楚?”

“休学半年,放弃继承权,以后不查姐姐的事。”我慢慢说,“这样行吗?”

他捏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沈知秋从厨房端来牛奶,放到我手边。

“知夏,别冲动。爸也是为你好。”

我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

她以前给我热牛奶,都会多放一勺糖。

现在没有。

“真甜。”我说。

沈知秋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建国终于签下名字,把协议推回来。

“下午来公司签正式文件。”

“好。”

我收好协议,心里却没觉得轻松。

周野一整夜没回消息。

我给他发了三条微信,全都显示已读。

第四发的时候,他回了一个句号。

下午,我照常去了学校。

班级群里正在讨论白鸦心理中心的新活动。

有人说,学校心理咨询室和外面一个心理机构合作了,免费测评。

还说新来的老师特别准,只看眼睛就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撒谎。

我把手机递给顾青禾。

“你信这个?”

“信一半吧。”她往教室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高一三班那个转学生,确实有点邪门。”

“能读情绪?”

“不是那种读心。”顾青禾犹豫了一下,“他跟人说话时,能准确说出对方心里最怕什么。”

“准吗?”

“十次能对七八次。”

我心里一动。

“学校里还有这种人?”

“怎么,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我把手机收回来,继续打字。

【沈知夏:最近家里有点烦,不适合参加活动。】

【沈知秋:没事的妹妹,有事姐姐会帮你。】

【林月:知夏要照顾好自己。】

群里很快安静。

几分钟后,一个没见过的账号申请加我。

头像是一张纯白照片,昵称只有两个字。

【白鸦】。

我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段话。

【沈小姐,欢迎回来。】

【您母亲十八年前,也是从这所学校离开的。】

我盯着屏幕。

【你们认识我妈?】

对方没有回答。

【明天下午三点,旧心理中心B栋。】

【来之前,记得带上您姐姐的照片。】

我抬头看向顾青禾。

“她说是学校里长期混迹的心理中心,对吗?”

顾青禾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

“有人约我过去。”

“谁?”

我把聊天页面递给她。

顾青禾看了两遍,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别去。”

“怎么了?”

“那个转学生也在那里。”

“他就是白鸦的人?”

“我不知道。”她呼吸有点乱,“可我听上一届的人说过,那个地方不只做心理测评。”

“还做什么?”

顾青禾看着教室门口,半天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

她拉着我的手躲进走廊拐角,掏出一张旧校刊。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旧心理中心门口。

照片下方印着名字。

许岚。

我翻到背面,发现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第三位受试者,编号A-17。】

顾青禾指着那行字,声音发颤。

“知夏,我们学校一直没人提过编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鸦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地下室。

一个女人背对镜头坐在椅子上,手腕被绑带固定。

她穿着我昨天见过的那件灰色开衫。

我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我认得那件衣服。

那是沈知秋的。

可照片里的女人右肩有一道很深的疤。

沈知秋没有。

我把照片放大,看见椅背刻着一行字。

【A-17,实验未完成。】

白鸦紧跟着发来最后一句。

【沈小姐,您找的姐姐,从来就不是沈知秋。】

第5章

白鸦发完那张照片,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沈知秋如果真被绑在地下室,那个右肩有疤的女人又是谁?

还有那句“从来就不是沈知秋”,到底什么意思?

“知夏,手机给我看看。”

顾青禾压低声音,眼睛盯着教室后门。

我刚把屏幕递过去,班主任就在讲台上点了我的名字。

“沈知夏,你来回答一下。”

我只能把手机塞进桌洞,站起来。

顾青禾趁老师转身,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推给我。

【放学后,西门。别走南楼正门。】

放学铃一响,我背上书包,绕开白鸦提过的旧心理中心,从南楼侧门进了学校。

南楼一共四层,前两层的教室都还在使用,三楼以上贴着封条。

楼梯间堆着坏桌椅,墙皮受潮卷起来,脚踩下去簌簌掉灰。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绿色铁门,门上挂着“旧档案社”的牌子。

锁早就坏了,我推了两下,门缝便开了。

里面全是铁架柜,纸箱歪在地上,窗玻璃碎了一块。夕阳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着。

我走到第三排柜子前,拧开柜门。

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

最上面那张写着:高二转学记录,2019。

我刚伸手,后颈忽然一凉。

“找我?”

身后有人说话。

我猛地转身。

一个男生坐在窗台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块巧克力的锡纸。他穿着本校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口空荡荡的。

“周野?”顾青禾说过,旧档案社长期有人占着,学校却没人管。

“嗯。”

他没动,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

“你是白鸦派来的?”

“我要是她的人,你还会坐在这儿跟我聊天?”

“你会先拿手机录像,再拿录音笔问话。”

周野把锡纸团成一小块,丢进垃圾桶。

“密码呢?”

“什么密码?”

“门禁密码。”

我没说话。

他站起身,个子比我高很多,走过来时却刻意和我隔着两步。

“你们来一次,我就得换地方。硬盘、资料、备份,全得换。”

“硬盘在你手里?”

他停在铁架柜旁。

“沈知秋直播前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

我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她的东西?”

“她自己送来的。”

周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朝我转过来。

上面是一段直播录屏。画面停在沈知秋弯腰整理设备的瞬间,录制时间只有七秒。

“完整版呢?”

“你先证明你不是白鸦的人。”

周野收回手机。

“我证明不了。”

“那你还问?”

“因为沈知秋也证明不了自己。”

他盯着我,语气很平。

“她那天来寄硬盘,说要留一份保险。密码是她生日,寄件地址留的是你的学校。”

我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说,沈知秋用我的地址?”

“收件人写的是你。”

“她知道我生日?”

“不知道。”

周野从铁柜后拿出一个黑色硬盘,放在桌角。

“白鸦给你的照片,也是她拍的。”

我立刻问:“你在帮她?”

“我只是不想有人删掉我的东西。”

他把硬盘推过来。

“但我不会交给你。白鸦的人拿到硬盘,会把里面所有原始视频剪成直播素材。沈知秋一直干的就是这个。”

我看着他。

“她拍过什么?”

