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满月宴上,她脖子上的金锁突然不见了。
老公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扇了我两巴掌:
“败家娘们,今天这么喜庆,你非要触霉头!”
婆婆也逼我赔钱:“那金锁是我买的,你弄丢了你赔!”
我捂着脸,正准备反击。
一眼瞥见婆婆的大孙子,竟然戴着那把金锁。
我让他摘下来,婆婆却一把护住孩子:
“一个丫头片子,也配戴金锁?”
我直接拨打110。
可警察赶到后,婆婆轻飘飘一句话,全场瞬间死寂。
01
满月酒开席二十分钟,女儿念念脖子上的金锁没了。
我抱着孩子,低头一看,脖子光秃秃的。
红绳还在,锁扣开了,金锁不见了。
我第一反应是掉地上了。
蹲下去找,桌子底下没有,椅子缝里没有,地上也没有。
老公周廷远,端着酒杯从隔壁桌过来,脸已经喝红了。
“找啥呢?”
“念念的金锁掉了。”
他脸色一变,酒杯往桌上一顿。
“你说啥?”
“金锁,没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席上三桌亲戚都在看我们。
我姑妈、他二叔、还有隔壁村来的几个长辈,筷子都停了。
“多大点事你嚷嚷什么?”他压低声音。
“我没嚷嚷,我在找呢。”
他蹲下扫了两眼,没找到,站起来脸就黑了。
“八千块的东西,你怎么看的孩子?”
“我一直抱着,没松过手。”
“没松手能掉?”
婆婆冯月华,从主桌那边走过来了。
她穿了件枣红色的褂子,头发刚烫过。
满月酒是她张罗的,请帖也是她发的。
她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跟旁边人点着头,到我跟前笑就收了。
“怎么了?”
周廷远说:“妈,金锁丢了。”
婆婆盯着我看了三秒。
“丢了?”
“我在找呢。”
“那金锁是我花八千块买的。”她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全听见了。
“才戴了多久啊?”
“我没弄丢,可能是锁扣松了。”
婆婆没接我的话。
她转头看了一圈桌面,又看了看地上,然后直起腰,叹了口气。
意思很明确:我这个儿媳妇,连个东西都看不住。
周廷远的二叔在旁边搭腔:“小苏,别不是忘戴了吧?”
“戴了的,我亲手戴的。”
“那就是掉了呗。”
“掉了也得找……”
话没说完。
周廷远一巴掌扇过来。
我整个人偏了一下,耳朵嗡地一声。
满桌人安静了。
我没反应过来。
他又扇了一巴掌。
这一下打在另半边脸上,嘴角磕到牙齿,尝到铁锈味。
念念被我抱在怀里,哇地哭了。
“败家娘们,今天这么喜庆,你非要触霉头!”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我耳朵还在嗡。
眼泪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三桌亲戚、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站起来管。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我挨完两巴掌,开口了。
“那金锁是我买的,你弄丢了你赔!”
我捂着脸,攥紧了手。
念念在我怀里哭得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嘴。
余光扫到主桌那边。
大嫂何敏的儿子壮壮,三岁半,坐在何敏腿上吃虾。
他脖子上,挂着一把金锁。
红绳,莲花纹,背面刻着‘长命百岁’。
跟念念那把一模一样。
02
我盯着壮壮脖子上那把锁,看了五秒。
没看错。
红绳是我换的,原装那根太粗。
我找了根细的棉线,重新穿的,打了个死结。
金锁正面是莲花,反面刻字。
这锁是婆婆在县城金店打的,只打了一把。
“壮壮。”
我喊了一声。
何敏抬头看我,手搭在壮壮肩膀上,笑了一下。
“苏染,怎么了?”
“壮壮脖子上那个金锁,是念念的。”
何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这是我们壮壮自己的呀。”
“壮壮的那把是银的,这把是金的,是念念的。”
“你别乱说。”
我往前走了一步。
“让我看一眼。”
何敏把壮壮往怀里收了收。
“孩子正吃饭呢,看什么看?”
婆婆挡在了我前面。
“苏染,你这是干什么?”
