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赵小娇迷信至极。
她是家族聚会的组织者,帮大家排八字时私自把我的生辰换给了命煞的表哥。
长辈让她改回来,结果她转头就给忘记了。
导致我被全族扣上克亲的帽子赶出祖宅。
医院下达病危通知急需家属签字,可赵小娇偏偏听信偏方把我签好的字换成了转运符。
导致我母亲延误最佳抢救时间,彻底瘫痪在床。
后来,她为了破除自己的霉运,把重病传染的未婚夫硬塞进我的单身公寓。
导致我染上恶疾名誉扫地,连工作都被单位开除。
事后,赵小娇只是一脸无辜地说,“对不起,大师说借你一点运势我才能活,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狠狠扇了她几耳光,和她扭打在一起,结果被她推下了楼。
再睁眼。
赵小娇哭哭啼啼地开口,“唐敏,对不起,我把你的生辰八字改掉了…”
我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改了你就拜,现在,我看着你跪在祖宗面前改回来。”
1.
巴掌声清脆响亮。
赵小娇整个人被打得跌坐在祖宅青砖地上,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神情委屈至极。
「敏敏,你疯了?大家都是亲戚,我不过是听了半仙的话,想保佑咱们唐家顺遂,你打我做什么?」
族谱红布摊在祖宗牌位前,上面的墨迹还没干。
我的生辰八字被大红朱砂笔圈住,旁边写着表哥唐浩的名字。
上一世,就是这薄薄一张纸,让我成了全族嘴里的灾星。
大舅唐建国猛地拍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混账东西!你怎么跟你表姐动手的?小娇处处为家里着想,去清凉山跪了三千级台阶才求来大师改命的法子!唐浩今年考公,八字弱,借你点旺气怎么了?你一个姑娘家,将来迟早要嫁人,运势留着也是便宜外人!」
母亲沈秀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走上前拉住我的胳膊。
「敏敏,别跟你大舅顶嘴,快给你表姐道歉。」
母亲的手冰凉发抖。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一味退让,最后被赵小娇用转运符换掉了急救手术单,硬生生在病床上躺成了瘫痪。
我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大步跨到香案前,抄起供桌上的铜香炉。
「谁敢把我的八字和唐浩绑在一起,我就把这香炉扣在谁头上!」
大舅妈张翠花尖叫着扑过来。
「反了!反了天了!老沈,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冲撞祖宗,是要遭天谴的!」
堂屋里乱成一团,亲戚们七嘴八舌地指责我。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出来,重重磕在门槛上。
「唐敏,把香炉放下!长辈定下的事情,没有你翻盘的道理。浩子是唐家唯一的男丁,你帮他挡煞,是祖宗规矩。」
赵小娇躲在大舅妈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抽抽搭搭地说。
「敏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让我哥去死好了。大师说了,我哥今年有血光之灾,只有同族至亲的硬八字能压得住。你命这么硬,克死了你爸,现在连亲堂哥都不肯救吗?」
克死父亲,是赵小娇从小到大扣在我头上的脏水。
我冷笑一声,抓起香案上的朱砂砚台,劈头盖脸朝赵小娇砸了过去。
2.
砚台砸偏了,黑红色的墨汁溅了赵小娇一身白裙子。
她尖叫着跳起来,头发上挂着浓稠的朱砂,狼狈不堪。
大舅唐建国扬起巴掌就要抽我,我抬起眼冷冷瞪着他。
「大舅,你动我一下试试。今天但凡我身上多一块青紫,我就去唐浩单位实名举报他迷信改命、贪污受贿。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套考公资料是花钱买的内部题!」
唐建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唐浩考公是全家的命根子,谁也不敢拿前途冒险。
赵小娇擦着脸上的脏污,哭喊道。
「唐敏,你血口喷人!我一心为了唐家,你竟然诅咒浩哥!」
「为唐家好?」
我一步步走向赵小娇。
「既然是为唐家好,你自己也是唐家的外甥女,你怎么不用自己的八字去挡煞?你属羊,生在腊月,按大师的说法这叫雪地羊,命硬得很,你怎么不替唐浩去挡?」
赵小娇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躲闪。
「我……我的八字跟浩哥犯冲,大师说不合适!」
「合不合适,问问大师不就知道了?」
我冷笑着拿出手机。
「那个所谓的大师,根本就是你在奇牌室认识的牌友张瞎子。上个月他因为聚众堵伯被拘留了十五天,昨天刚放出来,你就花了两千块钱请他来家里演戏,对不对?」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叔公皱紧眉头,看向赵小娇。
「小娇,敏敏说的是真的?」
赵小娇慌忙摆手,眼泪流得更凶。
「三叔公,您别听她胡说!张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得道高人!敏敏就是不想帮浩哥,故意编排我!」
大舅妈立刻帮腔。
「就是!小娇打小懂事,怎么会骗人?唐敏从小就心眼多,我看她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才会对自家人下死手!」
大舅妈一边说,一边给赵小娇使眼色。
赵小娇咬着唇,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黄布包着的瓷瓶。
「敏敏,既然你觉得我在害你,那就喝了这瓶大师开过光的无根水。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喝下去自然百病不生。要是你心里有鬼,神明自会惩罚你!」
瓶塞拔开,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种东西骗母亲喝下,说是能消灾延寿,结果导致母亲严重水肿,心衰加重。
3.
