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第三次用死逼我复婚时,我给她叫了救护车。
她骂我没良心,转头带走了我们五岁的女儿。
婚礼前夜,她发来一段孩子哭泣的视频。
想见女儿,就取消婚礼。
我报了警。
这一次,她藏起来的,不只是孩子。
【第一章】
许妍发来消息时,我正在试婚礼西装。
照片上,她站在楼顶门边,半只鞋露在台阶外。
下面跟着一句话。
周予安,你敢娶沈知意,我就让你们的婚礼变成丧事。
店员捏着软尺,手停在我腰上。
沈知意看了一眼屏幕,把我还没扣好的袖扣放回盒子。
先报警。地址知道吗?
知道。
我拨通电话,报出小区、楼栋,又把照片和聊天记录保存下来。
接线员询问具体情况,我逐项回答,补充她此前有过两次类似言行。
沈知意联系物业,请他们协助确认位置。
电话刚挂,许妍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她背后有风声,头发贴在嘴角。
你怎么还没来?
救援人员正在过去。你先离开门边,去安全的位置。
我要的是你!
我看着屏幕。
我不是救援人员。你的安全不能拿来赌我能不能及时赶到。
她的嘴张了张,突然把镜头往我身后一转。
沈知意也在?
沈知意接过手机。
在。你先坐下,别靠边。有话等人到了再说。
谁让你说话了?你穿着我的男人买的婚纱,不嫌脏吗?
店员的软尺往下掉了半截。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
这条裤子我去年买的。一百二十九,第二件半价。你要核实,我能找订单。
店员把脸转向衣架,肩膀抖了一下。
许妍没笑。
她把镜头拉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你还真能陪她挑衣服。你忘了我给你生过孩子?
没忘。团团今天在我妈那里,明天我接她体检。
我说的是我!
我也听见了。有人敲门,你去配合他们。
视频里传来物业工作人员的声音。
许女士,您先把门打开。
许妍扭头,声音拔高。
谁叫你们来的?
我说:我。
她对着手机骂了半分钟,直到工作人员接近,才把视频掐断。
我给到场人员补充了联系人,等到确认她已经离开危险位置,才把手机放下。
店员指了指我的腰。
先生,还量吗?
量。
我把外套往上提了提。
裤腰留一点,婚礼上我准备多吃两口。折腾到现在,午饭还没吃。
沈知意把一块面包塞给我。
先吃。你再空着肚子硬撑,西装可以直接按晾衣架的尺寸改。
我咬了一口,面包干得刮嗓子。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我妈。
予安,许妍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你要逼死她。结婚的事,要不缓缓?
妈,救援人员已经接到她了。
我知道,可她毕竟是团团的妈妈。万一真出事,团团长大怎么想?
我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她会知道,有危险要找能救人的人,不是拿自己的一辈子去换一句暂时不闹。
电话那头没声了。
半晌,我妈叹气。
我也是怕。
我也怕。所以我报警。
我和许妍离婚十四个月。
判决书写得清楚,女儿由我直接抚养,她按约定探望、支付抚养费。
她第一次闹,是听说我和沈知意交往。
第二次,是看到我们的订婚照。
今天,是第三次。
每一次,她都要求我证明还在意她。
证明的方法只有一种。
取消自己的生活。
下午,工作人员联系我,确认许妍已经由她弟弟许航接走。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添了一行时间。
沈知意没问我为什么记。
她把袖扣递给我。
这次别删记录了。
我手指一顿。
不会了。
上一次,我妈劝我删掉,说留着这些东西伤和气。
那天夜里,团团从被窝里爬起来,抱着我的脖子问,爸爸,你不去找妈妈,她会不会没了。
我抱着她坐到天亮。
这次,我不打算再给任何人删。
可我没想到,许妍已经把主意打到了那个替她害怕的孩子身上。
【第二章】
婚礼前四天,许妍来接团团。
我们约在社区活动室,探望时间从下午两点到六点。
我蹲下替团团拉好外套。
手表有电,有事按爸爸的头像。六点爸爸来接你。
团团点头,把小水杯往包里塞。
爸爸,我能给妈妈看花童裙吗?
我还没回答,许妍伸手把包拽了过去。
什么花童裙?
团团缩了一下肩。
就是婚礼穿的。
许妍看向我。
你让我的女儿给那个女人提裙子?
我站起来,把孩子挡到身后。
裙子是她自己选的。你不愿意听,可以不聊。别冲孩子。
她把包往桌上一扔。
周予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跟我说话的。
旁边的社区工作人员抬起头。
许女士,孩子还在呢。
许妍立刻蹲下,伸手抱团团。
妈妈没生气。妈妈给你买了蛋糕,咱们走。
团团没马上动,先看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她的背。
不舒服就给爸爸打电话。
许妍的手僵了一下。
你防贼呢?
我防孩子有话不敢说。
她牵着团团出去,鞋跟敲得楼道直响。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给她发去当天的返回时间和交接地点。
她回了一个知道了。
下午四点,团团的手表打来电话。
爸爸,妈妈说她没有家了。
我把手里的婚礼座位表放下。
妈妈有住的地方。你们现在在哪儿?
