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她把我的东西装进黑色垃圾袋，扔到门口。
"没编制的男人，嫁给你喝西北风吗？"
我拎着垃圾袋下楼，头也没回。
三个月后她订了婚，对象体制内，有房有车。
她特意在朋友圈晒了九宫格，配文："选择比努力重要。"
婚礼上，她偶遇我二姨。
我二姨一把拉住她，笑着道谢。
"姑娘，多亏当初你跟我外甥分手，你真是我们老林家的大福星！"
她脸色骤变。
因为她还不知道，离开她之后，我的人生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01
苏琳把我的衣服塞进黑色垃圾袋。
一件一件往里扔。
T恤，外套，充电线，剃须刀。
她连我放在床头柜的那本书都没放过。
"拿走。"
垃圾袋扔到门口，发出闷响。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
她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问你一句话。"
"你有编制吗？"
我没接。
她自己答了。
"没有。"
"你有房吗？"
"没有。"
"那我嫁给你，喝西北风？"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往我胸口上钉。
我蹲下，拎起垃圾袋。
塑料袋勒进手心。
"行。"
我转身往外走。
"你就不能争取一下？"她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垃圾袋磕到楼梯扶手。
书掉出来，我捡起来，继续往前走。
出了单元门，外头在下雨。
我把垃圾袋顶在头上挡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算了。
淋就淋吧。
打车回了我租的房子。
十五平，隔断间。
把垃圾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件件叠好。
她扔的时候没叠，揉成一团塞的。
我的剃须刀盖子碎了。
应该是被她摔过。
手机震了一下。
苏琳发来一条微信。
"以后别联系我了，各自好好过。"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锁屏。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隔壁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
墙皮有一块翘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谈了三年。
从大四开始。
她毕业进了一家私企。
我考了两次编没上岸，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
前两年她没说过什么。
今年过年回来以后，话就变了。
先是她妈打电话过来，开着免提。
"琳琳，你那个对象到底什么情况，编制考上没？"
苏琳看了我一眼，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但隔音不好。
"没呢妈，他说还在准备。"
"准备到什么时候？"
"都二十七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妈你别说了。"
"我不说谁说？"
"你看你表姐，人家老公在区里上班，孩子都一岁了。"
那之后苏琳跟我说话就带刺。
"你今天又加班？加班有加班费吗？"
"这个月工资多少？够你自己花吗？"
"我同事老公刚提了副科，三十岁不到。"
我听着，不吭声。
"跟你说话跟对着墙一样。"
吵了几次。
每次都是同一个主题。
最后一次吵完，她说了句话。
"我等不了你了。"
第二天就收拾东西了。
手机又震。
不是苏琳。
是二姨。
"小宇，你跟那姑娘是不是分了？"
"你妈刚才打电话哭了一通。"
我回了一条："嗯，分了。"
二姨发了一长串语音。
我没听，关了手机。
那晚上没睡着。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雨声太大了。
02
分手第三天，周敏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敏是苏琳的闺蜜。
"听说你俩掰了？"
"嗯。"
"苏琳哭了好几天，你知道吗？"
我没接话。
"她也不想这样，压力太大了。"
"她妈天天催，她也没办法。"
"嗯。"
"你就不能主动点？去找她谈谈？"
"她让我别联系她。"
周敏顿了一下。
"那你就真不联系了？三年感情，说断就断？"
"她说的。"
周敏叹了口气。
"行吧，随你们。"
挂了。
我把这段对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总觉得哪不对。
后来才知道哪不对。
分手的第一周，我跟几个朋友吃饭。
老刘端着酒杯坐到我旁边。
"兄弟，你跟苏琳的事我听说了。"
"谁说的？"
"圈子就这么大，谁都知道了。"
他压低声音。
"苏琳跟人说是你提的分手。"
"什么？"
"她发了条朋友圈，说什么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底下一堆人评论，都在安慰她。"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看了。
苏琳的朋友圈，配了一张窗边喝咖啡的照片。
文案写的是：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放手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底下三十多条评论。
