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大婚当日,前妻沈知意带着一纸休书闯入裴寂书房,当众羞辱他'如今只是个光杆尚书,也配不上本小姐',并哭诉求复合以挽回颜面。裴寂重生归来,面无表情地递上茶盏:'好,我让你看看,谁才是废物。'全京城都在看裴寂笑话,等他身败名裂。
第1章:休书如刀
书房里的沉香烧到了最后一点,只剩半截灰白色的残烛在烛台上摇摇欲坠,火苗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裴寂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方刚批完奏折的狼毫笔,笔尖蘸着浓墨,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低头看着那滩正在晕开的墨迹,视线有些恍惚。
就在三息之前,他还是那个被万箭穿心、尸骨无存的裴寂,前世记忆里那股子钻心的疼还没散尽,喉咙里便涌上一股腥甜。再睁眼时,眼前不再是断头台的绞架,而是这间他最为熟悉也最为憎恶的书房。窗外正是正午的日头,蝉鸣噪得人心烦意乱,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还活着。
裴寂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与杀意。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他前世某次暴怒时随手划下的。
门被粗暴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沈知意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绸,此刻已被她不耐烦地掀到脑后,露出一张精心描画却难掩脂粉气的面孔。她身后跟着父亲沈家父,这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挂着谄媚又刻薄的笑,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时不时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裴寂,你把门开那么慢,是故意的吧?”沈知意甩开红盖头,将手里那张折得方正正的休书往桌案上一拍,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本小姐今天是来成全你的。”
裴寂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落在桌案边缘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杯壁上留着一圈褐色的水痕,像是某种陈旧的血迹。
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午后。沈知意闯进来,撕碎了他的尊严,拿着他裴家世代积攒的家产,转身投入了赵王的怀抱。而他,因为所谓的“爱”,因为那一瞬间的心软,被她生生逼上了绝路。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裴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放下手中的笔,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笔杆上的墨渍。动作从容不迫,甚至显得有些优雅。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预想过裴寂的愤怒,预想过他的哀求,甚至是他的沉默与忍受,唯独没预想他会如此平静。这种平静让她莫名地烦躁,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积蓄已久的怒火无处发泄。
“喝什么茶?”沈家父在一旁插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裴大人,您看您这身子骨,怕是喝不得凉茶吧?知意,你别跟他废话,把休书签了,咱们也好回去吃喜酒……哦不,是吃散伙饭。”
他说着,贪婪的目光在裴寂身后那些堆满典籍的书架和案头的古玩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
裴寂终于擦完了笔。他将笔搁回笔架,动作轻微,却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父亲所言极是。”裴寂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两个死人,“只是这休书,朕……”他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这休书,我写可以,但有些话,我得先问清楚。”
沈知意心中一凛,但随即又被虚荣心覆盖。她以为裴寂是在欲擒故纵,是想用最后一点尊严来换取她的原谅或是更多的补偿。
“你要问什么?”沈知意双手抱胸,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你把裴家剩下的那点产业都归我,我可以考虑让你走得体面些。”
“裴家产业?”裴寂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他比沈知意高出半个头,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权臣,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竟让沈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那一步只是肌肉记忆,她的骄傲很快占了上风。
“怎么?你想反悔?”沈知意瞪大眼睛。
“我想问问,你父亲沈家父,上月从工部拿的回扣,是不是还在你那边的院子里埋着?”裴寂语气随意,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沈家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变得铁青:“你……你胡说什么!裴寂,你别想吓唬我们!”
裴寂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知意,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你那位好闺蜜柳如烟,前日在醉仙楼与赵王府的管家密谈之事,你也知情吗?”
听到“赵王”二字,沈知意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冷哼道:“柳如烟那贱人,自然是跟谁都混在一起。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今日我来,不是跟你算旧账的,而是通知你,我们和离了!这休书你签了,我给你五千两银子,算是对你这些年‘照顾’我的补偿。”
五千两。
裴寂心中冷笑。前世,她以和离为名,夺走了他裴家所有的田产铺子,只给了他一个空壳和满城的骂名。如今开口便是五千两打发叫花子?
“五千两,买我裴寂的一条命,买我裴家三代积累的基业,沈小姐还真敢开价。”裴寂转过身,走向书架,背对着他们,声音冷淡,“不过,你既然这么想要这张休书,我便成全你。”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账册,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面是你这几年替我打理裴家中馈的账目,每一笔进项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裴寂淡淡说道,“你若不满意这五千两,大可自己去核對,若有半点差池,我便送你去大理寺走一遭。”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抓起那本账册,胡乱翻了几页,发现上面确实记录得详细。她心中暗喜:看来裴寂还是怕了,怕我去官府告状,所以才乖乖交出账本赔罪。
“哼,算你识相。”沈知意将账册塞进袖中,得意洋洋地看着裴寂,“这五千两,两日内必须送到我沈府。不然,我便让人把你贪污军饷的事儿捅出去!”
“贪污军饷?”裴寂缓缓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沈小姐莫不是忘了,这账册是我亲自核对过并呈报户部的?若有假,我第一个被参,而非你。”
“我……”沈知意语塞,但很快又强撑着道,“反正我不管,两日后见不到银子,我就去御前告状!”
