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亘古,岁月苍茫。
天地初定不久,四海八荒皆是瘴林莽泽,凶禽猛兽横行,异族妖邪四起。人族孱弱,无通天法术,无长生道果,只凭血肉之躯、部族之力,在乱世夹缝之中艰难存续,步步求生。
彼时人族部族林立,万千部落散落山河,其中最为骁勇悍烈、最具铁血风骨者,便是九黎巫人族。
九黎一脉,世代栖息于南疆黑山泽地,族人尊巫祭、炼肉身、悍生死,不慕仙神虚妄,只信人力胜天。千年繁衍生息,九黎部族日益强盛,镇守南疆疆域,护一方人族火种,威慑周遭荒古异兽,俨然是人族南疆第一大族。
可盛极之下,祸乱暗生。
黑山泽深处,荒岭绝境之中,藏有一对罕见异兽,雌雄相伴,同出同栖,横行山林,无人可制。
此兽身形庞硕,体态滚圆,不似猛虎狰狞,不似蛟龙诡谲,通体黑白绒毛覆盖,身形酷似巨熊,憨态外皮之下,却藏惊天凶性与盖世蛮力。
其性最是奇特——嗜食五金,专噬精铁。
寻常神兵利刃、巫金兵器、铁戈铜矛,落在它利齿口中,无需发力撕扯,只轻轻一咬,精铁便如软豆腐般碎裂成渣,满口嚼碎,吞入腹中化为滋养自身的灵力血气。
洪荒万兽,食草木、饮山泉、吞精血,唯独此二兽,以铁为食,以金为粮。
故而九黎巫人,赐其名——食铁兽。
这一对食铁兽夫妻,雌雄性情、战力天差地别。
雄性食铁兽,天生蛮力盖世,性烈如火,骁勇善战,怒则震山撼岳,奔则地裂石崩,搏杀之时悍不畏死,一身战力冠绝南疆荒兽,纵使上古凶豺、山林巨蟒,遇之亦要退避三舍。
而雌性食铁兽,身躯相较雄兽略小,性情温顺怯懦,无惊天搏杀之力,战力平平,远不及丈夫凶悍。它从不主动争杀猎食,终日追随雄兽身侧,筑巢觅食、梳理皮毛、看守居所,打理一切琐碎事宜,是雄兽最安稳的后盾,常年居于后方,为雄兽安稳守好一隅巢穴。
自这对食铁兽夫妻盘踞黑山泽,九黎部族的苦难,便自此开始。
二兽时常走出深山,闯入九黎疆域,肆意横行。部落冶炼锻造的精铁兵器、巫祭所用的金属法器、族人屯放的戈矛箭镞,尽数被它们啃食殆尽。
有时兽性大发,便肆意冲撞村寨,践踏良田,撕碎族人防备的木盾石墙,甚至伤及往来狩猎、劳作的九黎族人。
九黎巫人本是悍勇之辈,岂容异兽肆意欺辱?