吃蛋糕的地方。妈妈说,你跟知意阿姨结婚,以后就有新的宝宝,不要我了。
我攥住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团团,看着手表。
屏幕里,她嘴角沾着奶油,眼眶里全是水。
爸爸会一直照顾你。结婚不会把你换掉,家里也没有用旧孩子换新孩子的规定。
她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还能住我的小床吗?
能。你的小床,你的书架,你贴歪的兔子,都在。
沈知意把椅子挪到我身边。
还有你藏在我围裙口袋里的饼干。团团,那块快碎成面粉了,回来咱们处理一下。
团团嘴角动了动。
不能扔。
不扔。给你爸爸泡牛奶。
我指了指自己。
我在这个家负责吃库存,是吧?
团团笑了一声。
下一秒,画面晃动。
许妍的脸挤进来。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当着孩子的面恶心我?
我收起笑。
许妍,不要再跟孩子说这种话。六点,按约定送回来。
我的女儿,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不是。
我看着她。
她是一个孩子,不是谁用来伤人的东西。
电话被挂断。
六点,许妍迟到二十分钟。
团团从车里下来,鞋带松着,小水杯不见了。
许妍说丢了,赔一个不就行了。
团团拽着我的衣角,直到进电梯才开口。
爸爸,我能不能不穿花童裙?
可以。
沈知意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想穿裤子也行。来吃蛋糕就可以,不用替大人干活。
团团抠着袖口。
不是。妈妈说,我穿了,她就会伤心,会死。
电梯到层,门开了又要合上。
我伸手挡住门,把团团抱出去。
她的手冷,贴在我脖子上,我后背一下绷紧。
我想立刻给许妍打电话,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先看孩子。
我坐在地毯上,让团团踩着我的拖鞋。
大人的生死,不由一条裙子决定。妈妈如果说她有危险,爸爸会找人帮助她。不是你的错,也不用你去救。
团团看了我很久。
那我喜欢知意阿姨,也不坏吗?
沈知意把手里的裙子叠起来。
你喜欢谁都不坏。你今天不喜欢我,也能来我这儿吃饭。
团团伸手,碰了碰裙摆上的小花。
我还是喜欢的。
那天晚上,我把通话录屏、交接记录发给律师程立,询问后续如何调整探望方式。
程立回得很快。
先固定记录,必要时申请由第三方在场协助探望。别自行把孩子藏起来,也不要用同样的话反击。
我回了一个好。
刚放下手机,我妈发来语音。
许妍说团团的外婆病了,明天想带孩子过去看一眼。我陪着去,总行吧?
【第三章】
我给我妈打回去。
不行。今天团团回来是什么样,你看见了。
我妈在那头压低声音。
你许阿姨亲自打的电话,说就吃顿饭。以前两家关系也不差,总不能离了婚,连外婆都不认。
不是不认。婚礼这几天先别临时增加见面。等双方把方式说清楚,我可以陪团团去看她。
我妈还想说话。
妈,别私下答应。
她停了几秒。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团团送到我妈家。
我要去工作室交代订单,沈知意要去确认婚礼当天的餐食。
我开的是一家家具修复工作室,婚假只请三天,堆着的桌椅没办法自己长腿修好。
出门前,团团让我蹲下。
爸爸,耳朵给我。
我把耳朵凑过去。
她贴着我说:我还是想穿裙子,你别告诉妈妈。
我喉结动了一下。
不用偷偷喜欢。爸爸来处理。
她点点头,跑去找彩笔。
十点半,我妈打来电话。
予安,你别急。
刨刀从我手里滑下去,撞在桌角。
团团呢?
许妍说她妈在楼下等着,我想着在楼下看一眼,不走远。她给我买了杯豆浆,让我帮忙拿东西,等我转身……
团团呢!
我妈的声音断了。
她把孩子抱上车了。我追过去,她说你同意了。我打你电话没打通,她就开走了。
我抄起车钥匙往外走。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
车牌,方向,楼下监控位置,发我。
我妈哭着说,她是孩子亲妈,应该不会怎么样。
我站在工作室门口,木屑钻进领口,扎得脖子发痒。
我没抬手抓。
妈,先把信息发过来。
许妍不接电话。
团团的手表关机。
我联系她母亲,对方一句孩子跟着妈妈能有什么事,直接挂断。
我报警时,把离婚判决、此前威胁记录、孩子当天穿着和最近照片一并提供。
没有等所谓失联满一天。
接警人员让我保持电话畅通,去就近派出所补充情况。
我刚坐进车里,许妍发来一段视频。
团团坐在一张陌生沙发上,抱着自己的书包。
爸爸,我想回家。
镜头外,许妍说:你问爸爸,什么时候跟妈妈复婚。
团团没说话。
许妍把声音抬高。
妈妈平时白疼你了?
团团肩膀一抖。
视频到这里结束。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
取消婚礼,跟沈知意断干净。你听话,我就让你见女儿。
我把手机递给接待我的民警。
手掌上的汗在屏幕边缘留了一道印。
对方看完,问我此前是否发生过类似情况,孩子有没有疾病,需要携带什么药物。
我逐项回答。
沈知意赶到时,手里拎着团团的备用外套和水杯。
她没有问婚礼怎么办。
只把充电宝插到我手机上。
先找到孩子。
我点头,给许妍发去信息。
我需要确认团团的位置、饮食和身体情况。成年人之间的问题,不要让孩子承担。
她回:先发取消婚礼的声明。
我盯着那一行字,牙根抵得发酸。
沈知意按住我的手背。
别跟她赌气。按民警说的沟通,所有消息都留着。
下午,许航打来电话。
他开口就是骂。
你是不是疯了?我姐带自己孩子,你报警?