"琳琳别难过，不值得的人不要留恋。"
"你值得更好的！"
"他不懂珍惜是他的损失。"
苏琳一条一条回复，每条都带个微笑表情。
我把手机还给老刘。
"行了，不看了。"
老刘摇头。
"这姑娘可以啊，倒打一耙。"
我喝了口酒，没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
她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
第二周，又是周敏。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
"在吗？"
"嗯。"
"苏琳最近状态不好，你真不去看看她？"
"分手了。"
"分手就不能当朋友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
"她说的别联系。"
周敏没再回。
过了半小时，发来一条。
"你知道吗。"
"苏琳说她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你身上浪费了三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对话框关了。
那天晚上我去小区门口的面馆吃面。
老板问我怎么好久没见那个姑娘。
"分了。"
"哦。"老板往碗里多加了个卤蛋。
"吃吧，这个不要钱。"
我低头吃面。
我妈打来电话。
"儿子，你别难过，妈跟你说，那姑娘不合适。"
"妈我没难过。"
"你别嘴硬。你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
"真没有。"
"你二姨说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给你介绍。"
"不用，先不想这些。"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
"儿子，咱不差。你信妈。"
"嗯。"
挂了电话，面也凉了。
加了点醋，搅了搅，吃完了。
回去的路上，我删了苏琳的微信。
不是赌气。
是觉得没必要了。
一个当面嫌我没本事、给不了她安稳。
一个对外演受害者，把分手说成是我提的人。
三年。
就值一个黑色垃圾袋。
03
分手一个半月的时候，周敏又来了。
这次是在我公司楼下的奶茶店。
我出来买午饭，迎面碰上。
"这么巧？"
"不巧我在这等你。"
"坐一会？"
我看了看表。
"五分钟。"
坐下。
周敏搅着吸管，没直接说正事。
先绕了个弯。
"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瘦了。"
"没有。"
她放下吸管，看着我。
"苏琳有对象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
"你不问问是谁？"
"跟我没关系。"
周敏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找什么表情。
她靠回椅背，笑了一下。
"体制内的，在街道办，家里有房有车。"
"挺好。"
"你就这反应？"
"该什么反应？"
周敏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苏琳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男人戴眼镜，偏胖，笑得挺憨。
苏琳靠在他肩上，比跟我在一起时笑得开。
我把手机推回去。
"看完了。"
"你真一点不在意？"
"周敏。"
我叫了她名字。
她一愣。
"你来找我，是苏琳让你来的吧。"
周敏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我自己……"
"她想知道我什么反应。"
周敏不说话了。
"回去告诉她，我没反应。"
"让她好好过。"
我站起来，走了。
回公司的路上接到二姨电话。
"小宇，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
"你知道咱老宅那片吧？"
"知道。"
"要拆了。"
我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通知下来的，你妈还没跟你说？"
"整条街都拆，咱家那个位置。"
"你爷爷留下来的老院子，四百多平。"
"补偿方案出了吗？"
"出了，两个选择。"
"要房子就是四套，要钱就是一大笔。"
"你妈让我先跟你透个底。"
四套房。
我站在路边，握着手机没动。
太阳照在后背上，挺热。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
没人知道我刚才接了个什么电话。
"小宇？听到了吗？"
"听到了，姨。"
"你妈的意思是要房子，以后你结婚用得上。"
"她说让你别急着谈对象，等这事定了再说。"
"嗯。"
"对了，这事别跟外人说。"
"现在拆迁没最终签字，别到处讲。"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我在公司楼下站了五分钟。
然后上楼继续上班。
那天下午，苏琳发了一条朋友圈。
虽然我删了她微信，但老刘截图给我了。
九宫格。
第一张，一束红玫瑰。
第二张，一个钻戒盒子。
第三张，她举着戒指的手。
第四张到第九张，各种角度的合照。
配文："选择比努力重要。"
"遇到对的人，才知道以前走了多少弯路。"
评论区炸了。
清一色恭喜。
老刘问我要不要看评论。
"不用。"
"有一条挺有意思的。"
他还是截了过来。
周敏的评论："琳琳终于苦尽甘来了，你值得最好的！"
"以前那些不开心的就让它过去吧。"
苏琳回复："谢谢敏敏，以前是我眼光不好。"
"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被捧在手心里。"
