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地下拍卖场里明码标价的一个玩物,却仰慕顶级财阀掌权人段执已久。
我知他买下我只为取血救人,却兀自飞蛾扑火。
趁他仇家暗杀,我替他挡下致命一枪,如愿成了他养在金丝笼里的金主太太。
家族鄙夷,就连平日里最照顾我的管家兰姨都对我彻底戒备。
豪门的规矩我不在乎,我在意的只有段执一人。
我以为舍命相救,总会把他那颗铁石心肠焐热。
然两年抽血,磨平了我所有的求生欲。
我绝望、哀求、骨瘦如柴……
他平静看着我,看一个移动血库:
“各取所需,你当尽好本分。”
没有安抚,没有感激救命之恩,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催促。
抽血针管冰凉,我的心底翻涌着无边悔恨。
这一世我是真的知错了。
1.
粗粝的针头扎进血管,暗红的液体顺着塑料软管涌出。
这是我这个月第四次被按在采血椅上。
我的手臂青紫交加,旧的针孔溃烂化脓,新的针头只能往更深处扎。
私人医生陈默动作粗暴,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段先生,太太体温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二,血红蛋白不足正常人三分之一,今天再抽八百毫升,容易休克。」
陈默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
段执身着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连回头的动作都透着疏离。
「雪枝的排异手术明天开始,需要足量的新鲜活血备用。」
段执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蹙。
「抽。」
陈默不再迟疑,立刻推快了泵速。
剧烈的抽搐从我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眼前黑芒乱窜,我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抓住段执垂在身侧的衣角。
「段执……我昨天刚做了清创……求你,分两次抽好不好?」
我哀求着。
胸口那道两年前替他挡枪留下的疤痕,由于剧烈喘息扯得生疼。
段执退后半步,避开了我的触碰。
西装裤脚被抽离,带翻了旁边的托盘,医用棉球散落一地。
「雪枝等不了。」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底没有起伏。
管家兰姨快步走上前,拿消毒湿巾用力擦拭段执刚才被我碰过的地方。
「阮小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兰姨的声音尖锐刺耳,湿巾擦过布料沙沙作响。
「当初如果不是先生从拍卖行花三千万把你买回来,你早就死在地下拳馆里了。能给盛小姐供血,是你修来的福分,别在这里装模作样博同情。」
我松开手指,任由指甲抠进皮质椅套里。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离,悔意吞噬了所有的温热。
我仰起脸,视线模糊地盯着段执冷漠的侧脸。
「两年前,我替你挡了那一枪,子弹差两毫米打穿肺叶,你说过会护我一世。」
段执眼中划过一抹极淡的烦躁。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支黑色钢笔在文件上签字,没有多给我一个眼神。
「各取所需,你当尽好本分。」
没有安抚,没有感激救命之恩,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催促。
抽血针管冰凉,我的心底翻涌着无边悔恨。
这一世我是真的知错了。
2.
采血袋鼓胀起来,八百毫升红得刺目。
拔出针管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栽倒在地板上。
陈默迅速收拾好血袋,小心翼翼放进恒温箱,快步跟着段执出门。
没有人扶我。
兰姨走过我身边时,鞋跟踩到了我的手背。
骨节发出一声闷响,钝痛直冲脑门。
「装什么死?盛小姐晚上在老宅办答谢宴,先生吩咐了,让你也去。」
兰姨踢开我的手臂,语气轻蔑。
「把地上的脏血擦干净再出来,别脏了夫人的地毯。」
大门关上。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花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撑起身体。
换上那件宽大的长袖礼裙,空荡荡的布料挂在突出的锁骨上。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枯槁,双颊凹陷,像一具裹着皮肉的骷髅。
两年前,我以为自己是飞蛾扑火的勇士。
七岁那年,孤儿院大火,一个小男孩冒死冲进火海,把脖子上的玉蝉吊坠塞给我,背我逃出生天。
后来段执在拍卖场认出了那枚玉蝉,花巨资将我买下。
我以为他认出了我。
直到盛雪枝回国,我才明白,那枚玉蝉原本是盛雪枝遗失的,段执找寻多年,不过是顺藤摸瓜。
他买我,只因为我和盛雪枝有着同一种极罕见的黄金血型。
我替他挡枪,成了名义上的段太太。
但在段家人眼里,我只是个心机深沉、挟恩图报的贱民。
段家老宅灯火通明。
我刚推开宴会厅的侧门,刺鼻的香水味和推杯换盏的欢笑声便扑面而来。
段老夫人坐在正中央的红木雕花椅上,盛雪枝一身素白长裙,依偎在老太太怀里。
盛雪枝面色红润,手腕上戴着段家世代单传的祖母绿手镯。
而我,站在阴影处,摇摇欲坠。
段执的堂弟段成冷笑一声,端着酒杯走过来,挑剔的目光在我身上刮过。
「哟,移动血库来了?怎么穿得跟个送葬的似的,真晦气。」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讥笑。
3.
