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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公主为逃避和亲逼迫我顶替,重生后我杀回去当众揭穿公主私情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0:47

和亲路上,长乐公主强行让我穿上她的嫁衣,替她嫁去北漠。

前世我不肯,他们灌我哑药,割花我的脸,挑断我的脚筋。

和亲对象发现我冒名后,两国翻脸,所有罪都扣在我头上。

临死前,长乐公主披着狐裘来看我。

“云照,你这样的下人,能替本宫出嫁和亲,也算抬举你了。”

再睁眼,我回到长乐公主逃跑那日。

负责教礼仪的孟知礼掀开帘子,压着嗓子命令我:

“公主受惊失踪,你立刻换上嫁衣,代公主嫁去北漠。”

我接过嫁衣,连忙点头:

“奴婢一定不负公主所托!”

1.

帐帘被一把掀开,孟知礼弯腰进来,满脸焦急。

“云照,快起来。”

我抬头看他。

他压低声音:“殿下受惊,不知去向。”

“和亲不能被毁,你是殿下的女官。”

“身形和殿下相近,又懂礼数,现在只有你能挽回大局了。”

我笑了一声:“挽回大局,还是替你们补窟窿?”

孟知礼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胡话?”

话音刚落,两名婢女捧着嫁衣进来。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件衣裳套住,像牲口一样被塞进喜轿。

我不肯,他们撬开我的嘴,灌下哑药。

我咳出血的时候,长乐公主谢明珠已经在逃到江南。

孟知礼看我不动,语气冷下来。

“云照,主子有难,你顶上去,是你的福气。”

我盯着他,“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更何况公主失踪,你不去找,却先来找我换嫁衣?”

孟知礼眼皮跳了一下,他低声呵斥。

“放肆,殿下的事,轮得到你盘问?”

我站起来,拿起嫁衣一角,把嫁衣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住。

帐中瞬间安静。

孟知礼怒道:“云照,你找死?”

我迎着他的眼睛:“我就是死过一次,才知道你们这些人有多肮脏。”

他没听明白,只当我吓疯了。

他指挥着婢女,“按住她。”

两个宫婢扑过来。

我早有准备,掏出小铜剪直接划向离我最近那人的手背。

她惨叫一声连忙松开。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我抄起案上的热茶泼到她脸上。

孟知礼大怒,上前来抓我。

我一脚踹翻炭盆。

火星溅到帘布上,青烟猛地窜起。

我疯狂喊道:“走水了!”

混乱中,我从后帐裂口钻出去,背上被竹钩划开一道口子,疼得我眼前发白。

但我没停。

上一世,我在北漠听押送我的人闲谈时才知道,谢明珠就是从这里走的。

我刚冲到坡下,就听见灌木后有人压着痛呼。

“统领说了,见过公主出后坡的人,不能留。”

那人抖着喊:“我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刀落下的一瞬间,我捡起石块砸过去,正中那护卫后脑。

他闷哼倒地。

那人看清是我,气喘吁吁的说:

“云女官,我叫驿卒,我看见公主……和一个弹琴的,从后坡走了。”

我问,“那人名字你知道吗?”

“温砚。”

果然。

我利落的割开他身上的绳子。

他抓住我袖子:“他们要杀我灭口,孟大人说你偷了凤印,要抓你回去。”

我冷笑:“凤印在谢明珠手里,她可舍不得留给我。”

这时,山坡上传来护卫杜骁的吼声。

“搜!云照跑不远!”

我咬牙拖着他走:“想活命就闭嘴跟上。”

前面有一道窄涧,水不深,但石头滑。

我先把驿卒推过去,自己刚跳下去,箭就钉在身旁石缝里。

杜骁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云照!你现在回来,我还能留你全尸!”

我扬声喊:“你们假扮流寇,放走公主,杀驿卒灭口。”

“等我逃出去,我看北漠人信不信你们这套鬼话。”

杜骁脸色一变:“射死她!”

箭雨落下。

我拉着驿卒滚进石洞。

驿卒吓得脸色发白:“女官,我们逃不掉了。”

我从怀里摸出一枚小铜牌。

那是和亲队伍通行驿牌,上一世被宫婢搜走前,我从没想过它能救命。

“逃不掉也要逃。”

我把铜牌塞进他手里。

“边驿有北漠接迎使臣,你只要活着见到他,谢明珠就藏不住。”

天黑前,远处终于出现边驿的火把。

我踉跄着冲过去,拍响木门。

“开门!”

随后举起染血的驿牌。

“南朝陪嫁女官,云照。”

“我要见北漠接迎正使。”

门缝里露出半张警惕的脸。

“刚收到加急信,说你偷了公主印信,畏罪逃亡。”

我笑了,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那就更该让我进去了。”

“因为真正要和你们和亲的长乐公主,早已私逃。”

2.

驿卒扑通跪在雪泥里,嘶声喊:“我作证!我亲眼看见公主从后坡走了!”

里头有人迟疑。

下一刻,墙上火把晃动,一个男人出现在门楼上。

他眉眼冷清,腰间挂着北漠使臣令。

“你说长乐公主逃婚?”