周野没回答,弯腰捡起地上的旧手机。

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

“视频太长,我只给你看一段。”

他点开文件夹,又突然停住。

“你最好现在就走。”

“为什么?”

“看完,你就不能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给我看。”

他盯了我几秒,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播放。

画面晃了一下,先出现一扇洗手间的门。

沈知秋举着手机,躲在门外。

门缝里透出灯光。

一个女生正在换衣服。

我认得她,校服外套搭在隔间门上,是班里第三排的宋妍。

沈知秋拍完没有离开,又换了一个角度。

屏幕角落跳出一行白色字幕。

【S-04,采集完成。】

我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什么意思?”

周野把画面拖到下一段。

一个牛皮纸袋被放进储物柜,封面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再下一段,学校心理咨询室。沈知秋站在门后,镜头正对顾青禾的包。

顾青禾的包内侧夹着一本记录本。

沈知秋把本子抽出来,翻到中间。

镜头放大。

页面上写着几个受试者编号,性别、年龄、接触次数,后面还跟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其中一个编号被红笔圈了两遍。

【A-17。】

我一把抓住周野的袖子。

“这是顾青禾的本子?”

“文件里标的是原档。”

“她为什么要拍顾青禾?”

“我不知道。”

周野关掉视频,把手机收回去。

“但你该明白,照片、衣物、随身物品,只要贴上编号,就能建档。至于拿来做什么,硬盘里有更完整的东西。”

我盯着那只硬盘。

“现在能给我了吗?”

“不能。”

“我可以录屏。”

“你录到的只会是刚才那一段。”

周野重新坐回沙发。

“完整视频要用我的密码。你想看,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白鸦让你来做什么?”

“找沈知秋。”

“她死了没有?”

我愣住。

“什么意思?”

“照片里没有脸,只有一件开衫。”

周野抬眼看我。

“你怎么确定被绑的是沈知秋?”

我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那件灰色开衫,我确实见过。沈知秋上周穿着它来家里,还嫌妈妈给她买的牛奶太甜。

可照片里女人的右肩有疤。

我赌她是沈知秋,因为我想救她。

如果她根本不是呢?

周野盯着我,忽然把手机又点亮。

“密码是七位。”

“你不是不给我看吗?”

“现在改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密码提示只有一句话。”

“什么?”

“编号A-17第一次出现那一年,顾青禾记录本上被涂改的位置。”

我拿出手机,给顾青禾发消息。

【你有旧的记录本吗?越旧越好。】

她回得很快。

【在档案社。我正过来。】

我刚要收起手机,周野却盯着屏幕,脸色沉下去。

“她怎么知道你在哪?”

“是我告诉她的。”

“你疯了?”

“她是我的证——”

周野伸手拔掉桌上旧电脑的电源。

就在这时,档案社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有男有女,踩得很快。

顾青禾从后门探进半张脸,脸色惨白。

“知夏,快把手机关掉。”

我立刻按灭屏幕。

周野却看着电脑桌,皱起眉。

“你们来之前,有人动过这里。”

“什么?”

“灰尘。”

我低头看去。

桌边的灰确实断开了两道印子。

有人刚刚拿走过东西。

门外有人低声说:“设备在断电前上传过。”

我的血一下凉了。

周野一把抓起硬盘,塞进外套内侧。

“他们不是来找档案的。”

“那找什么?”

他看向我手里的手机。

“找刚才那段视频。”

我这才发现,视频播放结束后,右下角多了一个进度提示。

【云端同步完成。】

手机自动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没有昵称,只有一个黑色鸟头。

【A-17已回收。】

【顾青禾,记录本编号错误。】

【真正的A-17,现在是谁?】

我回头看向门口的顾青禾。

她僵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

周野低声骂了一句。

“她们不是来找硬盘的。”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顾青禾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知夏。”

她翻开那本旧记录本,递到我面前。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被擦花的编号。

旁边的日期,正是我出生那年。

而那个编号下面,写着我的名字。

第6章

“顾青禾把写着我名字的本子递过来时,白鸦会的人已经堵在了档案社后门。”

“知夏,快走!”

顾青禾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我往里退。

周野却没动。他盯着那本发黄的记录本,脸色沉得吓人。

“晚了。”

后门被人踹开。

领头的男人穿着学校保安制服,胸前别着校徽,手里却攥着信号屏蔽器。

“周野,硬盘留下。”

“凭什么?”

男人抬了抬下巴。

“沈知秋已经签了转让协议。里面所有编号视频的处置权,都归白鸦会。”

我心里一沉。

沈知秋那个疯子,连我的录像都敢卖?

“协议是假的。”周野把硬盘按进外套里,“她根本没资格转让。”

“那就等你爸公司的债务到期再说。”

男人说完,目光落到顾青禾身上。

“还有你。记录员 misplaced 的任务完成了吗?”

顾青禾脸色白了一下。

我看向她。

“什么任务?”

她没回答,只把记录本塞进我怀里。

保安冷笑:“顾青禾,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我没答应替你们偷学生档案!”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咬住嘴唇。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忽然注意到,她抱着笔记本的手在发抖,指甲缝里全是灰。

这本东西,她不是刚拿来的。

“顾青禾,”我问她,“你以前替他们传过话?”

她躲开我的眼睛。

“知夏,我……”

“说!”

“是陆沉让我告诉你的。”

周野骂了一声。

“他说什么?”

“他说白鸦会只做编号交易。有人愿意拿秘密换能力,就登记成A-17。有人愿意拿钱换真实身份,就登记成B类。”

我的胃猛地一缩。

“陆沉是谁?”

“学校心理测评室的兼职老师。”

顾青禾盯着我怀里那本记录本。

“也是沈知秋以前的搭档。”

我脑子里乱得厉害。

沈知秋负责录下学生的隐私,陆沉负责筛选、定价,再把资料交给白鸦会。

“那林月呢?”我问。

保安笑了。

“她自己选的路。真正的千金小姐,放弃身份,换一套履历和一笔启动资金。多划算。”

顾青禾急道:“她不是被逼的。”

“没人逼她。”我说。

我当然记得林月第一次来沈家时,握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建国还说,她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让我多照顾她。

后来林月拿走沈知秋留下的设计稿、进入父亲公司,又拿到国外学校的推荐。

她不是被谁夺走人生的。

她算得很清楚。

“那你们到底想拿我做什么?”我问保安。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盯着记录本上被擦花的编号。

“A-17,出生档案缺失,失踪记录被改过两次。家里人签过放弃协议,监护权也转给了沈家。”

我攥紧本子。

“沈建国签的放弃协议,是放弃我,还是把我交出去?”

