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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3:20

1

我和宁留是青梅竹马。

宁留是个从小就体弱多病的早产儿。

当初宁阿姨怀他时受了惊,才八个月就生下他。

而我妈和宁阿姨则是多年好友,我们两家别墅相近。

所以从我有记忆起,我的任务清单里就永远有个“宁留”——帮他拿够不着的玩具,替他解决小胖子的欺负,吃掉他讨厌的蔬菜,午睡时必须抱着他睡…

他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永远跟在我身后。

宁留很黏我,我们就连幼儿园进园也要手牵手一起。

作文课上,他写的梦想都是以后要做谢望秋的妻子,因为她说会一直保护我。

老师笑着纠正他,妻子只能是女孩子。

宁留愣了愣,转头望向我,含着一包眼泪,要掉不掉地问我,“秋秋,那你能做我的妻子吗?”

我懒得搭理他这种刻意的几近讨好的话。

这是宁留屡试不爽的手段,只要垂着眼软软的撒娇,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我最烦的就是这个。

所以我低头玩手里的魔方,假装没听见。

我不喜欢宁留。

他看着就病歪歪,妈妈还老是要我多照顾他,我才不要这样的人当我的丈夫。

见我不回他,他揉揉发红的眼角,可还控制不住的抽噎。

他吸了吸鼻子,黏黏糊糊地凑到我边上,踮着脚想要亲我的脸蛋。

我偏过头,嫌弃地躲开了。

那一躲,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留彻底绷不住了,眼泪稀里哗啦地涌出来。

他哭得太用力,鼻尖变得红红的,眼皮也肿了。

原本那张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脸,此刻皱成一团,我看着有点像猪头。

我讨厌猪头。

老师蹲在他旁边,哄了半天也哄不住。

纸巾递了一张又一张,全被他眼泪浸透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抬起头求助地看向我。

我叹口气,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

他顺理成章地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眼泪聚在我的锁骨窝聚成一小洼,湿漉漉的,热得发烫。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轻:“宁留,我最喜欢你了。”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宁留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眶红红的,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他破涕为笑,笑得又乖又软,又埋进我的怀里闷闷道:“秋秋最好了。”

*

2

宁阿姨是宁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所以宁留也是宁家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宝贝。

宁留的父亲是个画家。

当年宁阿姨对这位浪漫又才华横溢的男人一见钟情,不顾家里反对非他不可。

宁爷爷架不住对独生女儿的溺爱,最后妥协。

让画家入赘,并为他提供了顶尖的艺术名流资源。

他们夫妻很恩爱,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不过据说宁相宜阿姨对丈夫独占欲强到偏执的地步。

不许他独自赴约,不许他与女性模特有接触,事事都要报备,甚至在手机上安了定位和监控。

可艺术家天生向往自由。他越是被死死抓紧,越是想逃离金丝笼。

于是他趁宁阿姨怀孕,忙着处理公司事务时,独自登上轮渡打算去异国海岛采风。

但天意弄人,邮轮意外触礁发生了意外。

消息传回来时,宁阿姨当场昏了过去,受刺激早产,生下了宁留。

于是画家的名字也成了宁家的禁忌。

没有人敢再宁阿姨面前提起他,仿佛只要不说出口,他就还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宁留从没见过父亲,只在书房偷偷翻出的照片里见过那个陌生的男人。

