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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青梅摔死我的聘雁还辱骂亲戚穷酸,可那是我的皇帝义兄啊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0:09

侯府来我家下聘那日,皇帝隐去身份只穿一身青衫,坐在正堂偏座品茶。

满京城没人知道,我这个商户女,其实是他亲口认下的义妹。

一双聘雁刚放上喜案,夫君的青梅的顾明鸢便带着亲兵闯了进来。

她一脚踹翻聘雁,又撕碎喜帖,指着我辱骂:

“你一个卖药材的商户女,也敢接永安侯府的聘礼?”

我还未说话,她的目光落到偏座上。

“你们沈家果然小门小户,什么穷酸亲戚都敢请进正堂,也不怕污了侯府的眼。”

皇帝捧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

顾明鸢越发得意。

“知道我爹是谁吗?镇北将军顾远山。”

“北境十万兵马都在我爹手里,朝廷拨下去的军饷粮草,到了我顾家账上,还剩多少、还送去哪里,谁敢多问一句?”

皇帝抬眼看她,声音淡淡的。

“你是说,镇北军的军饷粮草,可由顾家私分?”

顾明鸢轻嗤。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这满头珠翠,京郊田庄,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下一刻,皇帝身旁的老太监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满堂宾客,瞬间没了声。

1

永安侯府来下聘那日,家里还没等到天亮便忙了起来。

我娘亲自盯着人擦正堂的红木椅,父亲把库房里最好的茶叶取了出来。

这门和侯府的亲事,是侯府世子陆怀瑾先提的。

去年江南水患,他随永安侯去赈灾。

我带着沈家捐的三十车药材去灾区,在粥棚见过他几次。

后来他托人送来一封信,说若我愿意,他愿以正妻之礼迎我入侯府。

母亲看了信,眼眶红了半夜。

商户女能嫁入侯府,本就是京中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只有我知道,沈家并非无人撑腰。

三年前,我进京送药材的路上,半路遇上山雨,在破庙避了一夜。

那一夜,有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追兵很快就跟过来。

我把他藏进马车上的药箱夹层,又用白芷和艾草熏满破庙,勉强遮住了血腥气。

后来他活了下来。

回京后他登基为帝,名萧景珩。

他曾要重赏我和沈家,我推脱了。

可他又说,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于是认我作义妹,封宁安郡主。

只是这封号没有昭告天下,只在内廷留了密档。

我不愿沈家因我被卷进权势里。

今日他忽然微服而来,说要以兄长身份看看陆怀瑾,替我把关。

我让人把他安置在正堂偏座。

他身边只带了内侍赵全和两名侍卫。

赵全换了寻常灰衣,垂手站在他身后。

若不细看,确实像哪个富贵人家的老仆。

巳时刚过,侯府的人到了。

陆怀瑾眉目温润,进门先向我父母行礼。

“伯父,伯母。”

他说得谦和,连声音都比平日更柔。

聘礼一抬抬进来,红绸铺了半个院子,看起来喜庆的很。

母亲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陆怀瑾走到我面前,低声说。

“瑜念,从今日起,我定不负你。”

我刚要回应,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下一瞬,沈家大门被人撞开。

一身绯色骑装的女子提着马鞭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佩刀亲兵。

她看见堂中聘礼,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我倒要看看,谁敢接永安侯府的聘礼。”

陆怀瑾脸色一变。

“明鸢?”

我看向她。

顾明鸢,镇北将军府嫡女。

她与陆怀瑾青梅竹马,这件事,我听说过。

但陆怀瑾说,那只是两家旧交,他只将她当作妹妹。

可顾明鸢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她径直走到案前,抬脚便踹翻了聘雁。

满堂宾客都僵住了。

顾明鸢抬起下巴,视线从我发间扫到裙摆,笑得轻蔑。

“沈瑜念,你爹卖药材卖出脸面来了?”

“一个商户女,也敢抢我的人。”

我娘吓得脸色发白。

我扶住她,抬眼看顾明鸢。

“顾姑娘,这是沈家。请你出去。”

她像听见笑话,手中马鞭一甩,正抽在喜帖上。

红纸裂开,落了一地。

“出去?”

“我今日就是来告诉你,侯府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陆怀瑾走上前,低声劝她。

“明鸢,别闹了。”

顾明鸢猛地看他。

“你还护着她?”

