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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0:34

我全家都是精通通灵的湘西赶尸世家,只有我是个让僵尸诈尸跳广场舞的奇葩。

我爷爷苦心孤诣教了我十八年控尸术,等我第一次下山出煞后,全族宗亲都哭瞎了。

二叔扑在祖宗牌位前呼天抢地。

「族长!当年捡回这丫头时就说她八字太阳刚——」

「你说她阳极生阴是赶尸奇才,可百年古尸见着她都吓得手脚并用爬树逃跑!」

据说,当时爷爷抄起哭丧棒将我挡在身后。

原话说的是:「就算僵尸看见她都吓得尸变,她也是我们堂堂赶尸一脉的唯一传人,谁敢撵她走。」

从此,我在湘西地界作威作福,哪个赶尸匠的客栈我都敢砸场子。

直到我顺手拐跑了一个躺在千年玄冰棺里的睡美男。

他根本不是什么古尸,而是刚沉睡渡劫失败的隐世老祖。

而当他破开冰霜苏醒神智后,直接把我的生辰八字贴遍了阴阳两界。

此后。

无论我躲在哪家坟头,千年干尸都会追着我疯狂索命。

1.

黑风寨后的乱葬岗里,七具披着黑袍的干尸正把脑袋扎进泥坑,两腿悬空疯狂蹬踹。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将铜锣敲得震天响。

「停下,别转了,再转脖子拧断了!」

尸体根本不听,干瘪的身躯被狂暴的雷劲烧得焦糊,双脚在泥里刨出两个深坑。

二叔的怒吼声从山道尽头炸响:「姜九藜,你又砸了玄阴堂的招牌!」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宗门子弟,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降魔杵,脸色青黑。

三天前,玄阴堂接了一趟万两白银的肥差,护送七位战死沙场的将军遗骸返乡。

路过姜家门前时,我打了个喷嚏。

就一个喷嚏,浓郁的纯阳真火顺着鼻息喷出来,七具百年煞尸当场蹦起来两丈高,扯着嗓子嚎叫着冲进乱葬岗挖坑自埋。

玄阴堂的掌柜当场吐血昏厥。

「二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闻到了尸油里的沉香味,鼻腔发痒。」

「你闭嘴!」

二叔指着我的鼻尖,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整个湘西的死人都怕你!你身上的阳气重得能烤熟红薯,哪门子的赶尸匠能把阴煞逼得自焚?」

「今天各大门派联名上山,要族长废掉你的少主之位,将你逐出湘西!」

我转头看向身后。

爷爷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哭丧棒,慢悠悠从浓雾里走出来。

他看都不看满地的尸体,抬手将一件狐裘大氅披在我的肩头。

「九藜身上冷,回屋喝碗姜汤。」

二叔急了,一步抢上前拽住爷爷的袖子:「族长,玄门清虚观的通缉文书已经发到了家门口!」

「她拐跑了苍梧深渊里的玄冰棺,清虚观说那是他们封印的上古邪祟,若三天内不交出棺木和九藜的人头,便要踏平我姜家寨!」

爷爷停住脚步,眼皮都没抬一下。

「玄冰棺是九藜凭本事从悬崖底下背回来的,凭什么给他们?」

「那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二叔扯着嗓子嘶吼,脸皮涨得紫胀,「那是活的,会杀人的老怪物!」

山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鹤唳。

紧接着,一道青色剑光撕裂夜空,笔直刺入乱葬岗的中央。

地面轰然炸开,七具埋在坑里的干尸瞬间被绞成齑粉。

清虚观大弟子林青瑶御剑凌空,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眼中满是鄙夷。

「姜九藜,交出玄冰棺中的尊上法体,自废双手,我留你全尸。」

2.

林青瑶剑尖直指我的眉心,锋锐的剑芒割断了我耳侧的一缕青丝。

「九天玄煞,邪门歪道。你们姜家窝藏老祖法体,意图谋逆,当诛!」

我上前一步,直接挡在爷爷身前。

「老祖法体?那口棺材掉在野狗岭的大坑里三年,棺材板上长满了毒蘑菇,你们清虚观怎么不早去认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给他擦身洗脸换衣裳,你们跑来捡现成的?」

林青瑶脸色瞬间铁青。

「大胆妖女!竟敢亵渎尊上真身!」

她抬手捏诀,青色飞剑分化出十二道剑影,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奔我的四肢绞杀而来。