她在哪里?
你先让警察别找。把婚退了,钱转过去,她自然把孩子还你。
什么钱?
电话里静了两秒。
我把免提打开,抬眼看向身边的民警。
许航,你再说一遍,什么钱?
他咂了一下嘴。
别装。你那套老房子不是卖了一百六十八万?我姐替你生孩子带孩子,这钱你想全拿去养别人?
我慢慢坐直。
房子是卖了。
是我父亲名下的老房子,他去世后,由我和我妈依法继承。出售手续上个月才办完。
钱要给我妈换一套带电梯的小房子,还要结清她之前的手术借款。
许妍从哪儿知道成交价,我没问。
我问了另一句。
谁告诉你,这钱是拿去结婚的?
许航还没回答,电话那边传来许妍的声音。
你跟他废什么话!让他先把四十万打过来,顾成那边今天就要结清!
电话猛地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沈知意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响。
不是只要你回头。
我点头,把这段通话按要求保存。
她要我回去。
还要我带着钱回去。
【第四章】
我在派出所再次见到我妈时,她两只手拧着布袋提手。
我把许航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卖房的事,是我说的。
我没接话。
她低下头。
许妍问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我说没有,就是卖了你爸留下的房子。她说你有钱换老婆,没钱给她,我跟她吵了几句,把数说出去了。
沈知意递过去一张纸。
阿姨,先把今天她怎么接走孩子的,说清楚。其他的以后再谈。
我妈擦了擦鼻子,按时间往下说。
她说她妈腿疼,上不来。我带团团下去,车上其实没有老人,只有许航。她说老人去了附近诊所,我当时就想把孩子抱回来……
她的手抬起来,又落下。
团团喊了一声奶奶。她把车门关了。
我闭了闭眼,拉开领口。
民警询问车内还有没有其他人,车辆外观是否有明显特征。
我妈说右后门有一块没修好的凹痕。
负责接待的民警记下,出去协调核查。
等候时,许妍又打来视频。
这次团团不在镜头里。
她坐在沙发上,眼皮浮肿。
你真够绝的。警察给我打电话了。
我只问:团团呢?
睡了。
让我看一眼。
先谈我们的事。
我靠着椅背,手指压住膝盖。
你要谈什么?
婚礼取消,钱给我。我们复婚,孩子才有完整的家。
四十万是什么钱?
许妍的视线往旁边一偏。
我欠的。夫妻不就该一起扛?
我们已经离婚了。
周予安,你别拿那张纸堵我!
那你别拿孩子堵我。她在哪里?
她把手机往前挪,镜头晃过茶几。
上面摆着半盒草莓、两只纸杯,还有一张商场停车券。
民警示意我继续沟通,不要刺激她。
我放缓语速。
团团中午吃了什么?她不舒服时不爱说,要问。
吃了。你能不能别装,你以前也不是每顿都管她。
所以现在让我看她。
许妍抿了抿嘴,把镜头朝旁边转。
团团缩在沙发另一头,外套没脱,怀里抱着书包。
听到我的声音,她一下坐起来。
爸爸,你来接我了吗?
爸爸在找你。你哪里不舒服?
我想上厕所。妈妈说等一下。
许妍伸手把镜头转回去。
她刚才不说,现在看见你就事多。
我指甲压进掌心。
先带她去。
你先答应我。
我看着她,嘴里只剩一股铁味。
许妍,先让孩子上厕所。
旁边有人开口。
你把孩子带去,钱的事我跟他谈。
我听出来了。
顾成。
离婚前,许妍在他那里投过一个亲子摄影项目。
当时我提醒合同里有问题,她说我修一辈子破椅子,也看不懂别人怎么赚钱。
后来她坚持离婚,说跟我过日子连呼吸都得看账单。
现在,顾成出现在孩子旁边。
我抬头看向民警。
对方已经在记录。
顾成接过手机,先整理了一下领口。
周先生,别把家庭问题弄成公共事件。大家坐下来,签个协议,钱走清楚,孩子你带走。
什么协议?
对许妍的自愿补偿。你也别紧张,我们不白拿,收据都能开。
沈知意忽然问:单位抬头开什么?
顾成愣住。
什么单位抬头?
她看着屏幕。
我第一次听说,带走别人孩子还能开发票,长见识了。
顾成的领口没整理完,手卡在喉咙边。
你少阴阳怪气。
沈知意把手机放回我面前。
你也少把收钱说得这么规范。
视频被切断。
几分钟后,民警接到核查反馈,车辆在一处商场附近出现过,相关人员正进一步确认。
我站起来,膝盖顶翻了椅子。
许妍的消息也在这时跳出来。
你敢带人来,我就带团团换地方。别逼我。
我把椅子扶正,屏幕朝上递过去。
这句话,也请一起记录。
【第五章】
等消息的那两个小时,我把团团的照片放大了几十次。
沈知意坐在旁边,拆开一个饭团。
吃两口。
我摇头。
她没劝第二遍,撕掉包装,直接放进我手里。
你接到孩子以后,是打算让她担心你,还是让她靠着你?