照片上的人疏朗清俊,笑容灿烂,宁留让我对比过他们两个的脸像不像。

我摇摇头。

宁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讨厌他的父亲。

他觉得他的父亲太不识好歹了,居然敢妄想逃离妻子的爱,死得其所。

宁留亲眼见识过他母亲的疯狂。

宁相宜养替身情人的事在他面前从不遮掩。

那些男人眉眼间总有一两处像他死去的父亲。

宁相宜经常对着他们发脾气,把东西砸的粉碎,尖叫着质问他们为什么想要离开她。

然后又让他们一个个滚出她家。

她把他们当替身,又把他们当垃圾。

年幼的宁留抱着娃娃躲在楼梯拐角不敢吭声,他有些似懂非懂。

是不是只要爱一个人爱到抓不住,就会变成这样。

他不想变成和母亲一样的疯子

但他不觉得他母亲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对爱人太仁慈才会犯下大错。

那时宁留天真地以为只要他的父亲不死,就可以避免一切悲剧的发生。

*

我没有说谎。

宁留的眉眼轮廓其实更像宁相宜,线条流畅精致,带着宁家人独有的清冷气息。

宁留从小身体就比同龄人孱弱。

他只能躲在房子里,很少见天日,所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常年不见天光的瓷器。

而是他父亲经常在外旅行冒险,所以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只是唯独宁留那对眼睛像极了他父亲。

杏眼明亮,眼尾则微微下垂,宁留的睫毛又长又密,垂着眼的时候,像只无辜的幼鹿。

周围人都讲,宁留性格软绵绵的,像一团没有棱角的棉絮。

他说话声音很轻,走路也慢吞吞的,别人跟他开玩笑,他只一笑而过,从不红脸争辩。

可我知道,他那副柔软皮囊底下,藏着的分明是宁家血脉的独断专横。

他不是不会争,只是宁家宠他宠得太过了。

让他从小就知道,只要他想要,甚至不需要开口,那样东西就会有人替他拿到。

既然什么都不必争,那又何必去争?

于是他的霸道便藏进了那副无害的外表下,像一枚被丝绒包裹的针。

看着不扎人,可危险却一直藏在暗处。

*

3

宁留很黏我,黏得近乎蛮不讲理。

他喜欢一整天都缠着我,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坐下来他就挨着我坐。

我看书他就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我写作业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画画。

起初我对宁留还停留在好摆弄的邻家弟弟的印象里。

他就像可以任我摆弄的布娃娃。

我让他穿上裙子拍照,他就乖乖地穿上那条白色纱裙,带上假发站在窗边。

然后用水汪汪的杏眼看我,笑得又乖又软,说:“秋秋,我是你的娃娃,你要保护我。”

我们还会去后院的花园里荡秋千。

他坐在秋千上,我站在后面推他,他飞起来时会小声地惊叫,而后笑着喊我再推高些。

宁留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跟他脸贴脸乱蹭,他身上总是带着点令人着迷的甜香。

我们在温室里捉迷藏,他藏在一人高的绿植后面。

明明露出一截衣角,我却假装找不到。

听他得意地偷笑,憋到忍不住自己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我们还在阁楼里看动画片,他喜欢靠在我身上,怀里抱着一袋已经拆封的饼干。

但每次宁留看到一半就能看睡着,温热的脸蛋贴在我手臂上,睡得很沉。

那时候,我觉得宁留是全世界最好玩的娃娃。

可是后来,我上了学。

学校里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伙伴。

有会爬树掏鸟窝的男生,有一起吃饭逛街跳皮筋的女生。

我有了更多伙伴,可以去更多好玩的地方。

我开始觉得宁留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无聊。

他太脆弱了,既不能跑,又不能跳,走几步路就娇气地喊累。

我去喂流浪猫时,他只能戴着口罩远远站着,因为他对猫毛过敏。

我玩长滑梯,家庭医生说他的情绪不能激动受刺激,更不能玩剧烈运动,所以宁留只能坐在旁边看。

我想去冒险,去爬矮墙,去踩水坑,他统统不行。

他只能待在他的房间里。

待在那些铺着软垫厚地毯的别墅里,待在宁家为他围出来的、小小的、安全的世界里。

宁留变成了高塔上的长发公主。

而我不想每天攀登高塔只为陪公主聊天。

所以我开始各种找借口不再去找他。

今天说作业多,明天说约了同学,后天说要补课。

一开始宁留还会巴巴地给我打电话,说想念我。

但是后来他大概也明白了,渐渐就不敢来打扰我了。

可宁留见不到我,就开始闹。

他绝食,佣人端进去的饭,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他摔东西,那些名贵的瓷盏花瓶都被他打得粉碎,

