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个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我骑着小电驴下班回家,油门拧到底,风把我刚买的头盔带子吹得啪啪响。
路边有个女人穿着黑丝,踩着高跟鞋走得像在拍广告。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差点让我赔掉十万块。
「砰!」
车头撞上什么东西,我整个人从车上飞了出去,屁股先着地,疼得我眼前发黑。
对面那个人也摔了,但他起身比我快。
「你怎么看路的?」
我揉着屁股抬头。
男人个子很高,白衬衫挽到手肘,眉眼冷淡,手臂上蹭破了一块皮。
我一米六八,站起来只到他肩膀。
「你也没看路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车轮,又看向我。
「你逆行。」
「……」
他说得没错。
这条路偏,平时根本没几个人走。我骑了这么久,从没出过事,谁能想到今天撞上一个较真的。
我认命地掏钱包。
「两百块够不够?我认识修车的,能给你打折。」
男人没接。
旁边看热闹的大爷蹲到地上,捡起一块裂开的木片,咋舌道:「姑娘,你这回可不是赔两百的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只摔裂的木盒。
「盒子坏了,找木匠修修不就行了?」
大爷抬头看我,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盒子里装的是周家传给长媳的老玉镯。」
我愣了愣。
男人走过去,把木盒拨开。
一只青白色的玉镯躺在碎片里,断成两截,断口像被硬生生咬过。
「这东西值多少钱?」我问。
大爷把烟袋往腰上一别。
「十万往上。」
我差点重新坐回地上。
「大爷,您说的是人民币吧?」
「不然呢?十万斤猪肉?」
男人捡起玉镯,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他看也没看那道口子,只把镯子装回盒子。
「赔十万。」
我盯着他。
「你们不会是碰瓷的吧?」
大爷一听不乐意了:「我在这住了几十年,跟这小伙子今天才见面!」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周家的东西?」
大爷话音一顿,干咳一声:「附近谁不知道周家?」
男人抬眼看了大爷一眼。
大爷立刻闭了嘴。
我心里更没底。
周家。
我婆家也姓周。
赵桂芬最近天天念叨,说家里失散多年的大儿子回来了,奶奶留下的传家镯也该交给未来的大嫂。
而我刚才撞上的这个男人,正好姓周。
我试探着开口:「你叫周砚?」
男人看向我,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认识我?」
我摸出手机,翻出周叙的照片。
「我老公提过你。」
周砚没接话,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玉镯完整无损,旁边还有一张老人和他的合照。照片底下盖着周家老宅的印章,购买凭证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奶奶留给长媳的镯子。」他说,「我刚从外地带回来,准备交给我母亲保管。」
我咽了下口水。
「不能走保险吗?」
「没买。」
「三万,行吗?」
「十万。」
「五万?」
「十万。」
「我没那么多钱。」
「问周叙要。」
这句话落下来,比摔那一下还疼。
我和周叙结婚两年,他每月给我三千家用。
赵桂芬住院,我付的。
周宁上学,我付的。
周叙创业赔掉二十万,还是我把父亲留下的店抵出去,替他填的窟窿。
可在周家人嘴里,我没有工作,没孩子,花钱还大手大脚,是个靠男人养着的废物。
「问他有用,我还用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
周砚合上盒子。
「明天之前,十万。」
「我要是没有呢?」
「我去你家拿。」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了眼歪掉的车把,骑着小电驴追在他后面。
到周家楼下时,周砚已经不见了。
赵桂芬正站在门口择菜,看见我腿上的擦伤,第一句话是:
「车又让你骑坏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省钱?」
我推车进门,没理她。
客厅里,周叙坐在沙发上,身边还坐着林晓月。
她穿着一身白裙,手里端着赵桂芬熬的汤。
见我进来,她立刻放下碗。
「嫂子,你别误会,我只是来给阿姨送汤。」
「我还没误会,你急着解释什么?」
林晓月脸色一白,转头去看周叙。
周叙皱眉:「沈禾,你一回来就找事?」
「我撞坏了周砚的玉镯,他让我赔十万。」
赵桂芬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周砚?」
「嗯。」
周叙站起来,语气不耐烦:「你撞的是我哥?」
「你哥还真不少。」
「别扯这些。那是奶奶的镯子,十万不多。」
我看着他:「你有十万吗?」
「我最近在筹钱买店,暂时拿不出来。」
「你的钱拿不出来,我的钱就能拿出来?」
周叙皱眉:「这是你闯的祸。」
赵桂芬把菜放到一旁。
「嫁进我们家两年,孩子没有,钱也没挣回来,还把长辈的传家东西撞坏了。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林晓月轻声说:「十万是有点多。要不我先借给嫂子?」
「不用。」周叙立即挡回去,「晓月的钱不能动。」
我笑了。
「你不能动她的钱,就能动我的钱?」
林晓月低头搅着手指。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问你。」
她眼圈一红,周叙立刻站到她前面。
「沈禾,你别冲晓月发火。」
「她拿着我家的钱给你妈送汤,我不能问?」
啪!