我咬了一口。
海苔粘在上颚,怎么都咽不下去。
我妈蹲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许妍,你先把孩子送回来。你恨我也行,骂我也行。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忽然站起来。
卖房的钱不是给你准备的!那是他爸留下来的房子!
她说完,又捂住嘴看我。
我走过去,把她的手机接来。
许妍,你继续提要求之前,先想清楚,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留着。
她冷笑。
留着怎么了?母亲带女儿吃饭犯法?你们别想吓我。
我没有给她下法律结论。
我把电话交给民警,由对方继续说明风险,要求她配合确认孩子情况。
许妍一开始还在抢话。
听到对方明确询问是否限制孩子联系父亲、是否以交付孩子为条件索要钱款,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有,我就是想谈谈。
对方让她提供位置。
她又不肯了。
电话挂断后,我妈靠着墙,手一直抖。
她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着她。
妈,她以前拿团团发烧的事叫我回家,我回了。她说自己睡不着,让我陪着,我陪了。她冲到工作室,说不给钱就砸东西,你让我先给,别影响生意。
我妈抬起头。
你那时怎么不跟我说得再重一点?
我说过。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接。
走廊里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车轮卡在地砖缝上,咯噔一声。
沈知意把团团的外套折好,搭在臂弯里。
阿姨,先别争以前。以后别替予安答应任何事,能做到吗?
我妈点头。
能。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想递给我,又收回去攥住。
等孩子回来,我自己跟她认错。
傍晚,核查有了进展。
许妍和顾成在商场后侧的一家摄影工作室。
房间是顾成租的,楼下车辆登记、周边监控和商场内的核查信息对应上了。
民警让我们等通知,不要自行冲进去。
我站到窗边,手机捏得指节发白。
许航又来了电话。
你给我姐打钱没有?顾哥说了,今天不处理,大家都别好过。
你现在在哪儿?
关你什么事。
团团跟你在一起吗?
我早走了。我就是接了一下,别什么都往我身上赖。
他喘了两口气。
周予安,你别真把事情搞大。我姐就是赌你还舍不得,你认个错不就完了?
我没有回答。
他又说:你那未婚妻挺能装啊,自己不会生,拿我外甥女当现成的?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录音仍在。
许航,你再侮辱她,我会一并保存,交给律师处理。现在告诉我,团团下午有没有吃饭。
他骂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沈知意看着我。
他骂我了?
嗯。
挑的什么角度?
我没说。
她从我手里拿走已经捏扁的矿泉水瓶。
别替我咽。留证据就行。他要真有本事,也不用靠姐姐和外甥女给自己凑钱。
我的手机响了。
这次是民警。
孩子找到了,身体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正在确认情况。你们过来接。
我听见自己说了三遍好。
走出门时,脚在台阶上踩空了一下。
沈知意抓住我胳膊。
慢点。人找到了。
我点头,伸手去按车钥匙。
按了两次,车都没响。
她从我掌心里拿走钥匙。
周予安,你按的是后备厢。
我低头看着手。
她拉开副驾驶。
上车。今天你不负责驾驶,负责等会儿给女儿抱。
【第六章】
团团坐在工作室门外的小凳子上。
一个女工作人员陪着她,手里拿着半瓶水。
她一看见我,先站起来,嘴张着,没出声。
我蹲下伸出手。
爸爸来了。
她扑过来,两条胳膊勒住我的脖子,鞋尖蹭过地面。
我把她抱起来,后背很快湿了一块。
她哭得打嗝,反复说一句话。
我没答应。
我托住她的后脑。
什么没答应?
妈妈让我说不要知意阿姨,我没答应。后来她说不说就见不到你,我说了一次。
她把脸藏进我颈窝。
爸爸,你不要生气。
我抱着她,一句话在喉咙里堵了几秒。
爸爸不生你的气。你说什么都能回家,不需要答对题。
沈知意站到她旁边。
团团,我的饼干库存还等你检查呢。
团团转过头,伸出一只手。
沈知意握住。
孩子没再松开。
许妍从里面出来时,还在对民警说这是误会。
我带女儿待一会儿,他就来这一套。谁家妈妈不能带孩子?
民警让她配合核实情况,不要再靠近刺激孩子。
她盯着团团握住沈知意的手,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团团,过来,妈妈抱。
团团把脸埋回我肩上。
许妍的笑停住。
你连妈妈都不要了?
我转身,把孩子挡开。
别再问她这种话。
你装什么好爸爸!孩子是我生的!
我没跟她争。
我把团团交给沈知意,请她先带孩子去车边,自己留下配合。
团团拉住我的袖子。
你也走。
我握了握她的小手。
我在这里说清楚事情,十分钟给你打一次电话。知意阿姨陪着你,车门不关死,你能看见出口。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知意,这才点头。
许妍看着她离开,眼泪落了下来。
周予安,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女儿需要妈妈。
她今天一直在说想回家。
那也是我们的家!
不是。我们离婚了。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句!