部族长老数次召集精锐巫士,集结部落善战勇士,布下巫阵陷阱,携神兵利器,进山围剿食铁兽夫妻。
可每一次围剿,皆以惨败收场。
雄兽蛮力滔天,无惧巫法瘴气,不畏刀兵戈矛,精铁兵器近身便碎,巫阵禁制触之即溃,无数英勇巫人血染山林,死伤惨重。雌兽虽不善战,却极为机敏,擅长隐匿逃窜,每每危急之时,便引雄兽遁入深山迷雾瘴林,消失无踪,任凭巫人如何搜寻围剿,始终无法将其二兽彻底困住斩杀。
数次徒劳无功的围剿,耗尽部族人力物力,徒增伤亡。
久而久之,九黎上下,无人再敢轻易进山招惹这一对食铁凶兽。
异兽之患,成了压在整个九黎部族心头的一块沉重大石,日日悬顶,不得安宁。部族老巫每每望着残破的兵器库、伤者累累的族人,无不仰天长叹,谓此兽为黑山天降浩劫,人力难违。
就在整个九黎束手无策、举国愁闷之际,部族的天之骄子,悄然长成,锋芒初露,震彻南疆。
此人,便是九黎部族的下一任少族长——蚩尤。
蚩尤生来异象,落地便能直立,年少便体魄强横,筋骨天成,身负天生神力。他无师自通,深谙搏杀之道,心性铁血刚毅,悍勇无畏,天生便是沙场征战、镇杀万敌的绝代天骄。
年少之时,蚩尤便远超部族同辈,同龄子弟尚在习练基础巫法、打磨体魄,他已能独杀山林凶兽,硬撼荒古异兽。待年岁渐长,体魄大成,更是勇冠九黎,战力滔天,部族所有勇士,无人能出其右。
他性情刚正,护族心切,眼见部族常年受食铁兽侵扰,族人死伤不断,军备屡屡被毁,心中积满怒火。
彼时蚩尤尚未执掌部族大权,却已然是九黎公认的第一战神。听闻山中异兽肆虐不止,祸乱部族根基,他未曾调动一兵一卒,不愿再让族人白白牺牲。
“两兽作乱,祸我九黎,何须族人赴死?我一人,足矣。”
少年一语铿锵,掷地有声。
蚩尤孤身一人,不携部族大阵,不随勇士护卫,只持一柄亲手锻造的千年巫金木杖,独身闯入黑山深处,直奔食铁兽盘踞的巢穴。
深山瘴雾弥漫,古木参天,乱石嶙峋,遍地散落着被啃碎的精铁残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腥兽气,肃杀骇人。
雌雄两只食铁兽感知生人入侵,瞬间惊醒。
雄食铁兽勃然震怒,双目赤红,庞大身躯轰然起身,四足踏地,群山震颤,一声咆哮响彻百里山林,震得枝叶纷飞,乱石滚动。它视蚩尤为挑衅之敌,不假思索,裹挟滔天凶势,径直猛扑而来,巨掌拍击之下,劲风撕裂空气,足以碎山裂石。
蚩尤神色凛然,不退不避,身躯挺立如山,手中木杖横挡,肉身蛮力轰然爆发。
一人一兽,轰然交战!
没有繁复巫法,没有玄妙神通,只有最纯粹的肉身搏杀,最极致的力量碰撞。
山林崩碎,古木折断,乱石纷飞,烟尘漫天。
这一战,无人观战,无人相助,唯有洪荒荒山,见证这场旷世对决。
一人一兽,鏖战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死不退。
第一日,拳掌相撞,风雷涌动,蚩尤浑身被兽爪撕裂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衣衫,却战意愈发炽烈,步步紧逼,死死压制雄兽凶势。
第二日,山林尽毁,大地龟裂,雄兽久战疲惫,凶性不减,蛮力却渐渐不济,数次凶猛冲击,皆被蚩尤凭借精妙搏杀术与盖世神力一一化解、震退。
一旁的雌食铁兽心急如焚,数次伺机突袭,想要相助丈夫,却皆被蚩尤一记重杖逼退,惊惧不敢再上前分毫,只能在一旁焦躁徘徊,束手无策。
第三日黄昏,残阳染红整片黑山天际,漫天霞光似血染山河。
连日死战,雄食铁兽力竭身疲,浑身鬃毛凌乱,气息紊乱,滔天蛮力彻底耗尽,再无半分肆虐凶威。
蚩尤亦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双目锐利如锋,战意滔天,丝毫未退。
趁着雄兽力竭僵直之机,蚩尤纵身跃起,借力重重一杖镇压兽首,磅礴之力轰然落下,死死锁住巨兽身躯。
轰然一声巨响!