赵小娇拿着瓷瓶步步逼近。
「喝啊!你敢喝吗?」
亲戚们纷纷围了上来,大舅沉着脸堵住了大门。
「敏敏,喝了它。证明你没中邪,八字的事咱们再商量。」
沈秀琴吓得跪在地上哀求。
「大哥,敏敏肠胃弱,不能乱喝东西啊!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大舅妈一把推开沈秀琴。
「滚一边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沈秀琴撞在桌角上,额头顿时磕破了一块皮,鲜血直流。
看着母亲流血,我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裂。
在赵小娇把瓷瓶递到我嘴边的瞬间,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反折。
赵小娇疼得惨叫,手一松,瓷瓶往下坠落。
我飞起一脚,直接把瓷瓶踹向了大舅妈的面门。
瓷瓶在大舅妈鼻梁上炸开,褐色液体泼了大舅妈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好辣!好疼啊!」
大舅妈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双手在脸上疯狂抓挠。
液体流进她的眼眶,烧得她眼皮红肿外翻,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屋里彻底炸了锅。
「翠花!翠花你怎么了!」
大舅慌忙扑过去扶住妻子,手上沾到液体,也跟着痛呼起来。
「这水里加了工业强碱!快叫救护车!」
亲戚们吓得作鸟兽散,谁也不敢靠近地上的褐色水渍。
赵小娇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大师明明说是神仙水……」
我走到赵小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神仙水?你为了逼我低头,不惜弄来这种腐蚀性的东西。赵小娇,你嘴上说着为了家族,心里装的全是下三滥的毒计!」
三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赵小娇。
「孽障!你……你居然把这种毒物带进祖宅!」
赵小娇吓傻了,连滚带爬地抓着三叔公的裤脚。
「三叔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碱水啊!是那个张半仙骗了我!敏敏,你救救我妈,快叫救护车啊!」
我冷漠地看着她。
「救护车?你们刚才把我妈推在地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叫救护车?」
我扶起瘫在地上的母亲,拿起纸巾按住她流血的额头。
沈秀琴浑身颤抖,眼神惊恐地看着满地狼藉。
「敏敏,走……我们快走……」
大舅抬起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唐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休想再踏进唐家半步!浩子的前途要是被你毁了,我要你们母女俩偿命!」
我回头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吸血鬼,扯了扯嘴角。
「唐家的大门,求我我都不会再进。至于唐浩的前途,你们还是先操心操心他挪用公款的事情吧。」
4.
说完这句话,我不顾身后大舅惊怒交加的吼叫,搀扶着母亲大步走出了祖宅。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母亲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一直小声啜泣。
「敏敏,都是妈没用,护不住你。你大舅他们势力大,咱们得罪了他们,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我握紧母亲粗糙的手掌。
「妈,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上辈子……以前我忍得够多了,换来的是什么?是他们踩着咱们的骨头往上爬。」
沈秀琴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变了个人。
到了县医院急诊科,医生给母亲清理了额头的伤口,缝了三针。
然而,在量血压的时候,水银柱一路飙升到了两百一。
医生神色严肃地放下听诊器。
「高压两百一,低压一百二,心律不齐。患者以前有高血压病史吗?」
「有的,一直在吃降压药。」我回答。
医生叹了口气。
「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高血压危象,必须马上住院观察。先去做个脑部CT和心脏彩超,排查有没有脑出血和心梗风险。」
我拿着单子去缴费,刚排到窗口,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赵小娇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拉黑。
接着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唐敏,你大舅妈眼睛角膜化学性灼伤,医生说可能会失明!你赶紧带三十万医药费来省城第一医院,否则我和浩哥就去你单位拉横幅,让你身败名裂!」
我冷笑一声,直接截图保存。
上一世赵小娇害死母亲,逼得我染病惨死,这一世她自食恶果弄瞎了大舅妈,居然还有脸找我要钱。
做完检查,母亲被安排在心内科病房吸氧。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母亲,我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
后半夜两点,病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是赵小娇。
她头上包着纱布,手里拿着几张黄色的符纸,正悄悄朝母亲的输液架摸过去。
我坐在阴影处的折叠椅上,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黑乎乎的粉末。
她正要把那些粉末倒进母亲的输液瓶里!