她眼圈泛红。

“怀瑾哥哥,你忘了小时候说过什么?你曾说过,将来要娶我的。”

陆怀瑾的神情僵了一下。

“那是儿时戏言,怎可当真?”

顾明鸢冷笑。

“戏言?你们陆家靠着我顾家过日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戏言?”

正堂里更静了。

我看见陆怀瑾的手攥紧了袖口。

偏座上,萧景珩没有出声,只慢慢将茶盏放回案上。

顾明鸢这才注意到他。

她皱眉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沈家还是真不懂规矩。”

“侯府下聘,你们连这种穷酸远亲都往堂里请?”

赵全眉头一跳。

我正要开口,萧景珩却抬手止住了我。

2

他看着顾明鸢,语气平淡。

“顾姑娘今日来,是为了退婚?”

顾明鸢斜睨他。

“与你有何干系?”

萧景珩说。

“堂中众人都听着,总要知道缘由。”

顾明鸢以为他怕了,更加趾高气扬。

“缘由就是,她沈瑜念不配。”

顾明鸢让随从拿出一只匣子。

匣中放着几封发黄的旧信。

她随手抽出一封,甩到陆怀瑾身上。

“怀瑾哥哥,你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这是你写给我的?”

陆怀瑾急忙解释。

“瑜念,那都是幼时写着玩的。”

顾明鸢哼笑。

“你去年回京,还送过我一对玉兔灯。你说你记得我最爱兔子,这也是写着玩?”

陆怀瑾没有立刻答话。

我问他。

“你说与顾姑娘只是旧交。”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丝慌乱。

“瑜念,你听我解释。明鸢性子急,我怕她误会,才……”

顾明鸢打断他。

“误会的是她。”

她转身看向我。

“沈瑜念,你以为侯府真愿娶你?”

“不过是你们沈家这些年赚了些银子,侯府眼下缺钱罢了。”

陆怀瑾沉声道。

“顾明鸢!”

她却更得意。

“怎么?我说错了?”

“永安侯府的旧宅翻修,是谁出的银子?老夫人去年寿宴上那尊白玉观音,又是谁送的?”

陆怀瑾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堂中宾客面面相觑。

我爹皱眉问。

“陆世子,她说的可是真的?”

陆怀瑾唇动了动,竟没说出否认的话。

我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侯府这样的门第愿意低头下聘,未必全是情意。

那时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三分。

顾明鸢看我沉默,越发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她走到沈家回礼箱前,命人打开。

绸缎,药材,金银器皿,一件件露出来。

顾明鸢随手拎起一匹云锦,嗤笑。

“果然是商户做派。”

“满身铜臭,还想装高门贵女。”

我看着她腕间的赤金凤头镯,淡声问。

“顾姑娘既看不上银钱,那你这镯子,是用将军府俸禄买的?”

她神色一顿。

我继续说。

“赤金掐丝,凤眼嵌红宝,这工艺出自南边名匠。一只少说千两。”

“镇北将军一年的俸禄,怕也买不了几只。”

顾明鸢被我戳中,脸色先红后冷。

“你懂什么?”

“我爹镇守北境二十年,朝廷给他多少银子,都不够他劳苦功高。”

萧景珩抬眼。

“朝廷军饷,是给顾远山的?”

顾明鸢看他一眼,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书生。

“那当然是先过顾家的手。”

“边关那么多兵马,粮草、棉衣、兵器,哪一样不得我爹点头?”

“至于留多少给自己,那也是顾家应得的。”

赵全的手从袖中探出,悄悄摸出小册。

我看见了,心里微微一沉。

顾明鸢还在说。

“北境军需商哪个不得孝敬顾家?不然他们的货,凭什么进军营?”

“就你们沈家这些药材,若不是怀瑾哥哥替你们说过几句好话,早被踢出采买名册了。”

我爹脸色顿变。

“沈家药材进军营,凭的是药性和价钱,从未走过私情。”

顾明鸢冷笑。

“你说没走就没走?”

“我爹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沈家的车队过不了雁门关。”

陆怀瑾终于急了,低声呵斥。

“明鸢,够了。”

顾明鸢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怕我说,是不是?”

“你怕她知道,你们侯府这些年也没少拿顾家的好处。”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

“沈瑜念,你听清楚,怀瑾哥哥能有今日,少不了顾家扶持。”

“他要娶谁,也该顾家点头。”

3

顾明鸢以为沈家被她吓住了。

她在堂中坐下,竟端起我家丫鬟刚奉上的茶喝了一口。

喝完,她皱着眉放下。

“这是什么粗茶,也敢拿来待客?”