我仰头看他:“顾临川,你若还想要这场盟约,就别把我交给孟知礼。”

他眸光一顿。

“你认得我?”

上一世,就是他第一个在北漠王庭看穿我是假公主。

他没有救我。

但他也没有落井下石。

他只说了一句:“南朝拿一个女官糊弄北漠,边境就会死人。”

后来真的死了很多人。

我咽下喉间腥味:

“接迎正使顾临川,你奉王命接长乐公主北上,却只收到南朝一封信。”

“信里说公主受惊,不可相见,只准继续走,你不觉得奇怪?”

顾临川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继续道:“若公主好端端在队里,为什么怕你看?”

“若她只是受惊,为什么要抓我这个陪嫁女官?”

门终于开了。

我和驿卒被带进驿堂。

热气扑面,我却冷得发抖。

顾临川坐在上首,桌上放着一封信。

我扫了一眼,果然是孟知礼的字。

“云氏女官偷走小印,挟驿卒逃亡,疑与贼寇勾连。”

顾临川把急函推给我:“他们说你偷了公主的随身小印。”

我笑出声:“公主出京后,小印一直由谢明珠的另一个贴身婢女保管。”

“我只是礼册女官,碰不到她的妆匣。孟知礼连栽赃都懒得编圆。”

顾临川看向驿卒。

驿卒把后坡所见说了一遍,声音抖,却没乱。

顾临川听完,神色仍然冷静。

“只有人证,不够。”

我就知道北漠不会为了一个南朝女官,轻易扣住和亲队伍。

我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马嘶。

“正使,南朝护卫来了,说奉命拿回逃犯。”

顾临川看了我一眼。

我说:“让他们进来。”

为首那人看见我,眼神一狠,随即行礼。

“顾大人,此女偷盗公主小印,伤人潜逃。孟礼官命我等带回处置。”

我问他:“处置,还是灭口?”

他怒道:“贱婢闭嘴!”

顾临川淡淡开口:“搜身。”

护卫脸色变了。

“我等是南朝送亲卫,不受北漠搜查。”

顾临川抬眼:“这里是北漠接迎边驿。”

“你们带刀闯驿,我没有当场斩了你们,已经给足南朝面子了。”

他的亲兵上前,按住几人搜查。

很快,一枚杜字腰牌,一封密令,还有一包兰麝香灰被摆到案上。

密令上写得很短:云照与驿卒,勿令入驿。

我拿起那包香灰,嗅了一下。

“谢明珠私会温砚时用的香,孟知礼袖口也有。”

护卫脸色惨白。

顾临川终于站起身。

“扣下。”

护卫挣扎大喊:“顾临川,你敢坏和亲大事?”

我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他被打得偏过脸,愣住了。

我掌心发麻,却痛快极了。

“这一巴掌,替那个差点被你们杀死的驿卒。”

他咬牙骂我:“云照,你迟早会被拖回去,到时候,孟大人会让你求死不能。”

我俯身看着他。

“那你最好祈祷我今晚死在路上。否则,求死不能的人就该换一批了。”

随后,我指向桌上的地图。

“谢明珠不会走官道,她一定会坐私船去江南。”

顾临川问:“你为何这么肯定?”

我不能说前世。

我只解释:“公主在出京前,曾让我整理过江南的旧契。”

顾临川立刻点了两名亲信,“备马。”

顾临川骑在我旁边,忽然问:“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长乐公主为什么选你代嫁?”

我握紧缰绳,“因为我懂礼,身形像她,死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顾临川皱眉。

我扯了下嘴角:“在他们眼里,一个女官死了,比公主吃苦划算。”

他没再问。

半夜,我们赶到渡口。

渡口小厮缩在门边,低声说:“那位贵客还留了封信。”

我一眼认出,那是谢明珠嫁妆册里的票号,公主出京前,我亲手登记过。

顾临川看过去。

小厮立刻把信奉上。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今夜入桂堂,不许问本宫来处。”

3.

天快亮时,我们赶到江南别苑。

我站在墙外,听着里面的琴声,指尖冷得发麻。

上一世,我被押上北漠和亲车时,也曾听过温砚弹琴。

谢明珠最爱那支曲子。

她说,北地再大的风雪,也吹不到她身上。

我冷笑一声,带路绕过去。

窗半开着,暖香从里头飘出来。

谢明珠穿着湖蓝便服,头发松松挽着,正倚在榻上饮酒。

温砚坐在琴前,眉眼温顺。

谢明珠笑着说:

“等云照替我拜完北漠那场礼,一切就稳了。到时候父皇再怒,也只能认了。”

温砚柔声问:“那云女官会不会供出殿下?”

谢明珠嗤笑。

“她有命到北漠再说,孟知礼会处理她。”

“就算她开口,谁会信一个女官?”

“本宫只要在江南病上一年,风头过去,自有新身份。”

我的血一下烧起来。

我推门进去。

屋里琴声断了。

谢明珠看见我,手里的酒盏砸在地上。

“云照?”

我一步步走向她。

她看见我身后的顾临川亲信,立刻换了脸色。

“你认错人了,我是姓谢,但名晚凝,是江南谢家的女儿。”

“你这疯婢,为何闯我别苑?”