「住手!」
我猛地站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赵小娇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粉末洒在了床单上。
5.
刺耳的呼叫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值班护士和保安迅速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深更半夜叫什么叫?」
护士推开门,严厉地质问。
我一把抓穿赵小娇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病床边扯了出来,按在护士面前。
「护士,这个人往我母亲的输液瓶里投毒!」
赵小娇尖声辩解。
「我没有!我不是投毒!那是清凉山求来的安神转运灰!我是为了三姨好!」
护士看着洒在床单上的黑色粉末,又看了看被拔掉一半防尘塞的输液袋,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往输液系统里加香灰?这会引起急性血管栓塞和全身脓毒血症,直接要人命的!」
值班保安立刻上前反剪住赵小娇的双手。
「走,跟我们去保卫科!」
赵小娇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唐敏!我是你表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妈眼睛瞎了,浩哥考公政审被卡,都是因为你!大师说了,只要让三姨喝下转运灰,把你们家的生气转过来,我们家才能渡过难关!我是在救所有人啊!」
直到现在,她脑子里想的依旧是夺走我们家的气运。
沈秀琴被吵闹声惊醒,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氧气面罩上全是白雾。
「小娇……你……你竟然要毒死我?」
赵小娇大喊道。
「三姨,我没有害你!香灰是神药!古代人生病都是吃香灰治好的!是唐敏心思歹毒,她不孝顺,她连亲戚都不认!」
保安直接将赵小娇拖出了病房。
十分钟后,医院保卫处的主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化验初步报告。
「家属,这些粉末里含有大量的铅、汞和重金属,如果注入静脉,五分钟内就会导致心脏骤停。我们已经通知了辖区派出单位,但对方坚称是迷信偏方,没有杀人主观故意,建议你们协商调解。」
我看着主管,平静地开口。
「不需要调解。监控录像我已经让前台拷贝了。她非法侵入病房、投掷有害物质,就算定不了故意杀人,寻衅滋事和危害他人生命安全也跑不掉。」
主管点了点头,叹着气退了出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清晨六点,病房门再次被踹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脸色惨白、眼眶深陷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陈朗。
赵小娇谈了三年的未婚夫,一个表面上在国企上班,背地里私生活极度糜烂的人。
上一世,就是他被赵小娇塞进我的出租屋,将恶性传染病传染给我,彻底毁掉了我的人生。
陈朗满身酒气,脖子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红斑。
他冲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敏敏表妹,娇娇被关进去了,你大舅家现在没人做主。娇娇说了,让我来跟你谈谈赔偿的事。」
6.