我娘气得发抖。

我让人扶她先去后堂。

顾明鸢见状,笑得更轻慢。

“沈夫人倒是识趣。”

“女儿做错了事,当娘的就该知道羞。”

我站在她面前。

“顾明鸢,你今日毁我聘礼,辱我父母,沈家会一件一件讨回来。”

她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讨?”

“你拿什么讨?拿你爹的药材铺,还是拿你这张脸?”

萧景珩忽然问。

“顾姑娘方才说,北境军需商要孝敬顾家。”

“孝敬到什么地步?”

顾明鸢斜靠椅背,懒懒扫他一眼。

“你倒是好奇。”

萧景珩语气不变。

“不如让我长长见识。”

这两个字像取悦了她。

她抬手晃了晃腕间赤金镯。

“就拿这个说吧。”

“军需商王万全送的,说是给我及笄添彩。”

“他每年从顾家手里拿下皮革和棉衣采买,赚得盆满钵满,送我几件首饰算什么?”

赵全笔尖一顿,继续写。

萧景珩又问。

“王万全供给军中的棉衣,足数吗?”

顾明鸢不耐烦道。

“谁会一件件去数?”

“北境冬日冷,死几个人不是常事。真把银子全花在兵卒身上,那顾家上下喝西北风吗?”

这话一出,连侯府带来的嬷嬷都吓白了脸。

陆怀瑾一步上前,伸手去拉她。

“明鸢,你疯了?”

顾明鸢甩开他。

“我疯?”

“我就是看不惯你被这个女人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她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不是会算账吗?”

“那你算算,京郊三千亩良田,值多少?”

“那些军户交不起护边银,便拿田来抵。我父亲说了,他们人穷命贱,田放在他们手里也是荒,不如给顾家。”

我忍不住问。

“护边银是什么?”

顾明鸢笑。

“果真是个没见识的草包,边境村落想让巡防军护着,自然要给银子。”

“不给银子,胡商马匪来了,谁管他们死活?”

我手指一点点攥紧。

堂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初秋凉意,我却觉得胸口像压了火。

父亲给北境送药多年。

他常说,边境苦寒,将士和百姓都不容易,所以沈家的伤药从不敢掺假,也不敢抬价。

可这些人,拿着朝廷军饷,还要从百姓身上剜肉。

萧景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只是他仍没有立刻发作。

4

他看向顾明鸢。

“顾家果然厉害,只是不知御史台和兵部,也知道这些?”

顾明鸢嗤笑。

“京中做官的,谁不收礼?”

“逢年过节,顾家的礼车排到巷口。他们拿了银子,自会闭嘴。”

她又想起什么,笑得越发张扬。

“我爹早给御史台打点过。若沈家不肯退婚,就参他们囤积药材,哄抬军价。”

“你们一个商户之家,经得起查吗?”

陆怀瑾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别说了。”

顾明鸢盯着他,忽然柔了声音。

“怀瑾哥哥,我都是为了你。”

“你当真要为了她,和顾家翻脸?”

她说完,抬手指向我。

“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自己说不配嫁进侯府,我便饶了沈家。”

我平静看着她。

“若我不跪呢?”

顾明鸢一字一顿。

“那我就让你们沈家的药材,一钱都进不了北境。”

“也让满京城都知道,你沈瑜念不知廉耻,攀附侯府。”

偏座上的萧景珩终于放下茶盏。

瓷盏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却让堂中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他说。

“镇北将军府,好大的规矩。”

顾明鸢眼神一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顾家?

顾明鸢话音落下,赵全的脸已经白了。

我看见他想开口,却被萧景珩一个眼神压住。

顾明鸢并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

她站起身,走到萧景珩面前,居高临下看他。

“沈家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个穷书生坐在这里装腔作势?”

“敢替她出头,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出沈家大门。”

她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

父亲立刻挡在我和母亲面前。

陆怀瑾声音发颤。

“明鸢,快退下。”

顾明鸢回头瞪他。

“你还在护着沈家?”