“妈,那把金锁是念念的,你看看壮壮脖子上那个。”
“壮壮那个是他自己的。”
“不是。念念那把背面刻了‘长命百岁’四个字。”
“壮壮那把是‘平安喜乐’。”
“你让我看看背面就知道了。”
婆婆没动。
她把壮壮整个人护在身后,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心虚。
是一种很笃定的、理直气壮的冷。
“苏染,我跟你说清楚。”
“金锁是我花钱买的,我爱给谁就给谁!”
“一个丫头片子,也配戴金锁?”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我姑妈放下了筷子。
周廷远的二叔端着杯子没喝,也没放下。
整桌人像被点了穴。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念。
她刚才被吓哭了,现在哭累了。
眼睛半闭着,小手攥着我的衣领。
她才三十天。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奶奶说她不配。
我把念念递给旁边我姑妈。
“姑,帮我抱一下。”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那一刻,婆婆的脸终于变了。
“你干什么?”
“报警。”
“一家人的事,你报什么警?”
“金锁是念念的满月礼,戴在壮壮脖子上。”
“我找你们要,你们不给。这叫偷。”
“你!”
周廷远从后面一把抓住我手腕。
“苏染你疯了?”
“你松手。”
“你把电话挂了!”
“你松手!”
我没挂。
电话那头问地址,我报了酒店名字和包间号。
周廷远松了手。
不是他想松。
是我姑妈在旁边开口了。
“廷远,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里没人说话,没人动筷子,连壮壮都不嚼虾了。
婆婆坐回了椅子上,脸色铁青。
何敏低着头,手一直放在壮壮肩膀上,没松过。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一男一女,站在包间门口。
“谁报的警?”
“我。”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女警看了看壮壮脖子上的金锁,又看了看我。
“这位大姐,孩子脖子上这个?”
婆婆站起来了。
她拽了一下衣服角,抬起下巴,扫了我一眼。
然后她对着两个警察,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根本不是我们周家的种,我凭什么给她戴金锁?”
全场死寂。
03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不是气。
是荒唐。
三十天前,我在产房里生了八个小时。
周廷远在门外坐了八个小时。
念念出来的时候,护士抱给他看的,他亲手剪的脐带。
产房、出生证、脚印、手环。
都在。
可婆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不像是临时编的,像是排练过的。
女警皱了下眉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婆婆。
“大姐,您这话什么意思?”
婆婆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意思就是,这孩子是不是我儿子亲生的,还两说。”
“我买的金锁,我给我亲孙子戴,有什么问题?”
我看向周廷远。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没反驳。
他就站在那里,像根木桩子。
我姑妈把念念抱紧了,声音发颤。
“冯月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外甥女不是你家的?”
“我什么都没说。”婆婆放下茶杯。
“我就说了个事实,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周家的,该查一查。”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的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犹豫。
她在赌。
她赌我会崩溃、会哭、会急着自证、会在三桌亲戚面前失态。
只要我一失态,今天这个满月酒,就彻底变成我的审判。
金锁的事,就没人提了。
打人的事,也没人提了。
所有人只会记住一件事:周廷远的老婆,被婆婆当众质疑孩子血统。
这个局,布得不蠢。
女警在旁边开口了。
“这位女士,你报警说的是金锁的事。”
“关于孩子的,这个我们没办法现场处理。”
“金锁的事很简单。”我转过头。
“麻烦你让那个孩子把金锁摘下来,看背面刻的字就行。”
婆婆马上接话:“那是我买的东西,我说给谁就给谁。”
“买来是给谁的?”
“给我孙子。”
“满月酒请帖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婆婆没接话。
我说:“念念。周念念。您亲手写的。”
“请帖上写了‘孙女周念念满月之喜’。”
“金锁是当着我爸和所有亲戚面,给念念戴上的。”
“现在锁在壮壮脖子上,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您不说一下?”
婆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
女警走到壮壮旁边,蹲下来笑了笑。
“小朋友,阿姨看看你脖子上的好不好?”
壮壮看了何敏一眼。
何敏没拦。
女警翻过金锁背面。
“长命百岁。”
她念出声了。
然后看向婆婆。
“大姐,您刚说壮壮那把锁,背面刻的应该是什么?”