这一巴掌来得很快。
我的脸被打偏,耳朵里嗡了一声。
赵桂芬没有拦,反而叹气:「女人结了婚,脾气就该收一收。你看看晓月,多懂事。」
林晓月捏着纸巾,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嫂子,对不起,我以后不来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周叙追了两步。
我扶着桌角站直。
「周叙,你今天敢追出去,明天就跟我去办离婚。」
他停住了。
赵桂芬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还敢提离婚?」
「我为什么不敢?」
「离婚可以,把我们家花在你身上的钱还回来。」
我扯开她的手。
「你住院的三万,周叙创业的二十万,周宁的学费一万八,哪一笔不是我出的?」
「那是夫妻共同支出。」
「轮到你们花我的钱,就是一家人。轮到我问你们要钱,就成了共同支出?」
周叙沉着脸,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些账你也算得清?」
他把一叠纸扔到桌上。
上面是赵桂芬的字迹,买菜、买衣服、逢年过节给我娘家买东西,甚至连我买过几袋盐都记得一清二楚。
合计二十七万。
我翻了两页,笑了。
「我每个月只拿三千家用,你们怎么能算出二十七万?」
「你住的是周家的房子,吃的是周家的饭。」
「那我替你还的二十万算什么?」
「夫妻共同债务。」
「你妈住院的钱呢?」
「一家人,别分这么清。」
我抬眼看着他。
「你们拿钱的时候不分家,用我的钱时倒记得挺清楚。」
周叙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签了离婚协议,玉镯和这笔账都算了。」
我低头一看,财产分割一栏写得很明白:
女方自愿放弃婚后所有财产,不得要求男方返还任何款项。
房子归周叙。
店铺归周叙。
连我父亲留下来的店,都被写成了周叙婚前经营所得。
更可笑的是,签名处已经有了我的手印。
我抬头:「这是什么?」
周叙靠在沙发上。
「你以前签过空白纸,我补全的。」
「你伪造协议?」
「夫妻之间,算不上伪造。」
我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你真让我恶心。」
他抓起茶杯砸在我脚边。
碎瓷片划破我的小腿。
「沈禾,别给脸不要脸。」
赵桂芬把印泥推过来。
「赶紧按手印。明天周砚就要钱,拿不出来就把你娘家的房子卖了。」
「我娘家的房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嫁进周家,娘家的东西迟早也是周家的。」
周宁从房间里出来,嘴里嚼着口香糖。
「嫂子,妈说得没错。你一个女人守着房子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得靠我哥。」
她拿起协议扫了一眼,忽然问:
「哥,这里为什么写店铺归你?那不是嫂子她爸留给她的吗?」
周叙一把抽走协议。
「小孩子别管。」
周宁撇撇嘴,回了房间。
门没有关严。
我看见她低头发了一条消息。
赵桂芬把印泥往前推了推。
「按。」
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叙和赵桂芬都松了口气。
「协议谁拿去登记?」我问。
「明天我带你去。」
「好。」
周叙把协议装进文件袋。
「玉镯的钱呢?」
「我会想办法。」
「明天之前。」
我回到房间,关门前听见赵桂芬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察觉了?」
周叙嗤了一声:「她手里连一百块都没有,能察觉什么?」
我锁上门,把刚才拍下的协议照片发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对方很快回了四个字:
证据够了。
我坐在床边给小腿消毒。
没过多久,周叙敲门。
「沈禾,晓月今晚住客房。」
「随便。」
「她明天要去试婚纱,我陪她去。」
「你不是要带我去办离婚?」
门外静了片刻。
「离婚不急。」
我拉开门。
「刚才不是挺急?」
周叙避开我的眼睛。
「你先把十万拿出来。」
「拿不出来呢?」
「卖你娘家的房子。」
他说完,转身去了客房。
我看着他替林晓月关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个号码发来消息:
别卖房。周家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十万。
第二天早上,我刚下楼,就看见周砚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他手里的木盒已经换了新的。
「钱我还在想办法。」我先开口。
「我知道。」
「周叙告诉你的?」
「他把那份协议发给我了。」
我皱眉:「他为什么发给你?」
周砚没有回答,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