温砚也跪下:“贵人明鉴,我家姑娘从未离开江南。”

我笑了,“谢晚凝?你连假名都懒得换个不相干的姓。”

外头脚步声急促。

杜骁带人冲进来。

紧跟着,孟知礼也到了。

他看见屋内情形,眼神狠狠一沉,却立刻拱手对顾临川行礼。

“顾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这个逃婢满口胡言,竟敢惊扰江南贵女。”

我指着谢明珠:“她就是长乐公主。”

孟知礼喝道:“住口!长乐公主正在送亲车驾中,只是受惊不便见客。”

我反问:“那请她出来。”

孟知礼脸色不变。

“殿下千金之躯,岂能被你一个逃婢呼来喝去?”

谢明珠柔柔擦泪:“我真不认识她,她一进来就喊我公主,我害怕。”

杜骁冷声道:“云照偷印逃亡,还挟持驿卒,已经疯了。来人,拿下她。”

顾临川亲信拔刀阻拦。

孟知礼却看向顾临川,语气阴沉。

“顾大人,你若护着她,耽误迎亲,北漠担得起吗?”

“半日后接迎礼开始,南朝会把公主交给你们。这个女人,必须带回去问罪。”

我冷笑:“刚才还说我是逃婢,现在又急着带我回去。孟知礼,你怕什么?”

他忽然改了口。

“云照,你受了惊,不认自己的身份也正常。”

我心口一寒。

孟知礼看向众人,高声道:

“诸位,她才是长乐公主。殿下惊惧之下胡言乱语,误把江南贵女认作公主。”

“我们为了公主安危,说她是逃婢。为了两国盟约,必须立刻护送殿下回营。”

谢明珠眼底闪过得意。

我被杜骁的人反剪双手,粗绳勒进伤口。

顾临川还没到,只有他的两名亲信,压不住孟知礼和杜骁的人。

我被拖到院中。

谢明珠趁乱走到我面前,低声笑。

“云照,你跑得挺快,可惜还是下人命。”

我盯着她:“你真以为能躲一辈子?”

她贴近我耳边。

“只要你上了和亲的车,我就是谢晚凝。你死在北漠,谁还会记得云照?”

我猛地挣扎,被杜骁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

孟知礼厉声道:“带走!”

就在这时,别苑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顾临川披着寒霜走进来,身后跟着北漠接迎兵。

孟知礼立刻指着我。

“顾大人来得正好。长乐公主受惊失常,拒认身份。我正要护送殿下回营。”

我趁押我的护卫分神,狠狠撞向旁边石柱,绳索磨断半截。

下一刻,我挣开一只手,抬起满是血的手指向谢明珠。

“我不是公主。”

“真正的长乐公主,就站在那里。”

4

谢明珠冷笑:“公主莫不是为了逃避和亲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我抬眼看她,“你敢让人查证吗。”

院里风声忽然静了。

顾临川站在门下,目光从我身上的绳索扫到谢明珠脸上。

孟知礼最先反应过来。

他沉着脸道:“顾大人,公主受惊太过,不能再让她胡闹。”

我笑得喉咙发疼。

“孟知礼,前一刻你说我是偷印逃婢,后一刻又说我是长乐公主。”

“你这张嘴,真比戏台上的脸谱还会变。”

围在院中的人低声议论。

孟知礼眼神阴狠。

“权宜之策,你一个失常之人懂什么?公主安危重于一切。”

我看向顾临川。

“顾大人,证据都在你手里。”

“你若现在把我交出去,北漠接回去的,只会是一桩烂账。”

顾临川没有马上开口。

孟知礼趁机道:“南朝公主不容外臣随意审问。此事应由我朝自行处置。”

“自行处置?”

我抬起手腕,血顺着指尖滴下。

“像处置那个驿卒一样,扔进林子里?”

驿卒被带上前,脸色惨白,却还是跪直了。

“我作证,公主从后坡走了。杜统领的人要杀我。”

杜骁冷笑:“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卒,被云照收买罢了。”

我拿出灭口密令。

“这也是我买的?”

孟知礼接过看了一眼,神情毫无波动。

“仿得不错。云照管过礼册,见过不少印记,伪造一道暗令不难。”

我又拿出船票存根。

“温砚包船,时辰在落雁坡乱后。”

温砚立刻跪倒。

“是我自己游江,与谢姑娘无关。”

我扔出银票底号。

“银票出自公主嫁妆箱。”

孟知礼道:“嫁妆箱在乱中被盗,谁都可能拿到银票。”

我拿出短笺。

“今夜入桂堂,不许问本宫来处。谢明珠的笔迹,你认不认?”

谢明珠捂着胸口,眼泪说来就来。

“我从未写过。云女官,你为何一定要害我?”

“我只是借住此处的孤女,哪里经得起你这样污蔑?”

别苑管事立刻磕头。

“回诸位大人,谢姑娘确实在此暂住。她说她从南边来,身子不好,想住清静些。”

我看向管事:“她给了你多少封口银?”

管事脸一白:“你血口喷人!”