他不想上家教课,老师来了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

他哭着跟宁阿姨说,他想陪我上学,他要天天都见到我。

他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不然他就要马上死掉了。

可他的身子太孱弱了,医生建议他再休养一年再去上学。

于是宁留的大哭大闹没有换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把自己气得发烧了,他依旧不肯吃药输液。

宁家别无他法只能求到我面前,要我去哄哄他。

我放学回来,敲了敲宁留的房间门,还能听见里面有很轻很轻的啜泣声。

我用我专属的钥匙打开门。

就看见他很可怜地缩在墙角,怀里抱着我送他的那只布娃娃。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湿透的长睫毛变成一簇一簇。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脸整个埋进布娃娃里,闷闷地说:“秋秋,我好丑,你不要看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故意板着脸,假装生气道:“宁留,你为什么不听话?”

他不说话,只是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娃娃的身上仰起头看我,带着变调的哭腔质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想说不是。可我说不出口。

我已经约了朋友明天骑车去公园野餐,我不想带着宁留。

我是宁留唯一的朋友。

宁留只是我那么多玩伴的其中一个。

我并不想因为他去打破和其他朋友的约定。

他见我不说话,又哭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布娃娃的裙子上。

他哭得又凶又委屈,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我叹了口气,还是妥协,“没有不要你。”

他猛地抬起眼,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那你明天陪我。”

我张了张嘴。

“明天……”我说,“明天我要补课。”

他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我赶紧补了一句:“下课回来陪你。”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骗他。

最后他点了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弯起眼睛迫不及待道,“我,我让厨师做你爱吃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我说,“你让厨师多做点。”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慢慢长大,等宁留可以去学校,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他对我的占有欲会变正常。

可是他没有。

*

4

宁留磨了大半年,最终如愿跳级转进了我的班级。

他站在教室门口,穿着校服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杏眼发亮,神情满是雀跃。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越过所有陌生的面孔,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眉眼皆是笑意。

老师在讲台上介绍他的时候,他已经径直朝我走来。

全班的目光都跟随他落在我们身上。

他站在我桌边,旁若无人道:“我要坐这里。”

老师愣了一下,说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宁留没有动,坚持道,“我要和秋秋坐。”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最后原本坐我旁边的同学被调走了。

宁留把书包装进抽屉,偏头冲我无辜地笑,他凑过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道,“秋秋,我好高兴。”

也是从那天起,他不许任何人靠近我。

课间有人来找我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只是偶尔抬起眼,朝来人轻轻看那么一下,那双杏眼里浮出一层薄薄的冷,来人见状便讪讪地走了。

后桌男生跟我一起讨论大题,他第二天就让人换了座位,把那个男生的位置调到了离我最远的角落。

老师找他谈过,可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一脸无辜道:“我只是想和秋秋待在一起。”

*

宁留发现最近秋秋开始躲着他。

她不再和他一起坐车上学,而是借口锻炼骑车去学校。

她课间不是埋头看书就是和朋友跑去接水间闲聊,没再看他一眼。

午饭他端着便当想和她一起吃午饭,她拉着朋友说她们约好了最近吃食堂。

放学他想和她一起回家,可秋秋说自己要去社团活动。

贱人,一群贱人。

为什么要像狗闻着肉骨头一样围着秋秋不放。

宁留坐在窗边,神色阴沉地打量着离他不远处在大声玩笑的人群。

秋秋坐在他们中间,聊得很开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亮亮的,好看得让他心里发闷。

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她在对着和他无关的人笑,对着别人说话,他们一起分零食,聊八卦。