「段成,别乱说话。」
盛雪枝轻柔地开口,快步走下台阶,看似关切地挽住我的手臂。
在她手指掐住我刚才采血的淤青处时,剧痛让我猛地一缩。
「啊!」
盛雪枝顺势倒退一步,整个人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手中的红酒杯碎裂,酒液泼湿了她的裙摆。
「明漪姐姐,我知道你身体不适心里有怨,可我只是想谢谢你今天的血……」
盛雪枝眼眶泛红,楚楚可怜。
宴会厅瞬间安静。
段执大步走上前,将盛雪枝打横抱起,冷厉的视线直刺向我。
「道歉。」
两个字,没有求证,没有迟疑。
段老夫人重重地将拐杖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哪怕飞上枝头,骨子里也是阴沟里的臭虫!」
老太太目光阴鸷。
「段执,今晚就把她的名字从族谱里除掉!雪枝马上就要进门,段家容不下这种恶毒的女人!」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
胃部因为极度虚弱而剧烈痉挛,冷汗滑进睫毛,模糊了视野。
「我没有推她。」
我一字一句地开口。
「大厅里有四个监控探头,查监控。」
盛雪枝神色闪烁了一下,缩在段执怀里低泣。
「阿执,算了吧,明漪姐姐刚抽了血,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靠近她……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
段执眼底的寒意更甚。
「够了。」
段执看向我,语气冰冷刺骨。
「盛家保全了段氏海外的航运线,雪枝是段家的贵客。给雪枝跪下道歉,别逼我动手。」
跪下道歉。
这两年里,为了盛雪枝一句话,我下跪过多少次?
因为盛雪枝吃不惯厨师的菜,我连续熬夜煲汤,汤水凉了一点,被段老夫人罚跪在祠堂整夜。
因为盛雪枝失眠,我被要求跪在床边给她念经祈福。
甚至在我替段执挡枪、伤口尚未愈合时,盛雪枝一句胸口闷,段执就逼我跪在佛堂抄写了一百遍《金刚经》。
我看着段执,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4.
「我不跪。」
我迎着段执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段执,两年前在码头,暗杀你的杀手一共三人。带头的那个人,耳后有一道蝎子纹身,对不对?」
段执神色骤然一变。
那场暗杀是段家的最高机密,当年的刺客全部服毒自尽,段执查了整整两年都没有线索。
「你怎么知道?」段执放下盛雪枝,逼近一步,周身气场骇人。
盛雪枝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指紧紧揪住了桌布。
「我不仅知道他有蝎子纹身,我还知道,他开枪之前,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指令短信。」
我盯着盛雪枝,字字如刀。
「发信人的尾号是7709,发出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务必灭口】。」
盛雪枝脸色刷地惨白。
7709,是盛雪枝未公开的私人副卡尾号。
「你血口喷人!」
盛雪枝尖叫出声,整个人剧烈颤抖。
「阿执,她是疯了!她嫉妒我,故意编造谎言陷害我!老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段老夫人勃然大怒,拐杖直接砸在我的小腿骨上。
喀嚓一声脆响。
剧痛袭来,我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反了你了!一个买来的玩物,也敢挑拨段家和盛家的关系!」
老太太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的嘴给我撕烂!关到地窖里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送一口水、一粒米!」
段家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粗暴的大手按住我的肩膀,反剪我的双臂,将我从地上拖起。
我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段执。
「段执,你信她,还是信我?」
段执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晦暗不明。
他看着我肿胀渗血的小腿,又看了看哭得几乎昏厥的盛雪枝。
良久,他吐出一句冷漠至极的话。
「查清楚之前,去地窖反省。」
没有信任,没有庇护。
我被两名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穿过阴暗潮湿的长廊,沉重的铁门轰然打开。
段家老宅的地下酒窖深达地下五米,常年不见天日,温度接近零度。
他们把我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铁锁喀嚓一声扣死。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彻骨的寒意从地面渗入四肢百骸,伤口处的鲜血浸透了裙摆,粘在地上迅速变冷。
我缩在角落里,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上的小窗被推开。
一束微弱的手电光照了进来。
盛雪枝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出现在小窗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意。
5.