“都一样。”

他往前一步。

“把你交出去。”

我抬手,把记录本狠狠砸在他脸上。

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愣住。

男人擦掉鼻梁上的灰,眼神冷下来。

“你以为拿到这个就能证明什么?”

“至少能证明你们非法收集学生隐私。”

“有证据吗?”

我翻开记录本。

里面只有编号、日期和几个模糊的符号。

“谁画的勾?”

顾青禾小声说:“我。”

我转头看她。

“刚才还说没替他们偷档案。”

“我没偷完整档案,只画了编号。”

“你还留了备份?”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存储卡。

“在这里。”

保安猛地伸手要抢。

周野从旁边撞开他,夺门而出。

“别愣着!走!”

我拉着顾青禾往前跑。

刚跑出后门,她就猛地甩开我。

“你要拿那张卡?”

“这是证据。”

“可里面有我的指纹。”

顾青禾盯着我,眼圈一下红了。

“知夏,我爸妈的工作单位都在白鸦会名单上。我只是传话,我以为他们不会碰我……”

“所以你就让他们一直碰别人?”

“我去劝过你,让你别管沈知秋。”

我气得手都冷了。

“你知道她会拍什么吗?你知道她把那些视频发到哪里了吗?你就在旁边看着?”

顾青禾低下头。

“对。”

那一个字落下来,我们之间的东西也跟着断了。

“你走吧。”我说。

“知夏……”

“从今天开始,别再替任何人传话。”

她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把卡给你爸妈看之前,先想想里面还有多少人的隐私。”

我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昨晚冷。你穿。”

说完,我追上周野。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对不起。”

我没回头。

周野带着我绕进旧实验楼,把手机插上电脑。

存储卡打开后,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

【原始影像】、【交易记录】、【身份更正】。

我点开交易记录。

第一页就是沈知秋的直播后台。

她最隐秘的那部分癖好,被人拍下、剪辑、标价,连买家筛选偏好都写得清清楚楚。

“难怪她一直忍着不敢翻盘。”周野说,“录像一旦曝光,她连重新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陆沉拿这些录像拿捏她。

白鸦会拿这些录像做交易。

沈知秋大概还以为,自己藏得够深。

“我点开【身份更正】。”我说。

屏幕上弹出一份电子协议。

签署人是林月。

【自愿放弃沈氏血缘身份及继承权,换取个人履历重建、留学资助及沈父项目资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原始身份持有者:沈知夏。】

“等等。”周野按住鼠标,“这不是身份更正,是所有权转移。”

我看向那串编号。

A-17。

“这东西证明林月不是被掉包?”

“能证明她主动参与。”周野指着协议末尾,“但这一页被人替换过。陆沉拿它给林月洗白,也拿它证明沈建国早就知道。”

“知夏。”

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周野立刻合上电脑。

有人在门外停住。

“陆沉知道这里。”他低声说。

手机同时亮了。

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发来消息。

【沈知夏,你父亲当年签的不是放弃协议。】

【是一份器官买卖预授权。】

【你母亲还活着。】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

周野把存储卡拔出来,塞进我手里。

“备份里有陆沉和会长的录音。”

“原件呢?”

“还在楼上。”

门锁发出咔的一声。

我盯着手机,呼吸都停了。

我妈妈死了十二年。

父亲说她死于生产后大出血,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张病危通知书。

如果她活着,那这十二年……

门开了。

陆沉站在走廊尽头,白衬衫,手里拿着沈知秋那本私人记录册。

“晚了。”他平静地说,“A-17的真正档案,不在你手里。”

他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盖着红章的医院文件。

【沈知夏,出生当日,存活。】

【沈知秋,出生当日,死亡。】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被抱错的那个。”陆沉说。

“可真正从产房被换走的人,不是林月。”

“是你的亲生母亲。”

他身后,另一个女人缓缓走出来。

她戴着口罩,手里握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护士推着两个婴儿。

其中一个手腕上,系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

我盯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谁?”

女人摘下口罩。

我认出了那双眼睛。

和我的,一模一样。

第7章

“你想活,就把手里的存储卡交出来。”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身后那个女人也没动。她摘下口罩后,我更认不出她到底是不是我妈。眼睛一样没用,谁都能挑特征。

“硬盘原件在楼上。”我说。

“你没有上楼的机会。”

周野把电脑往身后一藏。

“你们闯进私人住所,报警啊。”

陆沉看了他一会儿。

“警早就到了。楼下两辆,楼梯间一辆。你以为你在拖时间?”

我心脏猛地一沉。

手机还在震动。刚才那个匿名账号发来一条校园论坛链接,标题用红字标着:

【沈家千金伪造遗嘱,逼母亲杀女?】

点进去,录音已经开始播放。

先是沈建国的声音。

“只要她签字,以后沈家的一切都是知秋的。”

接着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会让她死得安静一点。”

论坛瞬间炸了。

我盯着那段录音,指尖发凉。

那不是我母亲。

真正的她站在门边,听见声音后脸色变了。

“他们剪了我的电话。”

陆沉平静地开口:“九点二十七分,校园公告栏会公开完整版。你有一刻钟。”

周野猛地站起:“完整版在哪?”

“楼上。”

“你想要硬盘?”

“真正的遗嘱。”

“那你还来干什么?”