「先去医院。」
「我只是擦伤。」
「你腿上的伤需要处理。」
「你是不是怕我死了,十万没人赔?」
「感染以后,赔偿金可能会增加。」
我瞪了他一眼。
他把纸袋塞到我手里。
「检查费,算在赔偿里。」
「你们周家是不是都觉得我很好欺负?」
周砚终于抬起头。
「谁打的你?」
我没回答。
他拨了个电话。
「把昨天楼道的监控送过来。」
我一怔:「你查监控做什么?」
「确认玉镯到底怎么坏的。」
「不是我撞的吗?」
「你说是你,周叙也说是你。视频里未必只有你。」
医院里,护士给我处理小腿伤口。
伤口在大腿后侧,我自己确实看不见。
护士把药盘递给周砚。
「你帮她把裙子提一下。」
我立即按住裙摆:「不用,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
周砚没碰我,只拿了一块干净的布递过去。
「遮上再处理。」
护士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男朋友挺细心。」
「不是。」
我和周砚同时开口。
护士笑了笑:「现在不是,以后就说不准了。」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医生处理完伤口,问周砚:「家属?」
「不是。」
他把检查单折起来。
「暂时不是。」
我耳根发热,偏偏他还像什么都没说过。
我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我在看监控。」
「谁信?」
他头也没抬。
「你前不凸后不翘的,我看你做什么?」
我气得抬手指他:「你再说一遍?」
「脸抽筋了?」
我硬生生把表情绷住。
下一秒,半边脸真的僵了。
护士笑出了声。
周砚看了我几秒,站起身。
「走,挂神经内科。」
「不用你管!」
我一开口,嘴角又歪了。
最后还是他扶着我去了挂号处。
离开医院后,他把几张监控截图递给我。
画面里,林晓月先从我车前经过,又把手里的购物袋丢到路中间。
我为了躲开袋子,才驶进逆行道。
周砚骑车出现时,林晓月已经站到了路边。
下一张截图里,周叙从后面伸手推了我。
我的车因此撞上了周砚。
「他们知道你拿到了监控吗?」我问。
「不知道。」
「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
「那你给我看这个?」
「我不想让我的东西被人拿来做文章。」
「你说的是玉镯?」
「还有周家老宅。」
他转身往车边走。
「明天晚上,赵桂芬会叫亲戚到家里。」
「做什么?」
「让你签店铺转让书。」
我攥紧了手里的截图。
「店铺已经抵押了。」
「抵押的是经营权。」
「什么意思?」
「房子还在你名下。」
他说完便坐进车里。
我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今晚别回周家。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还是骑车回去了。
有些门,躲得过一晚,躲不过第二天。
第二天傍晚,周家客厅摆满了瓜子水果。
七八个亲戚坐在沙发上,像等着看一场喜事。
赵桂芬端着茶壶招呼人。
「沈禾回来了?正好,今天亲戚们都在,给你做个见证。」
「见证我把店铺送给你们?」
她脸色一沉。
「说什么难听话。玉镯是你撞坏的,店铺值十万,过到周叙名下,大家都省心。」
桌上放着转让书。
周叙坐在旁边,林晓月也在。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青白色玉镯。
我看了一眼。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两年前,林晓月说要参加生日宴,赵桂芬替她开口借走。后来我问过几次,赵桂芬都说先放她那儿保管。
我伸出手。
「还给我。」
林晓月愣住:「什么?」
「我妈的镯子。」
她赶紧把手缩到身后。
「这是阿姨送我的。」
「你们家送你的东西,凭什么用我妈的?」
赵桂芬拍桌子。
「一只镯子也值得你当众闹?晓月马上要嫁进来了,给她怎么了?」
「你拿我的东西送人,还有理了?」
赵桂芬站起来,抬手就要打我。
门口传来周砚的声音。
「赵姨,手放下。」
他的手挡在我面前,接住了赵桂芬的手腕。
赵桂芬看见他,立刻换了副脸色。
「阿砚,你来得正好。你劝劝沈禾,店铺过给周叙,家里就不用闹了。」
周砚抽走桌上的转让书。
「谁拟的?」
周叙站起来:「哥,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的家事?」
周砚翻了两页。
「房屋所有人写的是沈禾,经营权写的是周叙。你拿经营权抵过债,现在还想把房子一起拿走?」
周叙脸色发白。
赵桂芬赶忙说:「夫妻俩的东西,写谁名字不都一样?」
「那先把二十三万还给沈禾。」
赵桂芬手里的茶壶一歪。
「什么二十三万?」
周砚把一摞转账记录放到桌上。
「住院费三万,替周叙还债二十万,周宁学费一万八。还有周叙从她账户转出去的钱。」
周叙猛地站起来。
「哥,你查她账户?」
「她把账交给我了。」
我转头看他。
我什么时候把账交给他了?
