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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1:27

导语

避难所地下闸门关闭前五分钟,最后一批撤离名额已被权贵占满。

装甲车刚要发动,车前盖上咚的砸下一只军用补给箱。

被遗弃在前哨站的周凛浑身是血,防护服破成了布条。

车内军官拔出配枪隔着防弹玻璃对准他:

“周凛,名额已满,退后!”

周凛扯了下嘴角,单手勾掉手雷拉环,哐当扔在引擎盖上。

“车上的抗体,是用我一队弟兄的命换来的!”

“不让我上车,大家一起喂外头的丧尸。”

车内警报大作。

他拉开防护服拉链,胸口嵌着一枚正在倒计时的病毒自毁仪。

1

胸口的倒计时跳到八分五十秒,红光隔着挡风玻璃映在军官赵泰脸上。

防弹车门打开一条缝,未婚妻林婉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画着精致的末日战损妆。

“周凛你发什么疯,车上坐的都是方舟基地的战略级专家!”

她身后挤出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正是赵泰的连襟楚休。

楚休用两根手指夹起引擎盖旁边的通话器,漫不经心的弹了一下。

“周队长,你这种底层大头兵的命,跟我们高等基因库能一样吗?”

我低头看着胸口的金属圆盘,机械齿轮紧咬着我的肋骨,每跳一秒就往肉里钻一分。

“抗体原液的密码箱在我背上,不让我上车,你们拿回去也是废铁!”

赵泰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扯了下嘴皮子。

“密码报出来,我让人在车顶给你焊个铁架子,挂着你进内城。”

林婉从爱马仕包里翻出一根过期的蛋白棒,随手丢在我脚边。

蛋白棒在泥水里滚了两圈。

我抬脚碾碎那团发馊的糖块,腐烂的酸臭混着身上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冲。

这帮吸血鬼连演戏都懒的演全套。

后排空着三个座,上面堆满了贴着蕾丝边的粉色大箱子。

我隔着防弹玻璃,拿沾血的指头敲了敲后车窗。

林婉尖叫了一声,身子扑过来挡在车窗前。

“那是我的限量版护肤品和楚少的雪茄柜,比你这条贱命金贵多了!”

楚休顺势揽住林婉的腰,手掌滑进她的大衣领口,冲我挑了挑眉。

“婉儿现在跟了我,你一个快烂掉的死人就别惦记了。”

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水,顺着喉咙管直往上顶,烧的声带发紧。

“林婉,你腕表里存着的最高撤离权限,是我把父母的抚恤金全折算进去才换来的!”

林婉翻了个白眼,抬手晃了晃腕表上闪烁的绿灯。

“那点死人钱能帮到我和楚少,是你全家修来的福气。”

赵泰咔嚓一声拉动枪栓,车顶的重机枪转过来,枪管顶住我的眉心。

“少废话,十秒钟报出密码,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打成筛子!”

我左手按上胸口的自毁仪启动键,金属外壳在掌心嗡嗡发颤。

这玩意儿只要挨上一枪,里头的高浓度原始毒株三秒内就会炸开。

“打啊,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毒株散的快!”

赵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停住了,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楚休放下红酒杯,凑到赵泰耳边嘀咕了两句。

赵泰收起配枪,按下中控台上的红色按钮。

装甲车尾部的悬挂系统咔咔降下,车底滑出一个装感染者尸体的外挂铁笼,钢筋上还挂着发黑的腐肉。

“钻进去吧周队长,你浑身是血,别脏了车里的真皮座椅。”

楚休隔着玻璃冲我比了个请的手势。

身后两百米外的街道尽头,无数双泛着白翳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尸群的嘶吼震落了路牌上的积灰,地下闸门的液压杆已经开始往下沉。

我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补给箱,反手把腰间的旧刺刀插进车顶行李架的缝隙里。

捡起引擎盖上的手雷插回保险销,我抓起箱子,弯腰钻进了那个不足一米高的尸笼。

铁笼门在身后咔哒锁死,寒风混着尸臭灌进领口。

装甲车轰鸣提速,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糊了我一脸。

后车窗降下一条缝,楚休夹着雪茄的手指伸出来,把烟灰弹在我头顶。

“赵哥,等进了内城消毒通道,记的把外挂笼的高温喷头拧到顶。”

2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铁笼底部的倒刺扎穿作战裤,在我膝盖上豁开几道血口。

车厢里传来林婉的笑声,伴着酒杯相碰的脆响。

“楚少你真坏,消毒通道那可是八百度,周凛进去不的烤熟了啊?”