她要废了我的四肢经脉。

二叔吓得连滚带爬退到十步之外,连声高喊:「林仙子息怒!这事与姜家无关,全都是姜九藜一人所为!」

爷爷手中的哭丧棒重重顿在地上。

白幡翻卷,黑色的阴风平地拔起三丈,生生将十二道剑影撞得粉碎。

林青瑶被反震力逼退三步,落在枯木顶端,满脸阴鸷。

「姜太虚,你大限将至,也敢挡我清虚观的道法?」

爷爷嘴角溢出一道暗黑色的血丝,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老头子还没咽气,谁动我孙女,我就把谁炼成阴尸守大门。」

林青瑶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泛着金光的血色符纸。

符纸展开的刹那,整座乱葬岗的阴气疯狂暴走,方圆百里的古墓同时传出刺耳的抓挠声。

那是至尊追杀令。

金符中央,清晰地印着我的生辰八字,旁边还附着一道极其霸道冷酷的神识印记。

「尊上神智已醒,亲手写下追魂绝杀令。」

林青瑶举起金符,满脸傲慢。

「姜九藜,尊上说了,你用纯阳真火烧毁他三千年苦修的玄冰道体,偷他贴身玉佩,还……扒了他的衣裳。」

「三界之内,九幽之下,但凡见你者,万尸食肉,挫骨扬灰!」

听到最后半句,我咽了口唾沫。

当时那棺材里太臭了,全是腐烂的尸水,我嫌他身上的袍子脏,确实顺手扒了个精光丢进火盆里烧了。

我哪知道那不是死尸,而是个渡劫渡了一半被雷劈晕的老祖?

金符落下的瞬间,大地震颤。

三十里外的千尸坟场轰然破裂,无数惨白的枯骨破土而出,眼眶里跳跃着猩红的血光,手脚并用朝我扑杀过来!

3.

枯骨潮水般涌来,腥臭的泥土气息扑鼻而至。

二叔早就带着族人逃回了寨门内,甚至「砰」的一声将朱漆大门死死反锁。

「族长!快把这灾星扔出去!再不开结界,全族都得被她害死!」

门内传出二叔歇斯底里的尖叫。

爷爷抬手抹去嘴角的黑血,双目爆发出决绝的凶光。

「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插销合拢的咔哒声。

二叔在门后冷笑:「族长,为了一个捡来的野种,搭上全族性命,不值当。你若要护她,就死在门外吧!」

林青瑶站在半空,神情冰冷地看着我们。

「姜太虚,这就是你护着的人。交出玉佩,我给你留个全尸。」

「玉佩?」

我一愣。

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当磨刀石用的黑玉牌子。

牌子上刻着繁复的雷纹,背面隐约可见「沉渊」两个古字。

林青瑶见到玉牌,眼中闪过极度贪婪的精光,猛然俯冲而下,伸手抓向我的心口!

「拿来!」

爷爷手中的哭丧棒横空扫出,硬生生砸偏了林青瑶的剑锋。

可林青瑶反手一掌,重重轰在爷爷的心口。

爷爷倒飞出去,撞在厚重的寨门上,口中鲜血狂喷,哭丧棒断成两截。

「爷爷!」

我眼眶欲裂,冲过去扶住他。

爷爷干枯的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跑……去黑水潭……找……」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垂了下去,脉搏微弱如游丝。

林青瑶擦拭着剑锋上的血迹,步步逼近。

「没了这老骨头护着,你算个什么东西?」

成千上万具红了眼的骷髅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边,惨白的骨爪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锋利的指骨刺穿了我的皮肉,剧烈的疼痛从脚底蔓延开来。

林青瑶举起飞剑,对准了我的丹田。

「尊上要活的,但我可以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挖了你的双眼。」

绝望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看着怀中濒死的爷爷,又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林青瑶。

体内的气血疯狂逆流,原本被压制的纯阳真火轰然炸裂!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全别活了!」

我一把扯断胸前的禁灵锁,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4.