说完,她一甩衣袖,踩着高跟鞋(或者是木屐),哒哒哒地朝门口走去。经过裴寂身边时,她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挑衅地笑了笑:“裴大人,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没了裴家的支撑,看你以后还能装成什么样子。”
沈家父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裴寂一眼:“裴寂,你也别太嚣张。知意那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才饶你一命。等我女儿嫁入赵王府,你就等着瞧吧!”
房门被重重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裴寂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管家。”他轻声唤道。
门外立刻出现一个恭恭敬敬的身影。周管家是裴府的老仆人,前世因贪财被沈知意收买,泄露了裴寂的所有行踪,导致裴寂被赵王设计陷害。这一世,裴寂没有驱逐他,而是选择相信——或者说,利用他的愧疚与恐惧。
周管家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老爷,沈小姐和沈老爷已经走了。”
“嗯。”裴寂走到桌前,拿起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却让他清醒。
“周伯,”裴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前几日,你在外面听到的那些关于赵王和沈家的议论,可都如实告知了沈家父?”
周管家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是……是老奴……老奴不该多嘴,但沈老爷说,只要老奴帮忙传递些消息,便许老奴儿子进入官府任职……”
“他许了你什么?”裴寂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许你儿子前程,还是许你全家富贵?”
周管家不敢抬头,哽咽道:“老奴……老奴知罪。”
“知罪就好。”裴寂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五万两,足够你儿子在江南买个芝麻官,也能让你安稳度过余生。但你若再敢将裴寂的任何动向透露给赵王的人,这张银票就是买命钱。”
周管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老爷……您不恨老奴?”
“恨?”裴寂冷笑一声,“恨有什么用?前世我信你,结果全家性命不保。今生,我只用你。”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远处,赵王府的方向隐隐传来锣鼓声,似乎有什么喜庆的事儿发生。
“赵王……”裴寂喃喃自语,眼神深邃,“沈知意以为她是棋手,殊不知,她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赵王,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周管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不好了!沈小姐回到沈府后,立刻去找了赵王的人。听说……听说赵王答应资助沈小姐,要帮她一起扳倒您!”
裴寂闻言,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在这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果然。”他抚摸着桌上那道陈旧的划痕,眼底满是算计,“赵王那个老狐狸,早就对兵权虎视眈眈。沈家父贪财,沈知意虚荣,赵王野心勃勃。这三方势力凑在一起,正好是一出好戏。”
他转身看向周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周伯,你再去一趟沈府,告诉沈家父,就说我裴寂已无路可退,手中还藏有一份关于赵王私吞赈灾银两的证据,若想让我开口,便需先拿出五十万两白银来赎。”
周管家大惊失色:“老爷,此举岂不是引狼入室?若是让赵王知道了……”
“他知道得越早越好。”裴寂淡淡道,“只有让他以为胜券在握,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你去吧,记得,说话时要表现出你的犹豫和恐惧,要让他觉得你是被逼无奈才透露这个消息的。”
周管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
他匆匆离去,脚步有些慌乱,但方向明确。
裴寂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赵王,沈知意,你们准备好了吗?”他轻声低语,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裴寂抬起头,看着那只乌鸦消失在云层之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重生一世,他要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而第一步,便是从这个虚伪的女人开始。
沈知意以为她赢了,实际上,她已经走进了裴寂精心编织的牢笼。牢笼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第2章:假账真局
沈知意走出裴府大门时,脚步轻快得有些虚浮。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张休书被她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裴寂那句冰冷的“滚”,此刻听起来竟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欲擒故纵。
“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丫鬟翠儿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回家。”沈知意头也不回,“找父亲商量大事。”
沈家父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见女儿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核桃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
“裴寂那软蛋真给你休书了?”
“给了。”沈知意把休书往桌上一拍,愤愤道,“他还让我滚。父亲,您说这是他故意的,还是真觉得我配不上他了?”
沈家父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休书,又看了看女儿脸上未干的泪痕,冷哼一声:“软蛋?哼,那是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裴寂现在只是个六品户部主事,也就是手里有点算账的本事。没了裴家的底蕴,他就是个光杆司令。知意,你刚才说他想留你?”
“谁知道呢。”沈知意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凉透,她皱了皱眉没喝,“但我觉得还有机会。只要我稍微示弱,再找找机会……”
“找什么机会!”沈家父把核桃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女儿,你还没听明白吗?裴寂能翻身,靠的不是本事,是他背后那桩桩件件的政绩。若是让他摸到一点把柄,咱们沈家就能翻盘。”
沈知意一愣:“把柄?”
“赵王殿下。”沈家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神秘秘道,“赵王最近正在寻找扳倒裴寂的理由。听说裴寂手中握有一本秘密账册,记录着近年来京中官员的灰产。若是能把这账册弄到手,交给赵王……”
“赵王?”沈知意眼睛亮了,“父亲,您怎么跟王爷扯上关系了?”
“哼,你以为为父是吃素的?”沈家父得意地笑了笑,“为父在户部当差多年,多少有些门路。赵王殿下乃皇亲国戚,气度不凡,若是他能助你一臂之力,裴寂算得了什么。”
沈知意心里一喜,但也有一丝担忧:“可是,裴寂那般精明,账册怎么会轻易被我拿到?”
