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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18:33

我报名参加了明德学院F4举办的圣诞惊喜游戏。

只要在封闭校园里,平安熬过四个夜晚,按照规则完成所有关卡。

就能拿到三百万奖金。

报名之前,学生会主席江叙白一遍遍跟我强调规则——

“上一批参加游戏的人,最终都输给了自己的欲望。”

“他们有人撒谎,有人作弊,有人为了钱连同伴都能出卖。”

“林声晚,请遵守游戏规则。”

我看着他温和的眼睛,在那层漂亮皮囊下面,看见了浓得化不开的恶意。

于是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发圣诞帽的学姐走过来。

替我整理帽檐时,她靠近我的耳朵,对我低声叮嘱。

“千万别赢,赢的人,才会被留下。”

我抬眼看她。

她脸上还挂着训练过无数次的标准微笑,眼底却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零点钟声响起。

礼堂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合拢。

明德学院的圣诞惊喜游戏正式开始了。

1

广播里,传来江叙白温和的声音。

“欢迎来到明德学院圣诞惊喜夜。”

“第一夜规则如下。”

“请所有玩家,在圣诞老人敲门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礼物。”

“记住。”

“没有礼物的人,会被圣诞老人带走。”

话音落下,礼堂灯光暗了一半。

只有舞台中央那棵三米高的圣诞树还亮着。

树下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一个男生冲得最快。

他拆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只熊玩偶。

熊脖子上挂着名牌,但上面写的不是他的名字,愣住了。

“这怎么办?”

没人回答。

另一个女生从花环下面抽出了规则纸。

她声音发抖地念:

“一,每个人都有一份礼物。”

“二,礼物盒上的名字不会骗人。”

“三,如果发现没有署名的礼物,请立刻交给圣诞老人。”

“四,圣诞老人只会带走没有礼物的人。”

“五,听到铃铛声时,请闭眼三十秒。”

念完后,礼堂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那张纸。

这是打印机批量打印的,上面看不出什么线索来。

但纸张右下角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折痕旁边,有人用指甲抠过一个小小的X的符号。

我心脏猛地一跳。

哥哥小时候教我认路,也会在危险方向画一个X。

我报名参与圣诞惊喜活动,就是为了拿到三百万给哥哥治病。

他曾经也是明德学院最优秀的学生。

半年前,他突然被学校的老师送回家。

校方说,他私自闯入禁区,受了惊吓,精神出了问题,自愿退学。

可我哥清醒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他只说了一句话。

“晚晚,圣诞树下面,不要许愿。”

后来他就陷入了周期性昏迷,医生诊断是罕见神经衰竭综合征。

治疗费三百万起步。

“找啊!”

F4成员之一顾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别磨蹭,圣诞老人已经出发了。”

玩家们立刻冲向礼物堆。

我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表情。

那个拿到熊玩偶的男生,明明找到了“礼物”,却脸色惨白。

一个短发女生打开盒子后,立刻把里面的东西塞回去,整个人都在颤抖。

另一个人举起盒子大喊:

“我找到了!是我的名字!”

可他笑了一会,轻松的表情在脸上瞬间僵硬了。

因为盒盖内侧,还贴着另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名签。

上面残留的痕迹,明显不是他的名字。

礼物盒上的名字,不会骗人。

可如果名字本来就可以被替换呢?

这条规则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我绕开人群,走到舞台侧边。

那里有一扇通往后台的小门。

门把手缠着彩带,看上去只是装饰。

可彩带缝隙里,露出一点很淡的白色。

我伸手一抽。

是一张旧节目单。

【明德学院盛夏晚会节目表】

日期是半年前。

第三个节目,钢琴独奏。

表演者:高二一班,林澈。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也就在这时,我看见墙角堆着几个旧纸箱。

最上面的纸箱上有一个礼物盒,我打开后发现里面放着一枚旧校牌。

我伸手拿起。

校牌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两个字——

林澈。

我的手开始发抖。

哥哥的校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礼物盒里?

“叮铃铃——”

铃铛声突然响起。

礼堂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有人尖叫。

我立刻闭上眼。

黑暗里,厚重的靴子声从门口传来。

一步。

一步。

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音。

圣诞老人来了。

2

这三十秒过的很漫长,四周一片寂静。

那脚步声经过第一排。

空气里多了一股甜腻的香味。

我屏住呼吸。

下一秒,有人喊出声:

“我有礼物!我找到了!你别带我走!”