婆婆没回答。
何敏低下头去。
周廷远终于动了,往他妈那边挪了半步。
“这事,先回家再说……”
“不回家。”我打断他。
“就在这说。”
我看着女警。
“我现在有两件事要处理。”
“第一,金锁是念念的满月礼,我有请帖和当天亲戚作证。”
“第二,我丈夫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两巴掌,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包间里没人出声。
周廷远的二叔,把酒杯放下了。
婆婆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她大概没想到,我没接她那个‘孩子血统’的茬。
她抛出一个炸弹,我没去拆。
我绕过去了。
女警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我姑妈在旁边一直没松手,念念在她怀里睡着了。
婆婆忽然站起来,拉了一下何敏的胳膊。
“走,咱们回去。”
女警抬头:“大姐,事情没处理完。”
“什么事?一家人的事,需要外人管?”
她拉着何敏和壮壮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恨。
不是因为今天丢了面子。
是因为我没按她设想的路走。
她准备了一个坑。
我没跳。
她很不甘心。
04
婆婆没走成。
女警拦住了门口,说金锁的事需要做个记录,双方都在才行。
婆婆站在门口,脸绷了半分钟,最后被周廷远的二叔劝回来了。
二叔说的话很圆。
“都是一家人,坐下来说清楚就行了,别闹到外面去。”
婆婆坐回去了。
但她没再看我。
女警把金锁的事,简单记了一下。
拍了照,确认了刻字内容,然后问我要不要进一步处理。
我说要。
“我丈夫打人的事,我要做笔录。”
周廷远的脸,一下就沉了。
“苏染,你到底想干嘛?”
“做笔录。”
“我打你两下,你就报警?”
“你是不是日子不想过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没吭声。
“你妈说念念不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吭声?”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妈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当着三桌亲戚、两个警察的面,说你女儿不是你亲生的,这叫随口一说?”
他不说话了。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敢反驳。
他是提前知道婆婆要说这句话。
他有心理准备,我没有。
所以他不惊讶、不愤怒、不慌张。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我崩溃。
“这句话,是你妈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商量好的?”
“你别胡说。”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不意外?”
他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二叔插嘴了。
“苏染,你别多想,你婆婆就是嘴上没把门。”
“二叔。”我看着他。
“我尊重您,但这是我们家的事。”
二叔闭嘴了。
我转向女警。
“家暴笔录我去所里做,现在可以吗?”
女警点头。
“你走了这个家你别想回来。”婆婆在后面开口了。
我没回头。
“念念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金锁,今天必须还。”
“我说了,那是我买的。”
“请帖上写的周念念的名字。”
“当着亲戚的面,挂在念念脖子上的。这叫赠与。”
婆婆没再接话。
我抱着念念,跟着女警出了包间。
走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我姑妈追出来了。
“苏染。”
她拉住我,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早就过得不好?”
我摇头。
“之前还行。”
“那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婆婆不是个冲动的人。
她能办满月酒、发请帖、订酒店、安排座位,说明她心里有数。
这样一个人,不会在自己操办的宴席上,突然发疯。
除非今天这场满月酒,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念念办的。
是给我设的一个局。
金锁丢了,不是意外。
周廷远打人,打得太顺手,没有犹豫。
婆婆说那句话,太镇定,像背好了台词。
三件事串在一起。
时间顺序太流畅了。
像排练过。
05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姑妈在门口等着,帮我抱着念念。
“你今晚别回去了,去我那住。”
“不用,我回去拿念念的东西。”
“让你爸去拿。”
“我自己去。”
姑妈看着我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
我打车回家。
进门的时候,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遥控器攥在手里,频道没换过。
周廷远不在。
何敏在厨房收拾东西,壮壮在房间里玩。
我没跟她们说话,直接上楼进了卧室。
念念的小床、衣服、奶瓶、尿不湿,我一样一样往包里装。
装到一半,周廷远回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身上还有酒味。
“你真去做笔录了?”
“嗯。”
“苏染,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多丢人?”
我没停手,继续收东西。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到底要怎样?”
我拉上包的拉链,站起来看着他。
“我问你一件事,你说实话。”
他靠在门框上。
“你妈说念念不是你的孩子,这事你提前知道她要说?”