孟知礼厉声道:“够了。顾大人,接迎礼只剩半日,若再拖延,你我都担不起。”

顾临川终于开口。

“人都在这里,半日足够问清。”

孟知礼皱眉:“顾大人执意插手南朝内务?”

顾临川冷冷道:

“你刚说她是长乐公主。既是要交给北漠的人,我便有权确认她到底是谁。”

孟知礼被噎住。

我趁机道:“验旧物,验胎记,验学识。”

我指向谢明珠腰间。

“她佩的白玉蝉,是皇后赐给长乐公主的旧物,背面刻着小字。”

“她右肩后有一枚月牙红痣,宗室女眷入册时有记。”

“还有,她读过宫中孤本《塞北贡道考》,里面有一处错注,只有帝师讲过。”

谢明珠的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玉佩。

这个动作,比什么都诚实。

孟知礼挡在她前面。

“荒唐!凭你几句话,就要验一个清白女子的身?”

我反问:“你不是说我是公主?那先验我。”

我扯开领口,露出右肩。

那里干干净净,只有逃路时刮出的血痕。

“看清楚。我没有月牙红痣。”

院中更乱。

孟知礼咬牙道:“胎记也可能被药洗掉。”

我几乎被他气笑。

“孟大人,你不如直接说月亮也是我偷的。”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立刻憋住。

谢明珠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顾临川看向她。

“谢姑娘,若你清白,验过即可离去。”

谢明珠眼眶通红,“我凭什么受这种羞辱?”

我盯着她。

“因为你想让我替你受一辈子的羞辱。”

她猛地抬眼,眼里的恨差点藏不住。

孟知礼还想开口,顾临川已经下令。

“封住别苑。请女官设屏。”

北漠亲兵立刻围住院门。

杜骁想退,被刀架住。

温砚低着头,额上全是汗。

屏风很快摆起。

我先进去,任女官查验。

出来后,女官回禀:“云照右肩无痣,亦无旧册所记耳后朱砂点。”

我耳后当然没有。

那是谢明珠幼年入宗册时一并记下的印记。

上一世押送我的医婆曾得意说过,若我有这些,兴许还能多骗几日。

现在轮到谢明珠。

她站着不动。

院里所有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云照,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看着她。

她抬手摘下腰间玉佩,猛地砸向石阶。

白玉蝉碎成几片。

“旧物没了。”

她又抬头,眼神怨毒。

“胎记也可以是你串通女官栽赃。”

顾临川脸色沉下去。

我却笑了。

“殿下,你急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碎玉片。

那是她刚砸开时飞到我脚边的半片。

背面金线嵌缝中,露出一个小字。

瑶。

长乐公主乳名,阿瑶。

众人看清那字的一瞬,谢明珠终于变了脸色。

5

碎玉被放在托盘里。

顾临川亲自看过,递给身边书记。

书记念出声:“瑶。”

谢明珠很快稳住,眼泪滚下来。

“我不知道这玉佩从何处来的。也许是云照塞给我的,也许是有人故意害我。”

我看着她:“你刚才亲手从腰上摘下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孟知礼立刻道:“乱中看错也有可能。”

我扭头看他。

“孟大人,你的眼睛若不好,就别当礼官了。”

他脸色铁青。

顾临川没有理会他的狡辩,只道:“继续验。”

谢明珠死死攥住衣襟。

“我是南朝贵女,你们北漠人凭什么查我?”

顾临川冷声道:“若你是贵女,我查清后向你赔礼。”

“若你是长乐公主,北漠被你戏弄,便要向南朝讨说法。”

孟知礼急得上前。

“不可!她若真受惊,顾大人今日之举便是辱及南朝皇室。”

我上前一步,“我来。”

我看向院中女官:“请南朝随行女史来验。孟大人总不能说自己人也辱了皇室。”

孟知礼眼底闪过杀意。

但他拦不住了。

随行女史被叫来时,整个人都在抖。

她显然认得谢明珠。

谢明珠隔着屏风低声警告:“看清楚了再说话。”

我听见了。

女史也听见了。

我站在屏风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

“女史,你今日若帮她,来日案卷归京,你的名字也会和孟知礼、杜骁写在一起。”

屏风后死寂。

片刻后,女史颤声回禀:“右肩后,确有月牙红痣。耳后,亦有朱砂小点。”

院中炸开了。

谢明珠冲出屏风,一巴掌甩在女史脸上。

“贱人!谁准你胡说!”

这一巴掌,打得她自己彻底漏了底。

一个江南孤女,凭什么掌掴南朝女史?

顾临川抬手。

亲兵按住谢明珠。

她尖声道:“放开我!你们这些蛮人,也配碰本宫?”

话音落下,她自己僵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殿下终于记起自己是谁了。”

孟知礼脸色惨白,却还想救。

“她受刺激胡言……”

“那就验学识。”

我打断他。

“一个江南孤女不该懂宫中孤本。一个真正的长乐公主,也不该答不上北漠盟礼。”

顾临川点头:“问。”

我看向谢明珠。

“《塞北贡道考》第七卷写,乌桓旧道过黑石岭后,需转向东南,对吗?”