她抓住手边的纸杯,捏得杯口塌下去。
顾成从里面走出来,抢着解释。
我就是提供一个谈事的地方。钱是他们之间的,我没参与。
民警问他,视频里由谁提出签补偿协议,收款账户是谁的。
顾成抬手摸领口。
我帮着协调,没别的意思。
许妍突然转头看他。
你下午不是这么说的。
顾成瞪了她一眼。
你别乱扯。
她手里的纸杯掉在地上。
不是你说他卖了房,有钱,只要婚礼办不成,他就会回来?不是你说孩子在我这里,他肯定服软?
顾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让你跟他谈,没让你关孩子的手表!
民警打断两人,要求分别说明情况。
我站在旁边,没有替任何人接话。
前后说法对不上,总得有人解释。
后续核实时,我才从她提供的聊天材料里看见,那四十万不是一笔所谓共同债务。
摄影项目里,她和顾成有投入、退伙款以及私人借款纠纷,具体账目还得逐项查。
顾成催她拿钱,她想到了我。
她母亲出面借口生病,弟弟负责开车。
每个人都只帮了一点。
加起来,刚好够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带离熟悉的家。
我从工作室出来,给程立打电话。
我不接受拿撤回事实陈述换孩子已经回家这种说法。该核实的继续核实。探望方式也请你尽快帮我申请调整。
程立说:明白。先照顾孩子,程序上的事我们一步步来。
车里,团团已经睡着。
她抱着那件花童裙。
沈知意看见我,压低声音。
她非要从后备厢拿出来,说怕找不到了。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额头还带着汗,睫毛粘成几缕。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妍发来消息。
孩子还你了。现在你总可以心平气和跟我谈复婚了吧?
我看了几秒,截图保存。
然后回复。
没有复婚这件事。
【第七章】
那晚,我们带团团做了检查,回家已经很晚。
她不肯一个人进卫生间,也不肯关卧室门。
我在门口摆了一把小凳子。
爸爸在这儿。
她刷两下牙,就探头看一眼。
我每次都冲她举一下手。
沈知意把自己的洗漱杯也拿来。
排队呢,小朋友。你再不刷完,我就要按占用时间收饼干了。
团团含着泡沫含含糊糊地说,没有饼干。
我指了指厨房。
明天进货。咱家已经穷得只剩你爸了。
她吐掉泡沫,终于笑了一下。
笑完又看我。
爸爸,妈妈会不会来抓我?
我蹲下。
接下来见面的方式,大人会安排好。没有说清楚,不会让你跟谁走。有人让你瞒着爸爸,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伸出小指。
我跟她勾住。
等她睡着,我走到客厅。
我妈站在门边,没坐。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以后接送孩子,你安排。我不擅自做主了。
我看着钥匙,半晌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明天跟团团认错。不说我是为了她好,也不说我年纪大了。
我的肩膀往下松了一点。
你还是她奶奶。不是不让你见她。只是这段时间,我们得重新把规矩立起来。
她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知道。
手机在茶几上接连亮起。
先是二姨,再是表姐,接着连多年不联系的亲戚都来问。
你前妻发的是真的吗?
我点开许妍的动态。
照片里,她坐在地上,低着头,旁边是那只被捏瘪的纸杯。
配文说,一个母亲只想见女儿,却被前夫和新欢联手报警羞辱。
她没有提威胁,没有提索款,也没有提团团哭着要回家。
评论里有人劝她坚强。
有人骂我有了新人忘旧人。
还有人转发到了工作室的客户群。
合伙人赵启给我打来电话。
老周,群里有人问你是不是负心汉。我说你最大的负心行为,是去年答应给我涨两百工资,今年还没涨。
我揉了揉眉骨。
你别跟人吵。
我没吵。我让他们有家具修家具,没家具别修理老板。
他停了停。
已经有两个人要退定金。我先按合同解释,别的等你说。
我说谢谢。
少谢。两百。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涨。
电话挂断,我把动态截图给程立。
他提醒我不要公开孩子哭泣的视频,不要公布无关人员隐私,也别在网上随意给对方定罪。
我按他的建议,只在原本被传播到的熟人群里发了一段说明。
离婚及孩子抚养安排已有生效法律文书。报警缘于孩子被擅自带离、联系受阻,以及附带条件的索款信息,现孩子已接回,相关事实仍在依法处理。请勿继续传播涉及未成年人的影像和未经核实的内容。
后面附了隐去个人信息的必要片段。
许妍那句先取消婚礼,钱给我,保留得很清楚。
十分钟后,工作室客户群里有人撤回了转发。
二姨给我打来电话,第一句不再是劝。
团团还好吗?
刚睡。
那我不吵你。你办婚礼,我去。
我刚放下手机,许妍打了进来。
她一开口就破了音。
你把聊天记录发出去干什么!
澄清。
你有没有替团团想过?别人知道她妈这样,以后怎么看她!
我站到阳台,关上身后的门。
所以我没有发她的视频,也没有公开她的信息。你现在删掉涉及孩子的内容,停止传播。
许妍喘着气。
你变了。
是。
我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
以前你一哭,我就先认错。现在我先看,是谁做了什么。
她在那边摔了东西。
行。你不是要办婚礼吗?我就去看看,你能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这个孩子亲妈赶出去。
【第八章】
离婚礼还有一天。
我和沈知意坐在餐桌前,把所有安排重新过了一遍。
酒店只按名单放行,入口由工作人员核验,不让团团单独离开熟悉的大人。
双方亲友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在孩子面前追问,不拿她的经历当饭桌谈资。
许妍如果再有危险言行,第一时间联系专业救援和警方。
程立也提醒我,报警不等于问题已经自动结束,后续文书、证据和探望安排都得跟上。
我一项项记下。
沈知意把笔从我手里抽走。
还有一项。
什么?