炽热的气浪自我的天灵盖冲天而起,原本阴暗潮湿的乱葬岗瞬间被火光照亮。

那些抓着我脚踝的骷髅像遇到了滚油,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脆响。

紧接着,滑稽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凶狠残暴的白骨大军猛然僵住,惨白的头骨诡异地向左拧了一百八十度,随后齐刷刷立正。

「咔哒!咔哒!」

骨头撞击的声音清脆整齐。

一具身材高大的骷髅率先抬起右腿,在空中划了个圆圈,然后双手在胯骨两侧极速拍打。

后面的数千具骷髅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整齐划一地排成方阵,跟着疯狂扭动腰胯。

骨盆剧烈晃动,肋骨上下翻飞。

它们眼眶里的红光变成了淡金色,一边跳着怪异的甩跨舞,一边发出愉悦的骨头摩擦声。

林青瑶的剑尖僵在半空,整张脸扭曲得变形。

「这……这是什么邪术?!」

「老子跳的是净天地神咒!」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把背起昏迷的爷爷。

身后的白骨大军越跳越疯,甚至排山倒海般朝着林青瑶扑了过去,挥舞着肋骨去抓她的裙摆。

林青瑶尖叫一声,剑光胡乱劈砍,原本出尘脱俗的仙子形象荡然无存。

「姜九藜!你这妖女,尊上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我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脚下生风,背着爷爷发足狂奔。

夜风呼啸,山路崎岖。

我能感觉到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冷,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清虚观的掌力带着极寒的冰毒,那是专门克制赶尸匠纯阳血脉的「幽冥玄煞」。

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东西能解此毒。

千年玄冰棺底结出的那枚「玄霜极阴胆」。

而那口玄冰棺,就在黑水潭底!

我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强行冲破禁灵锁让我的经脉寸寸崩裂。

山林两侧阴风怒号。

追杀令的金光在夜空中像一盏引路明灯,不仅引来了白骨,更引来了潜藏在深山里的老尸。

「咚!咚!咚!」

沉闷的跳跃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三具通体长满绿毛的飞僵从树顶掠下,獠牙足有半尺长,直接堵死了通往黑水潭的唯一桥梁。

它们闻到了我身上鲜血的味道,鼻孔喷出浓重的尸臭。

我急刹住脚步,脚下的泥土滑落悬崖。

前有绿毛飞僵,后有清虚观的追兵。

怀里的黑玉佩忽然变得滚烫无比,剧烈的热度几乎要将我的皮肉烙穿!

玉佩中央,那道冷酷至极的神识陡然苏醒。

四周的空气在刹那间冷到了极点,奔腾的溪流瞬间结成坚冰。

一道修长挺拔的虚影缓缓在半空中凝聚。

白衣胜雪,墨发飞扬。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狭长的凤眸里却满是睥睨天下的极寒杀意。

沉渊老祖。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盗我本命玉,毁我玄冰体,扒我素霓裳。」

「姜九藜,你想怎么死?」

5.

老祖的威压如万丈巨山倾泻而下。

我双腿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狠狠跪倒在地,膝盖陷进冻土中。

怀里的爷爷滑落在地,呼吸愈发微弱。

面前的三具绿毛飞僵见到这道虚影,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齐刷刷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老祖……」

我咬紧牙关,牙龈被自己咬破,血水顺着嘴角淌下。

「衣服是我扒的,因为上面全是臭水烂泥!玉是我拿的,因为我想拿去换银子给爷爷买药!」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放过我爷爷!」

沉渊垂眸看着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本尊苦修三千年,引九霄神雷洗涤阴煞,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神胎圆满。」

「你却用最劣质的凡火,烧断了本尊的渡劫灵脉。」

他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掌,对准了我的天灵盖。

极度的冰寒瞬间冻结了我的眉毛和睫毛,识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头顶的刹那,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惊疑。

他的手掌猛然顿住。

目光死死定格在我胸口那道因强行冲破封印而显露出的血色印记上。

那是自幼长在我胸前的一块胎记,状如重叠的九朵莲花,通体散发着炽烈的雷火之气。

「九转纯阳雷火胎?」

沉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可下一瞬,后方的密林中传来刺耳的破空之声。

林青瑶带着清虚观的三位金丹长老御剑而至,漫天剑网瞬间将整片山头封锁。

「弟子林青瑶,叩见沉渊尊上!」

林青瑶在半空中翻身下跪,神色狂热而虔诚。

「此妖女乃魔道余孽,竟敢盗取尊上法体!请尊上退避,让弟子将这妖女抽魂炼魄,夺回玉佩!」

清虚观的长老们不由分说,抬手打出四道锁魂铁链,呼啸着刺入我的肩胛骨!