谢明珠冷笑,下意识开口:

“错。旧注才写东南,帝师早说过,应为西北,绕白狼川,避冬季雪崩。”

我轻轻点头。

“江南谢姑娘懂得真多。”

她脸色一白。

我又道:“北漠诸部入盟时,左帐先献马,右帐后献弓,对吗?”

谢明珠咬住唇,不答。

我故意叹气:“原来殿下也忘了。难怪不敢去北漠。”

她最受不了别人说她蠢。

果然,她怒道:“谁说本宫忘了?右帐尊战,左帐掌牧,先弓后马,这是礼序!”

院里安静得可怕。

她反应过来,嘴唇发白。

我盯着她。

“还有最后一句。长乐公主答辞结尾是,愿以金册承盟,换两境永安。‘

“我说得可对?”

谢明珠几乎咬碎牙。

孟知礼急道:“谢姑娘不必答!”

我故意把最后一句念错。

“愿以金册承恩,换两地永安。”

谢明珠忍无可忍。

“胡说!本宫的答辞,岂容你乱改!”

她吼完,整座院子只剩风声。

温砚软倒在地。

顾临川拔出接迎使令,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长乐公主谢明珠,逃避和亲,伪造袭扰,逼女官代嫁。”

“孟知礼、杜骁、温砚,全部扣押。”

亲兵上前。

谢明珠终于慌了。

“顾临川,你敢!本宫是南朝公主!”

我走到她面前。

“刚才你说自己是谢晚凝。”

她死死瞪着我。

“云照,你不过一个女官。你以为扳倒我,你就能好过?”

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忍了两世。

她被打得偏过脸,珠钗散落。

我掌心火辣辣地疼,心里却痛快得发颤。

“我好不好过,不劳殿下操心。”

“但你欠我的,今天开始,一笔一笔还。”

6

谢明珠被按跪在堂前。

她还在挣扎,发髻散了,湖蓝外衫被扯皱,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体面。

孟知礼被亲兵扣着手臂,仍硬撑着体面。

“顾大人,你无权审南朝公主。今日你若扣人,便是破坏两国盟约。”

顾临川把封存的证物一件件摆上案。

“我不审公主。我审你们给北漠送假新妇。”

孟知礼喉头一噎。

我拿起那封短笺。

“这字,殿下还认不认?”

谢明珠冷笑:“我写过又如何?本宫只是去别苑静养。谁说我逃婚?”

温砚忽然抬头,眼神慌乱。

“殿下……”

谢明珠厉声道:“闭嘴!”

顾临川看向温砚。

“你若现在说实话,可以少吃些苦。”

温砚脸色白了又白。

谢明珠咬牙:“温砚,你敢背叛本宫,温家九族都别想活。”

温砚抖得厉害,终于跪爬到顾临川脚边。

“我说,我都说。殿下早在出京前就定好逃婚。她说北漠苦寒,她不去。”

“她让我备船,让清桂别苑管事收拾桂堂。”

“她还说,云照身形相似,又懂礼,最合适代她上路。”

谢明珠尖叫:“温砚!”

温砚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这是殿下亲笔给我的。她怕我临时反悔,写明事成后给我江南宅子和三千两银。”

我看见“毁声”两个字,指尖一颤。

上一世那碗哑药,苦到骨头里。

我忽然走上前,抓起桌上的冷茶,泼在谢明珠脸上。

她被泼得一怔,随即发疯似的要扑我。

“云照!你敢!”

我盯着她。

“这只是冷茶。你给我准备的,是哑药。”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谢明珠不说话了。

杜骁见温砚招了,也不再扛。

他咬牙道:“是孟知礼找我。他说只要护着公主离开,事后礼部会给我调任京营。”“我手下假扮山贼,只吓散车队,没想杀人。”

驿卒猛地抬头:“你没想杀人?你们追着我砍的时候,刀难道是纸糊的?”

杜骁脸色难看。

顾临川问:“谁下的灭口令?”

杜骁沉默。

孟知礼怒道:“杜骁,你想清楚再说。”

杜骁忽然笑了。

“孟大人,现在还装什么?密令是你写的。”

“你怕驿卒进北漠边驿,怕云照开口,才让我补刀。”

孟知礼脸颊抽动。

“血口喷人。”

顾临川命人搜别苑。

很快,亲兵抬来三只箱子。

箱中有金叶子,有北漠送给南朝的贡缎,还有凤冠上拆下的东珠。

别苑管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是公主让小人藏的。小人不敢不从。”

又有护卫被带上来,供认落雁坡的火是自己放的,喊杀也是自己人喊的。

所谓贼寇根本没有进过内围。

人证物证堆满一案。

谢明珠终于崩溃。

她指着孟知礼骂:“是你说可行!你说云照一个贱婢,死了也没人追究!”

孟知礼也撕破脸。

“若非殿下哭着求臣,说宁死不嫁北漠,臣何必冒险?”

“你胡说!”

“殿下给臣的银票还在袖袋里,要不要也翻出来?”