你要不要结这个婚?
我抬头。
当然要。
不是为了跟她赌气,也不是为了证明你没输。
她看着我。
周予安,我不想在婚礼上领一个正在跟前妻比赛的丈夫。
我把本子合上。
我是想跟你过日子。早上谁买菜,晚上谁洗碗,团团作业不会的时候,谁先崩溃。
她把笔放回桌面。
最后一项已经有答案了,是你。她昨天问你为什么月亮跟着车走,你说月亮也下班。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你呢?还愿意吗?
她没立刻回答。
厨房水壶响了,蒸汽顶着盖子轻响。
她起身关火,回来把一杯水放到我面前。
我愿意。但我不替你收拾没立好的边界,也不靠忍气吞声证明我对团团好。你要是再让她拿孩子逼你一次次去赴约,我会带着自己的行李走。
我点头。
记住了。
她指指本子。
写上。你光点头的样子,跟答应修我抽屉时一个德行。
我拿起笔,在最后添了一行。
明天结婚,今天修抽屉。
她伸手拍了我一下,嘴角翘起来。
上午,我们带团团见了儿童心理咨询师,先做评估,听取照顾和沟通建议。
回来的路上,我没有问她都说了什么。
她抱着玩偶,忽然问我。
爸爸,我可以不当花童,只穿裙子吗?
可以。
可以坐在奶奶旁边吃饭吗?
可以。
她想了想。
我还想去找知意阿姨。
我指了指副驾驶。
她就在这儿,不用申请。
沈知意转过身。
明天你想站哪儿就站哪儿。累了就坐,不用给谁表演。
团团低头拨了一下裙袋里的蝴蝶结。
那我给你拿一下花。就一下。
沈知意伸出手。
成交。工资是两颗草莓。
三颗。
你这孩子跟谁学的临时涨价?
我看着后视镜。
可能跟赵叔叔。
午后,许航堵在工作室门口。
赵启拎着一把没装坐垫的椅子,挡着门。
许航指着他。
我找周予安,你一个打工的少管闲事。
赵启把椅子放下。
对,我打工的。你堵门影响收入,正好归我管。
我到时,许航立刻走过来。
你把记录撤了,跟我姐道个歉。顾成现在把责任全往她身上推,她都快扛不住了。
她需要法律帮助,可以找律师。需要就医,可以去医院。
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看着他。
我是。所以你姐欠钱的时候,你为什么来找我,不自己还?
赵启扭头咳了一声。
许航脸上的肌肉绷起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是你亲姐。我只是前夫。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真不怕我明天闹?
赵启指了指店里的监控,又把手机拿出来。
怕。所以这句我也留着。你要谈事就谈,威胁不打折。
许航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后甩了下去。
你们等着。
他踢了一脚门边的凳子。
凳子没倒,他捂着脚退了两步。
赵启蹲下摸了摸凳腿。
榆木的。你踢之前不问价格,挺有底气。
我没笑,拍下凳子受损的位置和现场情况。
许航看到我举手机,扭头就走。
傍晚,酒店负责人联系我。
周先生,有位姓许的女士打电话,说她才是明天的新娘,要求把迎宾牌上的名字换掉。
我把手机开成免提。
沈知意正在喝水,一口没咽下去。
她缓了两秒。
麻烦告诉她,名字不能换。菜单可以给她看,挑个清淡的,降降火。
【第九章】
婚礼当天,我六点就醒了。
团团比我更早,穿着睡衣站在床边,手里抱着那双小皮鞋。
爸爸,今天会有人把我带走吗?
我掀开被子,抱她坐到腿上。
不会让你在没有安排好的情况下跟人走。你有任何不愿意,都可以告诉我们。
她摸了摸我的领口。
你今天真的结婚吗?
真的。
那我要吃两次蛋糕。
我点头。
这件事得跟厨房商量,我在家里的权限没你想的那么大。
她抱着鞋跑出去,喊知意阿姨。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讨价还价声,才起身。
十点半,宾客陆续到场。
赵启在签到台帮忙,胸口别着一个歪胸花。
他看见我,挺了挺背。
今天我负责安保,你放心。
下一秒,别针松了,胸花掉进装喜糖的盘子。
他弯腰捡起来,脸没变。
设备故障,不影响人员素质。
我拍了拍他的肩。
别逞能,有事找酒店工作人员,必要时报警。
知道。我又不是来当武打替身的。
十一点,许妍来了。
她穿了一条白裙子,身后跟着许航和她母亲。
入口工作人员请他们止步,按我们提前确认的流程联系负责人。
许妍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入口。
大家看清楚,我给他生了孩子,现在连门都不让我进。
负责人提醒她不要拍摄其他宾客和未成年人。
她把镜头一转,对准墙上的婚纱照。
周予安,你出来!你敢做不敢认?
我收到消息,从侧厅出来。
沈知意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陪你。
我摇头。
你先陪团团。别让她看见。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到门口时,许妍正要往里闯,被工作人员挡住。
看见我,她立刻停下来。
眼泪掉得很快。
予安,我今天不是来闹的。我就是想问问,你真不要我了?