“这就靠你了。”沈家父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暧昧,“你是裴寂的前妻,最了解他的为人。只要你能接近他,哪怕是假装复合,总能找到破绽。赵王殿下已经答应,只要事成,会重重赏赐沈家。”
门外,周管家静静地站着。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些驼,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老实巴交。此刻,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裴寂站在书房窗后,隔着窗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老爷,”周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颤抖,“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裴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周叔,你知道前世的结局。是你,把那份真正的假账线索递给了沈知意,换来了沈家父的一笔巨银。那一夜,沈知意拿着证据去告发我,我满门抄斩。”
周管家浑身一颤,老泪纵横:“是老奴糊涂!老奴对不起老爷!”
“糊涂?”裴寂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刀,“你是贪财,更是懦弱。你怕裴府权势滔天,怕得罪沈家父,所以你选择了出卖我。这一世,我不杀你,但你要给我办一件事。”
“老奴……老奴愿意!”周管家连连点头。
“沈知意想要账本,你就给她一个‘账本’。”裴寂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到周管家面前,“这里面,是我故意留下的假线索。记住,要演得像一点,让她以为是你良心发现,偷偷塞给她的。”
周管家接过册子,手抖得更厉害了:“老爷,这……这是陷阱啊。若是被她识破……”
“她不会识破。”裴寂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狼毫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因为她贪婪,贪婪会让人盲目。而且,她以为赵王是她的靠山,却不知道,赵王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周管家看着裴寂冷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前世裴寂死前那双怨毒的眼睛,也想起了今生裴寂对他冷漠却未赶他走的态度。
“老奴明白了。”周管家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神色,“老奴这就去办。”
三日后,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沈知意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缎衣裙,发间插着金簪,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极力掩饰着这几日的憔悴。她坐在雅间里,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小姐,您确定那个周管家会来吗?”翠儿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沈知意轻蔑地笑了笑,“父亲说了,周管家就是个贪财的老东西。赵王殿下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要周管家敢来,我们就有办法拿到账本。”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周管家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神色慌张,四处张望。
“周叔叔。”沈知意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您来了。”
周管家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翠儿,声音沙哑:“大小姐……夫人,奴婢……不,老奴有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沈知意心中一紧,但还是保持着镇定。
“这账本……”周管家从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塞到沈知意手里,“这是裴寂贪污的证据。老奴……老奴不想再做帮凶了。”
说完,周管家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
沈知意紧紧攥着那本册子,心跳如鼓。她打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名字,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太好了!”沈知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父亲说得没错,裴寂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裴寂正坐在醉仙居的另一间雅室里,透过窗缝,冷冷地看着楼下沈知意离去的背影。
“老爷,真的要把这东西给她吗?”旁边的柳如烟问道。
柳如烟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绝世容颜。她曾是京城第一名妓,如今已被裴寂赎身,认作义女。她聪慧过人,深谙权贵心思,是裴寂布局中不可或缺的一把利刃。
“给。”裴寂淡淡道,“她越贪婪,摔得越惨。这本账册里的每一笔银子,都会指向赵王。”
柳如烟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老爷真是好手段。只是,那周管家……”
“他内心愧疚,迟早会露出马脚。”裴寂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等沈知意拿着假账本去告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收网之时。”
楼下,沈知意怀揣着假账本,兴高采烈地回到沈家。
“父亲!我拿到了!”沈知意冲进堂屋,将册子拍在桌上,脸上满是得意,“裴寂完了!”
沈家父拿起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好!好!知意,你做得好。有了这个,咱们沈家就能飞黄腾达了!”
“父亲,我们要不要告诉赵王殿下?”沈知意问。
“当然要告诉。”沈家父点点头,“赵王殿下最恨裴寂,若是能将裴寂拉下马,咱们沈家就大有希望了。”
次日,沈知意在赵王府的邀请下,前往王府赴宴。
赵王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龙袍样式的锦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沈小姐,本王听闻你手里有裴寂贪污的铁证?”
“回殿下,确有此事。”沈知意从袖中掏出那本假账册,双手呈上,“这是裴寂多年来贪污银两的账目,请殿下过目。”
赵王接过账册,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
“殿下,这账册上的银两流向,似乎有些……”沈知意疑惑地看着赵王。
赵王迅速合上册子,笑道:“无妨,本王自会安排。沈小姐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报——裴寂裴大人求见!”
赵王脸色一沉:“他怎么来了?”
沈知意心中一惊:“殿下,这……”
“让他进来。”赵王冷声道,“本王倒要看看,裴寂有何话说。”
片刻后,裴寂一身官服,大步走进大殿。他看到沈知意坐在赵王身侧,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臣裴寂,拜见殿下。”裴寂行礼,语气平淡。
“裴寂,你可知罪?”赵王放下账册,冷冷道,“本王手中已有你贪污的铁证!”
裴寂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殿下手中所谓的铁证,怕是假了吧?”
“放肆!”赵王拍案而起,“沈小姐亲口所说,还能有假?”
“殿下且看。”裴寂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这是户部recently查获的一批假账线索,与沈小姐手中的账册如出一辙。但这账册上的银两流向,似乎有些奇怪。”
赵王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账册上记录的银两,竟然全部流向了赵王的私库!