我把截图关了。
老刘在旁边吸了口气。
"这话说的，好像你虐待她三年似的。"
"随她。"
"你心真大。"
不是心大。
是不值得。
04
拆迁的事推进得比想象中快。
街道办来人量了三次房。
我妈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小宇，签了。"
"签了？"
"四套房，另外补了一笔钱。"
"多少？"
她报了个数。
我没说话。
"小宇？"
"在。"
"你爷爷当年死活不卖那个院子。"
"你爸嫌他犟，跟他吵了多少年。"
"现在想想，你爷爷是对的。"
"嗯。"
"四套房，两套你的，一套你姐的，一套我跟你爸住。"
"你的那两套，一大一小。"
"大的一百二十平，小的八十多平。"
"行，你们定就行。"
"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我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觉得这事跟我好像隔了一层。
三个月前被人用垃圾袋扔出门。
三个月后有了四套房里的两套。
老天爷写剧本都不敢这么编。
我妈又叮嘱了一遍。
"别跟外人讲，房子还没下来，等交房了再说。"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去食堂吃饭。
打了一荤一素，坐在角落。
手机弹出消息。
老刘发的。
"兄弟你看这个。"
又是截图。
苏琳的朋友圈。
一张婚纱照的样片。
配文："倒计时60天，未来的方太太已就位。"
笑得很灿烂。
钻戒在灯光下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吃完饭，洗了碗，回工位。
下午开会的时候走神了。
是在想一件事。
她花了三年等我考编。
我没考上。
她走了。
她走了三个月。
拆迁来了。
下班路上二姨又打来电话。
"小宇，周末回来一趟。"
"干嘛？"
"你妈要翻修老宅旁边那个车库。"
"说以后给你当婚房过渡用。"
"不用这么麻烦。"
"你别跟你妈犟，她高兴，让她忙去。"
"行。"
"对了，你妈让我问你。"
"那个姑娘，就是之前跟你处对象那个。"
"她是不是要结婚了？"
"嗯。"
"你妈说她看到你姐转发的什么朋友圈。"
"嗯。"
二姨沉默了两秒。
"那姑娘当初说你什么来着？"
"没编制。"
二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没编制。好。我记住了。"
"姨，你别……"
"我不干嘛，就是记性好。"
挂了。
我总觉得二姨在酝酿什么。
但没往深想。
05
婚礼前两周。
周敏又出现了。
是我楼下的便利店。
我下班回来买水，推门进去就看到她站在货架旁边。
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没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苏琳以前跟我说过。"
"什么事？"
"苏琳下个月十号办婚礼。"
"知道了。"
"她托我来问你一件事。"
我拧开水瓶盖。
"问。"
"她想邀请你参加她的婚礼。"
水差点呛进气管。
"你说什么？"
"婚礼，请你来。"
"她脑子没问题吧？"
周敏表情有点尴尬。
"她的原话是，想让大家看到她跟前任没有不愉快，好聚好散。"
我拧上瓶盖。
"不去。"
"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
"她说如果你不去，别人会觉得是她做得不对。"
我看着周敏。
"她做得对吗？"
周敏没接。
"她把我的东西装垃圾袋扔出来。"
"她跟所有人说是我提的分手。"
"她朋友圈说以前走了弯路。"
"弯路是我。"
"然后现在请我去婚礼，当观众，证明她没做错。"
周敏把酸奶放回货架。
"我就是传个话。"
"话传完了。"
"不去？"
"不去。"
"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你到底是来传话的还是来观察我的？"
她没再说，推门出去了。
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两声。
老板在柜台后面看了我一眼。
"女朋友？"
"不是。"
"哦，前女友的朋友。"
"你听力挺好。"
"店就这么大。"
我付了钱，回去了。
到家以后坐了一会。
打开手机。
我姐发来消息。
"弟，听说苏琳请你去婚礼？"
消息传得真快。
"不去。"
"当然不去，去了算什么？"
"给她当背景板？"
"嗯。"
"妈说让你周末回来，房子的事要商量。"
"好。"
"还有，二姨说她下周去市里办事。"
"好像是苏琳办婚礼那个酒店附近。"
"她去干嘛？"
"不知道，她没细说。"
"你告诉二姨别去惹事。"
"你跟二姨说去，她听你的？"
二姨这个人，嘴上说不干嘛，手上从来没闲着过。
我有种预感。
事情不会这么平静地过去。
06
婚礼那天我没去。
在家待着。
关了朋友圈。
手机调了静音。
中午的时候老刘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了条语音。
六十秒满格。
我点开听了。
"兄弟，出大事了。"
"你二姨，在苏琳婚礼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回拨过去。
"怎么了？"
"你二姨，今天碰到苏琳了。"
"在哪碰的？"
"酒店门口。"
"苏琳穿着婚纱出来迎宾，你二姨正好路过。"
"不是，也不算路过，她好像就在那附近。"
"然后呢？"
"苏琳先看到你二姨的，叫了一声阿姨。"
"你二姨站住了，上下打量了苏琳一眼。"
"然后你二姨一把拉住她的手。"
"笑着说了句话。"
老刘在电话里学了一遍。
"姑娘，多亏当初你跟我外甥分手。"
"你真是我们家的大福星。"
我闭上眼。
"苏琳什么反应？"