「噗嗤!」

铁钩穿透琵琶骨的剧痛让我惨叫出声。

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积雪。

林青瑶落在地上,抬脚狠狠踩在我血肉模糊的肩头,用力碾压。

「卑贱的赶尸耗子,也配同尊上说话?」

她拔出匕首,对准了我的胸膛,眼中尽是恶毒。

「尊上,弟子这便替您剜出这妖女的心头血,为您重塑神胎!」

冰冷的刀尖刺破了我的皮肉。

剧痛席卷全身,视野被血色笼罩。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心脏的刹那,沉渊的虚影突然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冷笑。

6.

四周的风雪骤然静止。

林青瑶手中的匕首寸寸碎裂,化作铁屑漫天飞舞。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踩在我肩头的林青瑶如同被狂暴的蛮兽撞击,惨叫着倒飞出去几十丈,狠狠砸断了三棵古树,狂喷鲜血。

三位金丹长老的锁魂链应声而断,反噬之力震得他们七窍流血,踉跄后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林青瑶捂着塌陷的胸口,惊恐地抬起头:「尊上……您为何护着这妖女?!」

沉渊根本没有看她。

他的身形由虚转实,苍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被穿透的肩胛骨。

刺骨的冰寒顺着伤口涌入,却没有带来疼痛,反而瞬间止住了喷涌的鲜血,甚至连撕裂的筋脉都被一层薄薄的玄冰封住。

「本尊的人,何时轮到你们清虚观来处置?」

沉渊的声音极轻,却在整座山谷掀起了滔天的回音。

林青瑶脸色惨白如纸:「尊上!她是湘西姜家的邪修,是她毁了您的法体啊!」

「本尊的法体,确实毁了。」

沉渊缓缓收回手指,狭长的眸子扫过林青瑶的脸,带着令人神魂颤栗的森冷。

「但毁掉法体的,不是她的火。」

「而是你们清虚观在三年前,趁本尊渡劫虚弱时,暗中种在玄冰棺底的‘噬魂绝命钉’。」

林青瑶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抖如筛糠。

三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极其决绝的杀机。

为首的大长老猛然拔剑,厉声大喝:「他真身未愈,不过是一缕残魂神念!清虚观弟子听令,结‘九霄诛神阵’,今日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湘西!」

我趴在雪地里,脑子一片混沌。

清虚观口口声声说玄冰棺是他们的圣物,实际上当年是他们暗算了这位老祖?

那我把老祖从泥坑里挖出来,反而是破坏了他们的阴谋?

没等我想明白,三位金丹长老已经引动天地雷霆。

无数道狂暴的紫雷从劫云中劈落,整座山峰都在雷电的肆虐下崩塌碎裂。

沉渊立在雷海中心,白衣猎猎作响。

他不仅没有闪避,反而回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丫头,你不是一身阳气没处使吗?」

「借你三年寿命一用。」

不等我反应,他修长的手指猛然扣住我的手腕。

一股沛莫能御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爆发,我体内的纯阳雷火如决堤江水,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7.

随着纯阳真火的注入,沉渊原本略显透明的身躯瞬间凝实。

他周身的寒冰与我的雷火融为一体,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高达百丈的冰雷法相!

三位金丹长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百丈法相一掌拍下,宛若天倾。

大地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山林夷为平地,清虚观的三位长老当场化作飞灰,连神魂都未能逃出。

林青瑶凭借着一件护身法宝勉强保住性命,断了一条手臂,捏碎遁地符狼狈逃窜。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我体内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脱力般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沉渊落回地面,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老怪物……」我艰难地喘息,「你……你抽了我三年寿命……」

「本尊救了你一条命,收你三年寿元,是你占了便宜。」

他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随手碾死三个金丹修士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转头看向躺在雪地里的爷爷,眉头微微蹙起。

「中了幽冥玄煞,神魂将溃。」

我心中一紧,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他的衣袍:「你懂这个!求求你救救我爷爷!只要能救他,你要多少寿命我都给你!」

沉渊低头看着我抓着他白袍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却没有拍开。

「玄冥草生在黑水潭底,被那头万年玄龟守着。」

他冷哼一声:「若非你把我从潭底捞出来,玄冥草早已枯萎。」

他抬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光芒打入爷爷的心脉,暂时护住了最后一口气。

「走吧,回你的姜家寨。」

我愣住了:「回姜家寨?二叔已经背叛了,我们回去自投罗网?」

「逃避是蝼蚁的做法。」沉渊眸光冰冷,「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半个时辰后,姜家寨门前。

寨门上已经挂满了白幡,刺耳的哭丧乐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二叔披麻戴孝跪在大堂中央,对着前来的各路宾客放声大哭。

「我大哥姜太虚,为了庇护那魔女姜九藜,不幸罹难!」

「今日我姜元峰继任族长,第一件事,便是将姜九藜除名,开棺焚尸,向清虚观谢罪!」

8.