“这……这怎么可能?”赵王颤抖着声音,“裴寂,你这是在栽赃本王!”
“殿下此言差矣。”裴寂淡淡道,“臣只是实话实说。这账册究竟是真是假,陛下自有定夺。”
沈知意此时才反应过来,她惊恐地看着裴寂,又看向赵王:“殿……殿下,这账册是周管家给我的……”
“周管家?”裴寂冷笑,“周管家早已招供,是你花重金买通他,让他偷出这本假账册。而你,却将其当作是真的,交给赵王。”
“不可能!”沈知意尖叫道,“我……我只是想扳倒你……”
“想扳倒我?”裴寂一步步走向沈知意,眼神冰冷,“沈知意,你可知你手中的账册,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谋反?你这是在拿沈家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沈知意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赵王看着手中的文书,又看了看裴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裴寂,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本王?哼,本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岂是你一个小小户部主事能对付的?”
“殿下多虑了。”裴寂拱手道,“臣只是奉命行事。这账册,臣已呈报陛下。陛下如何裁决,臣无权置喙。”
说完,裴寂转身离去,留下满脸惊愕的赵王和瑟瑟发抖的沈知意。
走出赵王府,裴寂深吸一口气,冷风拂面,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王不会善罢甘休,沈知意也不会轻易认输。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早已将这一切算计在内。
“老爷。”柳如烟从暗处走出,轻声叫道。
“如烟。”裴寂停下脚步,“接下来,就看陛下的决断了。”
“殿下那边……”柳如烟有些担忧。
“赵王已乱,自会露出更多破绽。”裴寂淡淡道,“我们只需静待时机。”
远处,沈知意被赵王府的侍卫拖了出去,凄厉的惨叫声在街道上回荡,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
而裴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一串淡淡的笑意。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章:名妓现身
裴府的大门半掩着,沈知意提裙跨过门槛时,鞋底沾着的泥点正好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浑浊的印子。她特意踩得重了些,仿佛要把外头的灰尘都蹭进这曾经让她仰视如今却让她轻视的地方。手里那个硬壳账本被她攥得指节泛白,封皮上还留着昨夜熬夜做手脚时蹭上的墨迹,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耻辱,但现在它成了她的利剑。
“小姐,您真的不请通报?”翠儿跟在后面,小声提醒道,“听说今日裴大人有贵客……”
“贵客?”沈知意嗤笑一声,连头都没回,“什么贵人比我的脸面还大?今日我就要让他知道,离开裴家,我沈知意照样能让他坐立难安。那账本里的窟窿,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她走到正厅门口,刚要扬声喊“裴寂”,脚步却生生顿住。
厅内并未如她预想中那般只有裴寂一人。紫檀木圆桌旁,坐着一个身着淡青色流云长裙的女子,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荔枝。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打磨出的妩媚,却又透着股清冷的书卷气。她指尖白皙,剥开的荔枝晶莹剔透,递到唇边时,目光恰好与门口的沈知意撞上。
沈知意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涌上厌恶。她是听过风言风语的,京城名妓柳如烟,昨日竟出现在裴府,还被称为“贵客”。
“哟,这不是前妻姐姐吗?”柳如烟先开了口,声音软糯,却像是一把钝刀子,“裴大人昨夜刚为我赎身,认我做义女,今日便是来家中拜见义父的。姐姐来得倒巧,是想趁我不在,好好‘叙旧’?”
“叙旧?”沈知意脸色一沉,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意瞬间压过了谨慎。她大步走进厅内,下巴扬得高高的,目光扫过柳如烟那身看似普通实则做工精细的衣裳,冷哼道,“柳如烟,你不过是教坊司里出来的玩物,也配坐在裴家的主位上?裴寂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收一个妓女当义女,也不怕折损了他那所谓的清流名声。”
柳如烟手中的荔枝停了一半,她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姐姐这话说的,奴婢只是来陪义父吃个饭,倒是姐姐,这般气势汹汹,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
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知意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的账本。
沈知意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账本往身后藏了藏,但动作太过刻意,反而欲盖弥彰。她强撑着笑道:“这是本官私事,与你无关。裴寂!”
她高声呼唤,目光越过柳如烟,落在正端坐在上首喝茶的男人身上。
裴寂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身形修长挺拔。他并未像前世那样在看到沈知意时露出半分动摇或愤怒,只是放下茶盏,动作优雅而迟缓。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
“夫人……”裴寂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已经走了。再有下次,休书便是证据,无需多言。”
“谁是你夫人!”沈知意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裴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表面上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背地里却在外面包养女人,还将这肮脏的柳如烟接入府中羞辱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从身后抽出那个硬壳账本,高高举起:“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罪证!户部贪污、挪用军饷,每一笔都有记录!你以为换个女人、藏起这些账目就能瞒天过海?今儿个,我就当着众人的面,让御史台的同事们都看看,你这裴大人的皮底下,究竟藏着多少脓疮!”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柳如烟轻轻咬了一口荔枝,汁水顺着她的唇角滑落,她却毫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知意,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看戏的冷漠。
裴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哦?那你便读吧。”
沈知意一愣,随即认为这是裴寂心虚的表现。她得意地笑了,翻开第一页,朗声道:“天启三年,户部尚书裴寂,收受江南织造局贿赂白银五万两,用于……”
“停。”
裴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沈知意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纸上,淡淡道:“这一页,是你父亲沈家父的笔迹。”
沈知意心头一跳,低头看去,只见那潦草的字迹确实有些眼熟。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裴寂这是在混淆视听:“你少栽赃!这是我……”
“这账本,是我让人故意放在周管家房中的。”裴寂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周管家因愧疚,夜半泄露,被你所得。你以为你拿到了把柄,却不知道,你拿到的,是一份精心编织的假账。”
沈知意的脸色瞬间白了:“你胡说!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一笔银两的流向,怎会是假的?”