楚休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烟,声音隔着车壁闷闷的透出来。

“他身上带着前哨站的脏东西,我这也是为了基地的安全着想。”

我抠住铁笼的钢筋,指甲盖在颠簸里翻起,渗出的血眨眼就被寒风吹干。

怀里的军用补给箱硌着胸骨,里头装着小队七名队员的军牌。

三天前,赵泰下达死命令,让我们第七小队死守三号前哨站,掩护科研所转移抗体。

“只要你们守住四十八小时,基地给全队授一等功,家属直接进核心区!”

当时赵泰在通讯器里拍着胸脯保证,那头却是一片推杯换盏的哄笑。

大牛被暴君撕碎前,把装满抗体原液的密码箱塞进我怀里,拿断手抵住防爆门。

“队长,带咱们回家,去内城吃口热乎的红烧肉……”

老李拉响身上的炸药包扑向尸群时,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我拿刺刀在尸堆里杀出一条路,背着密码箱跑断了腿,肺里跟拉风箱似的往外咳血。

赶到撤离点才知道,所谓的战略转移,不过是赵泰为了给楚休抢运私人酒庄的藏酒。

前哨站的通讯器早在三十六个小时前就被人掐断了。

后车窗被敲的邦邦响,铁笼上方打开一个巴掌大的传物口。

“周凛,把密码箱从投食口塞进来!”

我抬头看着赵泰那张肥腻的脸,嘴里全是血腥气。

“还没进内城,箱子离了手,你们半路把我甩下去怎么办?”

林婉凑到玻璃前,捏着鼻子往后缩了缩。

“那群泥腿子死都死了,你留着箱子给他们当陪葬啊?再说了,楚少才是基地首席药剂师,这批抗体本来就是楚少的成果!”

我盯着车厢里那个连试管都没摸过的纨绔子弟。

“抗体是陈博士从母体身上提出来的,什么时候成了他楚休的?”

陈博士被丧尸咬穿喉咙前,亲手把存着原始数据的U盘和核心一起缝进了我的胸腔自毁仪里。

楚休晃了晃红酒杯,鼻孔里哼出一声笑。

“死人要什么荣誉,陈老头能给我的履历垫脚,算他没白活。”

赵泰一巴掌拍在车窗上,震的铁笼嗡嗡响。

“周凛,我警告你,到了内城检疫站,你有的是苦头吃!”

装甲车冲过最后一道减速带,万钧闸门在车后砸落,隔绝了外头的尸潮。

白光从头顶照下来,车子开进全封闭的地下检疫通道,慢慢停稳。

广播里响起机械的电子音。

“检测到外挂生物舱存在高危污染源,请车内人员确认是否启动三级焚毁程序。”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两手扒住传物口的铁边。

“赵泰,密码箱还在我背上,三级焚毁连防爆箱都会烧穿!”

赵泰坐在副驾驶上,不紧不慢的套上一副白手套,头都没回。

“烧穿了正好,省的你拿密码拿捏我们,最核心的一号原液已经在楚少手里了。”