“一个穷酸书生,打出去就是。”

她挥了挥手。

“把他赶出去。”

两名亲兵立刻朝萧景珩走去。

他们手刚碰到腰刀,堂中两道灰影便动了。

没人看清那两名侍卫是怎么出手的。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亲兵已经被按跪在地,刀也落到了几步之外。

顾明鸢怔了怔,随即大怒。

“反了你们!”

她竟自己拔出短剑,直指萧景珩。

“你敢动镇北将军府的人?”

萧景珩站了起来。

他身上仍是那件旧青衫,眉眼冷淡,却仿佛一瞬间压得整座正堂都矮了下去。

“顾远山的兵,就是这样教出来的?”

顾明鸢被他的眼神刺得后退半步,又硬撑着冷笑。

“少拿我爹吓唬我。”

萧景珩看着她手中短剑。

“镇北将军府的剑,已经敢指到朕面前了?”

顾明鸢皱眉。

“朕?”

她还没反应过来,赵全已经重重跪下。

“陛下息怒。”

5

轰的一声。

正堂里所有人像被雷劈中。

侯府的管事最先跪了下去,接着是嬷嬷,侍从,沈家的下人。

父亲拉着母亲跪下,声音都在发抖。

“草民叩见陛下。”

陆怀瑾脸上再无血色。

他直直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顾明鸢手里的短剑当啷落地。

她看着萧景珩,又看向赵全,嘴唇颤了几下。

“不可能……”

“陛下怎么会在沈家?”

萧景珩没有理会她。

赵全起身,拿出方才记录的小册,声音尖细却稳。

“顾明鸢方才供称,镇北将军府截留军饷,收受军需商贿赂,盘剥军户,侵占田地,打点御史及兵部官员。”

“另供称,永安侯府多年受顾家接济。”

每念一句,顾明鸢的脸便白一分。

念到最后,她猛地扑向陆怀瑾。

“怀瑾哥哥,你替我说话!”

“我只是气急了,我都是为了你!”

陆怀瑾身体一僵,却把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出去。

他向萧景珩叩首。

“陛下,臣与顾姑娘只是旧识。今日之事,臣也未曾料到。”

顾明鸢呆住。

她大概从未想过,前一刻还被她视作囊中之物的人,下一刻就能将她推得干干净净。

萧景珩看向随行侍卫。

“搜。”

顾明鸢尖叫。

“不许碰我的东西!”

没人听她的。

她带来的箱笼很快被打开。

里面除了衣物首饰,还有几封书信,一叠礼单。

赵全呈上最上面那封。

萧景珩展开看了一眼,冷笑。

“顾远山写给你的?”

顾明鸢瘫坐在地。

信上有一句,若陆家婚事不成,可借御史之口压沈家。

旁边礼单上,清清楚楚写着王万全,京郊庄子,赤金凤头镯,南珠头面。

萧景珩合上信。

“顾明鸢及随行亲兵,押入大理寺。”

“沈家内外证物封存。”

“传旨,命大理寺,兵部,都察院会查镇北将军府军饷一案。”

顾明鸢哭喊着被拖出去。

陆怀瑾仍跪着,额头抵在地上。

顾明鸢被押走后,沈家正堂只剩一地狼藉。

母亲坐在椅上,手还在抖。

父亲脸色沉沉,吩咐人把断掉的聘雁收起来。

陆怀瑾跪到我面前。

“瑜念。”

他声音沙哑,眼底像是真的有悔。

“今日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闯进来。”

我看着他。

“她怎么知道今日下聘?”

他一噎。

我又问。

“你与她那些旧信,玉兔灯,又是怎么回事?”

陆怀瑾垂下眼。

“我年少时不懂事。”

“后来侯府与顾家走得近,我不好把话说得太绝,怕伤了两家情分。”

我心里冷笑。

他不是怕伤情分。

他是既要顾家的势,又想娶沈家的钱。

萧景珩已经离开,只留下一队禁军守在沈家门外。

他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是在问,要不要他替我直接退了这门婚事。

陆怀瑾见我不说话,膝行半步。

“瑜念,侯府确实收过顾家一些礼,但我不知那些银钱来路。”

“我若知道,绝不会沾。”

我问。

“顾明鸢说侯府翻修宅院,老夫人寿礼,都是顾家出的。你也不知道?”