他的声音刚落,铁链声停住了。

几秒后,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人像是被拖走了。

他拼命挣扎,椅子被撞翻,指甲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

没有人敢睁眼。

广播里传来顾迟压低的笑。

“哎呀,有人不守规则。”

铃声再次响起,灯亮了。

刚才喊叫的男生不见了。

他的座位上只剩下一件校服外套。

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没有署名的礼物卡。

所有人都白了脸。

短发女生哭着说:

“规则说没有署名的礼物要交给圣诞老人,他就是交了啊。”

我看向他座位旁边,那里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圣诞老人。

白胡子,红帽子,背着巨大的礼物袋。

他没有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手里的旧校牌上。

我把校牌藏进袖口,故意装作慌乱的样子,蹲到圣诞树下翻盒子。

一个盒子被我撞落。

里面滚出一颗金色铃铛,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我的名字。

林声晚。

我刚伸手,旁边一个女生突然扑过来,死死按住盒子。

“这是我的!”

我抬头看她。

她叫许茜,也是特招生,平时很少说话。

她额头全是汗,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拿吧。”

我松开手。

许茜愣住了,她抱起盒子,颤声说:

“谢谢。”

我盯着她怀里的卡片。

在她手指盖住的地方,我看见了一点残胶。

那张写着我名字的卡,是刚贴上去的。

我退到后台门边。

圣诞老人朝许茜走去。

许茜吓得后退,抱紧礼物盒,哆嗦着说:

“我有礼物,我有名字,你不能带走我。”

圣诞老人伸出戴白手套的手。

从她盒子里取出那颗金铃铛,铃铛一响,许茜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

她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倒下去。

两个戴学生会袖章的人从侧门进来,把她抬走。

其他玩家吓疯了。

有人冲到大门前砸门。

有人站在原地大声想要退出游戏。

广播里传来江叙白的声音。

“请各位玩家保持冷静。”

“许茜同学触发隐藏情节,暂时退出本轮游戏。”

“她很安全。”

我看见发圣诞帽的学姐站在门边。

她垂着眼,不敢看许茜。

她的手却在发抖,这绝对不是触发隐藏情节那么简单。

我趁混乱钻进后台。

后台没有开灯,我摸索着往里走,差点被一根电线绊倒。

墙上挂着许多旧服装。

天使翅膀,驯鹿头套,雪人外套。

还有一套胸前别着半枚胸牌的旧西装。

【主持人:林澈】

我用力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西装内袋里塞着一张折叠的纸。

字迹很浅,却是我最熟悉的笔锋。

哥哥写字时,横画总会微微上挑。

纸上只有一句话。

【礼物不是礼物。】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发酸。

哥。

你真的来过这里,你也玩过这个游戏。

外面又响起铃铛声。

我赶紧把纸塞进口袋,正要离开,却听见后台深处传来很轻的响动。

像有人在柜子里呼吸。

我慢慢走过去。

拉开门。

发现里面蜷着一个穿着校服,头发凌乱,嘴唇干裂的女生。

她抬头看我,瞳孔猛地放大。

“别拿礼物。”

“拿到礼物的人,会被送去楼下,很危险”

“楼下?”

我刚问出口,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F4另一个成员沈知寒站在门口。

他戴着黑色耳机,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后台监控画面。

他静静看着我。

“林声晚。”

“游戏区域不包括后台深处,你违规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兴味。

我低下头,轻声说:

“对不起,我迷路了。”

沈知寒走近一步。

“是吗?”

他身后的圣诞老人也出现了。

礼物袋在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

柜子里的女生开始发抖。

我突然抬手,把身边一排服装架狠狠推倒。

铁架砸在地上,挡住两人的路。

趁这一瞬,我拽起柜子里的女生就跑。

她却用力甩开我。

“不行,我不能出去。”

“他们会知道我还醒着。”

她把一把钥匙塞进我手心。

“女生宿舍,三楼,三零七床板。”

“林澈留下了东西。”

下一秒,沈知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抓住她。”

我冲出后台。

礼堂灯光刺得我眼前发白。

广播里,江叙白的声音依旧很轻柔。

“第一夜结束。”

“恭喜各位幸存玩家。”

“接下来,请前往圣诞宿舍。”

3

女生宿舍楼外面挂满彩灯。

红绿灯泡一闪一闪。

从远处看,像一颗颗睁开的眼睛。

第一夜结束后,十二个玩家只剩下七个。

许茜被抬走。

交出无名礼物的男生消失。

还有三个人因为崩溃砸门,被学生会带走,说是“情绪不适退赛”。

我们被带到三楼。

走廊尽头挂着一只巨大的圣诞袜。

袜子下面贴着第二夜规则。

【圣诞宿舍守则】

【一,熄灯后必须上床睡觉。】

【二,听见上铺叫你,不要回答。】

【三,查寝老师敲门时,请立刻开门。】

【四,镜子里出现多余的人,请假装没看见。】

【五,早上七点前,不许离开床铺。】

顾迟靠在楼梯口,抱着胳膊看我们。

“今晚简单,睡一觉就过了。”

他笑嘻嘻地补充。

“当然,睡得醒不醒,就看你们运气。”