她把他们之间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和默契,随手分给了所有人。

如果秋秋只依靠他一个人就好了。

如果她只有他,只跟他说话,只对着他笑,只把目光投向他。

如果她的世界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

那他就不必这样看着她和别人说笑,不必这样站在走廊里等她,不必这样被扔下、被忽略、被轻飘飘地绕过。

这几个贱人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徐京墨。

徐京墨坐在秋秋斜后方。

他永远学不会好好扣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永远敞着,生怕秋秋看不到他那身 sao 皮肉。

他总对秋秋笑,没事就凑过去问她借笔记,借完笔记又借橡皮,借完橡皮又问她要不要喝水。

腆着那张猪脸,笑得那么恶心。

披着狐狸精皮的猪妖。

宁留盯着徐京墨,钢笔用力划烂草稿纸,借此发泄不满。

他的眼睛里像是淬了毒,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去死,去死,去死。

*

5

我以为逃避能换来暂时的安稳。

但宁留比我想象的还要极端。

在宁留的授意下,宁家开始针对徐家。

先是徐家几个正在谈的合作莫名其妙地黄了,接着是徐京墨父亲的公司被查税举报。

甚至都不需要宁家谁亲自出面。

宁留只要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不太喜欢徐家”,底下自有人抢着去办。

徐家在京市排不上什么名号,在根基深厚的宁家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宁留这几天请假了,说是生病调养。

可我知道,他根本没病。他只是在逼我低头去找他求情。

我去宁家时,宁家佣人似乎早被授意,径直领我去宁留房间。

宁留在露台上晒太阳。

初秋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几乎透明。

他套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薄毛衣,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坐在躺椅上,像一幅画。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侧过头来,朝我笑得又乖又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问他怎么样才肯停手。

宁留神色带着点委屈,一副为我考虑的妥帖模样,“秋秋,我前几天总是听到徐京墨是你男朋友的谣言,你去澄清一下吧。”

“你就说,你喜欢的是我,我们才是男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语气天真烂漫,明明是提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接话,指甲不自觉掐进手心。

我不想和宁留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觉得他有点烦。

见我没说话,他抿了一口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良久,他冷冷开口道,“秋秋,我只给你一次答复的机会。”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宁留对我太温驯了。

温驯到让我忘记了宁家的势力有多大,他骨子里流的血始终带着宁家冷酷傲慢的基因。

他本就目中无人,只是喜欢在人前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让人始终觉得他很好说话。

可他不是。

无论如何,他始终是宁家默认的继承人。

我不能让徐京墨卷入我和宁留之间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

思虑再三,我轻声道好。

宁留笑了,他朝我伸出手要抱。

我站起来走过去,他搂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怀里,像一只终于讨到了糖吃的小猫。

他语气烂漫,“我就知道秋秋也喜欢我。”

我站在他面前,手垂着,没有回抱他。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可我浑身发冷。

*

6

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了男女朋友。

宁留毫不掩饰地在我们两家聚餐时宣布了这个消息。

他拉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所有人炫耀道,“我和秋秋在一起了!”

宁留在我父母面前,总是一副礼貌腼腆的样子,像一朵养在温室里无害的花。

家里也见惯了我们从小到大他黏着我不放的模样,所以并没有人出声反对。

妈妈笑道:“你们两个谈恋爱可以,但是记得不要落下学业呀。”

倒是宁阿姨知道宁留是个黑心汤圆。

她端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以后还要秋秋管着宁留才行,这孩子任性惯了。”

宁留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冷哼道,“先管好你那几个男朋友吧。”

宁阿姨带来的新男朋友尴尬地埋头拨菜,不敢接话。

倒是宁阿姨笑骂道,“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我默默低头吃菜,对宁留的嗔笑举动都置身事外。

*

在一起后,宁留开始不再我面前掩饰他的坏脾气。

只要有一点不顺心,他就咬着嘴唇冷冷地瞪着我,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书、杯子、靠垫,手边有什么就摔什么。