我立刻拿起桌上的热水壶,挡在母亲病床前。
「陈朗,滚出去!」
陈朗丝毫不惧,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的红斑已经蔓延到了耳后,皮肤干燥脱屑,散发着一股死老鼠般的腐臭味。
这是重度免疫缺陷合并疱疹病毒感染的晚期症状。
「敏敏,别这么凶嘛。」
陈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低沉。
「娇娇被拘留,浩哥被停职,翠花婶子瞎了一只眼。你们家把我丈母娘家害成这样,拍拍屁股就想走?三十万医药费,一分都不能少。还有,你那套单身公寓,过户给我和娇娇当婚房,这事就算结了。」
沈秀琴在床上剧烈咳嗽起来。
「你做梦!那是敏敏用命换来的首付,凭什么给你们!」
陈朗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医院诊断书。
「凭什么?就凭我得了这个病。」
他把诊断书啪的一声甩在床头柜上。
上面赫然写着: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晚期),伴随多种耐药菌感染。
陈朗逼近一步,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敏敏,我反正活不过今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娇娇跟我说了,只要我帮她把房子要过来,她就拿五十万给我治病买药。你要是不给,我今天就在这病房里割破血管,喷你们母女一身血!看谁先死!」
说着,陈朗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带血的修眉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沈秀琴吓得尖叫一声,血压仪疯狂报警。
值班医生听到警报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病人不能受刺激!」
陈朗猛地挥舞着手里的刀片,状若疯癫。
「滚出去!谁敢过来,我就把艾滋病血抹在谁脸上!」
医生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陈朗得逞般狂笑起来,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签过户协议!现在就打电话让你中介办手续!唐敏,你不是很硬气吗?你再狂一个给我看看啊!」
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病患家属,所有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制止。
绝望的气息在病房里蔓延。
陈朗一步步朝我逼近,刀片距离我的脸颊只有不到五公分。
然而,他没有从我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我看着他腐烂的脖颈,突然笑了起来。
「陈朗,你以为赵小娇真的会给你五十万买药吗?」
陈朗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你少挑拨离间!娇娇对我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赵小娇尖锐恶毒的声音瞬间在整个病房里回响开来。
7.
『大师,陈朗那痨病鬼快死了,我怎么可能真跟他结婚?我把敏敏的生辰八字压在他的本命符下面,就是为了让他身上的死气全过给唐敏!等唐敏被传染病折磨死,她的房子和存款自然就是我的了!陈朗那个蠢货还以为我真的要帮他治病呢,等房子到手,我就买包老鼠药送他上西天!』
录音清晰无比。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陈朗的脑门上。
陈朗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血丝密布,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合成的!」
「是不是合成的,你自己看转账记录。」
我调出一张银行流水截图,甩在他脸上。
「赵小娇上个月给你买的所谓进口抗病毒特效药,每盒三千块,其实是从农贸市场买的维生素压片糖果,每斤八块钱。她真正的钱,早就拿去省城全款订了一套江景房,写的是她和她那个初恋情人的名字!」
陈朗抓着手机屏幕,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截图上的购房合同扫描件,赵小娇的名字旁边,赫然签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周浩然。
那是赵小娇的高中前男友。
「贱人……贱人!!!」
陈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口浓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刀片,双眼猩红,彻底失去了理智。
「赵小娇!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全家!」
陈朗猛地转身,撞开门外的看客,像疯狗一样朝医院保卫处狂奔而去。
赵小娇此刻正被扣押在保卫科。
门外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我收起手机,迅速按下病床边的抢救呼叫器。
沈秀琴此时已经呼吸衰竭,监护仪上的心率直接掉到了四十。
医生护士推着急救车冲了进来。
「急性心源性休克!快,推入介入抢救室!」
病床被飞速推向电梯。
我一路跟着狂奔,眼角瞥见楼下的小花园里,陈朗已经扑倒了被保安押送出来的赵小娇。
刀光闪烁,鲜血四溅。
赵小娇凄厉绝望的惨叫声穿透了整座住院楼。
大舅唐建国和唐浩正巧赶到医院,看到这一幕,吓得瘫软在地上。
「救命啊!杀人啦!」
我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跟着急救床冲进了手术通道。
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
红灯亮起。
护士拿着一叠病危通知书和手术知情同意书快步跑了出来。
「家属!患者大面积心梗并发心室破裂,必须立刻做开胸修补手术,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赶紧签字!」
我的手有些抖,但字迹无比清晰地落在了签名栏上。
就在我签完字的瞬间,走廊拐角处突然冲出来几个浑身是血的人。
大舅唐建国和大舅妈张翠花,带着几个手持棍棒的唐家族人,双眼赤红地围了上来。
大舅妈瞎了一只眼,缠着厚厚的纱布,另一只眼里全是刻毒的恨意。
唐建国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护士手里的手术同意书,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签什么字?老子是沈秀琴的亲大哥!我不准做手术!」
8.
