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的第一天,婆家二姨、亲弟弟和表姐同时带着行李住进我的民宿,说要借住三个月替我“帮忙”。
上一世,他们用我的房间、我的存款和我的病历,把我榨干后还联手把我送进疗养院。
可这一次,他们刚踏进门,就被我锁在了孤岛另一侧。
第1章
门被拍得砰砰响时,我刚把民宿的备用钥匙挂上墙。
姜成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身后还拖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姐,开门啊,台风要封岛了,我总不能睡车里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航船停运通知刚发出来,岛上民宿还剩七间空房。
上一世也是这样。
姜成拎着编织袋进门,先说失业,又说欠了八万块还不上,最后红着眼问我:“姐,我住几天,等找到工作就走。”
我给他开了房。
第二天,二姨带着表姐赵妍住进来,说来帮我看店。
第三天,陈红从县城赶来,说我婆婆放心不下我,特意让她来照顾侄女。
一个月后,我的存款少了一半,民宿账上的钱却怎么也对不上。
他们住着我的店,花着我的钱,还顺走了我准备重新装修的钱。
前世的我还替他们说话。
姜成说那是他应得的family share,二姨说亲戚之间别算这么清,赵妍抱着我的胳膊哭,说她只是暂时借住。
等我发现不对时,民宿已经抵押了,连岛上的船都差点被他们卖掉。
现在,这三个人又站在我面前。
赵妍冲我笑:“姐,姑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来搭把手。”
她叫姜禾婆婆“姑”,叫姜成“表哥”,叫二姨“二姨”。
上一世没人纠正过这些称呼。
因为那时候的我蠢,根本没发现,他们早就在背着我分角色。
我把门推开。
“住可以。”
姜成立刻弯腰搬箱子。
“二楼最里面那间。”我拦住他,“按天算房费,一百八,早付。公共区域可以用,后院仓库不能进。”
姜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姐,都是一家人,算什么房费?”
“那就回你自己家算。”
他捏了捏拳头,没动。
赵妍忙笑着打圆场:“姐,表哥最近手头紧,大家挤挤也行。二姨年纪大了,腿不好,给她住一楼好不好?”
我没理她,拿出一张纸,写下房号和每日用品数量。
“谁住谁签字,少一件东西,押金不退。”
二姨从后面挤进来,脸色沉了:“姜禾,你这话什么意思?亲戚投奔你,你就这么防着?”
“台风天临时加价,一晚一百八。”我把笔递过去,“不接受就找船。”
他们对视了一眼。
上一世也是这样。
姜成先低头,赵妍跟着说好。二姨哼了一声,接过笔。
轮到陈红时,她却没有马上签。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禾,你婆婆说了,家里就你最会赚钱。住几天不收钱,其余的慢慢说。”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机。
屏幕上一条未发送的消息,收件人是姜成。
“民宿那边怎么样?”
下面还有一句:“先让她把卡放抽屉。”
我抬眼:“陈姨,你刚才说什么?”
陈红立刻按灭屏幕。
“没说什么啊,我说你会赚钱。”
我笑了笑,把她的名字写在最下面。
“先说好,我不收照顾费。”她松了口气,“不过你银行卡放哪儿了?店里要买米面油,我替你管着。”
来了。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先说不管钱,再一点点摸走我的银行卡。
“我的卡我自己管。”我说,“店里采购用现金,账目每天对。”
陈红抿了抿嘴。
我转身时,姜成在客厅里喊:“姐,岛上传不了电,你那张卡里还有多少钱?先转我两万,我把债还了,不然他们真会堵门。”
“谁会堵门?”
“债主。”
“那是你自己的债。”
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妈是你亲妈!我妈不在了,我这个当弟弟的还不能靠姐姐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姜成继续说:“你开这么大的民宿,手里肯定有钱。妈走前说过,家里的房子有我一份。你总不能全占着。”
我心里笑了一声。
上一世,他也是先拿姜母说事,再用姜母的遗嘱改遗嘱,最后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赠与协议”,说我早就答应把民宿送给他。
“你妈有没有留下遗嘱?”我问。
姜成一顿。
“有。”
“拿来看。”
“你先给钱,我就拿。”
“那就是没有。”
他脸涨得通红,猛地拍了下桌子:“姐,你别太过分!”
赵妍赶紧拉住他:“表哥别生气,姐也是怕债主找麻烦。”
二姨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小禾,亲戚之间互相帮忙。你现在条件好,帮一点怎么了?当年你妈生病,住院费可有不少是我们出的。”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转账记录。
“二姨,二零一九年三月二十六号,你从我这拿了三万,说是给舅妈交住院费。”
二姨眼睛一眯:“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去年我翻旧账发现的。医院缴费单上没有三万,只有一万六。”
她张了张嘴。
“那剩下的呢?”赵妍小声问。
“我问她要了。”
二姨拍着大腿:“亲戚之间,你还要算账?”
“你们住店,我也要算账。”
我收起手机。
这时,周姨从后院进来,手里拎着采购单。
她看见客厅里几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我把纸递过去。
“周姨,从今天起,采购底册锁进办公室。每个人要买什么,登记,领东西签字。现金每天封存,剩余的进保险柜。”
周姨接过去,声音不大:“知道了。”
陈红的脸色变了。
上一世,采购底册就是周姨发现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被姜成借“手脚不干净”的名头赶走了。
这次,我没给他们碰底册的机会。
陈红突然说:“小禾,住几天可以,但我得知道你有多少房间。还有,你那间带密码的储物柜,放的是不是房产证?”
“我的储物柜,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婆婆说,要帮你收着。”
我盯着她。
姜成和赵妍都没说话,眼神却同时看向我身后的办公室。
我忽然明白,他们这次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知道我会重生。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故意在手里转了一圈。
“房产证当然在里面。”
陈红脱口而出:“那就好,只要你没把密码告诉周姨,我们就能——”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红捂住嘴。
姜成急忙接话:“我们能什么?姐,我们是替你保管。”
我把钥匙收进衣兜。
上一世,陈红第一次来时也问过这句话。
那时我笑着说,密码是婆婆生日。
他们当晚就撬开了储物柜。
这一世,我笑眯眯地看着陈红。
“陈姨,你想让我把密码告诉谁?”
第2章
“陈姨,你想让我把密码告诉谁?”
陈红捏着衣角,挤出笑脸:“我也就是问问。你婆婆放心不下你,怕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放心。”我点点头,“密码我每天换。”
姜成忍不住了:“姐,一家人住你这儿,弄那么多密码干什么?陈姨不是想照顾孩子吗?大家进进出出也不方便。”
“方便。”我说,“住店客人刷脸开门,员工有门禁。至于你们,我再给你们开两把房卡。”
赵妍立刻问:“房卡能进储物间吗?”
“不能。”
她脸色一僵。
我把钥匙从衣兜里拿出来,放回办公室桌上,没有收进去。
“房产证不在这里。”我说,“你们看,慢点找。”
姜成骂了一句装什么,防贼呢。
陈红拉住他,笑着替我圆场:“小禾有防备心是好事。亲戚之间,不就是互相帮衬嘛。”
我看着姜成:“你准备住哪间?”
“二楼朝海那间。”
“朝海房一晚八百八。”我说,“押金先交。”
姜成摸了摸口袋:“咱们姐弟还讲这个?”