林婉咯咯直笑,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悬在焚毁确认键上方。

“周凛,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

她指尖往下一点,按亮了那个红键。

头顶的喷淋口发出刺耳的泄压声,一股焦糊的热浪当头罩了下来。

3

橘红色的火舌从四周的喷口涌出来。

铁笼的温度在一秒内飙到能闻见头发烧焦的程度。

我扯下破烂的防护服外层,用里头的隔热石棉内衬裹住背上的密码箱。

胸口和肋骨只能靠自己扛。

皮肤裸在热浪里,水泡一片接一片的鼓起来,又被滚烫的气流烫破。

不能叫。

叫了他们就知道这个温度还不够。

小腿肚碰上铁笼的钢筋,一股焦臭味冲进鼻子。

我咬碎了半颗后槽牙,把那声惨叫硬吞回喉咙里。

车厢里冷气嗡嗡的吹着,林婉的声音隔着铁皮传过来,像在聊下午茶。

“楚少,不知道他能撑几秒啊。”

楚休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鼻音。

“赵哥让人把温度调低了两百度。”

“一下子烧死了,谁给我们开箱子。”

我听懂了。

火是用来废我的。

高温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排风系统启动的时候我以为结束了。

紧接着,刺骨的强酸消毒液当头浇了下来。

酸液渗进烧伤的肉里。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

皮肉滋滋作响,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我蜷成一团,喉咙里挤出几声连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嘶气声。

这帮畜生算的真准,既不让你死,又要把你折腾到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铁笼底板突然弹开。

我摔在检疫站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闪过一片白。

视线花了两秒才聚焦,周围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基地护卫队的步枪齐刷刷顶着我的脑门。

车门打开了。

楚休挽着林婉下来,皮鞋踩在积满酸液的地面上。

啪嗒,啪嗒。

不急不慢,像散步。

赵泰从另一边绕过来,一脚踩上我的后背,军靴底碾着密码箱的边角,压的我肋骨咯吱响。

他冲赶来的纠察队长扯开嗓门。

“报告长官!第七小队队长周凛私通外敌,意图携带变异病毒炸毁检疫通道,已被当场制服!”

我趴在地上,嘴角的血沫混着酸水淌了一地,脖子上的青筋绷起老高,硬是把头抬了起来。

“放屁……前哨站的作战记录仪在我兜里,放出来看看,是谁掐了通讯!”

林婉从人群里冲出来,高跟鞋尖踢在我下巴上,嘴角直接豁开一道口子。

“他已经感染发狂了,听不懂人话了!”

她转身扑进纠察队王队长怀里,手指哆嗦着指向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王队长,我是他未婚妻,我亲眼看见他杀了所有队友,还想拉着楚少一起死啊!”

王队长满脸横肉,眼珠子在林婉领口转了一圈,一挥手。

“来人,搜干净,就的销毁。”

两个护卫队员扑上来,扯开我怀里的补给箱。

七块带着干涸血迹的军牌哗啦啦散了一地。

大牛的,老李的,小陈的,还有那几个连名字都没来的及喊出口就被撕碎的弟兄的。

“别碰他们的东西……”

我伸出手,想去够大牛那块。

指尖刚碰到铭牌边缘,楚休的皮鞋踩了上来,鞋后跟对着我的指骨慢慢往下碾。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呼吸声里。

他弯下腰,把那几块军牌一块一块捡起来,随手一甩。

军牌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旁边的强酸废液池,刺啦冒起一缕黑烟,几秒钟就化没了。

大牛那碗没吃上的红烧肉,老李答应给媳妇寄回去的抚恤金,全没了。

胸口里头有什么比骨头更硬的东西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赵泰蹲下来,一把扯掉我背上的密码箱带子,用匕首挑开胸前烧焦的布。

看到那枚还在跳动的自毁仪,他咧开嘴笑了。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他回头冲王队长招手。

“拿液氮喷枪来。”

“冻住这玩意儿,从他肉里挖出来。”

4

液氮白雾喷上胸口的时候,心脏像被人摁进了冰窟窿里,刚刚还在烧的皮肉眨眼冻成了紫黑色。

冰火交替折腾下来,身体已经分不清该疼还是该麻了。

自毁仪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倒计时的数字卡在了一分三十秒。

不跳了。

赵泰从腰间拔出军用刺刀,刀尖抵住自毁仪和胸骨连接的位置。

“这东西我现在就撬出来。”

“看你拿什么跟我横。”