谢明珠扑过去想堵他的嘴,被亲兵死死按住。

她哭喊:“父皇不会废我!我是他最宠的女儿!云照,你害不了我!”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你可以不嫁,可以求旨,可以绝食,可以闹到朝堂。你偏偏选了让我替你去死。”

她愣了一下,随即恶狠狠道:“你本来就该替主子分忧!”

顾临川写下急奏,连同证据装入封筒。

南朝送亲营被封,接迎礼暂缓。

谢明珠被押走时,忽然回头。

“云照,你以为你赢了?父皇为了脸面,也会把这事压下去。”

“到时候,你还是那个以下犯上的奴才。”

我没有回她。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未必没有可能。

天亮前,京城的回令未至。

可南朝送亲营的几名老臣,已经先找上了我。

7

老臣们进来时,一个比一个疲惫。

为首的礼部侍郎韩秉年,胡子花白,开口便是叹息。

“云女官,昨夜之事,委屈你了。”

我坐在别苑偏厅,手腕缠着白布,伤口还在渗血。

我没有起身。

“韩大人若只为说这句,可以出去了。”

他脸色僵了僵,很快又摆出长辈姿态。

“你年轻,不懂朝局。”

“公主逃婚,礼官串通,护卫作伪,这些若全写进案卷,两国颜面何存?”

我听笑了。

“颜面?”

韩秉年沉声道:“长乐公主会受罚,孟知礼也逃不掉。”

“可对外,最好只称公主途中染急病,不宜远嫁。”

“至于让你代嫁一事,宫中自会补偿你。”

我问:“怎么补偿?赏我一副好棺材?”

厅里一静。

另一个官员皱眉:“云照,你说话别太难听。”

“你毕竟是宫中女官,吃的是皇粮,不能只顾自己一口气。”

我站起来,“我这一口气,差点被哑药堵死。”

他避开我的眼睛。

韩秉年压低声音:“你活着,便该知道进退。皇室脸面重于个人冤屈。”

我走到他面前。

“落雁坡那个驿卒也活着。被追杀的护卫也活着。”

“北漠接迎使臣亲眼看见证据。你现在让我闭嘴,是想把北漠也当傻子?”

韩秉年脸色沉下。

“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的人是谢明珠,不是我。”

我一字一句道:“案卷若少一个字,我就去北漠营前敲鼓喊冤。”

“你们不是怕丢脸吗?我让边境十六部都听见。”

那官员怒道:“放肆!”

我抬手指向门外。

“门在那边。想按我签假供,就先把我杀了。”

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顾临川正好从外面进来。

“韩大人,北漠也要一份实录。此事若含糊,王庭会视为南朝无意修盟。”

韩秉年呼吸一滞。

“顾大人,此乃南朝家丑。”

顾临川淡声道:“你们的家丑,差点变成北漠的国辱。”

韩秉年无话可说。

我看向顾临川,“我要见谢明珠。”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点头:“可以。”

谢明珠被关在别苑后院的柴屋里。

她身上换了囚衣,头发披散,眼睛却还是毒的。

看见我,她扑到门边。

“云照!你来笑话我?”

我站在门外。

“我来告诉你,案卷会如实送京。”

她脸色一变,随即尖笑。

“你以为父皇会为了你废了我?我是公主,你算什么?”

我说:“你昨夜亲口认了。温砚交了信,杜骁供了令,孟知礼袖袋里搜出你的银票。”“你还想靠什么翻身?”

她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是被逼的!北漠那种地方,凭什么让我去?父皇疼我,他会懂我。”

我看着她。

“所以你让我去?”

“你去怎么了?”

她忽然歇斯底里。

“你去北漠,最多苦一点。”

“可我不一样,我生来就该在京城,在宫里,在所有人捧着的地方!”

我轻声道:“你生来高贵,所以别人就该替你死?”

谢明珠盯着我,忽然笑了。

“云照,你别装清高。你不就是想踩着我往上爬吗?”

“你揭发我,北漠人看你一眼,父皇赏你几句,你就觉得自己能改命了?”

她凑近门缝。

“我告诉你,奴才就是奴才。你今日赢我一局,也进不了那个门。”

我转身要走。

她在身后尖叫:“云照!你回来!你不准走!本宫命令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偏厅里,京城快马终于到了。

来人浑身尘土,捧着加封圣旨。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绢帛,尖细的声音传遍别苑。

“长乐公主谢明珠,欺君误盟,私逃和亲,废公主封号,幽禁昭陵别宫。”

谢明珠在后院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太监继续念。

“礼官孟知礼,下狱三司会审。护卫统领杜骁,押回京中问斩。”

“琴师温砚,流三千里。涉案宫人,一律严审。”

我闭了闭眼。

太监念到最后,忽然看向我。

“女官云照,揭伪保盟,有功。”

他顿了顿。

“陛下召你即刻回京,亲自问赏。”

8

回京那日,谢明珠和孟知礼也被押上囚车。

她被废了封号,车上没有帘,只有粗木栏。

沿途百姓不知道内情,只看见昔日金尊玉贵的公主披头散发,被禁军围着押送,纷纷伸长脖子。

谢明珠死死低着头。

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抬眼。

“云照,你别得意。父皇问赏,也不过赏你银子宅子。”