「二叔要焚谁的尸?」

我一脚踹碎了宗祠的大门,沉重的木屑四散纷飞。

满堂宾客惊骇回头。

当他们看到我不仅没死,还背着浑身是血的爷爷走进来时,整个灵堂瞬间炸开了锅。

二叔手里的哭丧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你……你没死?!清虚观的仙长呢?!」

「你很希望我死在他们手里?」

我冷笑一声,将爷爷平放在宗祠的软榻上。

二叔脸上的震惊迅速转为狰狞,他猛地抽出身侧的赶尸鞭,指着我厉喝:

「孽障!你勾结魔道,残害同门,清虚观的大人们定是被你用奸计所害!」

「诸位长老,还不随我拿下这妖女,向天下玄门谢罪!」

祠堂四周的暗影里,数十名手持降魔杵的族中精锐齐齐现身,杀气腾腾。

这些全是二叔暗中培养的死士。

满座宾客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姜元峰这是要强行夺权,杀人灭口。

「拿下我?」

我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二叔,你是不是忘了,这姜家寨的尸体,究竟听谁的令?」

我猛地一拍胸口,纯阳雷劲毫无保留地轰入地面。

「轰!」

整座宗祠的地面剧烈颤抖。

祠堂后院的停尸房里,传来连绵不绝的棺盖碎裂声。

三十六口纯铜棺木同时炸裂!

那些被姜家列祖列宗封印了数百年的古尸,双目爆发出刺目的金色电芒,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撞破墙壁,冲入大堂。

二叔惊恐地挥动控尸铃:「停下!给我停下!我是族长!」

铃铛摇得粉碎,古尸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所有宾客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三十六具铜甲尸整齐划一地排成四列,猛然挺胸抬头。

紧接着,最前排的干尸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具爆发力的深蹲,随后高高跃起,双臂在空中疯狂挥动。

「踢踏!踢踏!」

它们踩着极其诡异的节拍,脚掌重重踏在二叔那些死士的脚趾上。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和死士们的惨叫,干尸们跳着狂暴的舞蹈,硬生生把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每一具干尸在经过二叔身旁时,都会极其自然地抡起干瘪的胳膊,狠狠抽他一个大耳刮子。

「啪!啪!啪!」

三十六记响亮的耳光在大堂内回荡,二叔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牙齿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满堂宾客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

「妖女……你这妖法……」

二叔瘫在地上,披头散发,眼神怨毒得要滴出血来。

「妖法?」

一道清冷至极的男声从门外飘了进来。

沉渊一袭白衣,踏碎漫天风雪,缓步走入灵堂。

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整座祠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狂舞的干尸在见到他的瞬间,整齐划一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沉渊走到二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当年把噬魂绝命钉交给清虚观的姜家内鬼,就是你吧。」

9.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大堂内炸响。

二叔脸上的怨毒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沉渊那张绝美的容颜,浑身剧烈颤抖,如同见到了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你……你是……沉渊老祖?!你竟然没死?!」

「本尊若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们这群蛇鼠之辈?」

沉渊抬手虚空一抓。

二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到半空,脖颈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沉渊神识如刀,直接刺入二叔的识海,生生剥离出一道被封印的记忆光团。

光团在大堂上空炸开,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十八年前,风雨交加的夜晚。

清虚观主林玄策与二叔在密室相见。

林玄策将一枚刻满恶毒符文的黑钉交给二叔。

「将此钉打入沉渊闭关的玄冰棺,事成之后,清虚观助你除掉姜太虚,坐稳姜家族长之位。」

画面一转,二叔潜入苍梧深渊,趁着沉渊渡劫的关键时刻,将黑钉狠狠刺入棺底。

然而,渡劫引来的九天神雷并未将沉渊彻底毁灭,反而劈裂了深渊结界,将天道真灵震落人间。

襁褓中的我,就是伴随着那场神雷,落在了深渊边缘的焦土之上。

我的生辰八字根本不是什么纯阳扫把星。

我是天道降下的「九天雷煞灵体」,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阴邪尸毒!