刀进去的时候没流血。

冻僵的肉不出血。

只有肌肉纤维被割断的声音。

很细,像撕布。

他手腕一拧,金属底座连着软骨被掀起来一个角。

我咬紧牙关,牙龈崩裂的血顺着嘴角往外涌,硬是没吭一声。

我盯着赵泰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使劲。”

赵泰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楚休在旁边转着那支淡蓝色的注射器,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拿冰凉的针头拍了拍我的脸。

“周凛,知道这支一号原液怎么来的吗?陈老头那个八岁的孙女,全身骨髓抽干了才炼出来这一管,死的时候一直在叫爷爷。”

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陈博士信了赵泰的承诺,以为拿命送出抗体就能保住内城里唯一的孙女。

“畜生。”

我聚起全身最后一口气,把嘴里混着酸水的血痰喷在楚休脸上,糊了他半只眼睛。

他慢慢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脸,抡起枪托砸在我的左肩胛骨上。

骨头闷响了一声,左胳膊再也没了知觉。

“赵哥,别撬了,直接掏心窝子。”

赵泰点头,双手握住刺刀柄,调整了一下角度。

刀锋刚要切下去,旁边的密码箱突然滴滴滴的叫了起来。

楚休脸色一变,伸手拦住赵泰。

“停!箱子绑了他的生命体征,他一死,里头的次级原液全的报废!”

赵泰骂了一句,拔出刀,一脚把我踢翻。

胸口的血窟窿涌出来一摊黑血,在水泥地上慢慢摊开。

他喘了口粗气,冲护卫队摆手。

“把密码箱带上,再拿铁链来,穿他琵琶骨。”

“拖去中央广场。”

林婉收起手机,垂眼看着我。

“今天基地周年庆,楚少要展示抗体成果。”

“你去当活体道具吧。”

铁链穿过锁骨的时候,我已经没力气喊了。

被拖着往前走,后脑勺一下一下磕在地砖接缝上。

视线里只剩天花板上的灯管,一盏接一盏的往后倒退。

我想起大牛,想起老李。

想起他们临死前跟我说的话。

带我们回家。

去内城吃口热乎的。

兄弟们,对不住了。

你们的军牌没保住。

液氮冻住了自毁仪外壳,但陈博士缝在我心包膜旁边的那个微型U盘和核心还在跑,只要我的心还在跳,它就没停。

前面亮起庆典探照灯的白光,传来上万人的欢呼声,我被扔在聚光灯正中间。

5

“各位同胞,这就是背叛人类,试图毁灭抗体的第七小队队长,周凛!”

赵泰的声音顺着高音喇叭传遍地下广场,台下上万名幸存者爆发出一片叫骂。

烂菜叶,碎石头雨点似的砸下来,我额角被石头磕破,血糊住了左眼。

我趴在冰凉的合金高台上,锁骨处的铁钩随着喘息拉扯着皮肉。

楚休穿了一身白大褂,让人把那只密码箱摆在展示台正中央,随后在林婉的簇拥下走到聚光灯下,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不要慌,虽然这个叛徒毁掉了一部分物资,但我历经三天三夜,终于合成了完美抗体!”

他举起手里那支淡蓝色的注射器,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人跪在地上哭出了声。

林婉接过话筒,抹了把干巴巴的眼角,带着哭腔喊。

“我以前瞎了眼才会跟这种人订婚,他为了独占抗体去黑市换钱,亲手把队友推进了尸潮!”

台下几个穿作战服的军人红着眼往台上冲,那是小队队员的家属,大牛年迈的母亲手里还攥着大牛留下的旧军帽。

“周凛,你还我儿子的命啊!”

老人哭的撕心裂肺,被护卫队拿防暴盾牌顶在台下,仰面摔进泥水里。

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哧声,断掉的右手手指在地上摩挲,一步步挪向楚休脚边。

“为了证明抗体的有效性,我现在就给这个已经被高度感染的叛徒注射,让大家亲眼见证奇迹!”