大舅唐建国将撕碎的手术单狠狠砸在地上,用脚重重碾碎。
「唐敏,你个丧门星!你把娇娇害得被陈朗砍了十七刀,现在还在急诊室抢救!浩子因为你被纪检停职调查,翠花瞎了一只眼!你们母女俩把我们害得家破人亡,现在还想救你妈?做梦!」
大舅妈用仅剩的一只独眼死死瞪着我,声音像砂纸磨过地面般刺耳。
「沈秀琴就是替你挡灾的命!大师说了,她死了,唐家的煞气才能解!谁也不准救她!」
护士惊恐地退到墙角。
「你们干什么?这是医院!病人还在手术台上,没有家属签字手术没法进行,延误几分钟人就没了!」
唐建国直接把一沓沾着血的黄符甩在手术室的大门上。
「不准做!老子今天就守在这儿,我看谁敢动刀!我们要带秀琴回祖宅,请大师用桃木棺镇煞!」
几个身材魁梧的族人手持铁棍,直接堵死了手术室的大门。
主治医生从手术室里探出头,满头大汗。
「家属呢?血压还在往下掉,再不切开就彻底没救了!」
「医生,签字单被他们撕了,我是病人唯一的直系亲属,我要求立刻手术!」我大声喊道。
唐建国一棍子砸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唐敏不是直系亲属!秀琴跟我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妹!唐敏是领养的野种!」
唐建国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在走廊里炸响。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领养的?
大舅妈尖刻地狂笑起来。
「二十四年前,沈秀琴生不出孩子,从福利院把你抱回来!你以为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你根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孤儿!农村老宅的户口本上,秀琴的监护人一栏写的是她大哥唐建国!你没有签字权!」
唐建国从内兜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户口底册复印件,狠狠拍在护士站的柜台上。
「看清楚了!户主是我!沈秀琴未婚收养,当年手续根本没办全,法律上唐敏只是寄居人口!我不签字,你们动一刀试试!出了人命,我让全医院陪葬!」
医生和护士看着那份户口底册,顿时面露难色。
在医疗规章中,直系亲属纠纷且存在代为监护权争议时,如果强行手术导致死亡,医院将承担巨大的医疗事故风险。
「这……这必须由具备完全法定监护权的人签字才行……」主治医生额头全是汗水,语气迟疑。
母亲的心跳监测警报声,穿透手术室厚重的铁门,微弱而急促地传了出来。
滴——滴——滴——
那是生命在流逝的声音。
唐浩站在后面,冷笑着看着我。
「唐敏,跪下来求我。把你在市中心那套房子过户给我还债,我大发慈悲让我爸签这个字。否则,你就眼睁睁看着你那个便宜妈死在里面吧!」
9.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终极目的。
从一开始的改八字,到后来的投毒、放陈朗咬人,再到现在的阻拦手术。
所有的迷信幌子背后,全是这群吸血鬼对我和母亲财产的贪婪觊觎。
唐浩欠了巨额高利贷,考公政审暴雷,赵小娇重伤垂死,大舅一家已经到了绝境。
他们要把我和母亲逼成他们的替死鬼,榨干最后一滴血。
我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彻底敛去。
「唐建国,你真以为当年我妈收养我,手续没办全?」
我拉开随身背包的夹层,掏出一份盖着红色钢印的公证书和一张泛黄的收养登记证明。
「看清楚,这是二十年前市民政局颁发的合法收养证明,上面有最高法院关于收养关系的司法解释确认公证书。早在十年前,我妈就把户口从祖宅迁了出来,落在我市中心的房子里。你们手里那本三十年前的旧户口底册,早就作废了!」
唐建国的脸色猛地一变。
我转向主治医生,声音斩钉截铁。
「医生,我是患者唯一的法定抚养义务人与唯一法定直系监护人。我有完全的签字权。如果因为这群无理取闹的远房亲戚阻拦导致手术延误,我不仅会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我还会追究医院在合法监护人出具法定文书情况下不作为的行政责任!」
主治医生看着公证书上的钢印,眼神瞬间坚定起来。
「通知保卫处全体人员上楼!立刻清场!拿新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来!」
唐建国慌了,挥舞着手里的铁棍就要往里冲。
「不能签!老子弄死你们!」
我侧身避开铁棍,顺势抄起走廊角落里的干粉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唐建国和唐浩的面门猛地压下扳机!
嗤——!