宿舍是六人间,我被分到三零七。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

屋里很干净。

六张床,六套被褥,六双拖鞋。

每张床头都放着一颗红苹果。

我走到最里面那张下铺。

床架侧面贴着编号。

三零七,六号床。

正是那个女生说的位置。

我没急着看床板,先环视周围一圈。

镜子挂在洗手台上方,边框很宽。

另外几个女生已经吓到说不出话了。

其中一个叫周然的,眼睛红肿,一进门就抱着被子爬上床。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没人接话。

因为门外站着学生会的人,退出这局游戏需要赔偿的三百万,我们这种普通特招生根本承受不起。

我走过去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时候,一只苍老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

是宿舍保洁阿姨,她低着头,把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塞给我。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今晚别睡,危险。”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推着清洁车很快走了。

卫生纸上还有一行字。

【查寝的不是老师。】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规则说老师查寝要开门。

纸条说查寝的不是老师。

两者必有一个是陷阱。

熄灯时间到得很快。

啪的一声。

整栋楼暗了。

我躺在六号床上,没有合眼。

十分钟后。

镜子方向传来轻微的“嗤”声。

很轻。

像谁拧开了汽水瓶。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怪异的甜味。

和礼堂里圣诞老人靠近时一模一样。

我立刻用被角捂住口鼻。

上铺的女生很快没了动静。

周然原本还在小声哭,哭着哭着,声音也断了。

我听见门外有脚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一个温柔的女声说:

“查寝,开门。”

没人动,那声音又说:

“不开门,全部扣分。”

我屏住呼吸。

门锁却自己转动了。

咔哒。

门开了。

三个戴口罩的人走进来。

最前面的人穿着宿管制服,胸口却没有工牌。

她走到周然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她的瞳孔。

“这个反应不错。”

另一个人低声问:

“送哪里?”

“先送观察室。”

“江少说,胆小的留着后面用。”

他们抬起周然。

周然睡得很死,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死死闭着眼,心脏跳的快要撞碎胸口。

有人走到我床边,停住了。

我感觉一道视线落在我脸上。

很久。

然后那人伸手,碰了碰我的被角。

我故意让呼吸变得沉重。

那只手在我鼻尖前停了两秒。

“这个呢?”

“先别动这个。”

“江少要她通关。”

脚步声远去。

门重新合上。

我睁开眼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周然的床空了,枕头上还放着那颗红苹果。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镜子前。

用钥匙尖撬开边框。

里面果然藏着设备。

镜面后面有细密的小孔,连接着一根软管。

软管一直通向墙内。

镇静气体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我又摸到六号床下。

看到床板背面有许多划痕。

有些是乱抓出来的,有些像字。

我借着窗外的灯光看。

第一行很潦草。

【镜子后面有眼睛。】

第二行刻的更加深,像用了全部力气。

【不要开门。】

第三行让我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晚晚,去食堂许愿墙。】

晚晚。

我用手指一遍遍摸过那两个字。

指腹被木刺扎破,也没感觉到疼。

就在这时,上铺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声晚。”

我浑身僵住。

那声音很像周然的,可周然明明被带走了。

规则第二条说,听见上铺叫你,不要回答。

我咬紧牙关。

上铺的声音又响起。

“救救我。”

“我被换到你的床上了。”

床架开始轻微晃动。

有什么东西从上铺垂下来。

一缕头发。

很长。

慢慢扫过我的脸。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那声音突然变成哥哥的了。

“晚晚。”

“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差点张口。

可就在那一瞬,我听见了很轻的电流杂音。

像老旧音箱切换音轨的声音。

假的,这是合成音。

我抓起桌上的红苹果,狠狠砸向镜子。

哗啦一声,镜面碎裂。

上铺的声音戛然而止。

宿舍外,刺耳警报响起。

广播里传来沈知寒冷冷的声音。

“玩家林声晚,破坏公共设施。”

“警告一次。”

我擦掉脸上的眼泪。

抬头看向碎裂的镜子。

镜子后面的红点还在闪。

我对着它,无声地笑了一下。

4

第二天早上七点。

宿舍灯准时亮起。

周然回来了,她躺在原来的床上,脸色苍白,脖子侧面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

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只喃喃说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很多人穿白大褂。

剩下的玩家只剩六个。

我们被带去食堂时,外面的天空阴得像要塌下来。

食堂每张桌上都特意摆放了蜡烛,雪花餐巾,银色餐盘。

大厅中央立着一面挂满卡片的许愿墙。

【希望爸爸手术成功。】

【希望我家不要破产。】

【希望妈妈别再打我。】

我看着那些字,喉咙发紧。

食堂广播响起声音。

“第三夜,许愿餐厅。”

“请各位玩家阅读规则。”

餐盘下面压着纸。

【一,请吃完你面前的圣诞晚餐。】

【二,不许浪费。】

【三,不许说谎。】

【四,愿望越真诚,奖励越丰厚。】

【五,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请立即回应。】

【六,不写愿望者,视为自动放弃奖金。】

餐盘揭开。

烤鸡,浓汤,布丁。

香味浓得让人发晕。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放到唇边。

味道有点苦。

我把汤含在舌尖,假装咽下,实际上全吐进了餐巾里。

别人没这么谨慎。

一个男生狼吞虎咽。

没过多久,他开始哭。

先是小声抽噎,后来抱着头崩溃大喊:

“我爸欠了八十万,我不想被追债了。”

许愿墙前的机器亮起红灯。

自动打印出一张卡片。

【愿望采集成功:摆脱家庭债务。】

另一个女生捂着脸说:

“我妈住院了,我要钱,我什么都可以做。”

机器又响。

【愿望采集成功:支付亲属医疗费用。】

我看向二楼。

顾迟笑得前仰后合。

陆闻舟则拿着笔,在表格上记录。

他看人的眼神像看一排药物反应数据。

轮到我时,广播里传来江叙白的声音。

“林声晚,请说出你的愿望。”

整个食堂安静下来。

我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想救我哥哥。”

二楼那几个人明显有了反应。

江叙白笑了。

“真诚一点。”

我握紧勺子。

“我想要三百万,给我哥哥治病。”

机器没有打印。

江叙白的声音依旧温柔。

“不够真诚。”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

他想听我说,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偏不。

我抬头看着摄像头。

“我的愿望就是拿到规则承诺的奖金。”

“你们宣传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食堂里死寂片刻。

顾迟骂了句脏话。

就在这时,后厨方向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声。

我趁他们注意力被另一个情绪失控的玩家吸引,悄悄起身,溜进后厨。

垃圾桶里塞着许多碎纸。

我翻得满手油污。

终于在最下面找到半张病历。

上面有哥哥的名字。

【林澈。】

【实验对象编号:C12。】

【恐惧服从阈值异常。】

【刺激源:亲属安危。】

【核心弱点:妹妹林声晚。】

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哥哥是被他们弄成这样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叙白站在那里。

他看见我手里的病历,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你终于找到了。”

我盯着他。

“是你们害了我哥。”

“别说得这么难听。”

他慢慢走近。

“林澈很聪明,可惜不听话。”

“我们只是给他上了一堂课。”

我浑身发抖。

江叙白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想救他吗?”

“只要你第四夜通关。”

“在最后的圣诞树下,许下愿望。”

“三百万就会到账。”

我看着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兴奋。

哥哥说过。

圣诞树下面,不要许愿。

所以江叙白说的话一定有问题。

可我忽然笑了。

“好啊。”

“我一定会许愿的。”

5

第四夜来得很突然。

食堂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窗外开始下雪。

可明德学院所在的城市,已经三年没有下过雪。

我伸手接了一片。

雪落在掌心,没有化。

是泡沫。

广播里响起沈知寒的声音。

“最后一夜,雪夜教学楼。”

“请剩余玩家在十二点前抵达顶楼圣诞树。”

“在那里说出你的愿望,即可通关。”

“最终规则如下。”

走廊的电子屏亮起。

【一,请相信为你指路的人。】

【二,看见淘汰玩家,请不要回头。】

【三,听见亲人的声音,请前往广播室。】

【四,顶楼圣诞树下只能说真心话。】

【五,许愿后,你会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所有玩家被赶进旧教学楼。

这里平时封锁。

墙皮脱落,楼梯扶手上缠着假松枝和彩灯。

红绿灯光一闪一灭,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鬼。

刚上二楼,我就听见哥哥的声音。

“晚晚。”

我脚步顿住。

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很轻。

很虚弱。

“晚晚,哥哥在广播室。”

我身边的男生吓得大叫。

“别去!规则肯定是陷阱!”

我没动。

哥哥的声音又响起。

“晚晚,来救我。”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

太像了。

真的太像哥哥病床上偶尔清醒时的声音。

可不对。

哥哥每次喊我,尾音都会有一点轻微上扬。

因为他小时候总喜欢逗我。

而这段声音没有。

它是平的。

像被剪下来,又拼上去。

我看向走廊顶部。

那里有一个旧广播喇叭。

喇叭旁边,监控红点亮着。

他们在看我。

想看我会不会为了哥哥失控。

那我就失控给他们看。

我突然转身,朝广播室跑去。

身后有人喊我。

“林声晚,你疯了!”