"愣住了。脸刷一下就白了。"
"旁边她的亲戚朋友都在，全听到了。"
"你二姨说完还拍了拍苏琳的手。"
"特别真诚那种笑，不像讽刺，就像真心感谢。"
"然后你二姨转身就走。"
"苏琳僵在酒店门口，婚纱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那个新郎过来问怎么了，苏琳说没事。"
"但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
我靠在椅背上。
"这还没完。"老刘说。
"还有？"
"你二姨走了以后，苏琳她妈追出来了。"
"追上你二姨问，你什么意思？"
"凭什么在我女儿婚礼上说这种话？"
"你二姨回了一句。"
"什么？"
"她说我没别的意思，真是感谢。"
"我外甥分手以后，家里拆迁了，四套房加现金。"
"要不是你女儿走得及时。"
"以后这些家产，说不定还要被她惦记上。"
"你说她是不是我们家的福星？"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老刘先开口。
"兄弟，你家拆迁的事，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苏琳她妈当场没说出话来。"
"听旁边的人说，脸比苏琳还白。"
我坐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
"你二姨是真猛。"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手机连续震了十几下。
全是消息。
我姐的。
我妈的。
还有好几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我一条没点开。
把手机放到桌上。
出门。
下楼。
去了门口的面馆。
老板看到我，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来碗面。"
"加卤蛋？"
"加。"
面端上来。
热气蒸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不是生二姨的气。
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是突然觉得三年感情。
到最后就剩下别人茶余饭后的一个段子。
苏琳嫌我没编制的时候。
她不知道我每天下班还在看书。
她不知道我把工资分成三份。
一份给她，一份寄回家，剩下那份勉强够吃饭。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但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看到了"没编制"三个字。
面吃完了。
我把碗推到一边。
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
接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苏琳的声音。
"你是不是故意让你二姨来的？"
07
苏琳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
"你没有？那她怎么刚好出现在酒店门口？"
"她说去市里办事。"
"办事？办什么事？你当我傻？"
"苏琳，你今天结婚，别打这个电话。"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那拆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接话。
她在那头喘了两口气。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要拆迁了？"
"不知道。分手以后的事。"
"我不信。"
"信不信对我不重要。"
她声音突然拔高。
"你故意的，对不对？"
"你故意等我走了才让消息传出来。"
"你就是想让我后悔。"
"苏琳。"
"什么？"
"你新郎还在等你。"
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
陌生号码，应该是借的别人的。
她连自己的号都不敢用。
刚结完婚就打电话质问前任。
如果被方旭知道了，不知道什么场面。
我坐在面馆里又待了十分钟。
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碗，没说话。
手机响了。
二姨的。
"小宇。"
"姨。"
"你是不是要骂我？"
"你干嘛去婚礼？"
"我没进去，我就在门口站了一下。"
"你专门去的。"
二姨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
"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你的气。"
"她拿垃圾袋装你的东西。"
"她跟所有人说是你提的分手。她说你是弯路。"
二姨声音大了。
"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凭什么这么糟践你？"
"事情过去了。"
"过去了？她在朋友圈说选择比努力重要的时候。"
"你妈半夜打电话跟我哭。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妈说她没把你养好。"
"没给你攒下家底，才让你被人看不起。"
"她哭了一宿。"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所以我去了。"二姨说。
"我就说了一句实话。"
"我外甥分手以后日子过得好。"