“假账为何物,柳姑娘比你更懂。”裴寂侧身,看向一旁的柳如烟。
柳如烟放下手中的荔枝核,盈盈起身,福了福身,姿态优雅:“姐姐,您说我是妓女出身,不懂风雅。可您可知,这账本上的‘江南织造局’,三年前便因贪腐案彻查,相关人员悉数下狱,账目早已封存。您拿着三年前的旧账来控诉如今的新官,是想告诉陛下,裴大人贪污的银子,还在三年前就被抄没充公了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沈知意慌乱的眼睛:“再者,这账本上的印章,用的是户部旧印。如今户部已换印两年,您拿着旧印的假账来指控现任职的户部主事,是想让陛下看笑话,还是想让我们看一场闹剧?”
沈知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急忙翻向下一页,却发现后面的字迹越发凌乱,甚至连日期都对不上。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父亲明明说……他说这是真账……”
“你父亲?”裴寂冷笑一声,“沈家父是个贪财的小吏,他能为了几两银子出卖灵魂,自然也能为了几两银子制造假账。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不过是他和赵王手中的一颗棋子。他们需要一个理由扳倒我,而你,只需要拿出这个假账本,替他们完成最后的闭环。”
“赵王?”沈知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赵王爷近日忙于筹备贡品,无暇顾及你这小小的账本。”裴寂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清冷,“倒是你,拿着伪造的朝廷公文,潜入官员府邸,当众羞辱前夫,还妄图诬告朝廷命官。这罪名,够你在诏狱里待上一阵子了。”
沈知意浑身发软,手中的账本“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台词、所有愤怒、所有期待中的裴寂悔恨,都在这一刻崩塌成碎片。她看向裴寂,那个曾经被她视为软弱可欺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窗前,阳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眼神中满是嘲弄与轻蔑。
“裴寂……你……你一直在骗我?”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从你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你。”裴寂转过身,目光冰冷,“沈知意,你以为你聪明,可以操控一切。殊不知,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你的贪婪,你的虚荣,你父亲的算计,甚至赵王的野心……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柳如烟走上前,捡起地上的账本,随手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姐姐,这账本做得真是粗糙。连我这种‘下九流’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墨迹未干,纸张新脆,分明是这几日才赶制出来的。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沈知意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逃跑、求饶、反驳……但最终,所有这些念头都被一股更强烈的恨意所取代。
她恨裴寂的冷漠,恨柳如烟的嘲讽,恨父亲的无能,更恨自己的愚蠢。她明明可以过得更好,明明可以成为裴府的女主人,却被这些人联手羞辱得体无完肤。
“好……好得很……”沈知意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裴寂,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高枕无忧吗?不,你错了!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难道就不怕天谴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日之事,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会去御前告发你!告发你私通匪类,告发你贪污军饷,告发你……谋反!”
“谋反?”裴寂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凭什么认为,皇帝会信一个刚刚被休弃的前妻,而不是当朝权势滔天的户部主事?”
“凭这个!”沈知意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那是赵王昨夜派人送来的密信,上面盖着赵王府的私印。她以为这是最后的王牌,却不知这恰恰是裴寂想要的。
“你以为这是筹码?”裴寂扫了一眼那张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赵王谋反的证据,我早已收集多年。这张纸条,正好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沈知意将纸条递给他。
沈知意愣住了,她没想到裴寂会如此坦然。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鬼使神差地向前迈了一步,将纸条放在裴寂的手心。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裴寂猛地收紧手指,将纸条攥紧。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沈知意警觉地后退,却见几个身穿禁军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将领面容严肃,手中握着一道圣旨。
“奉旨逮捕沈知意、沈家父,以及所有同党!”将领高声喝道,“有人举报你们谋逆,证据确凿,不得反抗!”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寂:“你……你竟然……”
“是我请你来的。”裴寂淡淡道,“赵王的信物,加上你的假账本,足以让陛下相信,有人正在策划一场针对裴家的阴谋。而你们,恰好是最合适的演员。”
沈知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看着裴寂,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她终于明白,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
柳如烟在一旁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裙摆,看向裴寂:“义父,这戏唱得如何?”