周砚没看我,继续道:「其中三笔转进了林晓月母亲的账户。」
林晓月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不可能。」
周砚把记录摊开。
「二十八万六千。」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周宁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那几张纸。
「那几笔钱不是嫂子转的吗?」
周叙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看过家里的手机,转账备注写的是给晓月买房。」
赵桂芬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周宁站在原地,手指发抖,却没有退回去。
「我还听见你和哥说,要把嫂子的店弄到晓月名下。」
周叙抄起玻璃杯砸过去。
周宁侧身躲开,杯子撞在墙上,碎片散了一地。
周砚拿出手机。
「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周叙的脸一下沉了。
他转头盯着我:「你早就算好了?」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转让书签名处写下三个字:
我不签。
赵桂芬尖叫:「你凭什么撕毁我儿子的东西?」
我把转让书撕成两半。
「因为店是我的。」
「你的店已经抵押给我们家了!」
「谁说的?」
赵桂芬顿住。
我打开手机,放出录音。
周叙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只要她把店过户,欠条就能做成真的。」
赵桂芬问:「她不签呢?」
「让晓月去闹,说她抢男人。女人最怕丢脸,闹几天她就认输了。」
客厅里没人再动。
周叙扑过来抢手机,周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再动一下,我让你当着亲戚的面解释。」
赵桂芬指着我:「你录音违法!」
「在自己家里说的话,怎么就违法了?」周砚问。
周兰先站了起来。
「桂芬,这店铺不能签。你们真把儿媳妇的房子拿走,传出去谁还敢跟周家结亲?」
赵桂芬还想骂人,周砚已经把监控截图放到桌上。
「镯子不是她故意撞的。林晓月先扔袋子引她逆行,周叙又从后面推了她。」
周叙低着头,没吭声。
林晓月忽然起身往外走。
周砚叫住她。
「你母亲账户里的钱,准备什么时候还?」
她抓住门框。
「我不知道。」
「那就让你母亲来说。」
她转头看向周叙。
「叙哥,你说句话。」
周叙没有看她。
林晓月笑了,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你说过会娶我。」
赵桂芬急忙呵斥:「晓月,你先回去。」
「我回去?」
林晓月从包里拿出手机。
「你们拿沈禾的钱给我买房的时候,怎么不让我回去?」
周叙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你给我的消息还在。你说只要沈禾把店交出来,我们就搬进新房。」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亲戚。
客厅里的声音顿时乱成一片。
周叙要去抢,周砚再次挡住他。
林晓月擦掉眼泪。
「你们要的是她的房子,不是我。」
她拎着包冲了出去。
赵桂芬捂住胸口坐回沙发。
「家丑不可外扬!谁都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我把房产证放到桌上。
「现在可以说了。」
周叙盯着房产证上我的名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去消息:
可以开门了。
对方回:
他还欠你一条命。
我没来得及问是谁,周叙的手机响了。
下一秒,门外停下两辆车。
这一次,赵桂芬没有准备瓜子,也没有喊亲戚。
客厅中央只有一张借据,和两个陌生男人。
周叙坐在主位,像是终于撕掉了最后一层体面。
「沈禾,把这张借据签了。」
我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我欠周家四十万。
「十万的镯子,怎么变四十万?」
「你以前用的周家钱,全算在里面。」
「你的债为什么算到我头上?」
「夫妻共同债务。」
我把借据推回去。
「我不签。」
赵桂芬拍桌:「不签就把店铺交出来!」
两个男人朝我走来。
其中一个说:「不交的话,我们先把店里的货搬走。」
我打开手机录音。
「你们动一下试试。」
男人停住。
赵桂芬骂道:「你以为录音能吓住谁?」
周砚从门口进来。
「吓不住你们,够送你们进去。」
他把一叠文件砸在桌上。
「店铺抵押的原始借据,收款人是沈禾,不是周叙。你们手里的转让书,印章是假的。」
周叙咬牙:「哥,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拿她的店抵债,拿她的钱养情人,也是家事?」
周砚看向那两个男人。
「谁再往前一步,等着一起解释。」
没人敢动。
我从包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铁盒。
里面有一枚旧印章,还有一封没拆过的信。
周叙看到铁盒,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父亲去世那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好让你拿去抵债?」
我拆开信。