威震南疆、无人能制的雄食铁兽,庞大身躯重重跪倒在碎石大地之上,再也无力起身挣扎。
滔天凶性尽数被灭,盖世蛮力彻底被封。
自此,巨兽俯首,甘愿臣服。
蚩尤收力而立,气息沉稳,目光落于俯首臣服的雄兽身上。
他知晓此兽凶性滔天、战力无双,更知其心性赤诚、悍勇忠贞,并非无端作恶的邪祟异兽,只是天性使然,祸乱部族。
乱世洪荒,人族立足艰难,凶兽环伺,异族觊觎,人族最缺的,便是这般悍勇无畏、可镇山河的战力。
蚩尤惜其勇、敬其悍,并未斩杀降兽。
自此,雄食铁兽归顺九黎,追随蚩尤左右,成为少年少族长独一无二的专属坐骑。
而那战力微弱、只能打理后勤的雌食铁兽,则依旧留守黑山巢穴,守着一方居所,静静等候丈夫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蚩尤得雄食铁兽相助,如添逆天臂膀。
一人一兽,自此并肩作战,踏遍洪荒南疆每一寸土地。
蚩尤骁勇善战,铁血无情;食铁兽力大无穷,冲锋无敌。二者千百次浴血厮杀,默契无间,心意相通,征战四方,所向披靡。
但凡有荒古凶兽侵害人族疆域,有异族妖邪觊觎人族沃土,蚩尤必携食铁兽出征,铁血镇杀,寸步不让。
连年征战,杀伐无数,蚩尤横扫南疆祸乱,斩尽犯境凶敌,护佑万千人族百姓安宁,为洪荒人族存续,立下赫赫不朽功勋。
九黎部族声势暴涨,威震洪荒,无人敢犯。
天下人族,皆感念蚩尤护族大德,敬其铁血无畏、百战不败,尊其为兵主,奉其为人族战神。
蚩尤之名,响彻天地,震彻八荒。
岁月流转,洪荒人族渐渐壮大,各部族相互融合,逐渐形成人族联盟。
乱世出双雄,除南疆战神蚩尤之外,中原大地,另有一位人族天骄冉冉崛起,一统中原部族,威望滔天,此人便是——黄帝。
蚩尤主南疆,铁血镇荒邪;黄帝主中原,怀柔聚万族。
二人同为人族共主,心怀人族存续大业,却道途截然不同,理念背道而驰。
蚩尤历经洪荒乱世,见惯异族凶残、凶兽无情、人心险恶。他深信,乱世之中,唯有铁血方可立世,唯有杀伐方可安身。
但凡有异族、凶兽、外邪觊觎人族山河,不必姑息,不必怀柔,当以战止战,以杀止乱,倾尽战力,斩尽杀绝,彻底根除一切威胁人族存续的隐患,方能让人族永世安稳。
可黄帝理念,恰恰相反。
黄帝心怀天下仁善,信奉包容共生,认为洪荒万族,并非尽是恶邪。诸多弱小异族、偏远部落,本心无恶,可拉拢、可结盟、可同化,不必一味杀伐征战。
一味铁血屠戮,只会结尽天下仇怨,让人族深陷无尽战乱,得不偿失。
一个主战,一个主和;一个铁血独尊,一个怀柔包容。
两位人族至高共主,理念相悖,道途相左,数次人族联盟大会争辩对峙,各执己见,互不相让,裂隙日渐加深,隔阂愈积愈重。
终究,水火难容,正邪难并,双雄对立,势必要分个高下,定个乾坤。
理念之争,演变为权柄之争;道途之争,化作天下之争。
蚩尤性情刚烈,不愿屈居人下,更不愿人族一味怀柔、软弱受欺。他最终决意起兵,举九黎全族之力,与黄帝宣战,欲一战定天下,夺取人族共主之位,以铁血大道,整饬洪荒人族。
战旗高举,兵戈林立,九黎数十万铁血将士整装待发,兵锋直指中原。
洪荒史上最为惊天动地、决定人族万年气运的终极决战,悄然酝酿。
决战之地,定于涿鹿!