高压干粉呼啸而出,瞬间形成一片浓烈的白色粉雾。
唐建国和唐浩吸入干粉,剧烈咳嗽起来,眼睛被刺激得根本睁不开,手里的铁棍哐当落地。
几个族人也被呛得抱头鼠窜。
我趁机大步冲到护士站,抓起笔,在新的手术同意书上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好了!立刻手术!」
主治医生抓起同意书,转身冲进手术室,大门轰然上锁。
门外,干粉弥漫。
保卫处的十几个保安手持防暴盾牌冲了上来,直接将唐建国、唐浩以及大舅妈死死按在地上。
唐浩趴在地上,嘴里吃了一嘴干粉,犹自歇斯底里地咒骂。
「唐敏!你跑不掉的!债主已经在你家门口等你了!就算你妈活下来,你们也得被逼死!」
我走到唐浩面前,抬起脚,重重踩在他按在地上的手掌上。
「啊——!」唐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债主?」
我俯下身,看着他扭曲的脸。
「唐浩,你借的高利贷,担保人写的是赵小娇吧?赵小娇现在人在ICU,陈朗砍了她十七刀,刀刀避开要害,却全扎在她的内脏上。她要是死了,债主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10.
手术整整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变成绿灯的瞬间,我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壁上。
主治医生满身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心室破裂口缝合完毕,支架也放进去了。病人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已经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那一刻,积压在我心头两世的巨石,终于轰然碎裂。
母亲活下来了。
这一世,她没有瘫痪,没有因为迷信偏方枉死。
我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母亲。
麻醉药效还没过,但她紧蹙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规律而有力地跳动着。
我轻声对玻璃里的母亲说。
「妈,前世欠咱们的,我今天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我转身离开住院部,径直走向隔壁的急诊抢救中心。
赵小娇的急救室门外,空无一人。
大舅和大舅妈因为在医院寻衅滋事,已经被治安拘留。
唐浩欠债潜逃,根本不敢露面。
整个唐家族人,在得知陈朗砍人和高利贷上门后,早已树倒猢狲散,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给赵小娇交医药费。
我推开急诊观察室的门。
赵小娇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陈朗那一刀割破了她的声带,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
看到我走进来,赵小娇的眼睛里爆发出极致的怨毒与恐惧。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鸣响。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的病床边。
「赵小娇,大师给你的转运符,灵验吗?」
赵小娇浑身颤抖,眼泪从纱布边缘渗了出来。
我拿出一份文件,摊开在她眼前。
「这是市疾控中心刚刚送来的陈朗血液复核报告。陈朗除了晚期免疫缺陷,还患有耐药性梅毒和活动性结核。刚才主治医生告诉我,他在砍你的过程中,大量的体液和血液渗入了你的深层伤口。」
赵小娇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你为了害我,把陈朗引到我身边。可你没想到,陈朗早就知道了你给他吃假药、买江景房养小白脸的事。」
我翻过一页文件。
「还有,你给唐浩作担保借的那三百万高利贷,抵押物写的是你在省城的那套江景房。半个小时前,借贷公司已经向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了财产保全,你的房子被查封了。至于你的那个初恋情人周浩然,在得知你出事的第一时间,卷走了你银行卡里仅剩的五十万存款,坐飞机出国了。」
赵小娇死死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鸣。
她想抬手抓我,但四肢软绵无力,只能在床单上徒劳地抓挠。
曾经,她不可一世,借着迷信的幌子操控全族,用几张黄符和生辰八字把我逼入绝境,把母亲害成残废。
她以为她能逆天改命,踏着别人的血肉登天。
到头来,她机关算尽求来的所有好运,全成了催命的毒药。
11.