「阮明漪,冷吗?」
盛雪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
「知道那条短信是我发的又怎么样?阿执会信你吗?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头随时可以宰杀取血的牲口。」
我靠在墙壁上,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盛雪枝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化验单,从小窗塞了进来。
纸张飘落在我脚边。
「看看吧,这是今天全血分离的结果。」
盛雪枝低声笑了起来。
「其实我根本没有得什么罕见的血液病。我只是需要你的黄金血提取活性抗衰因子,来保持我的容貌和器官机能。」
我瞳孔骤缩。
「这两年,阿执为你签了几十份病危通知书,每一次,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我的治疗进度。你真以为他不知道你的身体快垮了吗?」
盛雪枝凑近铁窗,眼中满是恶毒。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两年前那场暗杀,的确是我安排的。但开枪的人原本瞄准的是你!是我买通了杀手,要把你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除掉!」
「可谁能想到,你这个蠢货,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去替阿执挡枪!」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救世主,那我就成全你,让你一点一点,被抽干身上的每一滴血,痛苦地去死。」
盛雪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无标识的注射器。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保镖打开了铁门。
两个壮汉走进来,死死按住我的四肢。
盛雪枝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冰凉的针头贴上了我的脖颈。
「阿执刚才已经同意了,明天一早,抽取你最后的两千毫升全血,再进行骨髓强行采集。」
盛雪枝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针高浓度肌松剂,会让你在今晚慢慢失去呼吸肌的力量。明天手术台上,你就算想叫救命,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跳归零,成为一具干尸。」
冰凉的液体被迅速推入我的颈静脉。
剧烈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蔓延至全身。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艰难。
盛雪枝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裙角,带着保镖退出地窖。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反锁。
黑暗重新降临。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肺部像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我的嘴角,却在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惨烈至极的弧度。
我枯瘦的右手艰难地摸向内衣夹层。
那里,藏着一枚微型纽扣录音器。
还有一部只有三个按键的卫星定位盲机。
这是我一年前暗中联系境外医疗救援组织留下的退路。
我按下发送键,将刚才所有的录音和定位打包发送了出去。
走廊外传来了沉稳而缓慢的皮鞋脚步声。
铁门被再次推开。
段执站在门口,背着光,面容隐在黑暗中。
他看着地上逐渐停止呼吸挣扎的我,眼底一片冰封。
6.
段执踩着皮鞋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眉头微皱。
「装死并不能解决问题,明漪。」
他声音平淡。
「明天上午十点,最后一批血样采集完成,我会送你出国,段太太的位置,你该还给雪枝了。」
我趴在地上,肌松剂的效果已经蔓延至喉管。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我的瞳孔开始涣散,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力地抠挖,渗出斑驳的血迹。
段执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蹲下身,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一具毫无温度的躯体,脉搏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跳动。
「阮明漪?」
段执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抱起。
我整个人轻得像一把枯骨,头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臂弯里。
「陈默!叫医生!把所有急救团队叫过来!」
段执抱着我冲出地窖,对着空旷的长廊厉声咆哮。
老宅瞬间乱作一团。
急救室内,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绿色的线条剧烈波动了几下,随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嘀————
刺耳的长鸣在大厅里回荡。
「除颤仪!快!」陈默满头大汗,双手疯狂按压我的胸口。
砰!