父亲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店铺房产留给女儿沈禾,经营权可以交给女婿使用,但房屋不得转让、不得抵押,不得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置。
赵桂芬一把抢过去。
看完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信撕成两半。
「一封破信能说明什么?」
周砚弯腰捡起碎纸。
「你撕的是复印件。」
他把公证记录放到桌上。
赵桂芬的手开始发抖。
周宁站在角落里,忽然开口:
「妈,别再闹了。」
「你闭嘴!」
「哥让我给嫂子的汤里放安眠药,说她睡着以后好拿指纹。」
周叙猛地转头。
「周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
「药瓶还在我房间。」
赵桂芬扑过去抢,周砚挡住了她。
门外响起脚步声。
派出所的人走进来。
为首的人看向我。
「沈女士,您报案提交的材料我们已经核实。周叙涉嫌伪造协议、侵占财物,赵桂芬涉嫌协助侵占,相关人员需要配合调查。」
赵桂芬指着我骂:「你连婆婆都告,你会遭报应!」
我走到桌边,把母亲的玉镯从林晓月留下的盒子里取出来。
镯子已经有了裂纹。
「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周叙冲到我面前。
「沈禾,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是夫妻!」
「你打我的时候,记得我们是夫妻吗?」
「那天我冲动。」
「你拿我父亲的店抵债,也是冲动?」
「我会改。」
「你把我的钱给林晓月,也是冲动?」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工作人员给他戴上手铐。
他回头看我。
「我是真的爱过你。」
我撕碎那张四十万的借据。
「你爱的是我手里的房产证。」
林晓月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转身走了。
周宁也跟着她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
「嫂子,对不起。」
「不用替他们道歉。」
「我以前也拿过你的钱。」
「以后还我。」
她点头。
「我会。」
赵桂芬被带走时,还在骂周砚。
「周家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帮一个外人!」
周砚停了停。
「周家没有养过我。」
赵桂芬忽然不说话了。
人都走后,客厅只剩下我和周砚。
他看着我手里的铁盒。
「你早就知道周叙会动店铺?」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动。但我知道,他不会放过那套房子。」
「所以你故意签了那份协议?」
「签下去,才有他们后面这些话。」
「你比我想的麻烦。」
「十万还没赔,当然麻烦。」
周砚看向自己的手臂。
「玉镯不用赔。」
「那我欠你什么?」
「盒子坏了。」
「多少钱?」
「三百。」
我松了口气。
「我转你。」
「不用。」
「亲兄弟还明算账。」
周砚看着我。
「你和周叙已经不是夫妻了。」
「离婚证还没领。」
「明天去领。」
「你陪我?」
「我怕你又逆行。」
我瞪了他一眼。
他把车钥匙递过来。
「上车。」
「我骑自己的车。」
他看了眼我那辆歪掉的电瓶车。
「它还能动?」
「修修能。」
「那我跟着你。」
我刚要走,赵桂芬突然挣开工作人员,扑过来抓我的包。
「房产证给我!」
她的手刚碰到包带,就被周砚扣住手腕。
「赵姨,您刚才不是说这是家事吗?」
我从包里取出那份伪造的离婚协议。
「这份是假的。」
赵桂芬死死盯着我。
「你敢离?」
「我已经签过一次了。」
「那是假的!」
「所以这一次,我签真的。」
周叙被带到门口,听见这句话,突然回头。
「沈禾,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给过很多次。」
「我以后只听你的。」
「可我以后不想听你的了。」
他被带走时,手铐撞出一声脆响。
我转身往楼下走,周砚跟在后面。
走到楼门口,我忽然停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路上?」
「去拿我母亲留下的镯子。」
「你母亲不是赵桂芬?」
「不是。」
「那是谁?」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车门。
车里放着一个旧文件袋,袋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我伸手去拿,周砚按住了。
「领完离婚证再看。」
「里面是什么?」
「你父亲留给你的第二份东西。」
他松开手。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第二天,离婚登记处门口,周兰又拦住了我们。
林晓月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
「沈禾,你不能走。」
我看向那张单子。
「怀孕了?」
「三个月。」
周兰立刻接话:「阿叙说了,只要你不离婚,孩子就算在你们名下。以后你们也有个依靠。」
「孩子是周叙的?」
林晓月咬着嘴唇:「当然是。」
她把检查单递过来,我没有接。
周砚拿出手机。
「这家医院昨天已经注销。」
林晓月愣住:「你怎么知道?」
「医院主任是我母亲的朋友。」
周兰赶紧道:「医院有问题,孩子也未必有问题!」