他没立刻否认。
这个停顿就够了。
“是不是?”
“她跟我提过一嘴。”
“什么时候?”
“上个礼拜。”
“她怎么说的?”
他抓了一下头发。
“她说念念长得不像我。”
“然后说想带孩子去做个鉴定。”
“你怎么说的?”
“我说再看看。”
“再看看?”
我的声音没有提高。
但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妈说要当众羞辱你女儿,质疑她的血统,你说的是‘再看看’?”
“她就是心里有疙瘩。”
“她心里的疙瘩是什么?嫌念念是女孩。”
他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四年。
他现在这个表情,不是愧疚。
是心烦。
他不觉得他妈说错了。
他觉得我反应太大。
“你觉得你妈没问题?”
“我没说没问题,我说这事回家关起门解决。”
“金锁是回家能解决的事?”
“打人是回家能解决的事?”
“当众说你女儿不是你亲生的,是关起门能解决的事?”
“你非要闹大?”
“不是我闹大的。”
我提起包。
“你让开,我带念念走。”
“你要去哪?”
“姑妈家。”
“念念不能带走,我妈说了……”
“你妈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
“她说,孩子留下,你想走就走。”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婆婆的目的,从来不是金锁。
金锁是引子,打人是手段,质疑血统是炸弹。
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让我走,把孩子留下。
可念念是女孩。
她嫌念念是丫头片子。
她不要念念。
她要的是什么?
“周廷远,你妈要念念的抚养权干什么?”
“她不是嫌念念是女孩吗?”
他眼神又闪了一下。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何敏和大哥周廷安结婚五年,只有壮壮一个孩子。
何敏去年动过一次手术,之后再没怀过。
婆婆想要第二个孙辈。
男孩。
她想让我再生一个。
不。
她想让我走,然后让周廷远再娶一个。
再生一个男孩。
念念只是个顺带留下的添头。
我提着包走到门口,周廷远没让路。
“你走可以,念念留下。”
“你碰一下念念试试。”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我爸站在客厅大门口。
06
我爸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
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给念念买的奶粉。
他是接到姑妈电话来的。
姑妈只说了一句‘苏染在婆家挨打了’。
他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过来。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
“亲家,你怎么来了?”
我爸没看她。
他的眼睛从门口扫到楼梯上,看见我站在二楼。
脸上两道红印还没消,他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
“苏染,下来。”
我抱着念念下了楼。
周廷远跟在我后面,没再拦。
我爸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我的脸。
他没问怎么回事。
姑妈已经在电话里说了。
“东西收了没有?”
“收了。”
“走。”
“亲家你等一下。”婆婆挡在门口。
“这事还没说清楚。”
“什么事?”
“孩子的事。念念不能带走。”
我爸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
“你说一遍,谁不能带走?”
婆婆看了一眼周廷远。
他在楼梯上站着,没下来。
“亲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婆婆换了个语气,比刚才在酒席上柔了三分。
“苏染要走我不拦,但念念是周家的孩子。”
“你刚才还在酒席上,说念念不是周家的种。”
婆婆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爸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三桌亲戚听着,两个警察在场,你说这孩子不是周家的。”
“现在我来接不是周家的孩子,你拦什么?”
婆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被自己的话堵死了。
“我那是气话。”
“金锁给孙子戴也是气话?打人也是气话?”
婆婆不吭声了。
何敏从厨房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我爸看了看客厅墙上的全家福,看了看茶几上还没收的满月酒红包。
他走过去,把红包一封一封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念念的满月红包?”
婆婆没接话。
“满月酒是你操办的,帖子上写的念念的名字,红包收了多少?”
婆婆还是不说话。
我爸把红包放回去。
“不用你说,回头我一个一个问就是了。”
“谁给了多少,该还的我还,念念不欠周家的情。”
他转过身。
“苏染,走。”
我抱着念念走到门口。
周廷远终于从楼梯上下来了。
“苏染,你真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廷远,你妈说念念不是你的孩子,你没反驳。”
“你打了我两巴掌,没道歉。”
“你妈把念念的金锁偷给壮壮,你装不知道。”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这个家是我不想回来了,不是你不让我回来!”