最后背过身去,一整个下午不跟我说一句话。

他知道我不会走,知道我最后还是会去哄他。

所以每一次,他肆无忌惮地发完脾气后,就莫名其妙开始冷战。

直到我找到他生气的原因,对他发誓认错。

他把自己当成了公主,而我就是守护他的骑士。

这次他摔完东西,又背对着我坐在床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

“宁留。”我说。

他不理我。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宁留还是不看我,把脸别向另一边。

可他的睫毛在抖,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拼命忍着不哭。

我伸手去拉他的手。

宁留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动了。

“别生气了。”我慢吞吞地说,“你怎么老是生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刚才跟别的男的说话了。”

我抿抿嘴,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因为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他。

我觉得他好像巴不得把我发射到宇宙上去,这样就没人和我讲话。

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瞪着我:“你冲他笑了,你今天都没有冲我笑。”

他的睫毛上挂着泪,鼻尖也红红的,模样可怜可爱。

“对不起,我以后绝对目不斜视,连我爸也不看,好不好?”

“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故意气我!”

宁留恼怒极了。

尔后他恶狠狠宣布。

“秋秋,你只能冲我笑。”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累,是烦,还是习以为常,我分不清。

我抬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

“好,知道了。”我说,“以后只冲你笑。”

他破涕为笑,扑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脖子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哄好的坏猫咪。

他的身体还是那么凉,贴着我的时候,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暖起来。

他抱得很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闭着眼,任由他抱着。

*

我以为我会习惯。

可宁留像攀附的菟丝花,拼命汲取我已经快要干枯的灵魂。

他无孔不入地渗进我的生活,一点一点把我围拢进他的领地。

他强硬地把我的志愿填成了和他一样的。

我甚至没有机会自己打开系统,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提交了。

他坐在我旁边,垂着眼,看着样子乖顺地坐在椅子上,声音软软道:“秋秋愿意跟我一起上学,所以不会有意见的对吗?”

他从不给我拒绝的余地,只是把单选题包装成一道看似有商有量的询问。

*

宁留开始渐渐变得很忙。

宁爷爷有意让他尽早接手事务。

所以他要一边提前学习管理课程,一边跟着宁阿姨接触公司业务。

但他再忙,也从来没有放过我。

学校录取结果出来后。

他马不停蹄在我们学校附近买了层公寓。

然后装乖撒泼要我提前搬进去,胡言乱语说些什么一个人住会害怕。

我不松口,他就开始拿出“老三样”的看家本领,绝食,冷战,边哭边把东西摔得乒乓响。

我别无他法,只能搬了进去。

他站在门口等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家的小狗。

他总是能得逞。

*

7

但是谁都没想到。

开学报道那天,我没有出现。

我没有去学校。

或者说我没有去任何宁留以为我会去的地方。

我背着所有人,包括我爸妈,一个人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护照、签证、录取通知书,全是我趁宁留忙着去公司学习时悄悄办好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没有留言,没有一封解释的信。

我走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从指缝里漏入江流,连声响都没有。

宁留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向来习惯让步的我会做得如此决绝。

因为他从小就把我的让步当成理所当然。

他以为我们之间的维系是永远不会断的绳。

他以为只要他拽一拽,我就会回来。

可这一次,我松手了。

我太渴望自由了,我想去看看没有宁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

我独自在国外安顿下来。

找房子、办入学手续、适应新的语言。

所有事情都自己来。

起初很难,难到我半夜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窗外陌生的车流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赌气。

可我没有回头。

因为渐渐的,我发现就算没有宁留,

上课、打工和交朋友我也能平衡的很好。

我很享受没有宁留打扰的生活。

我可以和同学开派对。

公寓客厅不大,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地上摆着超市买来的薯片和汽水,大家围在一起打牌,弹吉他,满屋子都笑声。