大战前夕,天地肃杀,风云变色,山河屏息。
涿鹿荒原之上,两军对垒,旌旗蔽日,刀兵连天,杀气横贯苍穹,大战一触即发。
黑山深处,食铁兽巢穴之中,却藏了一桩无人知晓的千古憾事。
雌食铁兽感知天地肃杀,嗅到漫天战火气息,心中焦躁惶恐,日夜难安。
它知晓丈夫勇武盖世,知晓主人蚩尤天下无敌,可它亦知晓,此番涿鹿决战,是人族终极死战,生死难料,九死一生。
它舍不得相伴多年的丈夫奔赴必死沙场,更怕丈夫战死涿鹿,从此阴阳两隔,永无归期。
怯懦、深情、担忧、惶恐,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桩糊涂执念。
它不懂人族大义,不懂天下苍生,不懂道途纷争,它心中所想,唯有护夫安稳,不求赫赫战功,不求万古威名,只求丈夫平安归来,相守山林,安稳度日。
为护丈夫性命,雌食铁兽做出了一件改变千古战局、遗恨万古的错事。
夜色沉沉,月色幽暗。
雄食铁兽连日备战,心神疲惫,沉沉昏睡于巢穴之中。
雌食铁兽寻来南疆深山独有迷神古草,碾碎成雾,轻轻吹入丈夫口鼻。
迷药无声无息,入体即眠。
悍勇无双、百战不殆的雄食铁兽,毫无防备,瞬间四肢无力,意识昏沉,轰然沉睡,深陷昏迷,无法苏醒。
做完这一切,雌食铁兽望着沉睡的丈夫,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
它知晓主人明日便要出征,坐骑缺一不可,大战在即,无人可替。
为保丈夫性命,它决意以身代夫,奔赴沙场。
雌食铁兽本就与雄兽外形无二,只是战力悬殊。它运转山林千年灵气,幻化皮毛纹路,改变身躯气息,完美复刻雄食铁兽形貌体态,足以以假乱真,无人可辨。
一夜之间,雌兽替夫出征,藏身九黎坐骑军中,静待天明。
次日破晓,战鼓惊雷,响彻涿鹿!
蚩尤一身铁血战甲,手持百战神兵,战意滔天,目光扫过万千将士。
他心系战局,忧心天下,满心皆是决战胜负、人族未来,从未疑心常年居于深山、性情怯懦的雌兽会做出此番举动。
他未曾细细分辨,翻身上“坐骑”,扬声喝令,大军开拔,直冲敌阵!
可从这一刻起,千古败局,已然注定。
涿鹿古原,惊天大战彻底爆发。
黄帝一方,得天神应龙相助。
应龙现世,振翅九天,行云布雨,引动天河神力,加持黄帝大军,仙力浩荡,威压万古,天地灵气尽归黄帝阵营,战力暴涨数倍不止。
反观蚩尤一方,看似军容鼎盛、杀气滔天,实则早已暗藏致命破绽。
胯下坐骑,形似而神非。
雌食铁兽空有雄兽外形,却无雄兽盖世蛮力,更无千百年来与蚩尤浴血厮杀、生死与共的绝佳默契。
一人一兽,彻底脱节,格格不入。
蚩尤杀伐绝世,攻势迅猛霸道,招招皆是百战杀招,可胯下坐骑跟不上他的节奏,冲锋迟缓、转向滞涩、进退失据。
该突进之时犹豫畏缩,该固守之时慌乱失措,该迂回之时莽撞乱冲。
无数绝杀攻势,尽数被坐骑拖累,无法完全施展。
蚩尤一身冠绝洪荒的盖世战力,被硬生生锁死大半,难以发挥分毫!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丝破绽,便是覆灭之局。
本该步步碾压敌军的九黎铁骑,节节受制;本该所向披靡的战神蚩尤,步步受限。
漫天厮杀,血染荒原,尸骨成堆,血流成河。
九黎将士虽个个悍勇无畏、死战不退,却终究难抵天道加持的黄帝大军。蚩尤更难弥补坐骑错位的致命短板。
战局逆转,兵败如山。
纵使蚩尤下坐骑步战,浴血拼杀,身先士卒,斩敌无数,杀得浑身赤红,依旧无力回天。
大势已去,苍天不佑。
最终,涿鹿一战,九黎惨败,战神蚩尤,含恨陨落,战死沙场。
那假扮丈夫、奔赴沙场的雌食铁兽,也随大军覆灭,葬身涿鹿烽火,化作乱世尘埃。
洪荒无双战神兵主,一世铁血荣光,终落得兵败身死、饮恨千古的结局。
涿鹿大战落幕,天地悲寂,山河呜咽。
数日之后,黑山迷药散尽,沉沉昏睡的雄食铁兽,终于缓缓苏醒。
兽眸睁开的刹那,山河寂静,万物萧瑟。
漫天飘来的,是涿鹿战场残留的浓郁血腥,是主人陨落的悲戚气息,是伴侣身死的绝望味道。
一幕幕真相,瞬间涌入兽心。
它明白了妻子的糊涂执念,明白了那场惊天大败的根源,明白了战神陨落、九黎覆灭的所有缘由。
是妻子一己私情,乱了战局,误了战神,毁了九黎大业,葬送万千人族将士性命!