“讲。”我把收款码转给他,“亲兄弟明算账,显得生分,是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
陈红打圆场,说先给两间。
“我只开两间。”我说,“陈姨住一间,姜成住一间。赵妍可以跟陈姨挤,但床位费另算。”
赵妍脸都绿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需要照顾的侄女,是来做客的客人。”我说,“实在心疼钱,可以把陈姨那间退了,她去跟赵妍挤。”
姜成咬牙切齿地扫了码。
钱到账的提示音一响,周姨从后院探进头来。
“小禾,卖菜的钱也对不上。”
我心下一沉。
刚才那笔八百八进了民宿的日常收款账户,可卖菜款少了两千三。上一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后厨扣出去,最后把整间民宿掏空。
“进来说。”
周姨进了办公室,把采购单压在桌上。
她没直接翻到那页,只用手指点了点底下。
“今天早市进货三千一百,厨房签字是一千一百。剩下的两千,记在陈红拿走的营养品和日用品名下。可那些东西,哪值两千?”
我翻到后面。
签名是陈红,字写得歪,金额却压得工工整整。
“陈姨。”我拿着单子走出去,“日用品在哪?”
陈红正在客厅拆我桌上的糖罐。
“柜子里都有。”
“哪些柜子?”
她指了指储物间。
我走过去,拉开门。
里面只有半卷垃圾袋和两箱过期牛奶。
“牛奶谁买的?”
陈红说:“我想着孩子们营养好。”
“保质期呢?”
她看了一眼,脸一红:“可能是临期的。”
“临期还能喝吗?”
“我正准备扔。”
我差点笑出声。
好一个扔。两千块的东西,过了我的眼,就能进她的口袋。
周姨低声说:“以前也是这样。她每次都说给孩子们买营养品,后来房费也对不上。”
“对不上什么?”陈红耳朵很尖。
我没接话,转身拿收款记录。
岛上的客人不多,旺季统一定价,淡季给熟客打折,每笔都有记录。
我看着看着,停住了。
昨天两间房,订单显示客人已经付过全款,可我的账户只收到押金。
再往前翻,三笔。
有人先付房费,第二天下午又来退房,备注写的是“设备故障”。房费没有原路退回,而是转进一个岛外账户。
收款户名不是客人。
是一个叫“林曼”的名字。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林曼。
上一世,她哭着说自己被姜成骗了,所有钱都进了他的账户。她拿不出转账记录,还拿出一段我和她争吵的录音。最后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把我赶出民宿。
原来从最开始,局就不是只有姜成。
“姐?”姜成凑过来,“看什么呢?”
“客人信息。”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你离远点,泄露客人隐私。”
“什么隐私!”
“住客的身份证、联系方式、消费记录。”我抬眼看他,“你想让我现在报警?”
姜成往后退了一步。
陈红却若有所思:“刚才是不是说到账?”
“说到账。”我点头,“今天卖菜少了两千,我正查谁动了采购款。”
陈红马上撇清:“我拿了单子,可没拿钱。”
“我也没说是你。”
她脸色变了。
我把采购单折起来,当着几个人的面交给周姨。
“周姨,从今天起采购款和房费分开。采购款只进一个账户,我亲自核销。房费进另一个账户,谁也不许碰。”
周姨问:“昨晚那两笔退款怎么办?”
“客人说设备故障,可以退款。”我说,“但退款必须原路返回,不能转给别人。”
陈红立即问:“要是客人嫌麻烦呢?”
“那就再开一间。”
“可我们不是有很多空房吗?”
“空房是客人的。”我说,“不能因为住着亲戚,就让客人觉得自己没地方住。”
陈红抿着嘴,不说话了。
姜成冷笑:“防我跟防贼一样。”
“你要真不偷,就不用防。”我说。
他的脸一下涨红。
我没理他,打开电脑,把近期订单按房间、时间、付款账户拆开。大额房费不再进日常账户,餐饮和采购款也彻底分开。
陈红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忽然问:“小禾,密码到底告诉谁?”
“告诉我婆婆。”
“你不是说每天换?”
“对。”
“那我们怎么——”
她咬住舌头。
我靠回椅背。
上一世,他们夜里有三个人。姜成撬柜子,陈红开门望风,赵妍拍视频。再后来,林曼拿着视频告诉我婆婆,说我拿家产威胁亲人。
这次,人还在我眼前。
贪心也一样。
周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手机:“小禾,上一任老板留下的底册里,有几个陌生账户。我整理出来了。”
她按下播放。
手机里传出收款提示音。
一个女声跟着响起来。
“又转了两万,这次全提出来,姜成说晚上过去分。”
我瞳孔一缩。
那个声音我不会认错。
林曼。
姜成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录音还在继续。
“你急什么?密码还没套出来,房产证也没拿到。急什么?”
“是你急!”林曼在录音里骂,“你妈都说了,储物柜里不只是房产证,还有民宿的网银盾!”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海风。
姜成猛地抬头,看向我。
我低头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缓缓笑了。
“网银盾?”我说,“陈姨,你刚才还想问我密码给谁。”
陈红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周姨却把录音按了暂停。
“小禾,录音里还有后半段。”她看着我,“要不要现在放完?”
我看向姜成。
他正死死盯着那个旧手机。
“放。”我说。
我倒想听听,他们到底还惦记着什么。
第3章
“他急什么?”我盯着碎屏,“你们不是在商量拿我的钱,怎么还吵起来了?”
姜成扑过来抢手机,被周姨用脚尖一挡,olds机滑到我脚边。
林曼在录音里冷笑:“急的是你!你妈病成那样,你还惦记她的养老院。密码套不出来,你自己回去拿。”
“苏澜都快不行了,你还有脸提她?”姜成骂了一句。
我弯腰拾起旧手机。
屏幕裂了大半,后半段录音断断续续。
“旧房牌别扔。”林曼说,“苏澜把东西藏在后面。陈红知道地方。”
录音戛然而止。
陈红转身就走。
“站住。”
她没听。
我抄起桌上的房费登记本,挡在她前面。
“陈姨,我婆婆让你来照顾侄女,没让你半夜进我的储物间。”
陈红捏着包带,指节发白。
“小禾,我也是为你们好。”
“为谁好?”
她不说话。
姜成沉着脸:“陈姨,把钥匙给我。”
“房牌在储物间。”陈红低声道,“苏澜以前住的客房,后面有夹层。”
我心里一沉。
那间房早就封了。上一世我没注意,后来民宿重新装修,夹层被直接砸开,里面空空荡荡。
原来东西还在。
“钥匙呢?”我问。
陈红往后退。
姜成却一把抓住她手腕:“别装死!你拿了我的钱,就得把事办成!”
“你拿我的钱?”我看向姜成,“你欠了三十多万,哪来的钱?”
他脸色一变。
“陈红每月从民宿账上支两千,拿去给赵妍交补课费。”我翻出登记本,“名义上写的是照顾侄女。”
陈红急了:“那是你婆婆答应的!”
“我婆婆没答应。”
“你问问她!”
“可以。”我拿出手机,“现在就打。”
陈红猛地把包砸向我。
我侧身躲开,铜锁链扫在桌角。陈红转身冲向储物间,我抄起扫把横在门前。
她撞上来时,我抬脚踹在她膝弯。
陈红跪到地上,包口翻开,掉出一串钥匙和半截旧房牌。
木牌边缘沾着血。
已经发黑。
我蹲下去,拿纸巾擦掉血污。
房号是零七。
母亲去世前住过的那间。
周姨脸色变了:“这牌子不是拆装修时丢了吗?”