我们已经离婚十四个月。今天不适合谈其他事,请你离开。
她低头摸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我们结婚时的戒指。
我一直留着。你当年说,要陪我一辈子。
我看着那枚戒指。
许妍,你签离婚协议、后来在法庭上坚持离婚时,也说过,不需要我再负责你的人生。
那时候我说的是气话!
离婚程序走了几个月,不是一句话。
她伸手想拉我,工作人员侧身隔开。
她的手悬在空中,突然扭头朝大厅喊。
团团!妈妈来了!
我向前一步。
别喊孩子。
凭什么?她是我女儿!
探望问题通过依法确定的方式处理,不能靠闯婚礼。
许航在旁边举着手机。
拍着呢,大家看看,亲妈见孩子都不行。
我看向他。
你也把那天开车带走孩子、帮着催四十万的部分说一说。只放半段,容易让人问剩下半段在哪儿。
他手腕往下一压。
你别胡说。
事实已经提交核查,你配合就行。
许妍的母亲走过来,想抓我的手。
予安,阿姨给你跪下。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她再错,也是孩子的妈。
我后退,酒店工作人员扶住她。
您别这样。她借您的名义把孩子带走时,您知道多少,也请如实说明。婚姻不是跪一下就能恢复的。
她的膝盖没再往下弯。
许妍猛地把戒指盒合上。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沈知意不高兴!她有什么好?我哪点不如她?
我没有跟你比较。
那你为什么非要娶她!
因为我愿意,她也愿意。
入口安静了一瞬。
许妍盯着我,嘴唇发抖。
她忽然把手机举到我脸前。
顾成被叫去问话了,他说都是我自己想的。许航也说是我逼他开车。你现在满意了?所有人都在往我身上推!
许航的脸一下涨起来。
姐,你别乱说,我本来就不知道你要钱!
你不知道?你让我多要十万,把你那笔车贷也清了!
她母亲扑过去捂她的嘴。
别在外面说!
许妍甩开她,戒指盒落在地上。
她想弯腰捡,又抬头看我。
予安,你以前会帮我的。
我以前帮你,是以为我们能一起把日子过好。不是同意你以后拿孩子换钱。
她蹲下去,捡了两次才把盒子拿稳。
我不要钱了。婚礼取消就行。你先跟我回家,其他都听你的。
我没有点头。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扶着墙站起来。
那我死给你看呢?你也不管?
我转向酒店负责人。
请联系警方和急救,说明这里有人表达自伤风险。麻烦把周围宾客疏散,不要围观。
许妍的声音卡住。
周予安,我跟你说话!
我听见了。所以我在找能帮助你的人。
你就不能抱抱我?
不能用复婚和身体接触换你的安全。你先坐下,工作人员会陪着你。
她盯着我,慢慢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肩膀抖了几下,忽然哭出了声。
我没想这样。我就是想让你回来。
我没有过去。
我把她母亲请到工作人员身边,说明刚才的情况,等待到场人员接手。
许航还想说什么,看到负责人已经在留存现场信息,把手机塞回兜里。
许妍攥着戒指盒,一遍遍说她不要钱了。
这次,没有人替我答应。
现场确认由到场人员接手后,我转身回到侧厅。
沈知意站在门后,团团坐在我妈旁边,正往小碟子里数草莓。
她看见我,举起三根手指。
爸爸,我挣到工资了。
我蹲下摸了摸她的头。
真厉害。比爸爸强,爸爸今天还倒贴了酒席。
我妈捂住嘴,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司仪在门边问,还按原定时间开始吗?
我看向沈知意。
她伸出手。
走吧。菜凉了你又要怪我只顾着结婚,不顾你吃饭。
我握住她。
婚礼如期开始。
没有前妻视频,没有现场审判,也没有让女儿上台替谁说话。
司仪问我,是否愿意与身旁的人共同生活。
我刚要开口,话筒响了一声。
赵启在台下喊:别紧张,老板,设备故障不影响人员素质!
满厅的人笑起来。
沈知意握紧我的手,肩膀轻轻一抖。
我换过备用话筒,看着她。
我愿意。
团团坐在台下,嘴角沾着奶油,冲我举起一颗草莓。
【第十章】
婚礼结束,不代表后面的事能省掉。
许妍当晚由家人陪同接受进一步评估,相关人员也继续核实带走孩子、索要钱款及各方参与的情况。
我没有因为她哭着说后悔,就把已经发生的事改成夫妻吵架。
程立陪我整理材料时,特意把文件夹分开。
孩子的抚养和探望安排是一部分,名誉侵权是一部分,涉及其他违法行为的线索另交有关部门处理。别混在一起,也别对结果作想当然的承诺。
我点头,把每一份材料重新标好时间。
许妍后来撤下了那些动态。
不是删完就算了。
在律师交涉和调解过程中,她在原传播范围作了澄清,承认此前内容隐去了孩子被带离、以取消婚礼和付款为条件限制联系的事实,并承担经核实的相应损失。
她落笔时,盯着纸上的字不动。
一定要写这么清楚?
程立把笔往前推了推。
传播的时候很清楚,澄清也需要清楚。
许妍看向我。
你真一点旧情都不留?