我爸在外面等着。
电动车停在巷口,后座绑了个小棉垫,是他来之前临时绑的。
念念躺在我怀里,眼睛睁开了,盯着路灯看。
她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我坐上电动车后座,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扶着我爸的后背。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
我爸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别怕,有爸在。”
我没哭。
我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哭。
但这句话砸下来,眼泪一下就掉了。
不是委屈。
是一整天没人站在我这边,终于有一个人站过来了。
我抱紧了念念。
我爸蹬着电动车,走得很慢,很稳。
07
在姑妈家住了三天。
我爸睡客厅沙发,我和念念睡里屋。
姑妈早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了,念念的小床是临时用椅子拼的。
第一天,周廷远打了四个电话,我没接。
第二天,他发了条消息:“回来吧,我妈说了不追究了。”
不追究?
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
我没回。
第三天,姑妈出去买菜,回来脸色不对。
“苏染,菜场碰见你婆婆的那个邻居了,姓胡的那个。”
“胡婶?”
“她问我,说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手上给念念冲奶粉的动作停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婆婆跟她讲的,说你生了个女儿心虚。”
“不敢做亲子鉴定,自己跑了。”
我把奶瓶放在桌上。
“还说了什么?”
姑妈犹豫了一下。
“说你把满月酒搅黄了,还报了警,把周家的脸丢尽了。”
“金锁的事她提了吗?”
“没有。打人的事也没说。她只说是你闹的。”
我靠在椅子上。
婆婆的手段比我想的快。
满月酒上她没赢,回去就开始第二轮。
在亲戚和邻居那边抢先定调。
她是受害者,我是闹事的。
先入为主。
等这些话传开了。
哪怕我拿出笔录、拿出证据,别人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儿媳妇不省心’。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周廷远的二叔、二婶、表姐、堂妹,满月酒上坐着的那些人。
犹豫了一下,我给二婶发了条消息。
“二婶,满月酒那天的事,您都看见了吧?”
二婶回得很慢。
过了一个小时才回。
“苏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你婆婆年纪大了,嘴上没把门,你别放心上。”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再说话。
意思很清楚了。
婆婆已经把周家那边的嘴都封了。
我把手机放下。
念念在旁边小床上踢腿,嘴里哼哼。
我爸在阳台上坐着,抽烟。
他这三天没怎么说话,但每天晚上都坐在客厅里。
一直到我房间的灯灭了才去睡。
“爸,我不回去了。”
他把烟掐了。
“该办什么手续就去办。”
“嗯。”
“念念的事,你别担心。”
“他们要是敢争,我跟他们打到底。”
我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来,进屋倒了杯水,端出来给我。
“你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不回头。”
“这次也一样,别回头。”
我接过水杯。
这天晚上,我把念念哄睡之后,开始一件一件理清楚。
第一,满月酒上的动手笔录已经做了,这个不撤。
第二,金锁的事有女警拍照和记录,刻字能证明是念念的。
第三,婆婆在外面散布我‘出轨’的谣言,这个要留证据。
第四,离婚。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写下来。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手机响了。
何敏的电话。
08
何敏从来不给我打电话。
结婚三年,我跟她的关系是面子上过得去,私底下不来往。
逢年过节见面能聊几句,平时各过各的。
她主动打电话,只有一个可能:婆婆让她打的。
我接了。
“苏染,你在哪呢?方便聊聊吗?”
她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一种小心。
“你说。”
“电话里不太好说,我明天能去你那坐坐吗?”
“就我一个人,不带壮壮。”
我想了两秒。
“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何敏来了。
姑妈给她倒了杯水,就去里屋了。
我爸抱着念念,在阳台上晒太阳。
何敏坐在沙发上,眼睛先扫了一圈屋里。
“苏染,我知道满月酒那天,你受委屈了。”
我没接话。
“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
我还是没接。
“金锁那个事,是壮壮自己拿的。”
“小孩子看到亮的东西就抓,我没注意。”
“壮壮三岁半。”
“对呀,三岁多的孩子。”
“三岁半的孩子,够不到念念脖子。”
“念念当时在我怀里,我一直抱着。”
何敏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可能是放下来的时候……”
“我没放下来过。”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
“何敏,你今天来,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妈让你来的?”