我没有回头。

广播室在四楼。

门半掩着。

推开时,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老式调音台,还有几台新接上的转码设备。

沈知寒的手笔。

他们把旧广播系统接进了今晚的直播线路。

方便实时播放恐吓音频。

也方便我。

我关上门,快速翻找。

柜子里有很多标着名字的音频卡。

周然,许茜,陈越。

还有林澈。

我手指一抖,把那张卡插进设备。

喇叭里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响起哥哥的哭喊。

不是刚才那种拼接出来的平静声音。

而是真实的,破碎的,痛苦到几乎撕裂的声音。

“不要用我妹妹威胁我。”

“她才十四岁。”

“我听话,我都听话,你们别找她。”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那就在协议上签字。”

哥哥喘得很厉害。

“这不是心理辅导,这是实验。”

啪的一声。

像耳光。

哥哥闷哼。

然后,他用尽力气喊:

“不要让晚晚来。”

“不要让她许愿。”

“圣诞树下面的愿望,是他们的授权。”

我捂住嘴,眼泪无声往下掉。

原来如此。

他们让每个玩家说出最真诚的愿望。

不是为了奖励。

是为了采集心理弱点。

最后那句“我愿意用一切换哥哥活下去”,才是真正的陷阱。

只要我当着镜头说出来。

他们就能剪成我自愿接受治疗项目的口头授权。

我会像哥哥一样,被送进所谓观察室。

被药物,被恐惧,被规则,一点点拆碎。

我擦掉眼泪,把音频卡拔出来,插进另一台设备。

屏幕上跳出线路选择。

【校内直播】

【贵宾室】

【礼堂外场】

【备用大屏】

我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今晚学校不只有游戏。

还有圣诞晚宴。

家长,赞助商,媒体,教育部门代表都在礼堂外场。

F4以为游戏直播只给贵宾室那些大人看。

可广播室线路并不只通往那里。

哥哥当年一定也发现了这个。

所以才让我来广播室。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有人在拧门把。

我迅速把哥哥录音排进播放队列,又把后厨拍到的病历照片接入备用大屏。

手机早被收了。

但病历照片不是我拍的。

是我刚才用广播室设备自带的扫描摄像头录入的。

明德学院太有钱了。

他们用来监控我们的东西,反而成了我的工具。

门被踹开。

沈知寒站在门口,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了一眼设备屏幕。

“你动了线路?”

我后退一步,手按在播放键上。

“你猜。”

沈知寒冲过来。

我先一步按下确认。

整栋教学楼的广播同时发出刺耳电流声。

然后,是哥哥的声音。

“不要让晚晚来。”

“不要让她许愿。”

沈知寒一把掐住我的肩膀,把我撞到墙上。

疼得我眼前发黑。

他低声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

在他冷漠的脸上,终于看见了一丝慌乱。

“知道。”

“我在让你们也听听,失败者留下的话。”

6

沈知寒把我拖上顶楼时,哥哥的录音还在整栋楼里回荡。

他关不掉。

或者说,短时间内关不掉。

因为我把播放任务设成了循环,并接入了备用大屏线路。

顶楼被布置得比礼堂更像童话。

雪花机嗡嗡运转。

银白色假雪铺满地面。

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树下放着一张红色丝绒椅。

江叙白就站在树旁。

他手里拿着一份奖金确认书。

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了。

顾迟在旁边暴躁地踢倒一个礼物盒。

“她怎么会进广播室?沈知寒,你不是说线路锁死了吗?”

沈知寒没有说话。

陆闻舟盯着我,镜片后的眼神阴沉。

“先完成授权。”

“其他的之后处理。”

顶楼角落里,还有三个玩家。

他们全都哭得不成样子。

一个已经对着镜头说完愿望,被学生会架走。

另一个跪在地上求江叙白放过他。

没人理。

江叙白走到我面前,把确认书递过来。

“林声晚。”

“你哥哥现在还躺在医院。”

“只要你说一句话,钱马上到账。”

我没接。

他念出那句话。

“我愿意用一切,换林澈活下去。”

他放轻声音。

“说完,游戏结束。”

“你赢了。”

我看着那份纸。

上面确实写着奖金确认。

但在最下面,有一行极小的灰字。

【参与者确认本人自愿接受明德学院附属心理康复项目后续评估。】

心理康复项目。

真会起名字。

我笑出声。

“你们管这个叫康复?”

江叙白眼神冷了。

“林声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放一段录音就有用?”

“没人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没人会为几个穷学生得罪明德。”

我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摄像头。

红灯还亮着。

“那就让大家一起判断。”

江叙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沈知寒。

“她接到哪里了?”

沈知寒攥紧平板,声音发沉。

“礼堂外场大屏。”

顾迟愣了两秒,破口大骂。

“那还不切断!”

“备用线路被她锁了。”

沈知寒死死看着我。

“她用了林澈当年的管理员密码。”

我心里狠狠一震。

原来哥哥不仅留下了录音。

还留下了钥匙。

他没能出去。

却给我挖了一条路。

江叙白一把抓住我的头发,逼我仰起脸。

头皮疼得像要被撕裂。

“补救还来得及。”

“只要你现在说,是你为了奖金伪造证据,是你精神不稳定,是你哥哥影响了你。”

“我可以给你钱。”

“三百万不够,五百万。”

我盯着他的眼睛。

“江叙白。”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所有人都能被你标价?”

他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耳朵嗡的一声。

嘴里泛起血腥味。

顾迟兴奋起来。

“早该这样了。”

陆闻舟却皱眉。

“别留下外伤,外场现在可能还在看。”

江叙白松开我,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面孔。

“声晚。”

“最后一次机会。”

“许愿。”

他说得很慢。

像哄小孩。

“你不是想救哥哥吗?”