楚休走到我面前蹲下,假装帮我整理衣领,凑到我耳边。

“针管里掺了神经麻痹剂,打进去你全身都不能动,但我会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你一刀刀活体解剖。”

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仅剩的右眼盯着他胸前别的基地最高通讯徽章。

“楚休,你猜陈博士为什么把密码箱做的这么重?”

楚休手上动作停了下,皱起眉。

“什么意思?”

我没答话,用断了骨头的右手一把揪住他胸前的通讯徽章,硬生生扯了下来,同时把含在舌尖的一口血喷在胸口自毁仪结霜的感应区上。

热血化开薄冰,自毁仪里头的无线信号模块咔哒响了一声,瞬间与手里的最高通讯徽章完成强制配对。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接管了全场的高音喇叭,震的所有人捂住耳朵。

楚休想往后退,被我用缠着铁链的左臂勒住脖子,一把拖倒在台上。

“护卫队,开枪,快开枪打死他!”

赵泰拔出配枪就要往我头上顶,广场中央那块二十米高的全息屏幕上却跳出了一个血红色的进度条。

“检测到母体信息素激活,方舟基地最高防卫系统已被底层协议接管,正在同步前哨站黑匣子数据……”

陈博士苍老的声音顺着全城广播,在每个人头顶响起。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已经死了,而杀害第七小队和我的真凶,就在你们的头顶!”

全场的叫骂声一下断了,上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全息屏幕。

6

屏幕闪了两下,切进三天前赵泰办公室的针孔监控画面。

画面里,楚休把林婉按在办公桌上,赵泰在一旁笑着拉下了前哨站的通讯总闸。

“赵哥,把周凛那队傻子留在三号站吸引尸潮,我的红酒和雪茄就能装满三辆装甲车了。”

“放心吧妹夫,等他们死绝了,陈老头的抗体成果就是你的,抚恤金咱们三七分账!”

对话声混着林婉的浪笑传出来,紧接着画面切到地下实验室,八岁的小女孩被绑在手术台上,楚休正把粗大的抽髓针扎进她的脊椎。

“爷爷救我,好疼啊……”

小女孩的哭喊声在广场上空打转,台下的幸存者们愣了两秒,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畜生,他们居然为了装红酒害死了前哨站的战士!”

“那是陈博士的孙女啊,楚休这个恶魔连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大牛的母亲呆呆的看着屏幕上紧接着放出的前哨站画面,那是大牛拿身体堵住防爆门的最后几秒。

老人从泥水里爬起来,抡起拐杖砸向台前的防暴盾。

“我儿子是英雄,周队长是英雄,是你们这群当官的害死了他们啊!”

台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冲撞着警戒线,护卫队员们互相看着,端枪的手开始发抖。

林婉一屁股瘫在台上,尖着嗓子乱叫。

“假的,都是假的,是周凛这个疯子合成的视频,快把屏幕关掉!”

赵泰额角青筋暴起,扯着耳麦吼:“技术部死哪去了,把全城电源给我掐了!”

我勒着楚休的脖子把他挡在身前,嘴里的血滴在他白大褂上。

“别费劲了赵长官,陈博士走的是军方独立卫星频段,除非你把基地炸塌,否则这画面会连放三天三夜。”

楚休被铁链勒的翻白眼,两手乱抓我的胳膊,指甲在我烧焦的皮肉上抠出一道道血印子。

“周凛……放了我,我把所有的抗体原液都给你,我还能治好你的伤!”

他手里的蓝色注射器掉在地上,我抬起右脚踩下去,玻璃渣子混着蓝药水溅了一地。

“拿小女孩骨髓做的脏东西,留着你自己下地狱去用吧!”

我右手摸起地上的一块尖玻璃片,扎进楚休的大腿动脉。

血飙了出来,楚休杀猪似的惨叫着乱蹬。

赵泰举起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我和楚休的脑袋。

“护卫队听令,周凛已经被病毒控制,连同人质一起就的格杀,违令者军法处置!”