陆沉没有理他,只看着我。

“你手里有陆沉和会长的录音。”他顿了顿,“备份里有陆沉和会长的录音。那楼上那东西,就有用了。”

我差点笑出来。

这人绕来绕去,还是冲着那台电脑去的。

“你到底是谁?”我问。

“陆沉。”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替白鸦会干什么。”

“帮你。”

“把我骗到这里,再抢走证据,叫帮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抢。你把真正的遗言交出来,我带你拿回身份文件。”

身后的女人忽然开口:“知夏。”

这一声让我鼻腔发酸。

“你十二年前签过一份预授权。”她说,“你爸爸以为那是器官买卖协议,其实也是。你出生时血型异常,白鸦会要你的心脏做移植试验。你父亲拿钱换了一条命。”

我腿有点软。

“你当年为什么走?”

她避开我的眼睛。

“不是我走。是他们把我带走,让我签一份遗言。只要我死了,这件事就能埋住。”

“遗言里写了什么?”

陆沉看向她。

“说你临死前把女儿托付给沈家,逼沈建国照顾我。说你知道自己有精神疾病,担心会伤害我。”

她声音断了一下。

“还说真正要杀你的人,是沈知秋。”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抬头。

周野低声骂了一句,飞快打开电脑。屏幕上的校园直播已经切到公告栏现场。

白鸦会的人穿着学生志愿者马甲,把两块大屏幕架在公告栏前。

第一块循环播放那段“遗言”。

第二块放着沈建国的签字视频。

“沈知夏伪造证据,欺骗全家。”

“沈建国已被胁迫签署放弃协议。”

“沈知秋才是沈家唯一的亲生女儿。”

底下围了上百人。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人群里传过来。

周野把电脑转向我。

“他们在钓你。”

我没回答。

陆沉却盯着我。

“你怕了。”

他说得很轻。

“你从小就不敢和人吵架。别人一哭,你就退。别人一威胁,你就交东西。现在楼下全是人,他们知道你不敢解释,也知道你不敢承认遗嘱是你伪造的。”

我手心全是汗。

“你能看出我怕什么?”

“恐惧、羞耻、愤怒,还有一点点……”

他停住。

“你想求我帮你。”

楼上的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有人已经进去了。

我抓住周野的电脑包往外冲。

陆沉抓住我手腕。

“你去哪儿?”

“公告栏。”

“你拿什么证明?”

我看向他。

“拿你害怕的东西。”

他皱眉。

我打开手机,播放提前录好的音频。

是我的声音。

“陆沉,我承认了。遗嘱是我伪造的。周野手里的硬盘也是假的。你们要的东西,我交出来。别再逼我妈妈。”

录音里还有抽泣声,断得恰到好处。

陆沉的手指松开了。

“你……”

“你能感觉到我刚才害怕。”我盯着他,“你也能感觉到我现在松了一口气。可你不知道这份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也不知道我刚才究竟是真的崩溃,还是故意让你这么以为。”

他脸色变了。

“你不是只能读我现在的心情?”

没人回答。

周野小声说:“他刚才一直催你交出真遗嘱。如果能直接知道答案,何必演这么大戏?”

我转身往楼下跑。

“陆沉,你缺的不是读心术。”

“你缺的是耐心。”

校园公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

我赶到时,白鸦会的人正把“遗言全文”投上大屏。

顾青禾站在人群外,手里攥着手机。

看见我,她立刻上前。

“知夏,别进去,他们在等你自证。”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们有那段录音。”

“那段录音是假的。”

“知夏——”

我越过她,把电脑包里的备用投影仪接上公告栏电源。

白鸦会的人按住设备。

“沈知夏,你还有最后三分钟澄清自己。”

我抬头看第一块屏幕。

沈建国低着头,按着笔。

我按下播放键。

“那天签字的时候,我女儿就在门外。”

是母亲真正的声音。

我没有哭。

“我逼他签,不是因为白鸦会,是因为有人说,沈家只能活一个女儿。”

现场安静下来。

白鸦会的人伸手要拔电源。

顾青禾突然挤过去,挡在设备前。

“别动。”

“你也要替她作伪证?”

顾青禾脸色发白,手却没松。

“我不知道她动机。我只知道,这段录音的时间码比所谓‘完整遗言’早三个月。那天她根本还没住院。”

我看向她。

“谢谢。”

“别谢我。”她低声说,“我只是怕以后又有人逼我忍。”

白鸦会的人冷笑:“一段剪过的录音,能证明什么?”

我拿出存储卡。

“真正的遗言不在电脑里,在这里。”

屏幕切换。

出现一间病房的监控画面。

我坐在病床边,手里握着录音笔。

“我叫沈知夏。我没有精神病,也没有被沈家收养。十二年前,我的母亲被白鸦会控制,留下自愿放弃治疗和全部财产的声明。她还留下了另一份东西——关于我出生、器官买卖和沈建国参与其中的证据。”

视频里的我停顿两秒。

“陆沉读不出长期预谋,也判断不了谁说的是真话。他只能看见一个人当下最强烈的情绪。”

现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看向人群中的陆沉。

“但证据可以。”

监控里,我拿起一个牛皮纸袋。

“原件被我分成三份。一份在周野手里。一份在顾青禾这里。”

顾青禾怔住。

我继续说:“最后一份,在我妈妈身上。”

白鸦会的人突然抢过我的手机。

直播画面晃动。

有人在喊“断开直播”。

混乱中,母亲被推到了屏幕前。

她脸色很差,嘴唇都在抖。

“妈,别说了,他们说会把知秋也——”

“知夏。”

她打断我。

屏幕角落弹出一个新文件。

标题只有一行字:

【器官买卖预授权——乙方签名及附加条款】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打开附加条款。”

文件加载完成。

我看清乙方签名,也看清了附加条款第一行。

我父亲沈建国的名字旁边,还压着一枚私章。

私章下面写着:

【共同申请人:陆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沉也停住了。

母亲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文件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若乙方或共同申请人死亡,由其子陆沉继承全部试验样本、档案及债务。】

我抬头看他。

“你他妈也是白鸦会的人?”

陆沉盯着屏幕,脸色第一次彻底白了。

母亲忽然开口:“知夏,他不是白鸦会的人。”

“那他是谁?”

“他是你亲生哥哥。”

直播没有断。

评论区瞬间被刷满。

陆沉却盯着那枚私章,只说了一句话:

“不可能。”

第8章

“把手机放下,这是我女儿的账户,谁敢动一下试试!”