陈红嘴唇发抖。
姜成一把将她拽起来:“钥匙开哪把锁?”
陈红不说话。
我拿过钥匙,在储物间的锁上试了一圈。
没反应。
“不对。”我把旧房牌翻过来。
背面有道凹槽,里面卡着一片薄薄的金属片。
我取下来,插进零七号房门锁。
咔哒。
门开了。
屋里没人住,窗帘封得严实。靠墙那张旧木床被挪开了,地面有一块颜色不同的地板。
我用螺丝刀撬开。
下面是个窄小夹层。
一只铁盒放在里面。
盒子上压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机身有血,磁带仓也被人撬过。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上一世,母亲下葬那天,姜成在房里翻了两个小时。
他什么都没找到。
还把母亲的遗物骂了一遍。
“现在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东西了?”我看向姜成,“因为那时候,盒子还不在这。”
他脸色很难看。
陈红却突然开口:“别碰录音机!”
我抬眼。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东西,你怕什么?”
她咬住嘴,不说了。
我拿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起来,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传出母亲的声音。
“七月十五,红梅店采购款少了四千八。”
我握紧录音机。
“陈红,你说你不识字,让我帮你核对。我把账本给你,你却撕了最后三页。”
录音里传来哭声。
“苏澜,我没拿钱,是姜成让我拿的。他说只是借几天。”
“你拿的是民宿的钱。”
“我还了。”
“转账记录还在。”
磁带转了几秒。
母亲又开口:“禾禾,如果我不在了,底册放在零七房夹层。网银盾的密码每月变,别全告诉任何人。”
我喉头发紧。
周姨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底册我找到了。”她把袋子放到桌上,“但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不是我整理的那份。”
我拆开纸袋。
里面是采购底册、付款回执,还有几张手写限额单。
餐饮、采购、维修、房费,各走各的账户。
周姨翻到其中一页。
“林曼上个月住过十二天,房费六千八。”
“她只住了三天。”
“十二天。”周姨点着回执,“还有八天,挂在陈红名下。”
姜成冷笑:“她是我朋友,来住几天怎么了?”
“她拿走的东西不少。”我把回执推过去,“两台投影仪,一箱酒,还有我妈的银镯。”
陈红急了:“镯子已经还回来了!”
我看向她。
“在哪?”
她不说话。
我打开铁盒。
里面果然放着母亲的银镯。
我攥紧镯子,指腹硌着花纹。
“陈红,你拿走的账本和房牌,都交给谁了?”
“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有零七房的钥匙?”
她猛地闭嘴。
姜成一把抓住她肩膀:“说!”
“林曼。”陈红扛不住了,“林曼让我盯着你。她说只要拿到房牌,就把姜成的欠条还清,还给我两万。”
“你欠林曼钱?”我问姜成。
他骂了一句脏话。
“陈红,你拿民宿的钱,替她套我的密码,还替姜成瞒债。”我把那张限额单拍在桌上,“这叫照顾侄女?”
陈红忽然抬头。
“小禾,你以为我真是你婆婆的妹妹?”
我心口一沉。
“你到底是谁?”
她擦掉眼泪,露出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我是陈红不假,但我不姓陈。”
“那你姓什么?”
“林。”
我猛地看向姜成。
他往后退了一步。
“陈红是我妈,林曼的姨母。”他低声说,“她进你们家,也是林曼安排的。”
“安排什么?”
陈红从衣领里扯出一张折叠的纸。
“林家给你妈治病的钱,一直没还清。你妈用民宿抵押了六十万。”
我展开纸。
是一份借款协议。
上面有我母亲的手印。
“林曼想拿的,根本不只是网银盾。”陈红盯着那张纸,“她要的是民宿。”
我冷笑一声。
“她也配?”
录音机忽然自己转动起来。
磁带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女声。
“姜禾,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进岛了。”
林曼。
“这次别再把密码换到第三位。岛的信号不稳定,会影响转账。”
我浑身发冷。
她就在岛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下敲击声。
不是敲门。
有人在敲玻璃。
姜成猛地关掉灯。
周姨指向窗边。
海边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一个女人站在二楼露台,抬起手,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林曼冲我笑了笑。
“姜禾,开门。”
第4章
“林曼,你敢拿我民宿的钥匙开门,我今天就把你扔回海里喂鱼。”
我拉开露台门,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钥匙。
林曼没有还手。
她扑通跪在玄关,抱着我的腿,眼泪掉得很快。
“小禾,救我。”
“滚开。”
“姜成骗了我!”她哭得直打嗝,“他说只要我把你的网银盾交出去,就把我欠的赌债一笔勾销。后来他发现我拿了民宿的客史,还威胁要把我以前那些照片发出去。”
姜成从客厅冲出来,抬手就要捂她的嘴。
我抄起门边的雨伞,狠狠砸在他胳膊上。
“再动一下试试。”
姜成疼得缩回手。
林曼哭着说:“他昨晚把我关在杂物间,手机也被他拿走了。我偷到备用钥匙才跑出来。”
“那你刚才在露台晃钥匙晃得挺欢。”
“我的手机还给他了,只有民宿系统的管理账号没来得及退。他用我的账号查过房态。”
我心里骂了一声。
果然。
我的前台夜班赵妍昨天给我发过一份客史表,里面连未来三天的空房都标得清清楚楚。
当时我只觉得她细心。
现在想想,她细心得过头了。
“账本呢?”林曼抹着眼泪,“小禾,账本是不是在周姨那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成说民宿每月流水有二十多万。”她抽噎着,“还说房产证一直放在二楼保险柜。我只想拿一份流水,替我把赌债还了,剩下的都还你。”
“赌债多少?”
“十二万。”
“你拿我的流水还你的赌债,真大方。”
林曼低下头,手指抓紧我的裤脚。
“我知道错了。可姜成逼我的。”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哭着求我。
她拿着我从监控里截下的画面,说姜成夜里进过我的房间,说我和他有一腿。
那时我还替她擦眼泪。
这一世,我连纸巾都懒得拿。
“想让我帮你?”我问。
“只要你能证明是姜成威胁我,我什么都愿意说。”
周姨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床单。
“林小姐,你昨晚用民宿网络登过海岚文旅的内网。”
林曼的脸一下白了。
“周姨,你胡说什么?”
“我做民宿二十年,后台日志看得懂。你搜索过‘姜家民宿抵押’‘网银盾转移’,还跟一个叫郑文海的人开了共享文档。”
林曼咬着嘴唇,眼泪还挂在脸上。
“是他逼我的。”
“那你把共享文档转发给我看看。”我蹲下来,“当着我的面转。”
“我手机被姜成拿走了。”
“林曼,露台门上装着平板。”
她猛地转头。
二楼窗边果然亮着屏幕。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你敢开,我就敢发。让岛上所有人看看,是谁半夜偷民宿的客史和流水。”
“我开!”
她爬上去,密码试了三次才进去。
一个共享文档挂在后台。
联系人备注是“郑总—海岚文旅”。
周姨站在我身后,悄悄把平板上的内容录了下来。
林曼点开文件,脸色更难看。
里面不只有她搜过的记录。
赵妍把民宿账目、房态和未来入住名单,全发给了海岚文旅。
“你看,”她指着文件,“是赵妍主动给我的。她说郑总准备收购民宿,只要我把你的密码套出来,就给我十万。”
“十万块就把你卖了?”