裴寂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禁军将沈知意带走。在經過柳如烟身边时,沈知意忽然抬起头,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说道:“柳如烟,你别得意太早。裴寂不过是利用你罢了。等他玩腻了你,你会比我更惨。”
柳如烟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是眼神微冷:“多谢姐姐关心。不过,比起姐姐的遭遇,我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沈知意被拖出大门时,还在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裴府的台阶下。
厅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裴寂和柳如烟两人。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义父,”柳如烟走到裴寂身边,压低声音道,“赵王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派来监视我的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但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裴寂走到桌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已经不重要了。赵王的兵权,迟早是我的。他现在越是挣扎,死得就越快。”
他放下茶盏,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那里正在积聚起一场暴风雨。
“如烟,接下来的戏,还需要你配合。”裴寂淡淡道,“赵王的人马上就会查到周管家头上,你要做好‘证人’的准备。”
柳如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白。我会让赵王相信,周管家才是这一切的主谋,而裴大人您,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很好。”裴寂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柳如烟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为了义父,奴婢万死不辞。”
此时,远处的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淡淡的水雾。裴寂站在屋檐下,看着那逐渐模糊的街景,眼神深邃如渊。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王、沈家、甚至是朝堂上那些隐藏的势力,都将是他的垫脚石。而他,将在这风雨飘摇的京城,一步步登上权力的巅峰。
雨越下越大,掩盖了裴府门口所有的痕迹,也掩盖了沈知意最后那绝望的哀嚎。
第4章:自投罗网
金銮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御案后的皇帝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意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她面前摊开的那本账册,纸张泛黄,边角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湿润气,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这就是你呈上来的证据?”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裴寂贪墨军饷,牵连宗室?”
沈知意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精心修饰过的委屈,眼眶微红,声音颤抖却坚定:“陛下,臣女绝无虚言。这账本乃裴府管家周伯‘无意间’透露于我,上面记录的分银流向,每一笔都指向赵王殿下麾下的一处暗庄。裴寂与赵王勾结,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余光却瞥见角落里的裴寂。
那个男人依旧端坐在百官列阵的最前方,一身绯色官袍一尘不染,连衣褶都没有丝毫晃动。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淡淡地扫过沈知意,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沈知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但想到身后赵王给的承诺,她又强行压了下去。只要扳倒裴寂,赵王殿下答应过的荣华富贵便是她的。
“赵王。”皇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对这账本上的内容,有何话说?”
这一声呼唤,让赵王从沉思中惊醒。他身着紫袍,头戴冠冕,原本雍容华贵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他走出班列,跪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父皇明鉴,臣与裴大人乃是同僚,素来政见不同,却从无往来。这账本……”赵王声音洪亮,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迟疑,“这账本上的私印,臣未曾见过。”
“没见过?”沈知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上前几步,指着账本上的一处红戳,“陛下!这上面明明盖着赵王府的私印,这是裴寂写给赵王的交割单,证明他收了赵王的银子!”
大殿上一片哗然。众臣窃窃私语,目光在赵王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游移。
赵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抬头,眼神如刀锋般剜向沈知意:“放肆!孤从未见过此物,你这毒妇竟敢污蔑本王!来人,给我打!”
“打她!”赵王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狠厉。
然而,执行命令的侍卫并没有动。
因为裴寂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的身影修长挺拔,在阳光的映照下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将沈知意完全笼罩其中。
“陛下,”裴寂拱手行礼,声音清冷,“赵王殿下息怒。这账本,臣已经查验过了。”
“你查验过?”赵王一愣,随即冷笑,“裴寂,你这是欲盖弥彰!你自己贪污的证据,还要辩驳什么?”
裴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折,轻轻放在御案之上。
“臣查验的,不仅仅是账本,而是这账本背后的真相。”
他转向沈知意,目光如冰棱般刺穿她的伪装:“沈知意,你以为你拿到的是一份能置我于死地的证据?你可曾想过,周管家为何会‘无意间’将这东西给你?他又为何,偏偏选了今日让你进宫?”
沈知意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裴寂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周管家是裴家的老仆,因早年犯错,一直心有余悸。臣念在他伺候祖辈多年的份上,并未驱逐。近日,臣查发现他贪慕虚荣,常去赌坊挥霍。于是,臣故意让他接触这账本,并暗示其中藏着巨额油水。”
“这……这是诬陷!”沈知意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是你让他给我的!是你设局害我!”
“我可从未说过是你偷的。”裴寂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他,这账本是敌对势力的伪证,若能送给可信之人,便有重赏。至于谁‘可信’……”
他的目光落在赵王身上,意味深长。
“赵王殿下急于除去臣,暗中资助沈家,收买沈知意,企图借她的手向陛下弹劾臣。臣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给了周管家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同时也给了赵王殿下一个‘引蛇出洞’的舞台。”
“荒谬!”赵王站起身,怒发冲冠,“裴寂,你血口喷人!本王与沈家无任何往来,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裴寂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当众展开,“这是周管家在交出假账本后,主动向臣坦白的供词。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意:“这是你父亲沈员外,昨日在醉仙楼与赵王管家密谈的记录。为了那五百两银子的酬劳,他指使女儿伪造账目,意图构陷忠良。”
沈知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死死盯着那封信笺,仿佛那是从地狱飘来的索命符。
“不可能……父亲怎么会……”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老奴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众人回头,只见周管家被两名侍卫押着,跪在地上。他满头白发凌乱,脸上布满泪痕,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周伯!”沈知意惊呼一声。
周管家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愧疚与恐惧。他看向沈知意,嘴唇颤抖:“小姐……对不起。老奴贪图那五百两银子,鬼迷心窍……但我没想到,裴大人早有准备,那账本上的银两流向,分明是指向赵王谋反的铁证啊!”