"这有什么错？"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行了，你别气了。"二姨语气软下来。
"我没气。"
"那就好。周末回来，你妈炖了排骨。"
挂了。
晚上躺在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块翘起来的墙皮。
我想起我妈半夜哭的事。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三年前我考编失败，她也没说什么。
只说了一句"没事，再考"。
苏琳分手那天，她打电话来也只说"别难过"。
原来她比我难过。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朋友圈推送，老刘转发的。
是苏琳她妈的。
一段话，没配图。
"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专门在喜事上捣乱。"
"做人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底下苏琳点了赞。
我看完，锁屏。
行。
你们继续。
08
婚礼后第三天。
周敏又发来消息。
"在吗？"
我没想到她还会找我。
"说。"
"苏琳让我问你，拆迁的事是真的吗？"
"你们还在纠结这个？"
"她就想确认一下。"
"真的。"
周敏那头打字打了很久。
最后发了三个字。
"几套房？"
我没回。
过了一会，周敏又发。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不关心她的事。"
"婚礼上的事传开了，好多人在背后议论。"
"不是我让传的。"
"我知道。但苏琳觉得是你策划的。"
"随她怎么想。"
周敏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你就不能说两句软话？大家都别这么僵。"
"周敏。"
"嗯？"
"她结婚了。"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别再来找我。"
我把周敏拉黑了。
清净了三天。
第四天，老刘请我吃饭。
饭桌上他带了另一个朋友，姓许。
许哥在方旭他们街道办附近做生意。
喝了两杯以后，许哥提了一嘴。
"你那个前女友，嫁的那个方旭，我认识。"
我筷子顿了一下。
"不想聊这个。"
"你听一耳朵。"许哥压低声音。
"那小子，妈宝。"
老刘凑过来。
"什么程度？"
"结婚买房写的他妈名字。"
我抬头。
"不是说有房？"
"有啊，他妈的房。"
"房产证上就他妈一个人的名。"
"方旭他妈说了，房子是她出钱买的。"
"万一以后离婚，不能让外人分走。"
"外人就是苏琳？"
"可不就是嘛。"
许哥摇头。
"还有，方旭工资卡在他妈手里。"
"每个月他妈给他拨两千块零花钱，剩下的他妈管着。"
"苏琳知道吗？"
"结婚前肯定不知道。"
"结婚后呢？"
许哥笑了一下。
"听说已经吵了。"
老刘拍了下桌子。
"这才结婚几天？"
"不到一周。"
"方旭他妈搬进来一起住了。"
"三室一厅，老太太住主卧，小两口住次卧。"
"苏琳第二天就闹了一场。"
"方旭什么态度？"
"站他妈那边。说我妈年纪大了住大房间怎么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
老刘看我。
"你什么感觉？"
"没感觉。"
"真没有？你前女友嫌你没编制，嫁了个妈宝。"
"她的选择。"
"你心真大。"
"不是心大。"
我放下筷子。
"她挑的。房子是别人妈的名，工资卡在别人妈手里。"
"她要的是编制、房子、车子。"
"她得到了。"
"只不过附带了一些她没问的条件。"
许哥端起酒杯。
"小宇，你这人可以。"
"换我前女友这样，我得乐出声。"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一件事。
苏琳嫌我没编制。
方旭有编制，但工资卡在他妈手里。
苏琳嫌我没房。
方旭有房，但房产证上写的他妈名字。
她要的那些东西，全都有。
但又全都不是她的。
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接了。
这次是方旭。
"你就是苏琳的前男友？"
09
方旭的声音不算凶。
但能听出来憋着劲。
"你是方旭？"
"对。"
"有事？"
"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事？"
"什么事？"
"婚礼上你二姨说的那些话。"
"我二姨说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她说你家拆迁分了四套房。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琳这几天天天跟我吵。"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当初要不是被你耽误三年，她不至于仓促嫁人。"
我差点笑出来。
"方旭，你找我不应该。"
"我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说。"
"离苏琳远点。"
"我从分手那天起就没主动找过她。"
"每次都是她的朋友来找我。"
"你让你老婆管好她自己的人。"
方旭没说话。
过了几秒。
"拆迁的事，你分手的时候真不知道？"
"不知道。分手三个月以后才通知。"
"那你为什么不跟苏琳说？"
"我们分手了，为什么要跟她说？"
"方旭。"
"嗯。"
"你老婆嫌我没编制，跟我分了。"
"现在嫁给你了。你有编制，有房，有车。"
"她要的你都有。"
"你打这个电话给我没有意义。"
"你应该想想你老婆为什么天天跟你吵。"
我挂了。
关机。
这事太荒诞了。
前女友的新丈夫打电话给前男友。
问前男友是不是在搞破坏。