“是她开的价!”林曼急了,“我只是缺钱。”
我点了点头。
挺好。
姜成在楼下骂:“你跟她废什么话!把手机扔下去!”
林曼回头冲他喊:“你先把欠我的三十万还了!”
“你疯了?”
“我没疯!郑总答应给我的钱,你一分都没给!”
两个人当场翻脸。
我看着他们互相瞪眼,心里那口憋了两辈子的气,总算顺了些。
狗咬狗,场面还挺好看。
我取出手机,给赵妍发消息。
“明晚十号房退房,后天有两场团建。把西楼整层锁起来,账目清空。”
几秒后,赵妍回复:“收到。”
她不知道,这正是我要她传出去的。
十分钟后,林曼的平板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海岚文旅郑文海。
“姜小姐的经营数据已经核实。明日上午九点,请携带网银盾、民宿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房产证,到码头贵宾室签约。原件必须带来。”
林曼慌忙抬头。
“你是不是早就联系了他们?”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约你?”
“可能想收购我的民宿吧。”我收起手机,“你不是一直说有人要买下这里吗?”
她咬着牙。
我走到二楼保险柜前,取出房产证,又把U盘放进去。
那张U盘里只有我临时做的几份假报表。
真正的采购底册在周姨手里,流水则分成三本,账房、厨房、前台各记各的。
谁想看,先拿钱来换。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曼没有等到我的网银盾。
她先等来了一条消息。
我站在一楼大厅,当着姜成和陈红的面,念出手机上的内容。
“郑文海回复了。他说,昨晚收到民宿全套经营数据,抵押贷款也核实过了。”
陈红的手开始抖。
我问林曼:“你昨晚几点把东西发过去的?”
“凌晨两点。”
“赵妍发给你的原始文件,创建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
林曼张了张嘴。
我点开共享文档的修改记录。
文件在凌晨两点发出后,今天上午十点又被赵妍远程更新过。
更新内容正是我昨晚让她发送的假消息。
“郑总已经相信了。”我说,“他以为民宿明天开始满房,账户里还有八十万可用资金,房产证原件就在保险柜。”
姜成猛地站起来。
“你故意引他上岛?”
“对啊。”
“你疯了?海岚文旅要是真把这里买下来——”
“他们买的是我放出去的消息。”
周姨拔掉大厅电脑的网线。
许青也在群里发来一句话:“船医站和码头监控已备份,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姜老板房间。”
八点四十,海岚文旅的船靠岸。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上码头,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他手里拿着我的房产证复印件。
复印件右下角,有我故意留的编号。
那是真编号。
但对应的房产证早被我送去办理抵押登记变更。
郑文海站在大厅门口,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姜小姐,久仰。”
我给他倒了杯茶。
“郑总,账目带来了吗?”
“当然。”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摞打印纸。
最上面那张,是我的采购流水。
我翻了两页,指着右下角一个日期。
“郑总,这张表是假的。”
郑文海笑了。
“姜小姐说笑了。我花二十万买来的数据,怎么会错?”
我没说话。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却打开平板,向他汇报:
“郑总,码头那边手续办好了。工商变更的人九点到,签完字,这家民宿以后就是海岚文旅旗下。”
陈红和姜成眼睛都亮了。
林曼站在人群后,冲我轻轻摇头。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以为郑文海查出了什么,我马上要完。
可九点整,岛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
“姜家民宿涉嫌伪造合同、侵占经营款,现已移交相关部门处理。海岚文旅相关人员,请留在原地配合调查。”
郑文海脸上的笑僵住。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郑文海和姜成的聊天记录。
内容只有一行:
“网银盾拿到后,先让陈红签债务担保。民宿出一次事,所有损失算她头上。”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好家伙。
这帮人连背锅的人都分好了。
下一秒,陌生号码又发来第二条消息。
“姜小姐,照片是林曼让我发给她的。她现在正在录音,想把你们一起拖下水。”
我抬头看向林曼。
她正举着手机,对准我。
红灯还在闪。
第5章
林曼按下停止键,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姜禾,录音我留了。民宿的账、假合同,还有你把亲戚挡在门外的证据,全在里面。”
大厅里静了下来。
我放下茶杯。
“正好,你继续录。”
林曼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你按下录音键那一刻起,周姨的手机也开着。”
周姨慢慢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正对着林曼。
林曼猛地转身,伸手要抢。
姜成先她一步按住我的手,冷着脸说:“先把民宿的网银盾交出来。”
“来了来了,都别急。”
我拍了拍桌子。
“郑总还在,警察也还没走。你们这么着急撕破脸,是怕自己人先开口?”
姜成松开手,眼神却更冷。
郑文海合上公文包,盯着我:“姜小姐,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份账是假的,也知道林曼在录音。”
我笑了笑:“郑总花二十万买来的东西,我总得看看值不值二十万。”
他的工作人员脸色一沉,扭头去看他。
林曼却不再管手机了。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阿禾,我手里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在临海观景台后面的储物柜里,我刚从她旧物箱里找到的。”
我看着她。
上一世,林曼就是在那里把我叫走的。
那天她说母亲留了一枚玉扣,让我一个人去取。我还记得自己走进展台后面的窄道,外面起了大风,脚下全是湿泥。
后来我掉下护坡。
姜成说我喝多了,自己没站稳。
林曼红着眼睛抱着我,说她赶到时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同情我。
也正是因为那次“意外”,姜成以亲弟弟的身份替我处理民宿,还拿着我的房产证去银行办抵押。
可我重活回来后才发现,储物柜的位置根本不在观景台。
它在断崖维修通道的尽头。
“我陪你去。”
林曼握住我手腕的手紧了紧:“那个东西只认你。你母亲说过,除了你,谁都不能碰。”
“那更该叫上周姨和许医生。”
“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不行。”
她盯住我:“姜禾,你怕什么?”
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门被吹得砰地晃动,玻璃上的雨点密了起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
天气预报说今天只有阵雨,海风三级。可现在风从西南方向直灌进大厅,窗框都在震。
手机上的潮汐时间刚跳到十点零七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上一世我掉下去的那天,也是这个风向。
林曼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即露出笑容:“不急,等雨停了再去。”
她越笑,我越确定。
“不用等。”
我拿起桌上的备用房卡,转头问姜成:“你手里是不是还有我的房产证?”
姜成没说话。
陈红却抢着开口:“房证丢在柜台了,我去找。”
她刚要往后厨走,被周姨拦住。
“陈姨,柜台我锁了。”
“你锁它干什么?”
“采购底册差点被烧,我总得看紧点。”
陈红的脸一下白了。
我从桌下抽出一只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房产证复印件、银行卡流水,还有姜成上个月签下的一笔三十万元“借款合同”。
“我弟弟借我的钱,想拿我的房还债。我婆婆那边又让我拿民宿的经营款替他们担保。”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林曼,你今天约我去观景台,不会只是想还我一枚玉扣吧?”
林曼盯着那只文件袋,嘴唇抿得发白。
我没给她反应时间,直接推门出去。
“都跟上。”
姜成没动:“你到底要干什么?”
“开储物柜。”
“林曼说了,那个柜子锁了,钥匙在她那里。”
林曼终于跟上来,一把拉住我:“阿禾,我们单独去。”
我回头看着她的手。
“松开。”
她没松。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却连眼睛都不眨。
就在这时,外面的潮声变了。
原本规律的哗哗声忽然停了两秒,接着从礁石方向重重撞过来。
我的心跳快得厉害,手指也开始发麻。
许青从人群后走出来,将一杯温水递给我。
“先吃药。”
我摸出药盒,含了两片。
“林曼,”我盯着她,“你真以为我会一个人去?”