陆沉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屏幕还亮着,那枚私章压在父亲名字旁边。

直播间里全是刷屏。

【父亲卖女儿?】

【亲哥也是白鸦会?】

【沈家这家人全塌了】

我抬脚踩住他的鞋。

“你先松手。”

他没动。

我看着直播里他发白的脸,心里那点害怕竟然散了不少。

原来他也会怕。

“沈知夏。”母亲忽然喊我。

她被两个人架在屏幕前,头发散了一半,嘴唇一直在抖。

“你先回答我,那个私章是不是你的?”

“不是。”

陆沉终于松开我。

他盯着文件,胸口起伏得很快。

“我没签过。”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附加条款上?”

“我没碰过。”

“监控拍到了你父亲进白鸦会。”我说,“还拍到他把密封袋交给你。”

“那不是我的印章。”

“那是谁的?”

他没回答。

直播间里有人已经开始骂了。

我转头看向顾青禾。

她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捏着那只旧录音笔,指节都白了。

“顾青禾,把第一份东西发出去。”

她吓得一哆嗦。

“现在?”

“现在。”

“会惹麻烦的。”

“麻烦已经砸到脸上了,还差这一点?”

她咬咬牙,拔掉录音笔的储存卡。

几秒后,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文件。

【沈氏家族信托协议】

录音里,父亲的声音清清楚楚。

“知夏的监护权,我不再保留。”

另一个陌生男人问:“你确定?陆家那边要是追查——”

父亲说:“她本来就不属于沈家。留在家里,只会给知秋添麻烦。”

下面还有一句。

【陆沉有权在成年后接管沈知夏名下全部资产及医疗授权。】

直播间彻底炸了。

母亲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别播这个!”

我躲开她。

“妈,你让我别播器官预授权,我听了。现在我让你别播这个,你也听我一次。”

“那不是完整协议!”

“我知道。”

我把文件往后翻。

“还有三页。要么一起放,要么一张都别放。”

“你敢!”

“我都敢从白鸦会手里抢手机了,你跟我说不敢?”

她抬手要打我,最后又没落下。

“知夏,你不懂。你爸这么做,是为了保住这个家。”

“保住谁?”

她的眼神躲开了。

我替她说了答案。

“保住知秋。”

沈知秋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外套,耳朵上还是那对红宝石耳钉。

“姐姐,你非要这么想我吗?”

“文件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吗?”

“那些都是陆沉准备好的。”

她看向镜头,眼泪立刻掉下来。

“姐姐从小身体不好,爸让她签放弃协议,是怕她耽误治疗。我从没想过要抢她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三天前让白鸦会的人去学校拿我的病历?”

她的眼泪停住了。

“你胡说什么?”

我把第二份证据发出去。

【私立医院档案调取记录】

申请人:沈知秋。

附带监控截图。

她站在护士站前,摘下口罩,对保安说:“我是沈家女儿。她妈妈同意了。”

母亲脸色变了。

“你拿了我的手机?”

“妈,我只是想帮姐姐找到最好的药。”

“你——”

“妈,你放心,我签的是短期观察。”沈知秋抓住母亲的手,“我签的是短期观察,不是器官买卖。我也不会让姐姐去夜市。”

她居然知道夜市。

我心里一动。

“你怎么知道陆沉要在夜市直播?”

“我听妈说的。”

母亲立刻摇头。

“我没说。”

沈知秋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就这一下。

够了。

她刚才替我解释得太快,也太急。

一个真被冤枉的人,先该问自己怎么被陷害。她却忙着证明我没被卖器官。

而且她知道夜市,说明那份资料根本不是她临时拿到的。

“第三份呢?”母亲看着我。

“在白鸦会手里。”

“发给他们?”

“不是。”

我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赵律师,我录了一段口供。沈知秋指使白鸦会调取我的病历,伪造器官预授权,还参与转移我父亲签下的债务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证据够吗?”

“加上我刚才直播放出的东西,够他们先查沈知秋。”

“你确定不直接交警方?”

“我要她亲口说。”

赵律师叹气。

“你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被人推上桌都掀翻了,还怕什么。”

电话挂断。

白鸦会的人果然开始联系我。

【沈小姐,合作愉快。】

紧接着,林月发来消息。

【知夏,别信沈知秋。她威胁我,如果今晚不替她直播澄清,就公开我的出生证明。】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主动提出生证明。

还特意强调“公开”。

这女人最怕别人追问她为什么没有沈家的胎记。现在有人拿这个吓她,她不赶紧撇清,反过来主动把伤口递到我手里?

我回复。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你录一段视频,说器官预授权是陆沉伪造的。你和沈知秋是亲姐妹,陆沉只是陆家派来的卧底。】

我差点笑出声。

她连剧本都替我写好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才能拿到解药。】

“你身体出问题了?”

【与你无关。】

“那你还发给我?”

对面很久没回。

我把聊天记录截下来,交给赵律师。

几分钟后,林月又发来一条。

【今晚八点,夜市东门。我会带原版合同。你必须来。】

我把录音发给她。

“林月,听好了。原版合同不用你带。”

“你诈我。”

“我诈的就是你。”

她的呼吸声变了。

“你根本不知道合同在哪。”

“我知道。”

我看向陆沉。

“你手里那份,就是原版,对吧?”

陆沉猛地抬头。

“你以为把私章和共同申请人放在一起,就能把责任全推给我爸。”我说,“可你刚才第一反应不是解释印章,是看继承条款。”

他没说话。

“你怕的不是被认成白鸦会的人。”

“你怕陆家知道那份协议根本不经你同意。”

夜市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八点夜市直播改为现场验盘。】

主持人的话在手机里响起。

“陆先生将亲自连接云端,验证白鸦会保存的原始档案。届时欢迎沈知夏到场。”

陆沉拿过我的手机。

“你给我设的局?”

“差不多。”

“原始硬盘在哪?”