林婉连滚带爬的抱住赵泰的大腿:“姐夫你疯了,楚少还在他手里啊!”

赵泰一脚踹开林婉:“视频发出去他已经废了,绝不能让周凛活着开口!”

护卫队员们重新举起步枪,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红点落在我身上。

我抓着楚休的衣领,把胸口的血窟窿迎向枪口,冲着手里扯下来的最高通讯徽章喊。

“开枪吧!我胸口的自毁仪连着基地的通风阀门,只要我心跳一停,三号站收集的母体信息素十秒内就会排进空气,把外头的十万丧尸全引下来!”

7

前排护卫队员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停住了。

那东西一旦放出来,方圆五十公里的丧尸都会发狂,十米厚的闸门也挡不住尸潮。

台下的幸存者们全慌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冲向高台的人群调转方向,把赵泰和护卫队围在了中间。

“不能开枪,千万不能杀他啊!”

“赵泰你这个疯子,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快把枪放下!”

几个退伍军人冲上去夺过护卫队的步枪,反手顶在赵泰脑门上。

“赵老狗,你为了自己的私利害死前线战士,现在还要拉着全城人陪葬,老子先毙了你!”

赵泰脸上的肥肉直抖,梗着脖子吼。

“你们敢造反?基地所有的粮仓和净水系统密码都在我手里,杀了我你们全的渴死!”

我靠在楚休瘫软的身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拿断掉的右手食指抠进左肩的碎骨里,借着剧痛撑住意识。

“粮仓和净水系统的最高权限,早在半小时前就被陈博士的底层协议重置了。”

我举起染血的通讯徽章,按下侧面的投影键,半空中展开一道绿色光幕,列着基地所有储备库的坐标和开启密码。

“密码是第七小队全体阵亡将士的军牌编号,我已经通过广播发到了每个人的终端上!”

台下的幸存者们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欢呼声震的顶棚掉灰,赵泰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林婉眼珠子转了两圈,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滑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血肉模糊的小腿。

她仰起哭花的脸想抓我的手:“阿凛,是他们拿我爸妈的命逼我的,你还记的我们在大学里的誓言吗,快把自毁仪关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身下的楚休气的喷出一口血,破口大骂。

“林婉你这个贱人,明明是你自己脱光了爬上我的床,还求我把周凛扔进焚化炉!”

林婉反手甩了楚休两个耳光,指甲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槽。

“闭嘴你这个人渣,要不是你用假抗体骗我,我怎么可能背叛阿凛!”

我抬起右脚踹在林婉胸口,把她踹的砸在高台边缘的铁栏杆上。

林婉吐出一口血,我拿手指点了点通讯徽章。

“你腕表里那个用我父母抚恤金换来的最高权限,绑的是前哨站指挥官的连带责任,前哨站一丢,持有权限的人自动剥夺配额,执行火刑。”

林婉手腕上的表闪起红光,表带锁死,高压电流电的她浑身乱抽。

8

两个自动执法机器人迈着铁步子从后台冲出来,机械臂抓起满地打滚的林婉,拖向高台下方的垃圾焚化通道。

“不,我不要死,赵泰救我,楚少救我啊!”

“阿凛,我错了,把权限拿回去,我把所有的护肤品和钱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

林婉十根红指甲在合金地板上磨的血肉模糊,哭喊声在焚化炉门合拢的那一刻断了。

高台上,楚休大腿的血流了一地,脸白的像纸,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周凛……我爸是北方军区的副司令,你杀了我,整个方舟基地都会给你陪葬……”

我把缠在他脖子上的铁链又收紧了几分,直到听见喉骨咔咔作响。

“你爸自身都难保了,陈博士的录音已经同步发给了最高军事法庭,你们楚家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高台后方的电梯门炸开,一队穿黑重甲的军事法庭宪兵冲出来,为首的队长举着红色逮捕令盯住赵泰和楚休。

“奉最高指挥部命令,方舟基地负责人赵泰,药剂师楚休涉嫌叛国,谋杀功勋将士及反人类罪,立刻执行战时逮捕!”