和室友周末去街角小店买热狗。

两个人坐在路边长椅上看行人遛狗、滑滑板直到日落。

我能随时下楼喂流浪猫,没有人站旁边阴沉着脸问我和猫有什么好玩的。

我终于恢复正常的社交生活。

只是偶尔晚上躺在床上。

室友在隔壁放歌,旋律模模糊糊飘过来,我会恍惚一下。

觉得这种日子美好的不太真实。

*

直到一切都稳定下来,我才跟父母联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妈妈的声音又惊又气。

问我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有点发酸,但还是笑道,“妈妈,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也想明白问题出在宁留身上。

她语气慢慢软下来,问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在挂断电话之前。

妈妈轻轻对我说,“秋秋,妈妈希望你能够幸福。所以不回来,不见我们也可以。”

我笑着回应,“妈妈,我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时候了。”

那时的我天真愚钝。

以为只要我远离了宁留,一切都会在慢慢变好。

*

直到后来通话里妈妈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疲惫。

有时候说着说着,旁边会传来爸爸压低嗓门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争执。

我问怎么了。

妈妈就会笑着说没什么秋秋,公司里的小事,你不用操心。

我挂断电话没有追问。

我不敢问。

我怕我一问,就得知道答案,就得面对那些我逃走时假装不存在的东西。

直到在某天夜里,我收到一条陌生信息。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

“秋秋,我很想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知道是谁。

宁留的语气太温和了,温和到像句普通的问候。

我知道这是条威胁。

我们太熟悉彼此了。

宁留不需要把话说透,他只要轻轻点一下,我就懂了。

我关了手机,没有回。

*

几周后,妈妈再次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更哑了,说爸爸的身体不太好,如果秋秋方便的话,可以回来看看他。

我攥着手机站在异国的街头。

冷风往领口里灌,灌得我整个人都是僵的。

我知道只要我回去,一切事情都可以解决。

但我才刚刚尝到自由的甜头。

我受够了宁留不知廉耻的纠缠。

可我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要翻来覆去地想。

想爸爸的身体,想妈妈笑里的疲惫。

我逃出来是为了活成自己的样子。

可如果要爸爸妈妈付出代价,那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

宁留没有给我太多退让的余地。

他似乎再也无法忍受。

因为宁阿姨的电话也打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宁阿姨的声音,听着有些轻哑,像是哭过了。

“秋秋,”她说,“阿姨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的。可阿姨实在没办法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宁留住院了,医生说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段时间又不吃不喝的,还死活不肯配合治疗。

我去看他,他就躺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闭着眼,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他说……”

宁阿姨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说,他要等你回来才肯治病。”

我闭上了眼睛。

“秋秋,阿姨知道这孩子什么德性,从小被他爷爷惯坏了,

可阿姨求你再帮帮他,好不好?

阿姨知道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阿姨帮你解决,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我攥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是苦肉计。

宁留太清楚怎么拿捏我了——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知道我最受不了别人为我哭。

他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然后让宁阿姨打电话来求我。

他拿他自己的命,和爸妈半辈子的心血,给我织了一张我根本无法逃开的网。

我可以不心疼他,但我不能不管爸妈。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查回国的航班。

屏幕上的光映在我脸上,照得我整个人惨白如鬼。

我盯着那一排排的航班信息,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很久。

我没有买。

我在那个页面前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关了电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说,“公司的事,我可能……能帮上忙。”

妈妈愣了一下,说:“秋秋你好好念书就行,况且你又不懂公司的事。”

我说:“我知道谁懂。”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妈妈太聪明了,她一下子就听懂了我没说出口的话。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秋秋,你要是为了我们才回来的,那爸爸妈妈宁可公司都不要了。”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公司是他们打拼了半辈子的心血。

谁都无法眼睁睁看着它被一步步清算。

最后妈妈哭得很厉害。

她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粉紫色晚霞很久很久。

三天后,我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

8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

宁留正靠在床头,握着手机发呆,屏幕是暗的。

他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底下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脸颊凹进去一小块,下巴尖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像一只被抽走了棉花的布娃娃,轻飘飘地搁在白色床单上。