周砚又拿出一份鉴定结果,递给林晓月。
「孩子不是周叙的。」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你凭什么做鉴定?」
「不是我做的。」周砚说,「周叙自己做的。」
林晓月抓住周砚的袖子。
「叙哥说过,只要拿到店铺,就带我走!」
「店铺拿不到了,你们还演什么?」
周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被工作人员带着,手铐还没取。
林晓月扑过去。
「你说过孩子是你的!」
「我也是刚知道。」
「你不能不要我!」
周叙往后退。
「是你说只要骗沈禾签字,我们就能拿到房子。」
「是你答应娶我!」
两个人当着登记处工作人员的面争吵起来。
周兰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我和周砚走进登记处。
工作人员问:「双方自愿离婚吗?」
「自愿。」
周叙被带进来,突然大喊:「我不同意!」
我把伪造协议、录音和监控交给工作人员。
「这份协议是他逼我签的,手印也是趁我被下药时取得的。」
周砚把剩下的材料补齐。
工作人员翻看后说:「涉及财产纠纷,可以先办理离婚,财产问题另行处理。」
周叙死死捏着笔。
「我不签。」
「不签就走诉讼程序。」
我放下笔。
「那就诉讼。」
周叙盯着我。
「你以为你赢了?」
「至少以后不用回你家吃饭。」
我签下名字,拿到离婚证明。
走出登记处,周砚把那个文件袋递给我。
「现在可以看了。」
里面有一本旧账,还有父亲写给周砚母亲的信。
信里写着:
周叙的父亲当年借走店铺周转的钱,一直没有归还。后来周家人把债务推到我身上,又让周叙娶沈禾,试图用她的房产抵账。
信的最后一行,是父亲的字:
如果沈禾嫁进周家,请周砚替我看住她。周家欠她的,一分不能少。
我把信放回去。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会信。」
「那你为什么帮我?」
周砚看着登记处门口。
「我也在查我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开周家。」
「查到了吗?」
「赵桂芬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桂芬没有来。
周砚又说:「她手里还有最后一份东西。」
「什么?」
「你父亲的借条。」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面写着,周家欠你父亲三十八万。」
我握紧账本。
「三十八万?」
「当年那笔钱,正好买下你现在的店。」
我愣住。
「所以父亲不是单纯把店留给我?」
「他是把周家欠你的钱留给了你。」
我低头看着账本,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什么总说对不起。
他不是没有守住店。
他只是把真相藏到了我能自己看清的那一天。
我们赶到周家老宅时,赵桂芬正在客厅里烧纸。
火盆里已经塞了半叠旧文件。
我踢翻火盆,捡起一张残纸。
上面有父亲的名字,还有三十八万借款。
赵桂芬扑过来抢。
周砚扣住她的手。
「借条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拿出周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床板下藏着一个木盒。
「你烧的是复印件。原件在你房间。」
赵桂芬盯着照片,忽然笑了。
「就算你拿到借条又怎么样?几十年前的东西,谁认?」
我把借条摔到她面前。
「有你丈夫的签字,还有两个见证人的手印。」
「见证人都死了。」
「他们的子女还在。」
周砚接道:「他们愿意作证。」
赵桂芬往后退。
「你们逼我。」
「你们逼我父亲签欠条时,怎么没觉得自己在逼人?」
我又把周叙用店铺经营权借钱的记录放到桌上。
「他不是第一次拿我的东西抵债。」
赵桂芬抓起那张纸,看清收款人后,手一松,纸掉到了地上。
「你们早就知道?」
「知道他拿店铺做生意,不知道他还想把房子一起抢走。」
「你嫁进了周家,就是周家的人!」
「我已经离婚了。」
「离婚也改变不了你花过周家的钱!」
我把转账记录一张张摆开。
「这是你住院的钱。」
「这是周叙还债的钱。」
「这是周宁的学费。」
「这些钱,是我给你们的,不是你们给我的。」
赵桂芬抓起其中一张。
「你自愿的。」
「那你就还。」
「你是儿媳妇,这是你该做的!」
「夫妻之间不用算,是吧?」我盯着她,「那周叙把我的钱转给林晓月,也不用算?」
她说不出话。
我指向墙上的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赵桂芬站在父亲身边,手里拿着一只青白玉镯。
「我母亲的镯子为什么在你这里?」
周砚走到照片前。
「那是我母亲的镯子。」
赵桂芬一下坐到地上。
「她走的时候,把镯子交给我,让我照顾你。」
「你把她赶走了。」
「她自己要走。」
「你告诉她,周家不会认她。」
赵桂芬的嘴唇开始发抖。
周砚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是他母亲离开周家的那天。
还有一句话:
我不是不要孩子,是有人不让我见他。
赵桂芬伸手去抢。
周砚收回照片。
「我母亲还活着。」
赵桂芬抬头:「不可能。」
「她在南城开饭馆。」
「她为什么不回来?」
「她说周家欠她一个道歉。」
「她回来就是要抢东西!」