我朝周野抬了抬下巴。

他一直蹲在花坛边,手里抱着电脑包。

周野站起来,把包里那只黑色硬盘递给我。

“假的。”他说。

陆沉盯住那只硬盘。

我把它插进读取器。

屏幕上跳出一排文件夹。

【沈知秋犯罪记录】

【器官预授权全过程】

【林月身份替换记录】

【白鸦会资金流水】

陆沉伸手要拔。

我先按住了接口。

“别急。”

“你竟然拿到原盘?”

“你猜哪份是真的?”

“你在耍我。”

“对啊。”

我把硬盘拔下来,交给旁边的赵律师。

“麻烦寄到公证处,再做一次数据固化。保管人不是你,通知人写我和顾青禾。”

顾青禾愣住。

“我?”

“你怕惹麻烦,我理解。”我说,“但上次你已经选了一次。这次别只录声音。”

她看着手机里滚动的评论,慢慢点头。

“那我只保管通知,不碰原件。”

“够了。”

陆沉突然抓住赵律师的电脑包。

“你知不知道毁掉原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晚的直播验不了你想让它验的东西。”

“我可以换盘。”

“可以。”我看着他,“但白鸦会那边也会收到通知。”

赵律师接过话。

“相关材料已经同步送交警方、税务和医疗器械监管部门。具体内容需要依法核实。”

陆沉的手松开了。

“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急着继承债务的人。”

他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我曾经怕他。

怕他的沉默,怕他看穿我藏起来的录音和文件。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我才发现,他只是另一个被推上桌的人。

只是他还想把桌子掀了。

沈知秋忽然扑过来抢硬盘。

顾青禾挡在前面,被她推得撞上花坛。

我抓住沈知秋的手腕,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很脆。

直播画面正对着这边。

“沈知秋,直播还没关。”

她捂着脸,眼神终于不再温柔。

“你会后悔的。”

“那也得等今晚过后。”

八点整,夜市直播开始了。

主持人对着镜头喊出周野的名字。

“根据我们收到的线索,原版硬盘就在现场。”

周野举了举空电脑包。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一份假盘,但云端校验刚完成。真正的原盘已经进入司法鉴定程序。”

屏幕上弹出巨量文件目录。

现场一片哗然。

沈知秋转身就往外跑,被白鸦会的人拦住。

林月没有出现。

她的账号却突然上线,背景是夜市东门的一间废弃后台。

“我可以作证。”

她脸色苍白,额角全是汗。

“预授权不是陆沉签的,是沈知秋拿沈建国的手模做的。沈建国只是替陆家背债,他不知道文件全部内容。”

主持人追问:“你有什么证据?”

林月举起一张纸。

“这是真正的附加条款。”

镜头拉近。

那张纸的签名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第一反应是假的。

可纸张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小章。

【陆氏医疗样本登记专用章】

母亲在视频里突然捂住嘴。

“知夏,你看到这个章了吗?”

“看到了。”

“那是陆家的章。”

我盯住那行签名。

字迹很陌生。

“妈,陆家到底拿我做了什么?”

母亲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后台的灯在这时全部熄灭。

黑暗里,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知夏,你真以为那份协议,是为了救你?”

是陆沉。

他还没走。

“你什么意思?”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原盘目录里刚解锁的新文件。

文件名只有六个字。

【沈知夏,生母。】

第9章

“沈知夏,你真以为那份协议,是为了救你?”

陆沉把手机怼到我眼前,直播画面还没关。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

“你少拿文件吓我,有话直说。”

“直说?”他冷笑,“你母亲的病历、你在学校体检的样本、你和沈家做过的一次亲子鉴定,全在这儿。”

屏幕上的文件名接连跳出。

我后背一下发凉。

“你们什么时候拿的?”

“你签字的时候。”

“那份协议根本不是放弃继承权。”陆沉压低声音,“白鸦会要的是你身上的东西。”

主持人还在远处喊陆沉,让他过去验证硬盘。

我没动。

陆沉却盯着我:“你不想知道你生母是谁?”

这句话太巧了。

巧得让我恶心。

他忽然出现的时机也太巧。

我抬手按住直播镜头,对着工作人员说:“麻烦把刚才的预授权原件调到公屏。”

“你在干什么?”陆沉皱眉。

“直播不是要审判吗?”我看着他,“总不能只审我。”

工作人员犹豫了几秒,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那份协议。

母亲捂住嘴, zooming into red stamp.

陆沉转身要走。

周野从人群里站起来。

“陆总,假盘可以当场验证。”

陆沉停住。

“盘里是加密影像,密码在文件注释里。”周野把电脑放到摊位中央,“不过陆总既然说里面是完整证据,总得亲自确认吧?”

几百双手机镜头同时对准他。

陆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拿出耳机,塞进左耳。

里面放着顾青禾提前录好的一段音频。

“妈,录音里说会以我放弃继承权为条件,帮爸爸还债。”

“知夏,爸对不起你。”

“姐,别把事情做绝,我们是一家人。”

全是沈家人在哭。

我让人剪掉了前后,只留下最感人的三句话。

弹幕立刻炸了。

“亲姐姐逼妹妹放弃继承?”

“这不就是一家人都吸妹妹血吗?”

“沈建国家里到底欠了多少债?”

“赶紧放完整版啊!”

我关掉直播画面,只留声音。

陆沉却听出了不对。

“你剪过了。”

“对。”我没否认,“不剪怎么把你们骗上台?”

“你——”

“你们拿隐私交易当生意,那我也拿舆论做次生意。”我盯着他,“公平吧?”

陆沉重新坐下,拔开电脑电源。

“行,我验证。”

他输入密码。

周野不动声色地把电脑转了个方向,让大屏幕能看清屏幕。

“进度条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正在解码。”

第一个画面出现了。

是沈知秋。

她坐在白鸦会的办公室里,对面放着三个屏幕,屏幕里全是沈家客厅的监控。

“沈建国已经签了。”

“沈知夏的血样也拿到了。”

“后续的病历,按旧模板继续发。”

接着,她拿出手机。

画面另一端,是母亲在病房里睡着的样子。

沈知秋说:“她每周三下午复查,发给楼下那辆车。”

白鸦会的人问:“孩子呢?”