她笑了一下。
“都有。”
“那你说吧,什么事?”
“妈的意思是,一家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金锁还你,满月酒的红包也给你。”
“你回来,这事就翻篇了。”
“打人的事呢?”
“廷远回去被妈骂了一顿。”
“骂了就完了?”
“他……妈说让他跟你道歉。”
“他自己没说要道歉?”
何敏没回答。
我懂了。
道歉是婆婆安排的,不是周廷远自己要做的。
“还有呢?”
“嗯?”
“妈让你来,不可能只传这几句话。”
“她还有什么条件?”
“妈说……回来之后,鉴定还是要做一个的。”
我盯着她。
“你说什么?”
“亲子鉴定。妈说做了之后大家都安心。”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念念不是周家的种,传得满街都知道了。”
“现在让我回去做鉴定,做完了呢?”
“她道歉?”
何敏没接话。
“她不会道歉的。”
“做完鉴定她会说‘我也是为了周家好’,对吧?”
何敏低下头。
我忽然明白了,她来的真正目的。
不是劝和。
是来确认,我到底会不会离婚?
婆婆需要知道我的底牌。
如果我只是赌气,哄一哄就回去了,那她赢了。
如果我真要离婚,她得提前准备。
“何敏,我问你个事,你说实话。”
她抬头看我。
“满月酒之前,你知不知道婆婆要说那句话?”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金锁是谁拿给壮壮戴的?”
她没出声。
“是你拿的,还是妈拿的?”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她站起来了。
“苏染,我就是来传个话的,你考虑考虑吧。”
她走了。
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苏染,你聪明,你能想明白的。”
“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门关了。
我站在客厅里。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求和。
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何敏也被婆婆拿捏着。
她不是婆婆的帮凶。
她是婆婆的另一个棋子。
09
何敏走后,我想了一整夜。
婆婆到底图什么?
她嫌念念是女孩,这个明摆着。
她想让我走,让周廷远再娶一个能生男孩的,这个我也猜到了。
但有一个环节不对。
如果她只是想赶我走,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满月酒、金锁、当众打人、质疑血统。
这一套下来,周家在亲戚圈里也丢脸。
婆婆不是不要面子的人。
她愿意付出这个代价,说明她要的东西比面子更大。
我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周廷远的堂妹,叫周雪。
她跟我年纪差不多,以前关系还行。
结婚那年,她给我当过伴娘。
电话拨过去,响了六声她接了。
“苏染?”
“雪子,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刚下班。”
“听说你跟大伯母闹了?”
“你听谁说的?”
“我妈说的。大伯母给我妈打了电话,哭了半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
“她怎么说的?”
“说你脾气大,满月酒上她说了两句你就报警,还带着孩子跑了。”
“说她心寒。”
“金锁的事,她提了吗?”
“什么金锁?”
“念念的金锁被摘下来,戴在壮壮脖子上,这事她没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说。”
“廷远打我的事呢?”
“……也没说。”
“行,我知道了。”
“苏染,到底怎么回事啊?”
“雪子,我问你个事。”
“你知不知道大伯母家的那个老房子,拆迁的事定了没有?”
这个问题问出去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周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拆迁的事?”
“什么时候定的?”
“上个月吧,我爸说的。”
“大伯母家那条街划进去了,说是年底之前要量面积。”
上个月?
念念出生那个月?
“赔多少,你听说了吗?”