赵泰一把推开身边的纠察队长,从腰间摸出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冲着高台中央的我扔了过来。

“想抓老子?都给老子一起死!”

全场一片惊呼,宪兵队的子弹把赵泰打成了筛子,但那颗手雷已经飞到了半空。

我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眼看手雷要落到胸口,只能松开铁链,用最后一点力气一脚踹在楚休后心上。

楚休飞出去,正好扑在那颗落地的手雷上。

“不!”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混着血雨碎肉扫过高台,楚休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冲击波。

我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全息屏幕的金属支架上,胸口的自毁仪滋滋冒起电火花。

赵泰睁着眼倒在血泊里,楚休刚才趴着的地方只剩一个焦黑的坑。

浓烟散开,宪兵队长先让人护住展示台上的密码箱,随后带着医疗兵冲上高台,往我身上套急救仪器。

“快,注射肾上腺素,准备便携式体外循环机,绝不能让周队长的自毁仪引爆!”

医疗兵拿着钳子想剪开我胸口的铁链,我嘴里一口接一口的往外涌黑血,胸口自毁仪的屏幕已经碎了,里头的齿轮却越转越快。

“别费劲了……液氮破坏了恒温系统,倒计时已经锁死了……”

我抬起满是血的右手揪住宪兵队长的衣领,看向台下满脸是泪的幸存者。

“我还有四十五秒……把我扔进外面的尸潮里,立刻封死地下闸门!”

9

“不行,周队长,你是基地的功臣,我们绝对不能放弃你!”

宪兵队长红着眼眶抓住我的手腕,手直抖。

台下安静了下来,大牛的母亲挤出人群跪在台下,冲我磕了个头,脑门砸的地面砰砰响。

“周队长,大牛没跟错人,老婆子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老李的媳妇,其他队员的家属,还有台下上万名幸存者,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全都掉着眼泪往台上望。

大牛和弟兄们的血,没白流。

胸口的齿轮咔哒咬合了一下,倒计时跳到最后三十秒,神经毒素开始往心肌里钻。

“这是命令!按战时条例,你们必须服从!再不走,母体信息素在地下炸开,陈博士留下的抗体数据和密码箱里的原液就全废了!”

我拿断指戳了戳自己心窝的位置:“把外层的U盘挖出来,从排污管把我扔出去,快!”

宪兵队长咬着嘴唇,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刺进我胸口冻僵的肉里,避开引线,把那枚染血的U盘挑了出来。

“的罪了,周队长!”

他把U盘攥在手心,冲身后四个重甲宪兵吼:“抬起周队长,去一号排污口!”

四个宪兵冲上来,连人带铁链把我架起来,百米冲刺似的奔向基地边缘的紧急排污通道。

倒计时二十秒,我眼前已经糊成一片,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还有身后上万人齐声高喊的送别声。

“恭送周队长!”

排污口的液压阀门被强行掰开,外头丧尸的嘶吼声灌了进来。

倒计时十秒,宪兵队长站在阀门边,冲我敬了个军礼。

“周凛同志,一路走好!”

我扯了扯嘴角,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推向那个黑洞洞的排污口。

身体往下急坠,寒风吹散了身上的焦糊味,砰的一声闷响,我砸在地面入口处那辆装甲车的车顶上,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

头顶上方的万钧闸门闭合,自毁仪发出最后一声蜂鸣,红灯常亮,微型气泵炸裂,母体信息素以我为中心往四周涌出去。

黑暗的街道上,成千上万只游荡的丧尸同时停住脚步,齐刷刷扭过头盯住车顶,伴着震耳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10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最前面的一只变异猎食者跳起来了,爪子直奔我的脖子。