陆怀瑾脸色僵住。

这时,门房来报,永安侯夫人来了。

侯夫人进门时,眼眶红着,姿态比从前放低许多。

她一见我母亲便握住她的手。

“亲家母,今日实在是委屈瑜念了。”

母亲抽回手。

“夫人慎言,亲事还未成。”

6

侯夫人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看向我。

“瑜念是个好孩子,怀瑾也是一片真心。”

“顾明鸢刁蛮任性,今日之事,实非侯府所愿。”

我问。

“那侯府想如何?”

侯夫人叹气。

“顾家是边关重臣,若因一个姑娘几句气话闹得朝野不安,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瑜念,你既与陛下有旧,能不能入宫求个情,就说今日只是闺阁争执?”

我看着她。

“她说军饷,军田,护边银,御史受贿,也是闺阁争执?”

侯夫人的手指收紧。

“那些话,哪能当真?”

“顾明鸢被宠坏了,爱说大话罢了。”

我笑了一声。

“夫人也听见了,她箱子里搜出礼单和顾远山家书。”

侯夫人的脸沉了些。

“沈姑娘,凡事不能做绝。”

“侯府愿娶你,是看中你温顺知礼。女子名声最要紧,下聘日闹出这等事,若还纠缠不休,外头会怎么说你?”

陆怀瑾也看着我。

“瑜念,母亲是为你好。”

我忽然觉得恶心。

方才顾明鸢闯进来时,他们一个不敢拦。

如今皇帝走了,他们倒有胆子来劝我忍。

我说。

“若外头要说,便让他们说。”

侯夫人眼神彻底冷了。

“商户之家,最怕是非。”

“沈姑娘,京城水深。你以为有陛下一时撑腰,就能护住沈家每一个铺子,每一车货吗?”

父亲猛地拍案。

“侯夫人这是威胁沈家?”

侯夫人站起身,淡淡道。

“我是提醒。”

她带着陆怀瑾离开。

不到一个时辰,沈家在东市的药铺就出事了。

伙计跑得满头是汗。

“老爷,不好了。”

“有人在铺子门口闹,说咱们囤积伤药,抬高价钱,害北境将士无药可用。”

“京兆府的人也来了,说要请老爷过去问话。”

母亲眼前一黑。

我扶住她,听见门外街巷里已经有人开始叫骂。

狐媚惑主。

奸商害军。

一句比一句难听。

顾家和侯府的刀,终于转到了沈家身上。

流言比秋火烧得还快。

一夜之间,京城人人都在说沈家。

有人说,我当年救驾是假,早就知道萧景珩身份,故意接近。

有人说,侯府本不愿娶商户女,是我借皇帝之势逼陆怀瑾下聘。

还有人说,顾明鸢不过是为情所困说了几句重话,我却仗着圣宠,非要毁镇北将军满门。

沈家门前从清早起就有人扔烂菜叶。

母亲气病了。

父亲去京兆府配合问话,傍晚才回来,脸色疲惫。

他说。

“账册他们都看了,挑不出错。”

可第二日,便有御史上奏。

参沈家囤积药材,操纵军需,借救驾之名牟利。

同一日,顾夫人披麻戴孝,带着一群女眷跪在沈家门口。

7

她哭得肝肠寸断。

“我顾家世代忠烈,守北境二十年。”

“明鸢不过是小女儿心性,说错几句话,沈瑜念便要借陛下之手害我顾家。”

“天下还有没有公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朝沈家大门吐唾沫。

“奸商。”

“狐媚子。”

“害忠臣,不得好死。”

我站在门内,听着那些话,胸口发闷,却没有出去争辩。

因为我知道,想让人闭嘴,喊冤没用。

得拿证据砸到他们脸上。

午后,陆怀瑾来了。

他没穿那日下聘的月白锦袍,只穿了一身素青,眉眼间没了温柔。

我在前厅见他。

他第一句话便是。

“瑜念,你闹够了吗?”

我抬头看他。

“我闹?”

他皱眉。

“北境不能乱,顾将军也不能倒。”

“你知道一旦镇北军动荡,会有多少边民受苦吗?”

我问他。

“军饷被贪,棉衣被克扣,军户田地被夺,边民被勒索护边银。这不叫受苦?”

陆怀瑾沉默一瞬。

“凡事不是非黑即白。”

“顾家在北境根基深,真把他们连根拔起,朝廷未必能立刻稳住局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所以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放到我面前。

“签了。”

我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顾明鸢当日因情急失智,胡乱攀扯,并无实据。

沈家愿与顾家和解。

我与陆怀瑾婚约起于误会,愿自行退婚,日后不得再借此事追究侯府与顾家。

我忍不住笑了。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侯府的意思?”