“你这辈子,照样要跪在宫门外谢恩。”

我掀开车帘看她。

“我跪的是圣旨,不是你。”

她脸色扭曲。

囚车远去。

顾临川骑马在旁,递给我一个油纸包。

“伤药。北漠的,见效快。”

我接过:“多谢。”

他看着前路,忽然道:“你可以求一笔很大的赏赐,然后离开京城。”

我摇头,“我要进鸿胪寺。”

顾临川没有再劝。

入京后,我先被带进宫。

皇帝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韩秉年和几名礼部官员跪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案上摆着所有证据。

皇帝盯着我很久,“你想要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求金银,求宅子,求脱籍,求嫁人。

我俯身叩首,“臣女想入鸿胪寺,做掌译女官。”

殿中一静。

韩秉年猛地抬头。

“陛下,此例不可开。鸿胪寺掌边务、译书、宾礼,岂能让一介女官插手?”

我看向他。

“韩大人怕我插手边务,还是怕我看懂你们写的假案卷?”

他脸色一青。

皇帝皱眉,却没有斥我。

“你为何想入鸿胪寺?”

我答:“臣女随和亲队出京,熟礼册。又在此案中与北漠接迎营交涉,知双方疑虑。”“边境盟约若只靠一桩婚事维系,迟早再出祸端。”

“臣女愿整理北漠诸部礼俗、贡道、互市旧例,为朝廷效力。”

上一世,我在北漠三年。

我听懂了他们的骂声,也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我知道哪一部缺盐,哪一部缺药,哪一部把马看得比命重。

那三年的苦,不能只剩苦。

皇帝问:“你一个女官,懂北漠话?”

我抬头,用北漠语回了三句。

殿中使臣通译脸色变了。

皇帝看向他。

通译拱手:“回陛下,她说得不错,且是王庭近音。”

顾临川也在殿侧,闻言抬眼看我。

皇帝沉默良久,“准。”

韩秉年急道:“陛下!”

我叩首,“谢陛下。”

赏赐也下来了。

宅一座,田百亩,银千两。

但我最看重的,是那枚鸿胪寺从九品女史铜牌。

出宫时,韩秉年在宫道上拦住我。

“云照,你锋芒太露,不会走得长久。”

我看着他。

“韩大人放心,我走不走得长久,都不会走你们铺好的那条死路。”

他拂袖而去。

我入鸿胪寺第一天,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有主事故意把一摞旧译书扔到我案上。

“云女官既然能说北漠话,这些三日内校完。”

我翻开看了一眼。

全是积压十年的互市旧卷,字迹乱,注释错,地名还互相矛盾。

他以为我会哭。

我笑了,“三日太久。”

主事愣住。

我拿起笔,划掉第一页第一行。

“这里译错了。黑沙部要的不是熟铁,是粗盐。”

“你们把盐写成铁,难怪去年互市差点打起来。”

堂中渐渐安静。

我一页页翻过去。

错处一处接一处。

有人不服,拿旧档来对。

对完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黄昏时,顾临川来鸿胪寺递北漠复函。

他站在门口,看见满堂官员围着我的案几,而我手边已经堆满改好的译稿。

他轻轻笑了一下。

“云女官。”

我抬头。

他把一封文书放到我面前。

“北漠使团三日后入京重议互市。有人点名,要与你当堂问答。”

堂中瞬间安静。

我展开文书,看见落款处那个部族名,指尖微微一顿。

上一世,这一部最恨南朝。

他们的首领,曾亲手把我关进冷帐。

9

三日后,北漠使团入鸿胪寺。

为首的是赤狄部少主乌勒。

他身材高大,辫发垂肩,一进门就把马鞭扔到案上。

“南朝无人了吗?让一个女人来议互市。”

堂中官员脸色难看,却没人开口。

因为他用的是赤狄土语。

通译一时没听明白。

我站起身,用同样的土语回他。

“赤狄少主远道而来,开口便失礼。看来贵部缺的不止盐,还有教养。”

满堂死静。

乌勒眯起眼,“你会我族话?”

“会一点。”

我看着他。

“足够听懂你骂人,也足够骂回去。”

顾临川站在北漠使团侧后,低头掩住唇边一点笑意。

乌勒冷哼。

“那你说说,我们要开互市,南朝能给什么?”

我展开早已备好的图册。

“盐,药材,茶砖,布匹。换你们的马、皮货、牛羊。”

“但盐不走旧黑沙道,改走青石口。药材分两批,春秋交付。”

“马匹入关前验蹄,病马退回。”

乌勒脸色变了。

“你知道黑沙道?”

我说道:

“我还知道你们去年死了三百多头羊,不是疫病,是误食雪后毒草。”

“你们缺的药,是解寒毒的乌头散,不是补气参。”

这一次,连北漠使团都安静下来。

乌勒盯着我,“谁教你的?”