“说出来。”

我低头,看着圣诞树下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

突然想起小时候。

哥哥也给我折过纸星星。

他说,愿望不能随便告诉坏人。

坏人会把愿望做成锁链。

我抬起头。

所有摄像头都对着我。

贵宾室,礼堂外场,学校里每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大概也都在看。

江叙白以为我会崩溃。

顾迟等着看笑话。

沈知寒试图破解线路。

陆闻舟已经把校医叫上楼,手里拿着镇静剂。

我笑了。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愿望是——”

江叙白的眼底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顶楼风声大作。

不是风。

是楼下传来的尖叫和骚动。

圣诞树旁的显示屏忽然亮起。

画面不是我。

是旧礼堂地下室的病历柜。

一张张学生档案被投放到全校大屏上。

【家庭负债。】

【父母离异。】

【亲属重病。】

【可诱导。】

【高服从。】

【建议进入下一轮观察。】

紧接着,哥哥的录音再次响起。

“这是实验。”

“他们在拿学生做实验。”

顶楼死寂。

江叙白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

7

警笛响起后,江叙白彻底撕下了那层温和假面。

“关门。”

他声音阴冷。

“封锁教学楼。”

学生会的人立刻冲向楼梯口。

顾迟抓起对讲机大吼:

“谁让外面的人进来的?保安呢?把记者拦住!”

对讲机里全是混乱的杂音。

有人喊:

“外场家长都看见了!”

“教育局的人也在!”

“校门外来了警车!”

顾迟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沈知寒还在疯狂敲平板。

陆闻舟拉住他,压着声音说:

“删数据。”

“现在删还来得及。”

“删不掉。”

沈知寒第一次吼出来。

“她不只是投屏,她开了外部备份!”

我靠在圣诞树底下,脸还疼,头皮也疼。

可我忍不住笑。

外部备份不是我开的。

是哥哥当年留下的管理员程序。

一旦有人重新启用广播室备用大屏,并播放包含特定关键词的文件,系统就会自动打包最近四小时的监控数据,发往预设邮箱。

那封邮箱属于谁,我不知道。

但我进游戏前,确实联系过一个人。

周老师。

她曾是明德学院心理老师。

哥哥出事后,唯一一个私下给我妈妈打电话,说“林澈不是自己疯的”的人。

后来她就被学校辞退了。

我找到她时,她沉默了很久,只问我一句:

“你真的要进去?”

我说是。

她给了我一个邮箱地址。

“如果你能找到证据,就想办法让它发出来。”

“我会一直等。”

江叙白蹲到我面前。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我说:

“从我哥第一次清醒,说不要许愿开始。”

“所以你一直在演?”

“不然呢?”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

“难道真指望你们良心发现,把钱给我?”

顾迟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腿边。

“贱人!”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

“这是我们家投了几个亿的项目!”

我抬眼看他。

“那你最好祈祷账本也删干净了。”

顾迟僵住。

陆闻舟忽然转身往楼下走。

江叙白叫住他。

“你去哪?”

陆闻舟没有回头。

“我不想陪你们一起死。”

顾迟怒了。

“你什么意思?这事你家也有份!”

陆闻舟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冷。

“我只是提供医疗评估建议,没有参与非法拘禁。”

我差点笑出声。

开始了。

狗咬狗。

江叙白也听出来了。

他冷笑。

“陆闻舟,现在想摘干净?”

“药物采购单上签的是你们陆家的供应渠道。”

“那些镇静剂,诱导剂,神经反应增强剂,哪一样不是你安排的?”

陆闻舟脸色铁青。

就在他们争执时,校医带着两个人上来了。

手里拿着针管。

江叙白指向我。

“先让她闭嘴。”

我往后退。

退到顶楼护栏边。

楼下传来更多脚步声。

警笛越来越近。

可他们的人更近。

沈知寒突然开口:

“不能在这里动手。”

“外场可能还在录。”

江叙白看向楼梯另一侧。

“带去旧礼堂地下。”

“那里没有外部信号。”

两个学生会成员抓住我。

我挣扎,却被一针扎进胳膊。

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

眼前的圣诞树开始旋转。

我听见江叙白在耳边低声说:

“林声晚,你和你哥哥一样聪明。”

“可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以为真相能救自己。”

“真相救不了穷人。”

黑暗涌上来之前。

我听见楼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哥哥。

是周老师。

“林声晚!”

“撑住!”