陆怀瑾避开我的眼睛。

“这是对大家都好的法子。”

“瑜念,你只是女子,不懂朝堂利害。”

我把文书撕成两半。

陆怀瑾脸色一变。

我继续撕。

直到碎纸落了满桌。

“陆怀瑾,你要自保,可以。”

“别拉沈家替你们作伪证。”

他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沈瑜念。”

“你别忘了,沈家是商户。”

“商户最怕官府一句话,也最怕名声臭了没人敢买你的药。”

我抬眼看他。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

他嘴唇动了动。

“我是想救你。”

我摇头。

“不,你只是怕火烧到侯府。”

他站起身,面色阴沉。

“你会后悔的。”

他走后不到半日,东市,西市,南街三家沈家药铺同时被贴了封条。

账房被带走。

几个伙计被当街按住,惹得百姓围观叫好。

夜里,京兆府又来人。

说父亲所涉军需药材案重大,要转送大理寺暂押。

母亲扑过去,被差役拦住。

父亲回头看我。

他没有怕,只说。

“瑜念,真账册在暗柜里。”

“别认没做过的罪。”

我眼眶发热。

大门重新关上时,沈家的牌匾被人砸了一块。

我站在院中,听着门外骂声,慢慢攥紧了手。

父亲入狱后,沈家彻底乱了。

母亲高烧不退,管事们守在前院,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外头的人却不肯散。

他们围在门外,一会儿喊奸商,一会儿骂我祸水。

还有人把写着“沈家黑心”的白布挂到门上。

傍晚时,顾夫人来了。

她没再披麻戴孝,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脸上的泪也收得干干净净。

她走进沈家前厅,像进自己家一样坐下。

身后嬷嬷捧着一份和解书。

顾夫人看着我,叹了口气。

“沈姑娘,闹到这一步,何苦呢?”

我没说话。

她把和解书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

“你父亲在大理寺,你母亲卧病,沈家铺子都被封了。你一个姑娘,撑不住的。”

8

我翻开那份和解书。

字写得很漂亮,内容却恶心得让人作呕。

顾明鸢当日所言,皆为女子妒怒之下的胡言。

镇北将军府清白无辜。

沈家自知德行有亏,主动退还侯府聘礼,不再攀附高门。

我看到最后,居然笑了。

顾夫人以为我动摇了,声音放柔。

“沈姑娘,识时务,才是聪明人。”

“陛下如今一时怜惜你,可他是天子,要顾全江山社稷。”

“顾家在北境经营二十年,朝中受过顾家恩惠的人,比你见过的贵人还多。”

她俯身靠近我。

“皇帝护得了你一日,护不了沈家一世。”

我合上和解书。

“顾夫人,你们真觉得沈家没有后手?”

她眼神一顿。

我起身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只旧锦囊。

锦囊里,是一枚暗色腰牌。

三年前,破庙那夜,我救下萧景珩时,从刺客身上捡到过这枚东西。

当时萧景珩重伤,我忙着救人,后来追兵又至,这腰牌便一直留在我手里。

他登基后问过此物,我说暂由我收着。

不是我贪功。

而是我总觉得,那夜的刺客不像寻常亡命徒。

腰牌背面有一枚弯月状暗纹。

我查了三年,只隐约知道,它与北境某支旧军有关。

直到顾明鸢那日在堂上炫耀顾家军权,我才彻底想通。

那不是寻常暗纹。

是镇北军旧部的记号。

顾夫人看清腰牌的一瞬,脸色骤然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

“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我看着她。

“顾夫人不是说,顾家清白无辜吗?”

她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把腰牌放到和解书上。

“那就让大理寺查。”

顾夫人扑过来想抢。

我的丫鬟青黛早有准备,一把将东西收进匣中,退到门边。

与此同时,后门进来一个灰衣内侍。

是萧景珩留给我的人。

我把腰牌,顾家的和解书,陆怀瑾逼我签的陈情书,还有沈家给北境供药的真账册,一并交给他。

“送进宫。”

“告诉陛下,沈家不认罪,我也不和解。”

灰衣内侍躬身退下。

顾夫人终于维持不住体面。

“沈瑜念,你敢?”

我说。

“我为什么不敢?”