“什么?”沈知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管家。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从头到尾,她只是裴寂网中的一只飞虫。那本让她欣喜若狂的假账本,竟然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投名状”,将她、将她父亲、将赵王,全部绑上了叛国的战车。
“陛下,臣冤枉啊!”沈知意痛哭流涕,拼命磕头,“我是被蒙蔽的!我是被他们算计的!裴寂他……他恨我,他要害我!”
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沈知意,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因为恨你才这么做?”
他弯腰,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是恨你。是嫌你脏。”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滚。”
裴寂直起身,冷冷吐出一个字。
沈知意愣了一瞬,随即更加绝望地哭喊:“裴寂!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不能看着我被杀头啊!”
“夫妻?”裴寂冷笑,“沈知意,你别忘了,是你先撕毁了婚书,是你先算计我的家产。如今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他转身面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沈家父女勾结宗室,伪造证据,意图陷害忠良,更牵连赵王殿下参与谋反。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国法!”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知意、面如土色的赵王,以及垂着头不敢言语的周管家。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裴寂身上,沉声道:“传朕旨意,查封沈府,逮捕沈员外及其家属。赵王殿下因涉及此案,暂停爵位,暂禁府中,听候调查。”
“遵旨!”侍卫们齐声高呼。
沈知意瘫软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她看着裴寂远去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如今已离她远去,连一丝怜悯都没有留下。
她被侍卫拖走时,还在徒劳地挣扎:“裴寂!裴寂!你救救我!我爱你啊!”
裴寂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柳如烟站在百官之中,看着裴寂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场戏,裴寂演得完美无缺。
而在殿外,阳光明媚,春风拂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沈知意绝望的哭喊声,渐渐消散在风中。
第5章:尘埃落定
金銮殿的丹陛上,青石砖被晨风吹得泛凉。裴寂立于百官之首,绯色官袍的下摆静止不动,仿佛一尊雕琢精美的玉像。他的目光越过层层跪拜的臣僚,落在大殿中央那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上。
沈知意。
前世,就是这身衣裳,曾让她在裴府高门深院里如凤凰般骄傲。今生,却是她最后一次以“裴家人”的身份站在这里,尽管是以罪臣之眷的罪名。
“沈知意,你可知罪?”御史中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刻意拔高的严厉。
沈知意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裴寂再熟悉不过的妆容——眼尾微红,唇角紧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她先是望向龙椅方向,见皇帝面色阴沉,又迅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赵王。
赵王今日穿了便服,坐在侧殿的席子上,脸色铁青。他刚才已经被皇帝斥责了半炷香的时间,此刻哪里还有心情救这个疯女人?他甚至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沈知意的视线,假装在整理袖口的褶皱,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知意心头一凉,但她不肯认输。前世她也是这般,靠着死缠烂打和裴寂的旧情,一次次化险为夷。她深吸一口气,膝行两步,冲着裴寂的方向哭喊道:“裴大人!您明明知道我是无辜的!是沈父……是父亲鬼迷心窍,我不愿听他的,我早已与沈家断绝往来,您为何还要置我于死地?我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她喊得声泪俱下,周围不少老臣开始交头接耳。沈知意本就生得娇艳,此刻更添了几分破碎感,若不知情者,还真要以为她是被家族逼迫的可怜女子。
裴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天地可鉴?”裴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沈小姐的天地,怕是与常人不甚相同。”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颔首:“讲。”
“臣已彻查沈家账目,以及沈知意之父沈廷玉收受赵王府银两、泄露裴府机密之证据。”裴寂说罢,向旁边的内侍招了招手。
两名侍卫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走上丹陛,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泛黄的信笺和几块成色极普通的碎银。
“这是沈廷玉每月从赵王府暗庄领取的‘孝敬’,以及他写给臣管家周福,让他泄露臣与赵王‘密谋’之处的亲笔信。”裴寂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信上写得清楚,沈廷玉指望女儿能攀上高枝,借裴家的权势让沈家在京城站稳脚跟。至于沈知意……”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沈知意,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
“沈知意并非被动。她与赵王书信往来,教唆其父构陷于我,甚至亲手伪造了那本所谓‘裴府贪墨军饷’的账册,意图嫁祸于我。”
沈知意瞳孔骤缩:“你胡说!我没有!这是栽赃!”
“栽赃?”裴寂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正是沈知意亲手写给赵王的,“赵王殿下,您也认识这字迹吧?这可是您亲自赏赐给沈小姐,让她用来要挟裴某的筹码。”
赵王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想到沈知意会留下这种把柄,更没想到裴寂会挖得这么深。若是这件私下来往的事传出去,即便他谋反不成,也是个祸国殃民的大罪。
“混账东西!”赵王怒吼一声,完全忘记了还身处金銮殿,“沈知意,你竟敢算计本王!”