我想回答。

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8

我醒来时,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

四周很冷。

不是冬夜的冷。

是地下室那种不见天日的潮冷。

头顶白炽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眨了很久,才看清周围。

这里不是普通房间。

墙上挂满了显示屏。

每块屏幕里都是不同的学生。

有人在礼堂哭着找礼物。

有人在宿舍昏睡。

有人在食堂写愿望。

还有哥哥。

十七岁的林澈坐在我现在这张椅子上,脸色惨白,嘴角有血。

他对着镜头说:

“你们这样是犯罪。”

镜头外有人笑。

“林澈同学,别紧张。”

“这只是心理抗压训练。”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哥。

我终于看见了你经历过的地狱。

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叠档案。

最上面是我的。

【林声晚。】

【年龄:十五。】

【诱因:兄长疾病。】

【预估突破点:亲属拯救欲。】

下面是哥哥的。

【林澈。】

【样本C12。】

【突破规则认知。】

【曾试图连接外部线路。】

【建议清除短期记忆,保留神经反应样本。】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不是误伤哥哥。

他们是觉得哥哥太清醒,所以要毁掉他的清醒。

地下室门开了。

江叙白走进来。

顾迟跟在后面,脸色难看。

沈知寒也在。

只有陆闻舟不见了。

江叙白看出我的视线,冷笑。

“别等陆闻舟。”

“他去和家里通电话了。”

“每个人都想自保,很正常。”

我哑声说:

“你们逃不掉了。”

“是吗?”

江叙白拉开椅子坐下。

“外面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场失控的校园活动。”

“几个精神脆弱的学生,受网络规则怪谈影响,集体幻想自己被迫害。”

“林声晚,你就是最关键的证人。”

他把一份声明推到我面前。

“签了。”

“承认你伪造录音,偷改大屏,污蔑学校。”

“我保证你哥哥能继续治疗。”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江叙白轻轻叹气。

“那就让你哥停药。”

我猛地抬头。

“你敢!”

“为什么不敢?”

他笑了笑。

“你哥用的神经修复药,是陆家医院特批的援助渠道。”

“援助可以给,也可以停。”

我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顾迟在旁边不耐烦。

“跟她废什么话?直接让她录。”

江叙白示意校医。

校医拿着另一支针走近。

我盯着针管,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地下室另一端传来刷卡声。

陆闻舟回来了。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

江叙白皱眉。

“你怎么下来了?”

陆闻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桌上的声明。

“外面来了联合调查组。”

“警方,教育部门,还有药监的人。”

“他们要求封存校医室和地下区域。”

顾迟慌了。

“那就拖住啊!”

陆闻舟声音发紧。

“拖不住。”

“外场有记者直播切片,已经上热搜了。”

江叙白站起来。

“所以?”

陆闻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禁卡。

“我不陪你们玩了。”

顾迟扑过去抢。

陆闻舟后退一步。

“别碰我。”

“我已经把地下室平面图发给调查组了。”

空气像被冻结。

江叙白盯着他。

“你出卖我们?”

陆闻舟扯了扯嘴角。

“我是在止损。”

我终于明白。

陆闻舟不是良心发现。

是怕火烧到自己家。

但这就够了。

我看向他。

“我的绳子。”

陆闻舟犹豫。

江叙白突然冲向他。

两人撞在一起。

门禁卡掉到地上。

我连人带椅往旁边一倒。

椅背砸在地面,疼得我眼前发黑,却也让绑在身后的手碰到了桌角的金属夹。

我拼命磨绳子。

一下。

两下。

手腕被勒出血。

顾迟发现了,骂着冲来。

下一秒,地下室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警察!”

“不许动!”

强光照进来。

穿制服的人冲进地下室。

江叙白僵在原地。

顾迟抱头蹲下。

沈知寒慢慢放下平板。

陆闻舟举起双手。

我手上的绳子终于断了。

周老师跟在警察身后冲进来。

她看见我,眼眶通红。

“晚晚。”

我张了张嘴。

只说出一句:

“救我哥。”

9

泡沫雪从教学楼顶飘下来,落在警戒线上。

像一场迟来的荒唐剧谢幕。

地下室里的资料比所有人想象的还多。

学生档案,药物采购单,心理评估报告,监控备份。

还有历年所谓慈善活动的名单。

那些被标注成“退赛”“转学”“心理问题”的学生,很多都不是自愿离开的。

周然在观察室被找到。

许茜也在。

她们都被注射了镇静药,生命体征稳定。

而我哥哥当年的完整实验记录,就藏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加密柜里。

密码是我的生日。

警察告诉我时,我哭得站不稳。

哥哥在最痛苦的时候,记得的还是我。

江叙白被带走前,还试图维持体面。

他对调查人员说:

“这只是沉浸式校园游戏。”

“我们没有恶意。”

我走过去。

脸上还肿着,手腕缠着纱布。

“没有恶意?”

我拿起一张规则纸。

“礼物卡可以替换,拿到标记的人会被带走。”

又拿起宿舍设备照片。

“镜子后面释放药雾。”

再拿起食堂采集记录。

“诱导学生说出家庭弱点。”

最后,我看向他。

“顶楼许愿话术,是把求救剪成自愿授权。”

“你告诉我,哪一步是游戏?”