赵小娇在病床上抽搐着,眼角的泪水混着鲜血,浸湿了枕巾。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毁了我前世的恶魔。
「赵小娇,你信了一辈子的命,怎么就没算出来,自己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大师没告诉你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种下的恶因,现在,你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吧。」
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急救室的警报声大作。
医生和护士推着除颤仪疯狂冲了进去。
「心颤!快,准备二百焦耳电击!」
「血压测不到了!」
混乱的声音被我彻底甩在身后。
走出医院大楼,深秋的阳光穿透薄雾,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
我挂牌出售的那套单身公寓,全款买家已经把房款打入了资金监管账户。
除去母亲的手术费和后续康复费用,还剩下两百多万。
我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打车直奔郊区的唐家祖宅。
今天,是唐家族人处理祖宅产权的日子。
唐浩欠了巨债,为了堵住高利贷的窟窿,私自联合三叔公,要把拥有上百年历史的祖宅地皮卖给开发商。
当我的车开到祖宅门前时,院子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纹着花臂的高利贷打手正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唐浩被踩在泥水里,被打得鼻青脸肿。
三叔公拄着拐杖,瘫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造孽啊!祖宗基业,怎么能卖啊!」
打手头目吐了口唾沫,冷笑道。
「老不死的东西,少废话!唐浩欠了三百万,拿不出钱,今天就拆了你们的祖宗祠堂抵债!」
唐浩爬在地上,满脸是血,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尖叫。
「唐敏!敏敏!你救救我!你把你的房子卖了救我啊!我是你亲堂哥啊!」
亲戚们见我出现,也纷纷涌了上来。
那些曾经指责我克亲、逼我认下煞气、看着大舅妈逼死母亲的嘴脸,此刻全变成了卑微讨好的哀求。
「敏敏啊,救救唐家吧!」
「浩子不能死啊,祖宅不能拆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三叔公,当初你们改我八字的时候,不是说唐浩是天选之子,有祖宗庇佑吗?怎么现在沦落到要卖祖宅还债了?」
三叔公老脸涨得通红,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我转头看向高利贷头目。
「这位大哥,这间祖宅的地皮,我是法定共有权人之一。我母亲沈秀琴拥有百分之三十的产权份额。没有我母亲的签字,你们就算把唐浩打死,这宅子你们也过不了户,开发商也拆不了。」
打手头目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城投集团旧城改造办的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这片地属于历史风貌保护区,下个月就会被正式划入文保红线,严禁任何商业开发。唐浩骗你们说这地能卖千万,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
打手头目脸色剧变,猛地扭头看向地上的唐浩。
「妈的,你敢耍老子?文保红线内的房子连推土机都进不来,你拿来抵三百万?」
唐浩吓得屎尿齐流,拼命往后缩。
打手头目勃然大怒,一挥手。
「打断他两条腿!带走去打黑工还债!」
在唐浩凄厉绝望的惨嚎声中,打手们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
祖宅院子里一片死寂。
族人们面面相觑,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捶胸顿足。
三叔公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唐敏……你……你毁了唐家啊!」
我冷漠地看着他。
「毁了唐家的不是我,是你们骨子里的自私、贪婪,和把人当牲口献祭的恶毒。」
「从今天起,我和我母亲,与唐家再无半点瓜葛。」
我跨过门槛,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祖宗香案上那本写满污蔑的族谱拿了起来。
划拉一声。
我撕下写着我和母亲名字的那一页,扔进燃烧的香炉中。
纸张迅速被火焰卷曲,化作一地灰烬。
12.
三个月后。
省城第一康复医院的阳光花房里。
沈秀琴坐在轮椅上,气色红润,手里拿着毛线正在织围巾。
虽然心梗让她身体不如从前强健,但在最好的医疗护理下,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平稳,日常生活完全不受影响。
我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去,放在她手边。
「妈,别累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沈秀琴放下毛线,拉着我的手,脸上带着温柔平静的笑。
「敏敏,昨天你大舅托人带信过来了。」
我剥草莓的手顿了顿。
「他还有脸带信?」
沈秀琴叹了口气,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看透一切的淡然。
「说是翠花彻底瞎了,生活不能自理。浩子在边境黑矿场被抓去抵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赵小娇……上个月在传染病院并发症没了,临死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尸体还是民政局出资火化的。唐建国想让我借他五万块钱治病,我让护工直接把信撕了。」
我看着母亲。
曾经那个懦弱、一味隐忍、被宗族亲情绑架的女人,终于彻底走出了那个吃人的泥潭。
「妈,做得对。」我把草莓递到她嘴边。
「往后咱们的日子,谁也别想来打扰。」
我们在省城的另一座滨海小城买了一套带花园的一楼洋房。
那里四季如春,空气湿润,最适合心脏病患者休养。
新生活的序幕已经拉开。
临走前,我去了趟陵园,给生父扫墓。
前世,他们骗我说父亲是被我克死的。
后来我才查清,当年父亲是为了救落水的唐浩,活活被冰冷的河水冻死。
大舅一家为了掩盖自己没看管好孩子的责任,反咬一口,将丧命的罪名扣在刚出生的我头上,整整霸凌了我们母女二十多年。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父亲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父亲年轻英俊,眉眼温和。
「爸,唐浩的恶报来了,大舅一家也彻底毁了。」
「我和妈,自由了。」
清风拂过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来自远方的回应。
走出陵园大门,阳光普照大地。
车子载着母亲,向着南方温暖的海边一路疾驰。
那些关于八字、煞气、转运的荒谬恶念,连同那群烂到骨髓里的恶人,彻底被永远埋葬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前路漫漫,日光正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