“她不用知道。等陆总拿到样本,她自然会闭嘴。”

现场彻底安静。

有人骂了句脏话。

沈知秋冲进画面范围,披头散发。

“关掉!这是假的!”

“这是她威胁陆沉交出账户密码。”陆沉盯着屏幕,“也是她拿沈建国的手模骗过所有人。”

“你闭嘴!”沈知秋尖叫。

她扑向电脑,被白鸦会的人死死按住。

“沈知秋,你不是一直说,是为了保护这个家吗?”我问。

她红着眼看我。

“妹妹,你不懂。爸爸欠的钱会要了他的命,妈妈的药也不能停,你什么都有,为什么不能帮家里一次?”

“我帮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另一份文件。

“楼里那个老保险柜的备用密码是妈妈生日倒着写。她去年记在便签上,贴在了药盒背面。”

现场有人骂:“什么家庭保险柜?”

“这不是普通保险柜。”沈知秋忽然笑了,“里面放的是爸妈的遗嘱原件,还有知夏生母留下的东西。”

她看向陆沉。

“让她看吧。反正她看完,也不会认沈家。”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陆沉却摇头。

“不在这里。”

周野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沈家旧楼的书房,墙上挂着全家福。

全家福右下角,有一块颜色更深的墙面。

我认得那里。

小时候我总嫌那块墙难看,母亲说房子重新刷过,可颜色一直没补回来。

照片下面附着一段拆墙视频。

保险柜被从墙体里拖出来。

“现在原件在我们手里。”周野说,“遗嘱公证编号、墙内封条、拆封录像,全套都在。”

视频里的保险柜被打开。

一份泛黄的遗嘱放在最上面。

“……若沈建国夫妇因债务或不当胁迫处分沈知夏名下权益,沈知秋及林月所得继承份额全部归沈知夏……”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遗嘱后面还有一页。

手写备注。

【知夏生母并非亡故,原始样本由林月保管。】

我转头看向东门后台。

林月的直播还开着。

她一直听着,没说话。

我走到镜头前。

“林月,你看得见吗?”

她脸色惨白,手里的纸掉到地上。

“你到底是谁?”

“我……”

“回答我。”

她嘴唇动了几次,终于开口。

“我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现场再次炸开。

沈知秋猛地抬头:“闭嘴!”

林月却像彻底豁出去了。

“十九年前,我母亲是沈家的住家保姆。知夏出生后,她拿着钱带我离开。后来我过不下去了,才主动回来换身份。”

“你拿什么换的?”我问。

“钱。还有一个能让我进入陆家项目的资格。”

“胎记呢?”我盯着她,“你为什么一直藏着?”

她下意识拉了拉衣领。

“真正的沈家女儿才有那块胎记。我没有。”

“所以你一直怕别人验?”

林月低下头。

“知秋答应我,只要我不追问生母,不碰知夏的样本,就可以继续用沈家女儿的身份。”

“那些病历呢?”陆沉忽然问。

林月没有回答。

沈知秋突然大笑起来。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白鸦会只是一个项目。上面的名单,你们一个都碰不到。”

她看向我,眼神又恨又清醒。

“妹妹,你生母还活着,但她宁愿死,也不会认你。”

直播画面突然一黑。

后台门被撞开,警察和调查人员冲了进去。

白鸦会的人开始往外散,周野护着电脑往后退,母亲抓住我的胳膊。

“夏夏,妈看看你……”

我刚回头,直播间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没有头像,只有一串乱码。

我点开。

里面是一段十秒录音。

一个陌生女人在哭。

“知夏,别相信沈家的血。”

我听清最后一句,汗一下冲到头顶。

“找到我,你才会知道,当年是谁换了你。”

第10章

“沈知秋,你刚才说什么?”

我从警察身后抬起头,盯着她。

沈知秋嘴唇发白,直播镜头已经被人抢走,现场却还亮着几部手机。有人把刚才那一幕录了下来。

“我说,白鸦会只是陆沉拿来洗钱的一条线。他现在没了交易筹码,上面的人不会保他。”

我心口松了一下。

陆沉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想走,调查人员抬手拦住他。

“陆先生,请配合调查。”

“我是被沈家人拖进来的。”

陆沉指着我父亲,又指沈知秋。

“是他们签了协议,拿了白鸦会的钱。警方要查,先查他们!”

我父亲脸色灰白,嘴唇抖了半天。

“陆沉,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那二十万不是我拿的,是公司账上转的,我连经手人都没见过!”

许岚立刻推了他一把。

“闭嘴!是你签的放弃协议,是你拿夏夏的监护权做担保。现在出事了,你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那是为了救这个家!”

我父亲吼得嗓子都劈了。

“项目出问题时,白鸦会答应替我填上公司的窟窿。他们只要夏夏一个疗程的名额,又没说要她的命,我以为——”

“以为了?”

我看着他。

“爸,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挺伟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岚哭着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夏夏,妈妈不知道那个协议会把你送进去。白鸦会的人说只是签个字,我以为只是医疗授权,后来你姐拿来一份补充协议,我才知道他们改了条件。”

“你知道以后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爸真的坐牢。”

我把手抽回来。

这句话挺现实的,我居然还能听懂。可听起来还是恶心。

沈知秋忽然笑了一声。

“别演了。许岚,你手机里还有白鸦会的联络记录。你早就知道那份协议不是医疗授权。”

许岚脸色一白。

沈知秋面对着还没关掉的直播镜头,声音重新稳住。

“各位,刚才林月的话只能证明身份交易,不能证明沈知夏是自愿参加白鸦会试验。真正的受益人是沈家父母。他们用亲生女儿的监护权,换了债务和项目资金。”

我盯着她。

“你想翻盘?”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协议原件、转账记录、许岚和沈知夏的病历。真正签下放弃协议的人是沈建国。白鸦会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知夏不愿意,她父亲亲自按的手印。”

现场又乱了。

我父亲急了,冲过去抢她的手机,被警察一把按住。

沈知秋站得很直。

“沈知夏,如果你今天死了,放弃协议依然有效,沈家可以继续领取项目款。她活着回来,协议无效,项目就还不上。爸,你真以为白鸦会做慈善?”