“具体不知道,但听我爸说按人头算,一个户口一份。”
按人头算。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所有的事情都通了。
婆婆不是嫌念念是女孩。
她是嫌念念这个人头,落在我手里。
老房子拆迁,按户口人数赔偿。
念念上了周家的户口,就多一个人头,多一份钱。
但念念是我的女儿。
抚养权在我手里,将来这一份就跟着我走。
婆婆不想让这一份落在我手里。
她要的是:念念留下,户口留下,我走。
孩子归周家,人头钱归周家。
我净身出户,一分拿不到。
念念是女孩,养大了嫁出去就行,她不心疼。
所以她先当众否认念念的血统。
然后逼我做亲子鉴定。
确认是亲生的之后,再谈离婚条件。
到时候她的筹码就是:
你想要孩子可以,但抚养权归周家,户口留在周家,你净身出户。
金锁、打人、质疑血统。
全是手段。
拆迁款才是目的。
我挂了电话。
我爸在旁边听了全程。
“爸。”
“听到了。”
“拆迁的事,廷远从来没跟我提过。”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一个比一个算得清。”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第四条‘离婚’后面加了一条。
第五条:念念的户口,一步都不能让。
我爸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但很稳。
意思是:打吧,爸给你兜底。
10
第四天,我主动回了周家。
不是回去过日子的。
我爸要跟我一起去,我说不用。
“这次我自己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拦。
“念念放这儿,我看着。”
我到周家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婆婆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进门,手顿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结婚证、户口本、念念的出生证明。”
她手里的菜叶掉在盆里。
“你拿这些干嘛?”
我没回答,直接上了楼。
卧室的抽屉我翻了一遍。
结婚证在,出生证明在。
户口本不在。
我下楼。
“妈,户口本在哪?”
婆婆继续择菜,头都没抬。
“我放着呢。”
“我要用。”
“用什么?你要干嘛?”
“我要看念念的户口页。”
她停下手。
“户口本是周家的东西,你要看我可以给你看,但不能拿走。”
“我拿我自己那页和念念那页,周家的不动。”
“不行。”
她站起来了,围裙上还沾着菜叶。
“苏染,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婚。”
这两个字出去的时候,婆婆的表情没有意外。
甚至可以说,她在盼这两个字。
但她脸上摆出来的,是另一副样子。
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拉,摇了两下头。
“你看看你,多大点事就闹离婚。
廷远是打了你,但哪家两口子不磕磕碰碰。”
“妈,你不用演了。”
她的表情定住了。
“你想让我走,从满月酒那天就想了。”
“金锁是你拿给壮壮的,廷远打我你没拦,你当众说念念不是周家的种。”
“这三件事是一套连招,目的就是逼我自己开口说离婚。”
她的手搭在围裙上,没动。
“现在我说了,你满意了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离就离。但有几件事得说清楚。”
“你说。”
“第一,念念的抚养权归廷远。”
“不可能。”
“第二,你嫁过来的时候没带什么嫁妆,走的时候也别想分什么。”
“你继续。”
“第三,念念的户口留在周家。”
第三条。
她终于说出来了。
前两条是试探,第三条才是目的。
我等的就是这条。
“为什么?”
“念念姓周,户口当然在周家。”
“你不是说念念不是周家的种吗?”
“不是周家的种,为什么户口要留在周家?”
她的嘴角僵了一瞬。
“我那是气话。”
“满月酒上,当着三桌人说的是气话。”
“跟邻居说我出轨的是气话。”
“让何敏来劝我,回去做鉴定也是气话。”
“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话?”
她不说话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周廷远下来了。
他看见我站在客厅,愣了两秒。
“你回来了?”
“我来拿户口本,你妈不给。”
他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朝他使了个眼色。
“苏染,你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不坐了,户口本给我就行。”
“对了,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没吭声。
“老房子拆迁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的脸,白了。
11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我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确认了所有的猜测。
“说不出来了?”
婆婆先开口。
“什么拆迁?谁跟你说的?”
“妈,这条街上个月就划进去了。”
“年底量面积,按户口人头算赔偿。”
“这事整条街都知道,就瞒着我。”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瞒着我,在满月酒上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目的就是把我赶出去,把念念的户口留下。”
周廷远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苏染,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
“拆迁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他不说话。
“你妈说要在满月酒上闹,你知不知道?”
他还是不说话。
“你打我那两巴掌,是你妈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打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喝多了。”
“你没喝多。”
“你打第一巴掌之前,还把酒杯放在桌上了。”
“喝多的人,不会先放杯子。”
他愣住了。
婆婆突然拔高了声音。
“苏染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你说的,条件我也开了,你一条都不答应你来干嘛?”
“我来告诉你们,我的条件。”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昨天晚上写的。
“第一,念念的抚养权归我。”
“第二,念念的户口随我迁走。”
“那不行。”
“第三,结婚三年我出过的家用,给这个家添过的东西。”
“包括念念满月酒的红包,我列了清单,该我的那份一分不少。”
“你做梦!”