苏琳到底跟方旭说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周末回了家。
我妈炖了排骨。
二姨也在。
一桌子人吃饭，气氛挺好。
二姨夹了块排骨到我碗里。
"瘦了。"
"没有。"
"你妈说你最近不怎么吃饭。"
"忙。"
我姐在旁边插嘴。
"弟，苏琳的事你听说了没？"
"什么事？"
"她跟她婆婆大闹了一场。就在前天。"
"那是她自己的事。"
"我知道，我就说一嘴。"
"苏琳在小区门口跟她婆婆对骂。"
"她婆婆说她好吃懒做不干活。"
"她说房子不写她名字凭什么当免费保姆。"
"方旭在中间劝，两头不敢得罪。"
"最后苏琳摔门走了，回她妈家了。"
"结婚不到一个月。"
饭桌上安静了。
我妈夹了口菜。
"行了，别说人家了。"
"她过她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
二姨嗯了一声。
但眼角带着笑。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
我妈在水池边洗碗，突然说了一句。
"小宇。"
"嗯。"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姑娘？"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就好。"
她把碗递给我擦。
"你爸说了句话，我觉得有道理。"
"什么话？"
"他说不是你不够好，是她眼里只有条件。"
"条件合适了，换个人她也嫁。"
"她嫁的不是人，是条件。"
我擦完碗，放进柜子里。
"妈。"
"嗯？"
"别再提她了。"
"好，不提了。"
出了厨房。
手机开机。
消息涌进来。
翻了翻。
最底下一条。
苏琳的。
不是微信。
是短信。
"我想见你一面。"
10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
没回。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她又发了一条。
"求你了，就见一面。"
我还是没回。
第五天，下班。
我走出公司大门。
她站在路边。
瘦了一圈。
黑眼圈很重。
头发随便扎的，碎发贴在脸侧。
不像婚纱照里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
"周敏告诉我的。"
"说吧。"
"能找个地方坐坐吗？"
"就在这说。"
她咬了一下嘴唇。
路边人来人往。
她不在意了。
"我跟方旭过不下去了。"
"他妈把家里钥匙收了，我回自己家都得按门铃。"
"所以呢？"
"房产证不写我名字，工资卡在他妈手里。"
"我连买件衣服都要报账。"
"苏琳。"
"嗯。"
"这些，跟我没关系。"
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
"对不起。"
风从街口灌过来。
她头发被吹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抬头。
"你把我东西装进垃圾袋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她没吭声。
"你跟所有人说是我提的分手，想过吗？"
"你发朋友圈说我是弯路的时候，想过吗？"
"你让周敏拿着你订婚照来试探我反应的时候，想过吗？"
"你请我去婚礼当背景板的时候，想过吗？"
每一句她都往后退半步。
退到最后，背靠着路边的栏杆。
"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觉得我不行。"
"觉得跟我在一起没前途。"
"觉得我耽误你了。"
"所以你走了。"
"走得干净利落。"
"连我的剃须刀盖子都给摔碎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琳，你说了一句话。"
"你说选择比努力重要。"
"我记住了。"
"现在我也送你一句。"
"你选的，你自己担。"
她眼泪掉下来了。
站在路边，哭得没声音。
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了她三秒。
转身走了。
这次轮到我头也不回。
走了十几步，她在身后喊。
"如果我当初没走呢？"
我停了。
没回头。
"如果我等了呢？等到拆迁呢？"
"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我站在原地。
晚风吹过来。
路灯刚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等的不是我。"
"你等的是拆迁。"
身后没声音了。
我继续走。
穿过马路。
拐进巷子。
到了面馆。
老板看见我，笑了一下。
"一碗面？"
"一碗面。"
"加卤蛋？"
"加。"
面端上来。
热气升上来。
我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
手机响了。
二姨发的。
一条语音。
"小宇，你妈说新房下个月就能看了。"
"你有空回来挑挑装修风格。"
我回了一条。
"好。"
吃完面。
付了钱。
出门。
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往前走。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巷子口有个水果摊。
大姐在收摊。
"帅哥，橘子便宜了，两块一斤。"
"来三斤。"
橘子装进袋子里，沉甸甸的。
我拎着橘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风不大。
刚刚好。
日子还长。
往前走就是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