「她要拿回的是自己的人生。」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宁站在门口,身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女人看见周砚,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
她走过去,抬手摸他的脸。
「阿砚,我找了你二十七年。」
周砚站着没动。
赵桂芬突然扑过去。
「你还回来做什么?」
女人看着她。
「拿回当年留在周家的东西。」
「周家已经没有东西了。」
「有。」
她看向我。
「还有你父亲替我保管的信。」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封信。
父亲在信里写道,当年周家拿走的三十八万,他已经查清楚。等周砚成年,就把店铺和账目交给他,让他替母亲讨回公道。
周砚母亲读完信,眼泪落了下来。
我没有劝她。
这些年欠下的眼泪,哭一天也还不完。
周宁走到我面前。
「沈禾姐,我哥说愿意把房子过户给你。」
「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她低下头,又把一串钥匙递过来。
「这是他藏在我这里的店铺钥匙。」
我接过钥匙。
「你的钱慢慢还。」
「我会还。」
赵桂芬坐在地上,看着我们。
「你们一个个都背叛周家!」
我收好借条。
「周家不是家,是一张让人签字的桌子。」
「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把自己的钱叫成一家人的钱。」
周砚的母亲走到我面前。
「姑娘,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你父亲帮过我,我一直没来得及报答。」
「现在已经报答了。」
她转头对周砚说:「阿砚,好好照顾她。」
「我会。」
我立刻打断:「不用。」
周砚看了我一眼。
「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
「以后店里需要送货,可以找我。」
「按时结账。」
「不赊账。」
「不占便宜。」
「听你的。」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说话还算顺耳。
我重新开了父亲留下的店。
招牌没换,货架重新刷了一遍,店里的账本也换了新的。
周宁来帮忙,每个月按时还钱。
「沈禾姐,我这个月还三千。」
「留点生活费。」
她抬头看我。
「你不骂我?」
「骂你,钱就能多出来?」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算账。
林晓月后来来过一次。
她把那只裂了缝的玉镯放到柜台上。
「这是你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
「戴了这么久?」
「嗯。」
「为什么还回来?」
她抓着包带,声音很轻。
「我妈把钱还给你了。周叙也被判了赔偿。我想问……他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
「他找你就报警。」
「他说过会娶我。」
「他也说过会把我的店给你。」
她脸色发白。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她抬起头。
「真的?」
「你只是帮他们做了坏事。真正决定拿走我的东西的人,不是你。」
她低头看着镯子。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你自己。」
我把镯子收进盒子。
「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周砚从后门搬进来一箱货。
「她来做什么?」
「还东西。」
「你收了?」
「收的是镯子。」
「人呢?」
「不值钱。」
周砚看了我一眼,把箱子放下。
「晚饭吃什么?」
「送货还管饭?」
「我今天送了三趟。」
「账本记着。」
「能折算成饭钱吗?」
「不能。」
他拉开椅子坐下。
「你对债主一直这么凶?」
「你见过我对债主客气?」
「见过。」
「谁?」
「周叙。」
我把账本合上。
「他不是债主,是骗钱的。」
「那我算什么?」
「送货的。」
「我妈让我追你。」
我的笔掉在桌上。
「你妈还说什么?」
「说你父亲交代过,让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我只是通知你。」
我捡起笔。
「你要是想还你母亲欠我父亲的人情,账已经清了。」
「我不想还人情。」
「那你想什么?」
周砚看着我,回答得很快。
「想让你以后骑车别逆行。」
「这算什么?」
「想让你遇到麻烦时,先找我。」
「我有麻烦会报警。」
「也可以先找我。」
我抓起账本砸过去。
他抬手接住。
「我还没说完。」
「你最好别说。」
「我想给你送一辈子货。」
「工资照结?」
「照结。」
「节假日双倍?」
「双倍。」
「不许干涉我的钱。」
「不干涉。」
「不许替我做决定。」
「听你的。」
我伸手把账本拿回来。
「那先试一个月。」
「试什么?」
「试着让你送一个月货。」
他笑了。
「好。」
店门外的夕阳落在街道上。
我把父亲留下的旧招牌擦干净,重新挂回门头。
周宁在柜台后清点货物,周砚搬着箱子进进出出。
离开周家以后,日子比我想象中容易。
难的是过去两年,我一直把一群只想拿钱的人,当成了家人。
晚上关店时,我收到周叙发来的短信:
沈禾,我马上出来了。你别以为拿走店铺就赢了,我手里还有你父亲当年害人的证据。
我把短信转给周砚。
他很快回复:
别回他。
我问:「你知道是什么?」
「知道。」
「你又瞒我?」
「不是瞒。」
「那是什么?」