我的身体在手术台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没有任何反应。
「段先生……」陈默停下动作,脸色惨白地转过身,「抢救无效,太太……心跳停了。」
段执站在抢救台前,身上的西装沾满了我的冷汗和血水。
「继续按。」
他声音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我没准她死,谁敢停?」
「段先生,瞳孔已经扩散了!」陈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太体内有大剂量的未知毒素,导致呼吸衰竭,回天乏术了!」
段执一步步走近病床。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合上我尚未完全闭合的双眼。
然而就在这时,两名穿着制式白大褂、面容肃杀的陌生医护人员推门而入。
领头的男人亮出一份红头签署的遗体捐赠与海外转运文件。
「段先生,根据阮小姐半年前签署的公证协议,她死后遗体将由国际罕见血型研究所全权接管,任何直系或非直系亲属无权干涉。」
段执瞳孔骤缩,周身戾气爆发。
「撕了!给我滚出去!」
为首的医生面无表情,拿出一枚段氏海外总部的最高级别电子印章投影。
「段老先生生前留下的特权指令,阮小姐是其唯一指定受益人。段先生,你无权阻拦。」
保镖迅速上前,将整间抢救室隔离。
段执眼睁睁看着我被装进黑色的遗体袋,拉链拉上,遮住了我最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铁轮车碾过地砖,发出冰冷的骨碌声。
7.
段家庄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遗体」被专机运走的第三天,段执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兰姨战战兢兢地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先生,雪枝小姐在偏厅等您,说心口疼,想让您陪她去医院……」
段执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
「滚。」
兰姨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托盘差点打翻。
「先生,这是收拾阮小姐房间时找到的东西,您看看是不是要烧掉……」
段执视线落在一个陈旧的铁盒子上。
那是多年前我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唯一物品。
段执抬手挥退兰姨,颤抖着打开了生锈的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厚厚一叠泛黄的医院缴费单,和一张被大火烧焦了半边的照片。
那是孤儿院大火当天的监控截图复印件。
照片里,七岁的小男孩满脸是灰,将那枚玉蝉吊坠挂在了一个小女孩脖子上。
女孩的右耳后方,有一颗清晰的红痣。
段执的呼吸停滞了。
盛雪枝的耳后光洁无暇。
而阮明漪的右耳后,正是一颗鲜红如血的朱砂痣。
当年在火场里救下的人,根本不是盛雪枝!
当年那个拼了命把玉蝉抱在怀里、哭着喊他「哥哥」的女孩,一直都是阮明漪!
喀嚓。
段执手中的钢笔被生生折断,墨水染黑了整张照片。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段执的贴身助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最高加密报告。
「段总!出大事了!」
助理脸色惨白如纸。
「国际刑警组织刚刚发出红色通缉令,盛家在东南亚的所有地下实验室全部被查封了!」
「我们在老宅地窖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太太留下的微型录音器……」
段执一把夺过助理手中的平板电脑。
录音播放的瞬间,盛雪枝怨毒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响:
「阿执会信你吗?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头随时可以宰杀取血的牲口。」
「我根本没有得什么罕见的血液病。我只是需要你的黄金血提取活性抗衰因子……」
「两年前那场暗杀,的确是我安排的……」
砰!
平板电脑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段执喉头滚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书桌。
8.