我翻开记录,指着团团那天被迫说的话。
我留过。她替我付了代价。
许妍的视线移开,最后签了名。
关于探望,我们申请通过法院调整具体方式,并提交了孩子的相关情况和现有证据。
在新的安排下,先采用固定地点、第三方协助在场的方式,不由她擅自带离孩子。
我没有要求团团恨妈妈。
咨询师教我们怎么回应孩子,我们就照着练。
她想见,可以说。
她不想回答妈妈的问题,也可以说。
妈妈难过,不需要她负责安抚。
第一次按新方式见面前,团团坐在门口穿鞋,系了半天没系上。
我想伸手替她系,又停下来。
要帮忙吗?
她点头,把脚抬过来。
爸爸,我能带兔子去吗?
能。
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抱着兔子吗?
可以。也可以告诉旁边的阿姨,你想休息。
她低头看着鞋尖。
那我试试。
交接时,许妍看见沈知意站在我旁边,脸一下绷住。
她怎么也来了?
我说:她陪我送孩子,不参与探望。请按约定来。
许妍捏紧包带,想发作,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
她蹲下,对团团张开手。
妈妈想你。
团团没扑过去,只把兔子抱紧一点。
妈妈,你今天会问我喜欢谁吗?
许妍的胳膊停在原处。
不会。
也不会让我说不要爸爸?
许妍眼眶里积了水,点头。
不会。
团团这才向前迈了一步。
我转身前,看见许妍想把孩子一把抱住,又收住手,问她能不能抱。
团团想了一会儿,说可以抱一下。
这一下没改变过去发生的事。
该走的程序继续走,该承担的责任也没有消失。
但至少,那天她没有再逼孩子当场选一个人。
我走到楼下,沈知意递给我一杯豆浆。
热的,慢点。
我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她看着我。
都提醒你了。
我点头。
主要是想证明,我在这个家还有点自由。
她把吸管从我手里抽走,晾了晾。
有。自由烫嘴。
我妈也没有靠一句对不起就恢复原样。
她来接团团前,先给我发时间、地点,得到确认才出门。
许妍的母亲再次联系她,希望私下带孩子见面时,她直接拒绝。
我在厨房听见她说:上次就是我觉得没事,才出了事。你要见孩子,走约好的方式。别再让我拿孙女替大人讲人情。
电话挂断,她站在门边看我。
我说:饭快好了,帮忙拿筷子吧。
她应了一声,低头去开抽屉。
抽屉拉开,没有卡住。
沈知意从旁边探过头,伸手试了两次。
你真修了?
婚礼前一天修的。
她点点头。
行,看来结婚前验收还是有必要。
赵启在工作室恢复正常接单后,第一时间拿着工资表来找我。
老板,这个月两百不能忘。
我拿笔签字。
忘不了。
他盯着我。
你结婚的时候我帮忙看门,还扛了一把椅子。
所以?
得加钱。
我把一张椅子维修单放到他面前。
先把这张做完。
他看了一眼单子,立刻把胸口拍得响。
放心,客户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指着他。
你婚礼上也是这么说的,胸花掉糖盘里了。
他摆摆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我把工资表扣住。
那两百也过去?
赵启一把按住纸。
周予安,人不能没有记忆。
我笑出了声。
那天收工,我关上工作室的灯,手机响起。
是许妍。
我没有接语音,让她有孩子相关事项发文字。
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条。
今天路过你以前常买的那家馄饨店,才知道你从前每天绕路给我带早餐。
我看完,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她又发来一句。
如果我早一点明白,你会不会不走?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锁好门。
家里的饭已经在等我。
电梯门打开,团团蹲在门边,正给玩偶分鞋子。
她抬头看我,嘴里还叼着半块苹果。
爸爸,快点,知意阿姨今天做鱼。
我换鞋进去。
沈知意端着盘子,从厨房探头。
洗手。今天谁最后坐下谁洗碗。
我立即把包挂好。
团团还没坐!
团团把苹果塞进嘴里,跑到椅子上,双手扶桌。
我坐好了。
我妈已经端着汤坐下,眼睛都没抬。
别看我,我年纪大,动作慢,提前准备了。
沈知意把最后一盘菜放下,也坐了。
我站在洗手池边,水顺着指尖往下流。
这家里有人提前泄露比赛规则吧?
团团拍着桌沿笑,兔子玩偶从膝盖上掉下去。
我弯腰替她捡起来,刚放好,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爸爸。
嗯?
今天放学,我跟同学说,我有两个会接我的大人。
我看了一眼沈知意。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团团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你,一个是知意阿姨。奶奶提前说好了也能接,那就是三个。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数得真好。
她盯着我手上的水,又补了一句。
但是你没有擦手。
沈知意把毛巾扔过来,正好落在我肩上。
我擦干手,拉开椅子坐下。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次。
我没拿出来。
团团挑出盘子里最大的一块鱼肉,推到我面前。
爸爸多吃点。
我刚要夸她,她已经接上下一句。
吃饱了洗碗有力气。
沈知意低头扒饭,肩膀直抖。
我端起碗,指着这一桌人。
行。这个家,最终还是由我扛下了油污。
团团笑得趴在桌上,伸手把毛巾往我这边推了推。
爸爸,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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