她指着我,手指发抖。

“顾家若倒,北境必乱。”

“到时候多少人流血,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她。

“边境百姓被你们逼着交护边银时,你怎么不怕他们流血?”

“军户冻死在雪地里时,你怎么不怕北境乱?”

顾夫人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那一夜,宫门落锁前,大理寺卿,兵部尚书,锦衣卫指挥使被急召入宫。

子时过后,宫里送来一封短笺。

萧景珩的字我认得。

上面只有一句。

“忍到明日早朝,朕替你讨债。”

9

第二日早朝,弹劾沈家的折子堆了半案。

我后来听赵全说,那几个御史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沈家不灭,大晟江山就要倾覆。

“沈家囤积药材,哄抬军价。”

“沈瑜念借救驾之名,勾连宫闱,搅乱功臣之家。”

“恳请陛下严惩沈氏父女,以安北境军心。”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等他们一个个说完。

直到殿中安静,他才问。

“说完了?”

御史们伏地高呼。

“臣等句句为国。”

萧景珩点头。

“那便听听大理寺怎么说。”

大理寺卿捧着账册出列。

“启禀陛下,经核对,沈家近七年供给北境军中的金疮药,退热散,止血粉,皆低于市价两成。”

“其中三年,因北境军需款项未至,沈家先行赊供,欠银至今未清。”

殿中一静。

兵部尚书接着出列。

“臣核查军需旧档,发现北境上报药材耗损远高于实用数目。”

“沈家所供药材入库后,多批被转卖至私商手中,牵涉镇北将军府军需官。”

萧景珩看向那几个御史。

“沈家囤积药材?”

无人敢答。

锦衣卫指挥使上前,呈上几份证物。

顾明鸢随身礼单。

王万全供词。

军户田契。

顾家给京中官员的节礼名册。

还有那枚旧腰牌。

指挥使道。

“三年前,陛下微服巡查北境军饷,于归京途中遇刺。刺客身上所携腰牌,出自镇北军旧部。”

“王万全供认,顾远山曾命人暗中筹银,雇亡命之徒截杀巡查钦差。”

“当时顾远山并不知陛下身份,只知朝中有人暗查北境军饷。”

大殿哗然。

那几个御史脸色惨白,有人已经跪不稳。

萧景珩终于开口。

“沈瑜念救驾有功,朕亲封宁安郡主,因其不愿张扬,故未昭告。”

“如今有人借此污蔑她攀附宫闱,朕倒想问问。”

“救朕性命,何罪之有?”

无人敢言。

赵全宣读密旨时,满朝皆静。

宁安郡主四字落下,那些铺天盖地压在我身上的污名,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可萧景珩没有停。

他命人当殿押上王万全。

王万全早被吓破胆,跪在殿上,把顾家如何截留军饷,虚报兵额,侵占军田,勒索护边银,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顾将军说,北境天高皇帝远,朝廷离得太远,银子到了边境,就该姓顾。”

这句话一出,连几位老臣都变了脸。

同一时刻,禁军查封顾府。

顾夫人试图烧毁内院账册,被当场拿下。

陆怀瑾跪在宫门外求见。

萧景珩没有见他。

只让赵全传了一句话。

“永安侯府收顾家多少银子,让他们自己列清楚。”

据说陆怀瑾听完,当场瘫坐在宫阶下。

午后,沈家封条被撤。

父亲从大理寺出来时,衣衫皱着,人却站得很直。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你娘呢?”

我眼眶一热。

“还病着,但已经退烧了。”

他点点头。

“那就好。”

我们回到沈家时,昨日骂得最凶的人都躲远了。

碎掉的牌匾还没换。

父亲看着那块缺角的牌匾,忽然说。

“瑜念,牌匾可以碎。”

“沈家的骨头不能软。”

我用力点头。

顾家的风光,从那一日开始塌了。

10

顾远山是十日后被押回京的。

他进城那日,百姓挤满长街。

从前人人口中的北境功臣,身上锁着铁链,脸色灰败,再无半点威风。

顾明鸢在牢里还不信。

她拍着牢门大喊。

“我爹是镇北将军。”

“北境离不开他,陛下不敢动顾家。”

没人理她。

直到顾远山下狱,镇北军军权被收回,顾家私兵被缴,她才终于崩溃。

永安侯府门前冷冷清清,往日高门车马不绝,如今连门房都低着头。

陆怀瑾见我下车,眼圈一下红了。

“瑜念。”