“第四。”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
“你在邻居和亲戚面前说我出轨。说念念不是周家的种。”
“这些话造成的影响,你得当着同样的人的面收回去。”
“凭什么?”
“你凭什么说的,就凭什么收。”
她气得脸发红。
“你一个嫁进来的……”
“妈。”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所有人都转头。
何敏站在门口。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周廷远的二叔。
二叔脸色不太好。
“嫂子,拆迁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事你做得不地道。”
婆婆看见二叔的时候,脸瞬间白了。
“老二你来干什么?”
“雪子给我打电话了,说苏染问了拆迁的事。”
“我今天来就是问一句。”
“满月酒上那些事,是不是冲着拆迁去的?”
婆婆没出声。
二叔走进客厅,看了看周廷远,又看了看婆婆。
“嫂子,大哥走得早,这些年你一个人带两个儿子不容易。”
“但你不能为了多分一个人头的钱,把人家姑娘往死里逼。”
“满月酒上你说的那些话,在场的人都听着呢。”
“你以为打了招呼,别人就不记得了?”
婆婆坐下了。
她没再站着的力气了。
何敏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回想起她那天,在姑妈家门口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也被婆婆压着。
壮壮戴金锁那件事,八成也是婆婆安排的,不是何敏自己要拿的。
二叔看着我。
“苏染,你的条件我听见了。”
“合理。这事我来调解。”
“你婆婆要是不答应,我带你去街道。”
我点了一下头。
“谢谢二叔。”
周廷远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有用的话。
12
离婚手续办了一个礼拜。
婆婆最后松了口。
不是她想通了。
是二叔带着街道的人来了一趟之后,她知道拆迁的事捂不住了。
按户口人头算,念念那份本来就是跟着抚养权走的。
婆婆闹到最后,不但没多拿到一份,连名声也搭进去了。
周廷远在协议上签了字。
签字那天他坐在民政局的塑料椅上,低着头,手指一直在搓裤缝。
“苏染,我是真没想到,我妈会做到这一步。”
我没接话。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打我那天,念念就在我怀里。”
他的手停了。
“你那两巴掌,念念都感觉到了。”
“她哭了。你记得吗?”
他不说话了。
“签吧。”
他签了。
出了民政局,外面在下雨。
不大,毛毛雨。
我站在台阶上,把离婚证装进包里。
红本子换成了绿本子。
手机响了,是我爸。
“办完了?”
“办完了。”
“回来吧,念念醒了,在找你。”
“好。”
挂了电话,我下了台阶。
周廷远在后面喊了一声。
“苏染。”
我停了一步。
“念念的金锁,我妈会还的。”
我没回头。
“不用了。”
金锁八千块。
我可以自己给念念买一把。
不用别人施舍,不带别人的算计。
打车到姑妈家的时候,雨停了。
我爸在门口站着,怀里抱着念念,手上还端着一碗面。
“先吃饭。”
我接过碗。
面是我爸下的,葱花放多了,汤有点咸。
但是热的。
念念在我爸怀里蹬腿,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她四十天了。
比满月酒那天胖了一圈。
她不知道这十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看到我会蹬腿。
我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攥住了我的食指。
攥得很紧。
我把面吃完了。
姑妈收碗的时候说:“苏染,隔壁街新开了个母婴店,念念的冬衣要不要去看看?”
“好。”
“明天我陪你去。”
“好。”
我爸把念念递给我。
“你回屋歇一会儿吧,我去买点菜。”
“爸,谢谢你。”
他摆了下手。
“说什么呢,赶紧歇着去。”
他拎着那个旧塑料袋出了门。
我抱着念念进了屋,坐在床边上。
窗户没关,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我低头看着她。
“念念,以后妈妈自己带你,不靠别人。”
她把我的手指,又攥紧了一些。
我靠在床头,念念趴在我胸口上。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一下一下的。
日子会很难。
一个人带孩子,没有房子,存款不多。
但至少,没人会再扇我巴掌。
没人会再说她不配。
我闭上眼睛,手掌覆在念念的后背上。
这个四十天大的孩子。
她是我的。
谁都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