爷爷当年冒死将我捡回,正是看穿了我的体质能净化天地煞气,这才倾尽全族之力护我周全。

而我体内的纯阳雷火,之所以会让干尸发狂跳舞,是因为那狂暴的雷力在强行洗涤干尸体内的怨气,重塑它们的魂魄灵智!

「真相大白了。」

沉渊收回手掌,二叔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满堂的姜家族人和宾客全都面色惨白,悔恨与羞愧交织。

原来他们一直嘲笑的奇葩少主,竟然是天道真灵降世!

而他们敬重的大长老,却是一个勾结外敌、欺师灭祖的叛徒!

「族长!我们被猪油蒙了心啊!」

几位长老扑通跪倒在爷爷面前,痛哭流涕。

我没有理会这群墙头草,快步走到爷爷身旁。

爷爷体内的冰蓝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幽冥玄煞的毒性再次开始反扑。

「沉渊,救他!」我红着眼看向身后的白衣男子。

沉渊神色冷峻:「要拔除玄煞,需清虚观的镇派至宝‘两仪净世莲’。」

他转过身,眸光望向北方清虚观的方向,衣袍无风自动。

「当年暗算本尊的账,今日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10.

清虚观坐落在终年积雪的天柱峰顶。

此刻,整座山峰被金色的诛邪大阵笼罩得水泄不通。

林青瑶断了一臂,脸色惨白地跪在大殿中央。

观主林玄策高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

「废物!连个半死不活的残魂和野丫头都解决不了!」

林青瑶颤声道:「师尊,沉渊借了那妖女的雷火之体,实力深不可测,三位长老一个照面就被化为了飞灰啊!」

「慌什么?」

林玄策猛地一拍扶手,大殿四周升起十二根巨大的青铜柱,柱上锁着密密麻麻的阴魂怨鬼。

「沉渊当年中了噬魂绝命钉,神魂早已千疮百孔。」

「他强行借用那凡女的寿元和灵力,此刻必定反噬缠身!」

「本座已经开启了宗门万仙灭绝大阵,只要他敢踏入天柱峰半步,定叫他神魂俱灭!」

话音未落,天柱峰的山门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高达百丈的汉白玉山门,轰然碎裂成漫天石屑!

狂暴的雷火如巨龙般咆哮着席卷而入,守阵的数百名清虚观精锐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

我和沉渊并肩走入山门。

在他身后,三十六具铜甲尸迈着大步,手持雷火巨斧,所过之处,防御结界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

我体内的纯阳真火彻底解开了禁锢,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色的雷莲。

「林玄策,滚出来还债!」

我的怒吼声伴随着滚滚春雷,震得整座清虚大殿剧烈摇晃,瓦片簌簌坠落。

大殿正门轰然洞开。

林玄策带着数十位化神期太上长老鱼贯而出,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毒蛇。

「逆徒沉渊,私通妖女,擅闯仙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玄策双手捏诀,天柱峰上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无数柄闪烁着金光的诛邪飞剑自裂缝中凝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指我和沉渊。

万剑归宗!

林青瑶站在林玄策身后,眼中闪烁着快意的疯狂。

「姜九藜,任你天生神力,在万仙灭绝大阵之下,也只有化作肉泥的份!」

面对漫天剑雨,沉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侧过头,垂眸看着我。

「小丫头,敢不敢跟本尊赌一把?」

「赌什么?」

「把你的金丹神魂,完全交由本尊掌控。」

他长发狂舞,神采张扬:「本尊带你踏碎这虚伪的仙门。」

我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将全身的经脉与灵魂彻底敞开!

「老头子还等着用药,别废话,弄死他们!」

11.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我们掌心融合。

至阴的玄冰与至纯的雷火疯狂交织,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恐怖威压彻底觉醒。

沉渊的身影与我重叠。

虚空中,一尊巨大的神明法相撕裂苍穹,法相手握雷电冰刃,双眸如两轮炽热的烈日。

林玄策引以为傲的万仙灭绝大阵,在法相出现的瞬间开始剧烈哀鸣。

漫天落下的诛邪金剑,还未触及到我们的衣角,便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冰雷真火融化成铁水。

「这……这不可能!」

林玄策骇得神魂皆颤,眼中终于浮现出无边无际的绝望。

「阴阳合一,混沌神雷!你怎么可能修成混沌神雷?!」

「因为她是天道补全本尊的唯一契机。」

沉渊借我之口,吐出雷霆之音。

法相巨掌轰然拍下。

清虚观经营了数千年的护山大阵寸寸爆碎,那十二根锁着怨鬼的青铜柱被狂暴的雷火当场熔炼!