她脸色变了。
姜成快步追上我们:“姜禾!”
我停在观景台入口。
这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周姨、许青、郑文海和他的工作人员都在。
远处传来海浪拍击崖壁的声音。
林曼忽然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阿禾,你快上来。这里风大,别让他们听见。”
录音里是我的声音。
我根本没说过这句话。
“听见了吗?”林曼抬高手机,“姜禾一直瞒着所有人,她想私下转移民宿资产。你不信,可以去储物柜看看,里面有她母亲的印章和银行卡。”
姜成脸色铁青:“你拿她母亲的印章做什么?”
林曼冷声道:“总比让你拿房产证去抵押强。”
“你把印章给我。”
“凭什么?”
姜成一把抓住她胳膊:“你让我签担保,说民宿出事就推给陈红。现在又拿姜禾的东西来要挟我?”
林曼甩开他:“是你说只要姜禾死了,民宿就能低价转到你名下!”
空气一下安静了。
郑文海慢慢眯起眼睛。
陈红尖叫起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出了事还让我背债?”
“谁让你背债了?”姜成怒道,“你签的字,你当然要负责!”
“你明明说只是走个流程!”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互相撕扯,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只觉得恶心。
前世他们把我推下崖时,也是这么互相推责的吧。
一个说不知情,一个说没看见,最后所有人拿一份我签过的空白合同,逼我认下民宿亏损。
我走到储物柜前。
柜门没有锁。
里面放着一只旧木盒,盒盖上压着一台录音机。
红灯还在闪。
我按下播放键。
“风起了以后让她去断崖那边。”
是林曼的声音。
紧接着,姜成的声音响起:“护栏我已经让人拆了一截。她抓住林曼的时候,账上再补一笔她精神失常的费用。”
录音结束。
观景台上没人说话。
林曼转身就跑,姜成抓住她的包带,两个人一起摔在湿地上。
郑文海却没有拦,只拿出手机看消息。
我的手机也在同一刻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女人倒在民宿后院,呼吸微弱。姜成站在她身边,把一包药倒进她的水杯。
视频下方只有一行字。
“姜禾,你母亲不是病死的。想查清楚,就别让他们碰这台录音机。”
我抬起头,看向刚被我叫来的许青。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你认识我母亲?”
许青握紧了药瓶。
“阿禾,你先告诉我。”
“这台录音机里,究竟还有什么?”
第6章
“姜禾,你要是不签,就别怪我们不送你去医院!”
陈红把一沓文件拍在餐桌上,笔帽还滚到了地上。
我扶着桌沿,呼吸急促,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姜成蹲在椅子旁边,脸凑得很近。
“姐,别硬撑了。你这心疾拖不得,签完字,我马上送你去许大夫那里。”
我看着他手里的笔,没接。
“弟弟,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也是民宿老板。你想拿我的房子,拿我的存款,拿我的船和码头经营权,就凭这几张纸?”
郑文海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你妈当年那份养老协议还在我们手上。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心里一沉。
他们还在拿我妈压我。
那天许青发来的视频,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母亲去世那年,我在外地打工,姜成说母亲病得很重,让我别回来折腾。
后来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协议给我看。”
“你先签。”
“我说了,给我看。”
姜成把笔往我手边推了推。
“姐,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你签字,债我们一起还民宿也继续开。等风头过去,大家都有好处。”
“对你有好处。”
“对,都是一家人。”
陈红也凑过来,伸手去扶我的胳膊。
“阿禾,你先把字签了。你这病要是犯了,抢救都要钱。郑总答应先垫医药费,条件就是民宿经营权抵债。”
我低头喘了几口气,抬手捂住胸口。
“药……在二楼。”
“你先签字。”
“我喘不上气。”
姜成回头喊了一声:“陈姨,拿药去!快!”
陈红却没动,只盯着桌上的文件。
“先签字,签了我就去拿药。”
我猛地咳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发麻。
姜成赶紧蹲下托住我。
“姐!你别吓我们!”
“药在……储物柜第二层。”
姜成没动。
陈红也没动。
他们全都看着那沓纸。
我喘着粗气,伸手去抓姜成的袖子。
“抽屉里有硝酸甘油,快点。”
“药吃了能签吗?”姜成问。
“你想让我死在这儿?”
郑文海终于站起来,把笔塞进我右手里。
“先按手印,内容后面再补。”
我抬手接过笔,故意让笔掉在地上。
滚到了郑文海脚边。
“麻烦……郑总捡一下。”
他皱眉弯下腰。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我抬眼看向陈红。
“阿姨,摄像头上次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
陈红脸色一变,立刻抬头看向墙角。
我心跳得很快,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许青还没上来。
说好只要我发出信号,他就会带着卫星电话进后院。
“姜禾,别耍花样。”郑文海捡起笔,捏住我的手指,“按下去。”
“等一下。”
姜成突然按住我的手腕。
“姐,你刚才说药在二楼。你是不是在给许青发信号?”
我心里骂了一声。
这家伙比陈红难骗。
“我疼得脑子都乱了,你还想套我话?”
“行。”
姜成松开我的手腕,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许大夫打电话,让他别过来。”
陈红急忙说:“你打也行,让他在电话里指导用药,别耽误阿禾。”
“那电话里怎么说?”姜成盯着她。
“就说他常备的药吃过了,让许大夫别多管闲事。”
“你们配合得真好。”
我靠着椅背,喘了两口气。
“陈红,你进我房间翻过两次东西。第一次找房产证,第二次找我妈的旧账本。我床边第二个抽屉,你没打开吧?”
陈红的脸一下白了。
“你胡说什么?”
“那本账本我没放家里。”
姜成立刻转向她。
“你拿过?”
“我没有!是他婆婆让我找的,说里面有养老协议!”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郑文海把笔往桌上一拍。
“都闭嘴!人命关天,先签字!”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陈红怕被姜成灭口。
姜成怕郑文海把债务全推给他。
郑文海怕事情拖到天亮,抵押协议过期。
每个人都想把好处吞进自己嘴里,又怕别人多拿一分。
真好。
我以前还替他们找理由。
我妈走得不明不白,我这个弟弟没工作,我婆婆年纪大了。都是一家人,谁活得不轻松?
狗屁。
“笔呢?”
我把手伸向郑文海。
“拿来。”
郑文海重新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了一个“姜”字。
陈红赶紧按住纸。
“这里还有授权书。民宿经营权、码头经营权和账户,都转给姜成管理。”
“姜成?”
我抬眼看弟弟。
他喉结动了一下。
“姐,你身体不好,账户我替你管。等债还清,马上还你。”
“包括我卡里的钱?”
“那当然。”
“每个月给妈交护理费。”我说,“一千二。”
姜成没说话。
陈红先开口了。
“阿禾,你婆婆住院还欠着钱呢,哪能再一千二往外拿?你妈要是有意见,就让她亲自来跟家里人说。”
“你敢提我妈?”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泼在她脸上。
陈红尖叫着扑过来。
姜成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回椅子上。
“你疯了吗!”
我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前发黑。
这次不全是在演。
“按住她!”