滔天怒火、无尽悲怆、彻骨愧疚、万般悔恨,瞬间席卷巨兽心神。
怒其妻糊涂误世,悲其主含恨而终,愧其未能伴主战死,恨自己沉睡失责,遗恨千古!
雄食铁兽伫立空寂巢穴,仰天无声悲鸣,声声泣血,震彻百里荒山。
它失去了相伴一生的伴侣,失去了誓死效忠的主人,失去了并肩百战的荣光,更背负了千古难赎的遗憾与罪责。
主人一生铁血护人族,征战一生,为民而战,最终却因一场荒唐替换,兵败身死,含恨万古。
这份愧疚,沉重如山,压得它万念俱灰。
盛怒之下,无尽悲怆之中,雄食铁兽孤身离山,踏遍残破涿鹿荒原,望着满地残尸、破碎战旗、血染黄土,心中执念再起。
黄帝胜券在握,君临天下,定鼎人族大势。
可蚩尤无罪,九黎无罪,战败非战之过,皆是宿命弄人!
它要为主报仇!为妻雪恨!为千古遗憾,讨一个公道!
孤身一兽,悍然逆伐天下,独自冲向黄帝大军驻地,挑战新晋人族共主,抗衡浩荡天道大势。
一兽撼天下,独对万军战力!
没有战友,无有后盾,孤身作战,以残余战力硬撼应龙仙力、黄帝天威。
这场挑战,注定徒劳,注定惨败。
数日死战,雄食铁兽浴血厮杀,耗尽毕生修为,满身伤痕,筋骨碎裂,气血枯竭,终究难抵天道浩荡、仙力无垠。
它战力尽失,重伤垂危,瘫倒沙场,再无力起身。
黄帝立于万军之中,望着这头浑身浴血、傲骨不屈、忠勇无双的巨兽,心中万千感慨。
他战后知晓涿鹿之战的全部隐情,知晓此兽无罪,知晓它忠勇赤诚、有情有义,更知晓千古败局,从非它之过。
乱世争雄,道途胜负,各安天命。如今天命已定,何必再斩忠兽,徒添杀戮?
最终,黄帝心生恻隐,惜其忠勇,怜其赤诚,抬手饶其性命,未曾降下绝杀。
残阳孤野,风沙萧瑟。
遍体鳞伤、筋骨尽碎的雄食铁兽,缓缓抬头,望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爱恨落幕的洪荒大地。
主人已逝,爱妻身死,荣光不再,执念成空,世间再无它可守护、可追随之人。
无尽落寞,无尽苍凉。
它再无半分战意,拖着残破身躯,黯然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苍茫远山,走入无尽洪荒迷雾深处。
自此,绝迹人间,不知所踪。
山河依旧,岁月如梭。
后来沧海桑田,洪荒落幕,人族绵延万世,代代繁衍。
蚩尤战神的传说,代代流传,被世人铭记尊崇;涿鹿之战的恩怨,载入万古史卷,成为千古绝唱。
唯独那一对黑白食铁兽夫妻,那段深情与糊涂、忠勇与遗憾、铁血与悲情,随着岁月流逝,渐渐隐入尘埃。
世人只知上古有兽,嗜铁悍勇,随战神征战四方,立赫赫功勋。
却无人知晓,一场儿女情长的糊涂执念,改写了洪荒人族的万年历史;无人知晓,那头忠勇盖世的食铁巨兽,背负着万古遗憾,孤独隐于天地之间。
自此之后,食铁兽绝迹洪荒,隐匿世间,再不出世。
只留下一段沧桑悲壮、爱恨交织、遗憾千古的古老传说,在岁月长河之中,静静流淌,万古不息。
憨态皮囊藏铁血,
一腔忠勇付山河。
涿鹿一恨千秋定,
独留熊影隐洪荒。
……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