我听得后背发凉。

她太清楚我们家每个人怕什么了。

手机评论开始滚动。

【姐姐拿亲妹妹挡刀,还有脸直播洗白?】

【刚才是反转吗?】

【沈知秋也是帮凶吧,她拿过白鸦会的钱。】

沈知秋扫了一眼评论,脸色终于有点挂不住。

“我没有伤害沈知夏。我只是保护她,让她远离陆沉。”

“你保护我?”

我走到她面前。

“偷我手机、拿我的血样给我姐换资源、逼我签放弃书,这叫保护?”

“我不这么做,你早死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送进白鸦会?”

她没回答。

顾青禾突然从人群里站出来。

“因为我作证。”

所有人看向她。

她脸色很差,手里却攥着一部旧手机。

“沈知秋逼我交出知夏的检查单,还让我在直播里说她是自愿的。我没敢反抗,当时只想着别惹麻烦。可昨天晚上,她让我删掉这段录音。”

顾青禾打开手机。

“录音没删,里面还有她拿检查结果和陆沉交易的对话。我可以证明,她早就知道白鸦会要做什么。”

我鼻子一酸。

当初顾青禾劝我忍耐的时候,我恨过她。可她今天愿意站出来,至少说明良心还没彻底烂掉。

周野也把电脑放到桌上。

“硬盘原件在这里。文件创建时间、传输记录、删除记录都在。直播开始前,沈知秋把硬盘寄存在我这里,还威胁我要是交出去,就让我也进白鸦会名单。”

“你为什么现在敢交?”

周野推了推眼镜。

“她都塌了,我再不交,等着被她灭口?”

沈知秋骂了一句脏话。

我忽然觉得解气。

调查人员很快封存了硬盘和录音。警方又从她手机里找到陆沉与白鸦会的转账链,她刚才那套“沈家父母才是真凶”的说法,反过来把她自己钉得更牢。

陆沉当场被带走。

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沈知秋,你以为白鸦会不知道你留了后手?”

沈知秋抬头看他。

“知道又怎样?他们现在最想杀的人,是你。”

陆沉的脸白了。

三天后,法院的调查回执送到学校。

父亲挪用公司资金并违规签署协议,被移送进一步调查。许岚虽然没参与转移,但隐瞒了重要材料,也承担了相应责任。

沈家那套房子的房本被冻结。

我拿着律师整理好的文件,一项项确认。

“沈知夏,依法撤销你父亲签署的放弃协议。房屋权益恢复你名下,相关债务由实际侵权人承担。二十万元赔偿已经打到你的账户。”

我看着回执上的名字,半天没动。

那是妈妈买下房子时写给我的名字。

十九年了,我第一次在法律文件上看见它。

“还有这个。”律师又递来一张清单,“陆沉那边退赔了一部分,沈知秋涉嫌伪造病历、侵犯隐私和参与非法交易,已经被立案。后续结果以侦查机关认定为准。”

我合上文件夹。

“顾青禾和周野的证词,也一起提交了?”

“已经提交。你提醒得及时,原始证据没有断。”

我点点头。

该追的人都在追,该还的东西也还回来了。至于沈知秋会判几年,我不想专门打听。

签完字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看见顾青禾和周野在楼下等我。

顾青禾递给我一杯奶茶。

“对不起。”

我接过来,吸了一口。

“后半句再说吧。”

她眼圈一下红了。

周野推了推电脑包。

“对了,沈知秋留下的那个旧硬盘,调查人员让我先保管备份。我整理文件时看见一份收养协议。”

我伸手接过硬盘。

里面多出一个我没见过的文件夹。

协议扫描件上写着我的名字,签署日期却是明天。

“这什么意思?”

周野皱眉:“我检查过创建时间,原始文件生成于五年前。扫描件昨天才被人塞进硬盘。”

五年前。

我点开附件,里面还有一份身份说明。

【沈知秋,失踪。】

我盯着那四个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什么叫失踪?”

周野调出另一张登记表。

“当年沈家报过一次失踪案,失踪人叫沈知秋。五年后,她用这个名字重新出现,还拿回了沈家的身份。”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是说,现在直播里的那个沈知秋……”

“不一定。”周野打断我,“身份档案有被替换的可能。协议里还有沈知秋的生物样本编号,但最后一次认证时间是五年前。”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也叫沈知夏,明天下午三点,来老城档案馆。】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站在当年我出生的产房外,手里抱着一只旧档案袋。

我刚要回复,手机忽然被人按住。

是顾青禾。

“别去。你妈说过,不想认你的人最好别见。”

“可她知道我出生的事。”

“那就更该带警察。”

“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把短信截图发给调查人员,又转发给周野保存。

今晚我没有回家。

凌晨一点,律师发来消息。

“附件核验完成。那份收养协议是真协议,签署人是五年前失踪的沈知秋。电子签署时间被人改到了明天,目的是在倒计时结束后,让你名下所有身份记录失效。”

我立刻问:“她现在在哪?”

律师隔了很久才回。

“档案显示,五年前替沈知秋做最后一次生物认证的人,是你母亲许岚。她没有报警,也没有撤销失踪记录。”

我握着手机,坐在派出所走廊的冷光灯下。

门开时,母亲和父亲一起被带出来做第二次询问。

许岚看见我,脚步停住。

我盯着她。

“妈,五年前你见过沈知秋,对吗?”

她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几下。

“夏夏,我签那份协议,是为了让他们确认你还活着。”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到底是谁?”

许岚还没开口,父亲忽然低声说:“她不是你姐。”

“什么?”

“你姐五年前就死了。现在那个沈知秋,是白鸦会养大的另一个孩子。”

许岚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闭嘴!你答应过他们不说!”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笑。

我靠。

到了现在,他们还觉得一巴掌能把我糊弄过去。

调查人员让他们重新签字。我坐在隔壁,把那份收养协议打印出来,一张一张核对。

协议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缴费单。

付款人是许岚。

收款项目是“婴儿身份重置”。

日期,是我出生当天。

我把缴费单贴在问询记录的最后一页。

“妈,别再替我决定了。”

许岚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这一次,你告诉我全部。”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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