江叙白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我。

是怕规则终于落到他自己身上。

顾迟哭着给他爸打电话。

电话没打通。

沈知寒沉默到最后,只说技术系统不是他一个人搭的。

陆闻舟递交了一部分药物清单,试图换取从轻处理。

他们开始互相指认。

像一群被掀开石头后乱爬的虫。

三天后,我在医院见到了哥哥。

他还没完全清醒。

脸色苍白,身体瘦得只剩骨架。

医生重新给他做了检查。

结论出来时,妈妈捂着嘴哭到跪下。

哥哥不是不可治。

他的神经衰竭,是长期药物刺激和强应激创伤叠加导致的。

只要停止错误药物,进行系统修复和康复训练,有机会醒来。

治疗费用由专项救助和赔偿款覆盖。

我坐在病床旁,握住哥哥的手。

他的手比以前凉很多。

我低声说:

“哥,我找到你留下的东西了。”

“礼物,床板,许愿墙,广播室。”

“你没有白撑。”

“我也没有许愿。”

说到最后,我忍不住哭。

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回应。

我猛地抬头。

“哥?”

心电监护仪稳定跳动。

哥哥没有醒。

可他的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周老师站在门口,也哭了。

后来,明德学院的处理结果没有全部公开。

通报上写的是:

【某私立学校涉嫌违规组织高风险心理测试,相关责任人已被依法调查。】

比起我亲眼见过的地下室,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纸。

但至少,那片地下室被封了。

那些屏幕被拆了。

那些以游戏为名的规则,被证据一条条钉死。

我也重新回到了普通学校。

起初,我很难适应。

听见铃声会发抖。

看见圣诞装饰会下意识避开。

有人在班里开玩笑说“规则怪谈”,我会突然喘不上气。

心理医生说,这很正常。

我问她:

“我以后还会好吗?”

她说:

“会。”

“但不是忘记。”

“是你有一天能想起它,却不再被它拖回去。”

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直到第二年十二月。

哥哥醒了。

10

哥哥第一次完整叫出我名字,是在一个下雪的早晨。

这次是真的雪。

护士推开门,说外面积了薄薄一层白。

我正在给哥哥削苹果。

刀尖一滑,差点割到手。

病床上传来很轻的一声:

“晚晚。”

苹果滚到地上。

我僵了两秒,扑到床边。

“哥?”

林澈睁着眼。

他瘦得厉害,声音也哑。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涣散。

他说:

“别怕。”

就这两个字。

我哭得像个傻子。

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好。

但记忆会断断续续。

很多实验里的事,他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我说没关系。

想不起来也好。

有些地狱,不必反复走第二遍。

可哥哥坚持看了案件材料。

看到自己在录音里喊“不要让晚晚来”时,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摸了摸我的头。

“对不起。”

我摇头。

“你救了我。”

他苦笑。

“明明是你救了我。”

“不一样。”

我把那枚旧校牌放到他手心。

“如果没有你留下的线索,我找不到路。”

哥哥握着校牌,眼眶慢慢红了。

那年圣诞节,周老师带我和哥哥去了她现在任教的普通高中。

学校操场上也摆了一棵圣诞树。

不大。

没有昂贵灯带,没有隐藏摄像头,没有所谓通关奖励。

树下放着学生互换的礼物。

有手织围巾,有糖果,有写得歪歪扭扭的贺卡。

一个小女孩把愿望卡挂到树枝上。

她踮着脚,笑得很认真。

“希望妈妈今年不加班。”

她爸爸站在旁边,替她扶着树枝。

我看着那棵树,手心还是出了汗。

哥哥坐在轮椅上,递给我一颗纸折的星星。

星星折得不太好。

边角有些歪。

像他刚重新学会控制手指时的作品。

我打开。

里面写着一行字。

【愿望不该是锁链。】

【愿望应该是光。】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哥哥轻声问:

“晚晚,还怕圣诞树吗?”

我抬头。

树顶那颗星星发着暖黄的光。

风吹过来,挂在枝头的小铃铛轻轻响。

不是那种逼人闭眼的铃声。

只是很普通,很清脆的声音。

像提醒人,节日到了。

我摇了摇头。

“不怕了。”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规则。”

“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站在规则之外。”

哥哥笑了笑。

远处有学生喊着交换礼物。

操场边有人卖热可可。

甜香飘过来,温暖又真实。

我把那颗纸星星重新合上,挂在圣诞树最下面的一根树枝上。

不高。

小孩子也能碰到。

我希望以后每一个站在树下许愿的人,都不必害怕。

不必用痛苦交换光。

不必把求救说成自愿。

雪慢慢落下来。

这一次,没有广播。

没有监控。

没有人宣布规则。

只有人间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哥哥握住我的手。

我也握紧他。

我们一起站在温暖的树光下,听见不远处有人笑着说:

“圣诞快乐。”

我低声回应: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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