沈知意愣住了。她看着赵王愤怒狰狞的脸,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赵王根本不是她的靠山,她只是赵王手中的一枚棋子,现在棋子有了瑕疵,主人自然要亲手碾碎。
“陛下……”沈知意转向皇帝,声音颤抖,“王爷他说什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够了。”皇帝厌烦地挥了挥手,“拖下去。沈家满门,赵王勾结朝臣,图谋不轨,暂且关押,待彻查后再行定夺。”
侍卫上前,粗暴地抓起沈知意的胳膊。她拼命挣扎,哭喊声响彻大殿:“裴寂!你狠心!你分明还爱着我,为何要这样对我?我是你前妻啊!你不能眼睁睁看我死!”
裴寂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那是沈知意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前妻?”裴寂淡淡道,“沈知意,你忘了吗?三年前,是你亲手写下休书,将裴某逐出家门。如今这裴府的大门,你已无资格踏足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知意,仿佛在看一堆污泥:“滚,别脏了本官的眼。”
沈知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寂,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愕然。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座皇宫,她穿着华服,踩着裴寂的尊严离开,以为裴寂会发疯般地追悔莫及。
结果呢?
裴寂转身,背对着她,大步向殿外走去。
经过周管家身边时,裴寂脚步微顿。周福跪在地上,满头白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悔意。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立刻下狱的人,因为裴寂需要他来指证沈家的罪行。
“老奴……老奴知罪……”周福磕头如捣蒜,“大人,老奴是被沈太太收买的,老奴心里一直向着裴家啊……”
裴寂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原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你漏掉的那封给沈廷玉的信,我会命人补发给你。”裴寂淡淡道,“念你晚年知错,且配合得当,从轻发落,去庄子上赎罪吧。若再犯,家法处置。”
周福浑身一颤,感激涕零地叩首:“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
他以为这是宽恕,实际上,这是让他余生都活在愧疚中的凌迟。裴寂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忠仆,他需要一个活着的忏悔者,时刻提醒他,也提醒那些试图背叛他的人,代价是什么。
裴寂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大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寂停下脚步,侧过身。柳如烟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淡雅的布衣,头上也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笑意。
“义父。”她行了个礼,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矫揉造作。
裴寂看着她,紧绷了一路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一些。柳如烟不是他的爱人,至少现在还不是。但她是这个局里,唯一一个既聪明又清醒,且真心站在他这边的人。
“你做得很好。”裴寂说道,“若没有你在赵王面前‘无意’提起那笔旧账,他还不会如此惊慌失措。”
柳如烟笑了笑,收起团扇:“义父说笑了。不过是替义父分忧罢了。况且……”她瞥了一眼大殿方向,那里沈知意已经被押走,只剩下零星的哭喊声,“看着她身败名裂,比看一出好戏还有趣。”
“接下来有何打算?”裴寂问。
“义父打算继续做您的义女,在府里陪您解闷,还是……”柳如烟眨了眨眼,目光狡黠,“另有安排?”
裴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迈下台阶。
“回府。沈家的宅子已被查封,你暂且住在后院西厢,那里安静。”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跟上:“是,义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裴寂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但这一次,不再是孤独,而是掌控全局后的从容。
京城街头,人来人往。
裴寂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车外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声响,平凡而真实。
他想起前世,沈知意也就是在这个街头,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对他投来鄙夷的目光。而那时,他还在为一场注定失败的婚姻奔波劳碌,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卑微求全。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沈知意在牢狱中悔恨终生,赵王在冷宫中郁郁寡欢,沈家在牢狱中等待发落,周管家在农庄里度日如年。而裴寂,终于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
马车缓缓停下,管家在外面禀报:“大人,到家了。”
裴寂睁开眼,掀开车帘。
裴府的大门依旧紧闭,但那股压抑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不少。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越发茂盛,红花开得热烈。
柳如烟下车,扶着裴寂的手臂,轻声道:“义父,往后便是新生活了。”
裴寂看着眼前这座宅院,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复仇的快感早已褪去,留下的是一种淡淡的空虚,以及一种新的、未知的期待。
“进去吧。”他淡淡道。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冲出一个身影。
是翠儿。
那个曾经跟着沈知意一起欺辱过他的丫鬟,此刻满脸泪痕,扑通一声跪在裴寂面前。
“裴大人!求您收留我吧!”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家小姐疯了,她说您会回来接她,可……可沈家没了,她也完了。我再也没地方去了,求大人开恩!”
裴寂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翠儿脏兮兮的脸上。
前世,翠儿也是沈知意的帮凶,常常在一旁添油加醋,说着各种难听的话。如今,她却来求他收留。
“起来。”裴寂声音冷淡,“裴府不养闲人。你若愿意,可以去庄子上伺候周管家,他正好缺个洗衣做饭的。”
翠儿一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裴寂说的是气话,但她更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多谢大人!”翠儿重重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跑向庄子方向。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柳如烟站在一旁,轻笑了一声:“看来,这裴府的消息,传得还挺快。”
“走吧。”裴寂转身,跨过门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阳光洒在裴府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大门缓缓关上,将过去的恩怨情仇统统隔绝在外。
而在京城另一头的天牢深处,沈知意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已经翻烂的账册。她的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喃喃自语:“裴寂……裴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爱过你啊……”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冰冷的石壁,和远处传来的水滴声,单调而沉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