郑文海喊了一声。
姜成压住我的左肩,陈红抓住我的右腕。
我另一只手摸到口袋里那只旧手机,按下早已设好的紧急拨号。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
“可以进来了。”
后院的门砰地被推开。
许青提着药箱冲进来,身后跟着周姨。
“都松手!”
姜成没松。
“许大夫,她心疾发作,你先救人。”
许青蹲下,打开药箱。
“闭嘴,别碰她。”
陈红不肯放我的手腕。
“文件还没签完,她不能走!”
周姨一把扯开陈红。
“老陈,你还想害死一个?”
“你说什么?”
许青俯身听我的呼吸,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陈红还想说话,我把手机塞进袖口。
里面没有录音软件。
可许青药箱侧面的红灯一直亮着。
那不是心电监护仪。
是卫星电话的录音提示灯。
“许青,”郑文海盯着那个红灯,“你在录什么?”
许青头也没抬。
“给岛上急救中心留的通话记录。阿禾发病,需要全程记录用药和转运时间。”
“你少管闲事!”
“涉及病人安全,我必须管。”
姜成猛地伸手去抢药箱。
许青抬手挡住他。
姜成撞在桌角,文件散了一地。
那一瞬间,陈红没有去扶他。
她弯腰抓起了债务转让协议,塞进自己外套里。
姜成看见了。
“你拿协议干什么?”
陈红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妈让我经手的,债务本来就该算你的。”
“你刚才还说养老协议在郑总手上!”
“他骗你的!”
郑文海的脸彻底沉下来。
“陈红,你最好把东西放下。”
“我不傻!”
陈红抱紧文件,手指都在发抖。
“欠款明明是姜成签的凭什么全算我头上?郑文海,你答应过我,只要拿到民宿经营权,剩下的债务会找人抹掉。”
“你有病吧!”
“我没病!姜禾也没病!她是装的!”
满屋都安静了。
我靠在许青身边,胸口还在疼,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抬。
“演得挺像吧?”陈红指着我,“刚才我看见她往自己嘴里塞了药片!”
许青打开药箱,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
“她心跳过速,手心冰冷,嘴唇发白。是不是装的,你可以去问医院的检查结果。”
“你会为了她作假证?”
许青没理她,按下卫星电话的播放键。
最先传出来的,是陈红的声音。
“拿不到手印,就按住她。药可以晚点给,文件必须先签。”
接着是姜成。
“姐,你要真出了事,妈那边我们再解释。”
最后是郑文海。
“死之前把授权书签了。”
我低下头。
眼泪突然掉在手背上。
原来我差点死的时候,他们讨论的是怎么让我死得更值一点。
周姨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还是人吗!”
陈红转身就往门口跑。
姜成拦住了她。
“协议留下。”
“你先把欠款算清楚!”
两个人当场扭在一起。
文件被扯成两半,债务转让协议和授权书撕得粉碎。
郑文海想趁乱拿手机录像,许青已经将卫星电话举到他面前。
“郑总,你涉嫌非法拘禁和强迫签署文件。这段录音刚才已经同步发送给岛上急救中心、海事部门,还有林曼。”
林曼两个字落下,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回头。
林曼站在后门边,手机掉在脚边。
她脸上的血还没干。
“你……你什么时候联系她的?”姜成问。
许青按下发送键。
“报警的时候,顺便通知了昨晚在观景台闹事的各位。”
周姨把门栓落下。
谁都别想走。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许青扶住我的胳膊,低声说:“阿禾,你妈的事,我查到了。”
我转头看他。
“当年给你妈看病的许家诊所,并不是许青的师父开的。”
“那是谁?”
许青看了姜成一眼。
“你母亲的死亡证明上,签字医生叫许怀安。”
姜成突然扑向我,被周姨用扫把柄挡住。
“那是我妈的主治医生!”
许青打开平板,屏幕上是十几年前的旧病例。
“也是我师父。”
病例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处方。
字迹很熟。
我看了两遍,手开始发抖。
那是我妈的字。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成成,别碰阿禾的民宿。”
我还没来得及问,姜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慌忙拿出来,屏幕没有来电号码,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妈躺在诊所的病床上,睁着眼睛。
旁边站着年幼的姜成。
他握着针管。
而床头的监护仪上,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
我盯着照片,耳边嗡嗡作响。
“这不可能。”
姜成死死按灭屏幕。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他嘴唇抖了几下,突然看向陈红。
“是她拍的。”
陈红脸色惨白,转身撞向后窗。
我抢先一步拔掉了窗栓。
她一头撞在玻璃上,额角立刻见了血。
“说!”
陈红捂着头,盯着姜成。
“你小时候做过什么,你真忘了?”
姜成的脸白得没了血色。
陈红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一下。
“阿禾,你妈临死前一直在叫一个名字。”
“谁?”
她一字一句地说:
“姜禾。”
第7章
陈红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还在笑。
“阿禾,你妈临死前一直叫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盯着她。
“你少编故事。”
“她叫你,是让你把民宿让出来。”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陈红撞到窗框上,半边脸都红了。
姜成冲过来拉她:“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陈红擦着嘴角的血,“你妈疯的时候,你们妈俩还抱在一起哭,说民宿是姜家最后的根。结果呢?根烂了,谁都想往上踩一脚。”
我心脏还在发紧,可那句话里的“民宿是姜家最后的根”让我回了神。
我妈去世前,民宿已经欠下一屁股债。
爸把房子抵出去那次,我跪在银行门口求人。后来民宿被亲戚接管,所有账目都说是亏损,欠款却一笔没少。
我冷笑一声。
“说这些干什么?底册在哪儿?”
陈红笑意更深。
“你不是已经拿到那笔转账了吗?”
“少套话。”
“周姨给你看了采购记录,对吧?”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底册确实在周姨手里,但陈红不该知道。
“你监视我们?”
“岛上就这么大,你们说话还能隔着一堵墙?”陈红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小锁,“真凭证我藏起来了,想看,叫你弟把银行卡密码交出来。”
姜成脸色一变。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陈红看着他,“你拿了阿禾的钱,拿我的钱,还让我替你传话。姜成,真以为你妈死了,这些账就能烂在肚子里?”
我立刻抓住重点。
“卡呢?”
姜成往后退。
我没有给他机会,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住他外套口袋。
“姜成,我再问一次。”
他盯着刀,喉结动了动。
“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儿?”
“保险柜。”
“密码。”
他咬紧牙。
“你的生日。”
我差点笑出来。
前世我被他们骗走账户,就是因为我把密码设成了自己的生日。
“陈红。”我转向她,“真凭证在保险柜里?”
“不在。”
她答得太快,我直接把刀尖转向她。
“那你刚才说藏起来了,藏哪儿?”
陈红抬起下巴,朝窗外一努。
“旧木屋。”
外头刚退潮,地面全是泥。
“台风把后院沙土冲开了一个坑。”她说,“你妈留下的那本底册,还有你爸签的欠条,都在下面。你去晚了,林曼就会拿走。”
林曼。
我这两个字一出来,胸口便堵得发闷。
她昨晚还给我发消息,说要来核对台风后的损失。
“你跟林曼一直有联系?”
“她比你聪明。”陈红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装可怜。你以为你重活一回,就能压住所有人?”
我心里的火一下顶上来。
“你知道?”