我躺在车顶上,连眨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大牛,老李。

队长来了。

给你们带红烧肉来了。

我闭上眼睛。

胸口的自毁仪已经把毒素全释放了,中枢神经一段一段的关机,先是腿,然后是腰,最后是手指尖。

像拔电源。

一格一格的黑下去。

但那一爪子没落下来。

风声断了。

本来应该撕开我喉咙的那只猎食者,砸在了车前盖上。

四条腿着地,浑身哆嗦。

喉咙里发出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

又短又碎的呜咽,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气泡。

我睁开眼。

一只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另一只勉强能用。

四周冲过来的丧尸全停在了五米开外,跟撞上了墙似的。

它们眼里的红光闪了一下就灭了,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扑通。

第一只丧尸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黑压压的十万只丧尸一片接一片的倒下去,齐刷刷趴伏在地上,脑袋贴着水泥地,连抬都不敢抬。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怎么回事。

母体信息素放出来明明是把丧尸引过来发狂攻击,所有的作战手册上都是这么写的,为什么它们在跪。

胸口炸裂的自毁仪底层,紧贴着心包膜的生物芯片震了一下。

陈博士的骨传导录音顺着胸骨一路传到耳蜗里,还是平时那副慢吞吞的腔调。

“小周,如果你能撑到这一步,说明我赌对了。”

我怔在原地。

“你在前哨站被咬过两次都没感染,第一次我以为是运气,第二次我知道不是。”

前哨站第二天的巷战。

一只暴君咬穿了我的小臂,我拿刺刀捅烂了它的脑干,随后自己拿酒精冲了一下就继续打。

当时太忙了,根本没工夫想为什么没感染。

陈博士想了。

“楚休那个蠢货以为我提炼的是普通抗体,其实缝在你心包膜上的是零号母体基因核心。”

我的心跳了一下。

“零号核心激活条件苛刻,宿主必须濒死,还要经历极端高温和低温的双重刺激。”

高温烧。

液氮冻。

赵泰和楚休对我做的那些事。

陈博士全算到了。

“我把你的体质报告藏了起来,因为我知道赵泰会对你动手,他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需要的激活条件。”

老头的声音停了几秒。

“让你受苦了,老头子对不住你。”

胸口心包膜贴着的那个位置开始发烫,像有一颗烧红的铁珠子在往外渗热量。

热度顺着血管往四肢走。

先是手指。

断掉的食指和中指里面咯吱咯吱的响,碎骨在重新对位。

随后是肋骨。

胸腔里噼里啪啦的,断裂的骨茬一点点咬合归位。

左肩的肩胛骨接上了。

锁骨上铁钩撕开的洞口,肉芽一圈一圈的往外长。

但没长完。

到了烧伤最严重的小腿和后背,热度明显弱了下来。

新肉只盖了一半,剩下的还是焦黑的烂肉,丑的不能看。

陈博士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核心刚激活,完全融合需要时间,别逞强。”

“带着你那些弟兄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声音消散了。

胸口的热度也慢慢降下来,维持在一个温吞的程度。

我从车顶上坐了起来。

身上还是疼,但能动了。

右手握了握,骨头是完整的,力气回来了大半。

左胳膊还有点发飘,肩膀能抬,但使不上全力。

腿能站,但膝盖发软,小腿上没长好的烂肉在夜风里被吹的一抽一抽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十万只丧尸趴在地上,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偶尔有几只丧尸抬头瞄我一眼,又飞快把脑袋缩回去,全都服服帖帖的趴着。

我在脑子里动了个念头,让最近的那只变异猎食者抬头。

它立刻抬起脑袋,灰白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等指令,我念头一转,它又啪的趴了回去,比军犬还听话。

我伸手从车顶行李架的缝隙里拔出之前藏好的旧刺刀。

刀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月光照下来,钢刀反出一道白光。

我握着刀,看向北边。

楚休死了,赵泰也死了。

但楚休的老子还在北方军区,还穿着军装,还在踩着底下人的尸骨喝酒。

还有更多的蛀虫,比赵泰更会装,比楚休更能藏。

现在不急。

腿还没好利索,左胳膊也还差着一截。

我在车顶上坐了下来,把刺刀横在膝盖上。

四周的丧尸安安静静的趴着,谁都没动。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废墟的灰尘味。

我盯着那个方向。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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