他想上前,被青黛拦住。

我让人把一箱箱聘礼放到侯府门前。

最后放下的,是那只断了翅的聘雁。

他神色一僵。

我取出婚书。

“陆怀瑾,下聘那日,顾明鸢闯进来,你若只是怕她,怕顾家,我最多看不起你。”

“可后来,你逼我作伪证。”

“你拿沈家安危威胁我。”

“你明知道顾家做过什么,却劝我为了所谓大局闭嘴。”

他急忙说。

“我只是怕北境乱。”

我看着他。

“你不是怕北境乱。”

“你是怕侯府失去顾家的银子,怕自己被牵连,怕好不容易攀上的婚事也没了。”

陆怀瑾嘴唇发白。

“瑜念,我对你并非全无真心。”

“我只是……只是生在侯府,有太多不得已。”

我笑了笑。

“不得已,不是你伤人的遮羞布。”

我当着他的面,把婚书撕成两半。

永安侯夫人从门内冲出来。

她再也没有从前的高傲,发髻散了,眼眶通红。

“沈姑娘,求你给侯府留条路。”

“只要你不退婚,侯府还有转圜余地。”

我看着她。

“夫人忘了,是你说商户女沾上是非,日后再想寻好人家就难了。”

她脸色一白。

我把碎掉的婚书放到聘雁旁。

“这门亲事,到此为止。”

当日下午,圣旨到侯府。

永安侯府明知顾家财物来路不正,仍多年收受资助,替顾家遮掩往来,罚没田产大半。

陆怀瑾知情不报,胁迫宁安郡主作伪证,夺世子之位,三年不得入仕。

永安侯闭门思过。

侯府门前一片死寂。

至于顾家,结局更重。

顾远山贪墨军饷,虚报兵额,侵占军田,纵兵扰民,又牵涉谋刺天子,罪无可赦,斩立决。

顾夫人藏匿账册,转移财产,流放岭南。

顾明鸢虽未直接参与军务,却明知赃物来路不正,仍受用无度,又带亲兵冲撞圣驾,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判决传下那日,顾明鸢在牢中哭得嗓子都哑了。

父亲的药铺重新开张。

第一日,来买药的人不多。

大家大概还觉得尴尬。

父亲照旧坐在柜台后称药,算盘打得清脆。

母亲问我。

“瑜念,难过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

毕竟我曾真心以为,陆怀瑾是我能托付的人。

可难过之外,更多的是轻松。

像一场快要压塌屋顶的雪,终于落完了。

案子尘埃落定后,萧景珩召我入宫。

太后也在。

她拉着我的手看了许久,叹道。

“好孩子,受委屈了。”

我摇头。

“民女不委屈。”

太后笑了。

“还叫民女?”

我顿了一下,改口。

“宁安不委屈。”

萧景珩坐在一旁,看着我。

“京中已经知道你的身份。”

“往后你若愿意留在京城,朕会为你建郡主府。太后也说,可替你另择一门好亲事。”

太后温声道。

“这次一定挑个好的,家世,人品,都配得上你。”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觉得这是天大的体面。

可经历这一遭,我忽然不想要了。

我抬头说。

“陛下,太后娘娘,我想回江南。”

萧景珩并不意外。

“想好了?”

我点头。

“沈家的根在江南,我也在那里长大。”

“京城很好,可我不想把一生都困在高门和宫墙之间。”

太后有些惋惜。

“你不愿做人人艳羡的郡主?”

我轻声说。

“宁安郡主是陛下给我的恩典。”

“可沈瑜念,才是我自己。”

萧景珩看了我很久,终于笑了。

“你还是三年前破庙里那个胆大的姑娘。”

我也笑。

“那时若不胆大,陛下就没机会坐在这里笑我了。”

赵全在旁边吓得咳了一声。

萧景珩却没有恼。

他赐我一枚金令。

“往后若遇不平,可直奏御前。”

我接过金令,跪下谢恩。

半月后,我随父母回了江南。

沈家的药材行重新铺开。

父亲教我看药性,看产地,看账目。

母亲则开始张罗义仓。

我拿出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在城南买下一处旧宅,修成女学。

我不再是京中流言里的商户女,也不再是谁未过门的妻子。

第六年春天,女学梨花开得正盛。

女学里响起朗朗读书声。

夕阳从梨树间漏下来,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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