“我还知道,你妈死前不是病死的。”
“许青已经被扣了。”
我猛地看向她。
陈红擦掉血,笑得肩膀直抖。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跟你说这些?因为许青手里那段录音,已经有人替他保管了。”
我拿出手机,立刻给许青打电话。
无人接听。
又打,还是无人接听。
许青住在岛东头的船医小屋,平日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他说过,岛上老人急救全靠他。
我心里一沉,拨给林曼。
铃声响到第三遍,她才接。
“阿禾?”她的声音软得让人恶心,“我正想找你。台风把码头栈桥冲坏了一截,许医生去借船出岛,回来时听说有人报警,说他非法拘禁病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凉。
“谁报的警?”
“我不知道呀。”林曼说,“周姨他们还在木屋那边,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听说旧账本也找到了。”
“许青被扣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林曼压低声音。
“陈红在码头的旧仓库。许医生录下了不该录的东西,有人不想让他离开 island。”
我纠正她:“说岛。”
她一顿,立刻改口:“岛。”
太迟了。
林曼知道这地方已经不能叫孤岛,却还故意说错。
她就在岛上。
我挂断电话,抓起钥匙往外走。
姜成挡在门口。
“你不能去。”
“让开。”
“许青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抬手推开他。
他立刻抱住我的腰,声音都变了。
“姐,我错了。银行卡给你,求你别报警。”
我低头看他。
这个从小偷我零花钱、抢我母亲遗物的弟弟,此刻抱得倒是紧。
“松手。”
“你先把刀放下。”
“姜成。”我盯着他,“你拿针管杀我妈的时候,有没有人抱着你求你?”
他脸一白,手臂松了。
我转身出门。
刚走两步,陈红在后面喊。
“阿禾!”
我回头。
她扶着窗框,血糊了半张脸。
“旧木屋底下不止有底册。还有你爸死前签的还款协议,债主不是银行,是姜家二叔。”
我呼吸一滞。
“你说谎。”
“我说谎,你就等着看许青替你坐牢吧。”
我没再理她,骑着民宿的旧电瓶车冲向后院。
风还没停,潮水顺着石缝往里灌。
旧木屋已经被冲歪了半边墙。周姨蹲在泥里,用铁锹挖沙土。
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阿禾,东西还在,可有人先来过了。”
我走过去。
木屑和烂沙里露出一角牛皮纸。
我蹲下扯出来,正是那本采购底册。
封皮泡得发皱,最后一页却夹着几张新凭证。
我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旧账写着民宿采购柴油、防潮垫和救生设备,付款账户却是姜成新办的银行卡。
陈红他们不只做假账。
他们把民宿欠供应商的钱,转进了姜成的私人账户。
“阿禾,你看这里。”周姨指着底册背面,“上一任老板没死前,留了一份付款密码。”
我刚要接,陈红那句“债主是姜家二叔”又钻进耳朵。
“周姨,二叔什么时候来过岛?”
“没来过。”
“那我什么时候见过他?”
周姨没回答。
我一把翻到协议那页。
欠款金额被涂改过,原来的数字露出一点痕迹。
我拿手机灯照过去。
底下那行字,是我的签名。
我根本没有签过。
“你看出来了?”周姨问。
“笔迹临得挺像。”
“陆鸣说你会回来。”
我抬头。
“谁是陆鸣?”
周姨脸色一下变了。
她还没开口,我的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照片。
许青坐在船医小屋里,双手被绑在桌边。桌上摆着一台旧录音机。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带着底册和欠条,一个人来旧码头。”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发了过来。
林曼站在许青身后。
她举着一张纸,纸上是我刚才签名的欠条。
“阿禾,三十分钟。过时不候,录音就会寄给派出所。”
我盯着屏幕,指尖冷得厉害。
林曼冲我笑了笑,抬手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许青的声音传了出来。
“姜禾,姜成,陈红,你们非法拘禁我的病人,伪造转账,逼迫她交出民宿产权——”
录音戛然而止。
而照片里的许青,正抬头看着林曼。
他嘴唇开合,说了两个字。
我看清后,胃里一阵翻腾。
他说的是:
“小心。”
下一张照片,林曼忽然转头,直接按下了发送键。
三十分钟。
我攥紧那本底册,转身冲向旧码头。
第8章
旧码头的铁门已经锁了。
我刚靠近,门后便有人拉灭了我手电筒的光。
“姜禾,底册带了吗?”
林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带了。”
我停在门外,没有再往前走。
“还有那张欠条。放地上,我们验过真假,你再进来。”
“行。”
我弯腰把文件袋放在门槛边,鞋尖却没松开。
许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姜禾,别把原件给他们!”
“放心。”
我拨通海岚文旅值班经理的电话,开了免提。
“姜老板?”对方显然没睡,“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还有一件事,我朋友被非法拘禁,位置在旧码头。你帮我报警,再通知公司法务。”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马上办。报警记录会同步到公司。”
林曼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姜成却突然推开门,夺走我的手机摔在地上。
“报警?”他喘着粗气,眼里全是血丝,“你敢报?”
我看着他。
“你砸啊,最好把我也砸了。手机碎了,里面存着陈红每天给我发消息的备份。警察来了正好一个个问。”
姜成的手停在半空。
“你少吓唬我。”
“吓唬你?”我往前走了一步,“民宿账户里少了四十七万,转账收款人是你开的那家贸易公司。假欠条上的签名是伪造的,陆鸣是谁,你也该解释一下。”
“你胡说什么?”
“那就等陆鸣来解释。”
林曼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欠条。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阿禾,你真以为自己稳赢了?姜成拿到民宿经营权,林曼拿到你的股权。等我们把贷款办下来,这地方就跟你没关系了。”
“我持股百分之六十七。”
“你妈已经答应把她的股份转给我。”
“她死了。”
林曼脸上的笑僵住。
“对,她死了。”我盯着她,“所以她不可能答应你。人都不在了,你骗姜成呢?”
姜成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林曼把欠条攥出褶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向姜成,“她许给你的是民宿经营权,她让你拿我的店去抵押贷款,对吧?”
姜成没说话。
“林曼告诉你,只要拿到经营权,就能逼我交出房产。她还告诉你,我的股份会作为贷款抵押物,对不对?”
林曼厉声道:“闭嘴!”
“可姜成,独资经营权和百分之六十七的股权,根本不是一回事。”我把文件袋踢进铁门里,“你被她当枪使了。”
姜成一把抓住林曼的胳膊。
“你到底给了什么文件?”
“放手!”
“你说拿到股份就行,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先放手!”
我退到台阶上,按下藏在袖口里的录音键。
许青挣开绳索,从桌后站起来。
“她们没绑紧我。”他揉了揉手腕,“录音机是假的。真正的录音在船医小屋里,我提前留了一份。”
我点头。
“还有你。”我看着林曼,“许青说‘小心’,不是提醒我小心你。”
林曼的脸一下白了。
“他是说他们马上会来救你,对不对?”她转头冲姜成,“都是姜禾安排的,是她把警察引来的!”
“你刚才不是说报警会把我们都抓进去吗?”我问。
姜成终于松开了她。
他退后两步,弯腰翻我扔进去的文件袋。
“你他妈给我看清楚!”
里面只有一叠复印件。
底册、欠条、转账记录,全是复印件。
姜成抬起头。
“你耍我?”
“真材料已经送出去了。”
远处传来快艇的声音。
林曼转身就跑。
姜成一把拽住她。
“你不能走!”
“你先把股份协议给我!”
“什么协议?你根本拿不到股份!”