「盛雪枝。」
段执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恶鬼。
他大步走出书房,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虐杀意。
偏厅里,盛雪枝正优雅地喝着燕窝,手里摆弄着那只祖母绿手镯。
看到段执满身血迹地走下来,盛雪枝娇笑着迎了上去。
「阿执,你终于出来了,你看这只手镯,老夫人说……」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将盛雪枝抽飞出去。
盛雪枝惨叫一声,撞翻了茶几,名贵的骨瓷茶具碎落一地,划破了她的脸颊。
祖母绿手镯脱手而出,摔得粉碎。
「阿执!你疯了吗?!」
盛老太太和段老夫人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段执!你为了一个死人,打盛家的大小姐?!」
段执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一步步走到盛雪枝面前,抬起脚,踩在了盛雪枝纤细的手指上。
骨裂声清脆刺耳。
「啊————!」
盛雪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阿执!我是雪枝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
段执俯下身,一把掐住盛雪枝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他的眼神冷得如同万丈深渊。
「七岁那年,大火里的人不是你。」
「两年前,码头开枪的人是你安排的。」
「盛雪枝,你喝了她两年的血,用她的命来做你的驻颜实验,你当我是瞎子吗?!」
盛雪枝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从苍白转为青紫。
她拼命挣扎,双手去抓段执的手臂,却发现男人的力道大得要将她的颈骨捏碎。
「阿执……放……放手……」
段老夫人冲上来想要拉扯段执,却被段执猛地一甩,跌坐在沙发上。
「来人。」
段执冷冷开口,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立刻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整个大厅。
「把盛雪枝送去地下室。」
段执拿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血迹。
「通知陈默,带上最大的采血针。」
盛雪枝惊恐地瞪大双眼。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盛家不会放过你的!」
「盛家?」段执冷笑一声,「半小时前,盛家的股票已经全面崩盘,盛董涉嫌非法器官买卖和故意杀人,已经被批捕了。」
盛雪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阮明漪受过的罪,我要你百倍尝还。」
段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堆烂肉。
「每天抽八百毫升,什么时候抽成人干,什么时候算完。」
9.
半年后,维港之夜。
顶级生物医疗峰会在维多利亚港的超五星游轮上举行。
半年的时间,段执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昔日翻手为云的顶级财阀掌权人,如今神色阴鸷,常年穿着一袭黑衣,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死寂。
盛雪枝在两个月前因多器官衰竭死在了暗室里,死时体重不足六十斤。
而段执,疯狂地动用了全球所有的情报网,寻找那家接走我「遗体」的境外机构。
他翻遍了全世界的墓园,都没有找到我的墓碑。
他快疯了。
游轮顶层宴会厅,宾客云集。
「听说了吗?今晚峰会的最大投资人,是北美生命科学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据说那位女士极其神秘,掌握着全球唯一的黄金血全合成专利技术,连段氏集团为了见她一面,都排了两个月的队。」
周围的议论声飘进段执的耳朵。
段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心脏处隐隐作痛,那是半年来频繁酗酒落下的病根。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大开。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入口处。
四名身材高大的外籍保镖开道,一名女子身着深蓝色鱼尾礼裙,踩着高跟鞋优雅步入。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皮肤白皙细腻,眼眸明亮如星辰,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与从容的气场。
那张脸,倾国倾城。
当啷。
段执手中的水晶酒杯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酒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却毫无所觉。
他死死盯着那个万众瞩目的女人,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明漪……」
段执失魂落魄地喃喃出声。
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是被他抽干骨血、扔在地窖里自生自灭的妻子!
段执发了疯一般推开挡在面前的宾客,跌跌撞撞地冲向红毯中央。
「明漪!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两柄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胸膛上。
两名外籍保镖目光森冷,动作干净利落。
女子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男人。
她的眼神冷漠如冰,没有爱,没有恨,只有看陌路人一般的平淡。
「这位先生,请自重。」
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吐字清晰。
没有一丝曾经的虚弱与卑微。
10.