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旧账,落款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
周砚发来下一条消息:
你父亲当年没有害人。
「那是谁?」
「我父亲。」
「周叙手里的证据,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假账。周家最后一张牌,今晚会送到你店里。」
我刚抬头,店门就被人敲响。
周叙站在门外。
他身后跟着两个记者,手里举着相机。
「沈禾,出来解释一下。」
我没开门。
周叙把一叠文件举起来。
「你父亲当年害得我爸坐牢,抢走周家的钱。你今天不把店铺还回来,我就把这些证据交出去!」
记者开始拍门,邻居也围了过来。
周宁从后门跑进来。
「沈禾姐,怎么办?」
我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开门。」
「他要毁了你!」
「他拿的是假账。」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门外。
「因为真的账在我手里。」
我打开店门。
周叙把文件甩到我面前。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你父亲做的好事!」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
「这份账谁给你的?」
「你不用管。」
「你父亲给你的?」
他脸色一变。
我把文件摊开。
「没有公章,没有见证人,日期还是后补的。你拿一份假账来污蔑我父亲?」
「你伪造证据!」
「那就拿去鉴定。」
我取出真正的旧账。
「这是周家当年的原账。你父亲拿走店铺的钱,转去填自己的赌坊窟窿。后来赌坊出事,他把责任推给我父亲。」
周叙死死盯着那本账。
我按下录音。
男人苍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账做干净点,老沈不会发现。店铺留给沈禾,正好能堵住他的嘴。」
街坊开始议论。
记者放下相机。
周叙扑过来抢手机。
周砚从人群中走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还想再添一条抢证据?」
周叙瞪着他。
「你也帮她?」
「她不需要我帮。」
周砚把账本递给记者。
「她有完整证据。」
记者翻了几页。
「这是真的吗?」
「可以鉴定。」
周叙手里的假账掉在地上。
周宁看着他:「你还真信他们那些鬼话。」
「你也向着她?」
「我向着事实。」
这时,周砚的母亲从人群后走出来,把一封信递给记者。
「这是周家当年写给沈禾父亲的承认书。」
赵桂芬也被人扶了过来。
看见那封信,她突然挣开搀扶,冲上前。
「不能给!」
周砚的母亲挡在她面前。
「二十七年了,你还想再烧一次?」
赵桂芬停在原地。
记者拍下了信的内容。
周叙看向母亲。
「你早就知道?」
赵桂芬没有回答。
他又转头看我。
「你们早就设好了局。」
「局是你们自己设的。」
「你故意等我拿假账过来?」
「我只是等你把最后一张牌亮出来。」
远处响起警车声。
周叙像被抽掉了骨头,慢慢蹲到地上。
「沈禾,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你。」
「晚了。」
「我真的想过和你过一辈子。」
「把我的店送给林晓月时,也这么想?」
他彻底沉默。
我打开店门口的灯。
「你欠我的钱,法院会替我追回来。」
「你欠我父亲的账,证据会替他讨回来。」
「至于你欠我的两年,我不要了。」
周叙被带走时,周砚站在我身旁。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会来?」
「他给我打过电话。」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会提前准备。」
「我现在也准备了。」
「所以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处理。」
我转头看他。
「结果呢?」
「处理得很好。」
「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
人群渐渐散开。
周宁留下来收拾地上的文件。
周砚替我锁好店门。
「明天还送货吗?」
「送。」
「加工资吗?」
「看你表现。」
「那我表现好一点。」
我把钥匙收进包里。
「周砚。」
「嗯?」
「你母亲还欠我父亲一句道歉。」
「她已经说过了。」
「不是她。」
「谁?」
「你。」
他一脸莫名。
「我为什么道歉?」
「第一次见面就让我赔十万。」
「玉镯确实值十万。」
「后来不是不用赔了吗?」
「后来我发现,你是我母亲托我照顾的人。」
「所以你才帮我?」
「一开始是。」
「现在呢?」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
周砚替我挡住风,语气比平时认真。
「现在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从送货的,变成家里人。」
我看着他。
「你们周家的人,我不敢要。」
「那我单独算。」
「怎么算?」
「不拿你的钱,不碰你的店,不替你做决定,也不让你替我赔任何东西。」
「还有呢?」
「你说了算。」
我把店门钥匙交到他手里。
「先试用一个月。」
他接过钥匙。
「试用期有工资吗?」
「没有。」
「那我亏了。」
「你不是想进家里吗?」
周砚看着我,笑了。
「这点亏,我愿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