海岚文旅的船靠岸时,姜成正掐着林曼的胳膊,两个人扭在一起。
“别打了!”警察从船上跳下来,“全部靠墙站好!”
林曼忽然尖叫。
“是他逼我做的!转账是姜成安排的,欠条也是他找人伪造的!”
姜成红着眼冲她吼:“放屁!明明是你说只要拿到经营权,就能套走民宿贷款!”
“贷款是你签的!”
“你教我做的!”
“录音是你自己录的!”
陈红从民宿方向跑来,手里还拎着姜禾的产权证。
“我把房契拿来了!”她气喘吁吁,“他们说再不交,就把我名字也写进抵押协议!”
警察看向她。
“你为什么拿着受害人房产证?”
陈红愣住了。
“我……我是来帮姜禾保管的。”
姜成忽然大笑。
“陈红,你个老东西,假账是你做的,付款密码也是你告诉陆鸣的,现在想撇清?”
“明明是你让我——”
“我让你拿房契,没让你偷!”
“我没偷!”
三个人当场吵成一团。
警察让陈红交出手机,又从她包里搜出一把民宿备用钥匙。
“我是住在这里的,不是偷!”她急得拍腿,“姜禾把我当成亲小姑妈照顾,我住一间房怎么了?”
我看着她。
“你住的是我大姑的房间。她已经不住岛上了。”
“我住一晚也不行?”
“可以,住一天四百二。一年一百五十三天,你欠民宿四万六千三百八十。”
陈红张了张嘴,一个数都没算出来。
警察把三个人分开带走。
姜成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
“姐,我没想害你。”
我停下脚步。
“你把我的账户密码给了陆鸣,把你表姐骗到旧码头,还联合外人做假账。”我说,“这叫没想害我?”
“我欠债了。”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
“我还能怎么办?”
“你可以不借。”
姜成低下头,再没说话。
林曼被带上另一艘船时,还回头看我。
“阿禾,你以为你赢了?”
“我不知道你以前赢没赢过。”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认识你。”
她还想骂,警察关上了舱门。
当天上午,海岚文旅的人进了民宿。
公司法务逐项核对我送出的材料,又让姜成、林曼、陈红分别录口供。
姜成最初还嘴硬,直到陆鸣接通视频。
“股份转让是林曼让我签的,她拿你妈生前的录音骗我,说你妈同意把民宿送给她。”
林曼当场崩溃。
“我没有拿录音骗他!”
陆鸣换了个坐姿。
“姜成,你欠我八万。拿不到民宿经营权,这笔债就还不上。”
姜成脸色灰白。
“你设局?”
“是你自己签的字。”陆鸣笑了,“我只负责告诉你,签字能拿到钱。”
林曼尖叫着让姜成别信他。
姜成却盯着屏幕,许久才说:
“你把录音给我看过。”
“不是我。”
“你右手无名指上有个疤,录音里也有。”
陆鸣挂断了视频。
下午三点,公司法务把一份临时资产保全通知交给我。
民宿经营权、账户和房产,暂时全部冻结。
姜成名下那家贸易公司涉嫌侵占资金,已经被立案。
林曼涉嫌伪造文件、诈骗和非法拘禁,被刑事拘留。
陈红交代了做假账、盗刷和非法拘禁许青的经过,也被带走调查。
陆鸣在当晚被警方找到。他交代,姜成承诺用民宿抵押贷款,林曼则收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咨询费”。
他手里还有林曼教他伪造我签名的视频。
这一次,谁都别想再说成是我的错。
三天后,我拿到了民宿产权证和经营权的恢复文件。
海岚文旅提出收购民宿,我拒绝了。
“它姓姜吗?”他们的人问。
我愣了一下。
“是我的。”我说,“但以后不只靠姜家的人活着。”
我保留了周姨。
她把上一任老板留下的底册交给我后,主动提出继续做采购。
我给她加了工资,又让她负责每天对账。
“还查我?”周姨问。
“查。”
“查出问题呢?”
“扣钱,换人。”
她瞪我半天,哼了一声。
“我都干到退休了,你还真不给我面子。”
“面子不能拿来补窟窿。”
她骂我小心眼,第二天还是把新账本交了上来。
许青也继续在岛上做船医。
我给他的诊室单独装了防盗锁,又让他每天晚上八点必须关船。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想再去旧码头捞人。”
他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许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缴费单,“陈红住的那间房,还有两天房费没结。”
“找她要。”
“她被带走了。”
“那就寄到派出所,备注民宿房费。”
许青看了我一眼,真照做了。
一个月后,姜成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并赔偿民宿损失。
林曼因诈骗、伪造文件及非法拘禁,判了四年。
她曾给我写过一封信,说自己从小父母离异,走到今天不容易。
我把信交给了律师。
“还能减刑吗?”我问。
“看她表现。”
“把她的信用记录也查仔细。她从前骗过谁、欠过谁,一项都别漏。”
林曼最后没有减刑。
姜成出狱那天,来了民宿。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周姨要赶他走,我拦了一下。
“姐。”
我把抹布扔给他。
“后院漏雨,你修。”
他抬头。
“修好了,你让我住哪儿?”
“客房按天收费。”
“姐,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
“你拿我妈录音骗人时,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姜成,我给你机会,是让你还债,不是让你进我的门白住。”
他低下头,去了后院。
那道漏雨的地方,他修了整整两天。
修完后,我按原价给他结了工钱,又通知他退房。
他红着眼问:“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有。”我说,“你以后别再碰别人的东西。”
姜成点头,带着行李离开了。
林曼的案子结得更快。她和姜成互相提交证据,咬出了陆鸣、陈红,还有几个参与做假账的人。
陆鸣被判了六年。
陈红退赔房费和其他费用,非法拘禁的处罚也记在了案里。她临走前抱着陈红哭了一场,骂姜禾六亲不认。
我没去送。
退房那天,她站在门口。
“阿禾,你外婆以前最疼你。”
“我外婆去世时,你在国外。”
“我也是没办法。”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还想说什么,周姨拿着拖把过来。
“走不走?卫生费还没结。”
陈红狼狈地拖着箱子出了岛。
入秋以后,海岚文旅撤销了对民宿的临时接管。
他们问我要不要继续合作。
我签了合同,但加了三条:账户由周姨和我共同监管,所有亲属免住折扣,陌生访客不得接触账目。
法务笑着说:“姜老板,你比有些上市公司老板还谨慎。”
“吃过亏。”
“听说你以前信错了人?”
“信一次,够我记一辈子。”
那晚我把那块写着“周家小院”的旧木牌翻了个面,重新挂到前台。
牌子的背面,是上一任老板留下的付款密码提示。
我终于在里面看到了一行被油污盖住的小字:
“最终付款人,不是第一个签字的人。”
我一直以为这是陆鸣设的局。
可最终查清转账记录后才发现,陆鸣只是拿走了钱,真正修改收款账户的人,一直藏在民宿里。
那个人不是姜成。
是陈红。
我把提示重新拍下来,和假账证据一起归档。
然后关灯,上楼,检查客房门锁。
民宿还是那间民宿。
客房漏风,厨房油烟大,后院一下雨就积水,码头还有两盏灯坏了。
可账户在,房产在,周姨和许青也在。
我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最后一班船离开岛。
这回没人能拿一张假欠条,把我从这里赶走。
姜家的债,林曼的局,陈红的手,都已经算清了。
而我,终于守住了自己的家。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