「明漪……我是段执啊!」
段执试图推开保镖的枪口,但保镖强硬地将他反剪按在地上。
昔日高高在上的段氏掌权人,此刻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屈辱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
段执眼眶里涌出滚烫的泪水,声音哽咽。
「我知道错了,明漪,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的大火是你救的我,我全都知道了!盛雪枝已经死了,盛家也完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段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段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周围的商界名流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名震京圈的段爷,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女人下跪痛哭。
我缓步走下台阶,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钻石手链。
「段先生,脑子不清醒就去医院看精神科。」
我垂下眸子,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
「我是生命科学院负责人,阮知夏。至于你口中的阮明漪……」
我顿了顿,语气轻慢。
「半年前,她就已经死在你的私人手术台上了。是你亲手签的放弃治疗同意书,怎么,段先生贵人多忘事?」
段执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耳后的位置。
那里,一颗鲜红欲滴的朱砂痣赫然在目。
「不!你就是她!你耳后的痣骗不了人!」
段执拼命挣扎,西装被扯裂,双眼猩红。
「你恨我,你怎么报复我都行!你拿刀捅我,要我的命都可以!求你……别不要我……」
他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报复?」
我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浓烈的厌恶。
「段执,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我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扔在段执的脸上。
纸张散落,砸在他的鼻梁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是国际反垄断组织对段氏集团的联合调查令,以及你们家族涉嫌参与非法生物医药走私的全部核心证据。」
「两年前你仇家暗杀你,以为是盛雪枝主使?盛雪枝不过是一把枪罢了。」
我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
「真正要把你除掉的,是你那位好堂弟段成,和段老夫人背后的母族利益链。」
「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其实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只被至亲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段执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11.
峰会落幕的那一刻,维港的警笛声响彻云霄。
段成和段老夫人刚走下游轮,就被数十名荷枪实弹的调查人员按倒在地。
铁证如山,贪腐、洗钱、走私,甚至买凶杀人。
段氏集团的大厦,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而段执,名下所有资产被依法冻结。
由于常年的极度抑郁和酗酒,他的肝肾功能在半个月内全面崩溃。
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段执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因为罕见的Rh-null血型,全城没有一家血库能够提供匹配的血源给他进行透析和置换手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衰竭,毒素侵蚀每一个器官。
病房门被推开。
我穿着一袭干练的黑色风衣,走了进来。
段执浑浊的双眼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剧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明漪……」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
「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我站在病床前一米处,神色淡漠。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细小的针管,里面装着深红色的透明液体。
「这是全球唯一能够救你命的全合成黄金血血浆。」
我晃了晃手中的试剂管,红光在玻璃管壁上流转。
段执的眼中升腾起狂喜的求生欲。
「给我……明漪,给我……只要我活下来,我当你的狗……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枯瘦如柴的手伸向我,像极了半年前地窖里那个绝望哀求的我。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我当着他的面,松开了手指。
啪嗒。
试剂管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地碎成无数片。
珍贵无比的红色液体迅速渗入地砖的缝隙中,蒸发在空气里。
段执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不————!」
他整个人跌下病床,不顾身上的输液管被硬生生扯断,鲜血淋漓地爬向那一滩碎玻璃。
他伸出舌头,疯了一样去舔地上的残液,玻璃碎片扎破了他的嘴唇和舌头,满嘴是血。
「为什么……为什么啊明漪……」
他一边舔着混着泥土的血水,一边失声痛哭。
我退后半步,避开他伸过来试图触碰我鞋尖的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在血泊里蠕动的丧家之犬。
我用两年前他对我说的语调,平静而残忍地开口:
「各取所需,你当尽好本分。」
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判决。
12.
段执浑身巨震。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满是鲜血和玻璃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悔恨如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是这种滋味……」
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空洞。
「当年你也是这么痛……这么绝望……」
我转过身,向病房外走去。
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监护仪冗长而刺耳的蜂鸣声。
嘀————
一切归于沉寂。
医院大楼外,初春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复苏的清新香气。
助理快步走上前,为我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阮总,飞往日内瓦总部的专机已经备好,实验室的新一期项目等您主持。」
我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蓝天。
胸口那道曾经痛彻心扉的旧伤疤,在阳光的照耀下,终于不再隐隐作痛。
飞蛾扑火的愚蠢岁月彻底埋葬在过去。
属于我自己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我迈步上车,车门关合,将所有陈旧的过往彻底隔绝在车轮之后。
车子平稳驶向机场,奔向洒满阳光的辽阔前路。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