千万被囚禁的冤魂重获自由,发出欢快的啼哭,倒卷而回,疯狂撕咬着清虚观的长老们。

「不——!」

林青瑶发出绝望的凄厉尖叫。

无数冤魂将她淹没,在她引以为傲的皮囊上疯狂啃噬,瞬间将她拖入了万劫不复的九幽深渊。

林玄策燃烧精血想要遁走,沉渊抬手凌空一握。

狂暴的雷火化作巨大的牢笼,将林玄策死死困在半空。

雷火不断收紧,林玄策身上的护体罡气层层崩碎,肉身寸寸焦黑。

「沉渊……放过我……我是你同门师兄啊……」

林玄策痛苦地嘶嚎求饶。

沉渊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

「当年你将噬魂绝命钉刺入我法体时,可曾想过我是你同门?」

「砰!」

雷火牢笼骤然合拢。

一代仙门巨擘林玄策,连同他的元神金丹,在天柱峰顶被生生抹杀,神形俱灭,化作虚无。

整座天柱峰陷入了一片死寂。

清虚观残存的弟子们瘫软在废墟之中,面如土色,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法相缓缓消散。

我踉跄着倒退半步,体内的力量被抽空,整个人朝着后方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腰肢,将我稳稳拥入怀中。

沉渊的气息有些紊乱,但他眉宇间的万古冰霜,此刻却已尽数融化。

他抬手一招,清虚观后山禁地的一道青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一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九叶莲花静静悬浮,生机盎然。

两仪净世莲。

12.

湘西的雪,停了。

黑水潭边的姜家寨,重新挂上了红灯笼。

爷爷服下了两仪净世莲炼制的丹药,体内的幽冥玄煞尽数拔除,甚至因祸得福,突破了困扰他五十年的瓶颈,红光满面。

二叔被废去全身修为,挑断筋脉,罚在宗祠后山永世打扫卫生,日日受干尸的耳光之刑。

宗门大会上,爷爷当着全湘西各大门派掌门的面,将那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九幽赶尸印」郑重交到了我的手里。

如今整个玄门,谁不知道姜家的大小姐乃天道雷煞转世。

走到哪,哪里的死人就乐呵呵地跳舞升天,堪称阴阳两界第一功德圣体。

再没人敢说我是个奇葩。

后山的桃花树下,沉渊斜倚在玄冰棺旁,手里端着一碗凡间的米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阳光洒在他白衣胜雪的衣襟上,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拎着一串刚烤好的野兔肉,大摇大摆地晃荡过去,一屁股坐在棺材板上。

「喂,老怪物。」

沉渊挑了挑眉,狭长的眸子扫过我:「本尊有名字。」

「沉渊老祖。」我咬了一口兔肉,含糊不清地问,「你渡劫成功了,仇也报了,怎么还不回你的九重天飞升去?」

天天赖在我们姜家寨白吃白喝,寨子里的老母鸡都被他抓去炖汤补身子了。

沉渊放下酒碗,忽然倾身靠近。

清冽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

「本尊的玄冰道体毁了,如今这具肉身,流着你的血,融着你的雷火。」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欠本尊的素霓裳还没赔。」

「外加抽走的三年寿元,这因果,没个三五千年,怕是还不清了。」

我眨了眨眼,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嘴硬道:「三五千年?你想得美,我们赶尸匠命短,活不到那么久。」

沉渊轻笑一声,俯身在我额头的九品雷莲胎记上落下一吻。

温润的气息瞬间传遍我的四肢百骸,原本流逝的寿元,竟在此刻暴涨了万载光阴。

「有本尊在,阎王敢收你,本尊便拆了他的生死簿。」

远处,几具刚出土的铜甲尸扛着锄头从地里路过,见到这一幕,吓得赶紧立正,双手叉腰在田垄上疯狂扭跨。

沉渊揽着我的腰,纵身掠上桃树顶端,漫天落花随风飞扬。

三界通缉令早已撤去,但这阴阳两界,终究被我们搅了个天翻地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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