上一世教我的人很多。

冷帐里看守我的老仆,互市边的小贩。

押送粮草的兵卒,还有那些骂我南朝骗子的人。

他们不知道,我一边挨冻,一边把所有话都记住了。

我说:“苦日子教的。”

谈判从上午到黄昏。

乌勒几次设套,拿部族习俗刁难南朝。

我一一拆开。

他说赤狄马不得由外人验蹄。

我说你们祖礼里只禁女人验祭马,互市马不在此列。

他说南朝想占便宜。

我把两边旧价摊开给他看。

“少主,你要脸,就别把三年前战乱价拿到今天来骗小孩。”

韩秉年坐在旁边,脸色从不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堪。

因为他发现,自己插不上话。

最后,乌勒收起马鞭。

“南朝若早有你这样的人,边境少死很多人。”

互市初约定下。

皇帝很快下旨,升我为鸿胪寺掌译女官,随顾临川赴边境主持开市。

离京前,我去了一趟昭陵别宫。

谢明珠被幽禁在那里。

她瘦了许多,穿着素衣,仍旧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听说你升官了。”

我站在阶下,“听说你砸了三次供案。”

她脸色一僵。

“云照,你来炫耀?”

“我来告别。”

她冷笑:“你还是要去北边。绕了一圈,你不也没逃开?”

我看着她,“区别很大。”

她死死盯着我。

我说:“过去那条路,是你们把我推上去的。这一次,是我自己走。”

她咬牙道:“北边风雪会教你后悔。”

我转身,“风雪教过我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教会我替你认命。”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

我没有回头。

车队出京那天,顾临川在城门外等我。

他递来一份新绘的边境舆图。

“青石口到互市关,路不好走。”

我接过,“路不好,才需要有人走。”

车轮碾过旧道。

途中经过落雁坡,我让车队停下。

我倒了一杯酒在坡前。

祭前世那个被按进嫁衣、被夺走声音、死在异乡的自己。

也祭今生所有差点被埋掉的真相。

顾临川没有催我。

风从北边吹来,冷,却干净。

10

半月后,我们抵达互市关。

关城不大,夹在两道山梁之间,城墙被风沙磨得发白。

南朝商队堵在南门,北漠牧人等在北坡。

两边隔着一道木栅,互相瞪眼。

关署长史迎出来,眼底带着怀疑。

“云女官,开市旧例复杂,您一路劳顿,不如先歇两日。”

我看了一眼门外冻得跺脚的商贩和牧人。

“歇两日,他们吃什么?”

长史噎住。

我把鸿胪寺铜牌和开市文书放到案上。

“开仓,搭棚,登记货册。今日先放药材和盐车入关。”

长史为难道:“北仓粮盐有数,若先发给北漠人,本地百姓会有怨言。”

我说:“按户籍和商引发,南北同册。谁排在前,谁先领。敢插队的,扣货。”

乌勒带着赤狄人走进关署。

他看见我,哼了一声。

“云女官,若南朝克扣盐,我拆你的关门。”

我头也不抬。

“你敢拆,我就扣你三成马。”

他被噎得瞪眼。

顾临川在旁边道:“按约办。”

第一日开市,果然乱。

有人拿病马冒充良马。

我让兽医当场验蹄,病马退回,马主还要罚半袋皮货。

有人把霉茶混进茶砖。

我切开茶砖,霉味一出,南朝商贩跪地求饶。

“女官,小人一时糊涂。”

我冷声道:“你一时糊涂,边境就要打架。罚银,三年不得入市。”

有人不服,说我一个女人管太宽。

我让关兵把他带到告示牌前,指着新约念给他听。

“看不懂字,我可以一句一句教。听不懂人话,就去牢里冷静。”

围观的人轰然安静。

到第三日,南北货册终于理顺。

盐车入北,马匹入南,药材送到赤狄帐中,茶砖换回整车羊皮。

关门第一次在日落前顺顺当当合上。

长史捧着总册,语气已经恭敬。

“云女官,今日无伤亡,无扣押,无争斗。”

我盖下关印。

“明日继续。”

夜里,我站在城楼上。

下面商队的篝火连成一片。

北漠牧人唱歌,南朝商贩听不懂,却跟着拍手。

顾临川走到我身旁。

“你做到了。”

我看着远处黑沉的山影。

“还早。互市开一天容易,守十年难。”

他侧头看我。

“那你要守十年?”

我笑了笑。

“看朝廷给不给俸禄。”

顾临川也笑了。

风吹起我的披风。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冷帐。

那时我以为,北方只有苦寒和屈辱。

原来同一条路,换一种走法,尽头真的会不一样。

几日后,京中案卷副本送到互市关。

长乐公主谢明珠废封号,终身不得出昭陵别宫。

孟知礼斩立决。

杜骁问斩。

温砚流放途中病死。

涉案宫人、医婆、书记各按罪处置。

案卷最后,皇帝朱批四字。

永录为戒。

我合上文书,放进关署档柜。

旁边还有一本新册。

《互市开关首日总录》。

我提笔,在末尾写下名字。

云照。

长史过来请示:“女官,明日是否照常开关?”

我抬头望向关门。

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青石地上,像一条新路。

“开。”

沉重的门轴声响起。

南北商队在风里缓缓向前。

这一世,我没有替任何人嫁去远方。

我走到这里,是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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