他抬头看见我,杏眼蓦地亮了。

“秋秋。”他叫我。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颤抖。

宁留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动作有些急,病号服的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截细瘦的骨头,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得晃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我看着他,发酸的胃液翻涌着让我几欲呕吐。

“宁留。”我说。

他停下动作,乖乖等着我说话。

“你怎么还不去死。”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一声一声,规律得刺耳。

宁留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然后他垂下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对不起,秋秋。”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地上。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软,那么可怜,像是跪下来,把心捧出来献给我。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心软,会叹气,会走过去坐在他床边,跟他说没事的。

可这一刻,我只觉得恶心。

好恶心。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宁留,你怎么这么贱。”

*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宁家老宅。

他们早就听闻宁留做的这些疯事,见我找来并不觉得奇怪。

管家把我领到书房里。

宁爷爷正坐在红木桌后面,他浓密的头发已经花白,但人看着很精神,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还在翻阅几本文件。

听见我进来的动静,他似乎早有预料,头也不抬,只是把眼镜摘了搁在桌上,等我开口。

我直截了当地把文件袋放在他面前。

“这里面是宁留动用宁家资源威胁别人退学,雇人斗殴以及故意做局针对我家的证据。”

他低头看了看文件袋,没打开,只是抬起眼看我继续讲。

“我只是想跟您说一声,我手里不止这些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

只有窗外传来画眉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宁爷爷往后靠了靠,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在桌面上“嗒、嗒”敲了两下。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我们两家闹得鱼死网破的地步,显得谁面上都不好看。

我不求您主持公道,我只求您管住他。让他别再用这些手段恶心我。”

宁爷爷笑了一声,把文件袋拿起来,掂了掂,扔进了抽屉里。

他评价道,“你比你爸有胆子。”

“宁留那边我会管。但他听不听,我不保证。”

“还有,”我准备起身,“既然他身上都这么多病了,麻烦你们再多给他挂个脑科,我看他脑子也有病。”

宁爷爷正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句,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不饶人。”

他摇了摇头,把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

宁留确实被宁爷爷钳制住了一段时间。

宁爷爷说到做到,停了他的职,收了他手里的权限。

连他名下的几处房产和银行账户都冻结了。

宁留被关在宁家老宅里“反省”,连去后院散步都要跟管家报备,有两个随行保镖监视。

他安分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

可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宁留这个人,你把他的门锁住了,他也会把窗户砸的粉碎。

各个层面上的。

所以他为了反抗软禁,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二楼跳下来逃走了。

把宁爷爷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送进医院疗养。

宁家上下乱成一锅粥。

我接到电话时,耳边只听到宁爷爷气急败坏的吼叫。

“你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干吧,就算弄个半死,我们宁家不会再多说一个字!这个狗崽子!”

“爸,他好歹是你孙子,他是他给我留下的遗物啊!”

“我带着他一起死算喜丧!”

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后。

滴滴滴…

电话挂断了。

*

宁留逃走后,依旧我行我素,他去药店拿绷带简单缠住伤口,开了止痛药。

几天后。

他开始每天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我下课从教学楼出来,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站在路对面的梧桐树底下。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大衣挂在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灌满。

他不走近,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盯着我看。

我和朋友去逛街吃饭,他就打了辆车跟在后面,隔着两个车身的距离,像个影子一样阴魂不散。

我有时候故意绕路,他也跟着绕,绕到最后我自己都无语的想笑。

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也停下来,隔着半条街,乖乖地冲我笑。

他变得听话了些,却依旧很缠人。

*

我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

我看见宁留靠在路灯下,不知道等了多久,大衣领子竖起来,脸颊冻得发红。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宁留,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抿着嘴看我。

路灯闪了一下,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的。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凑上来,也没有装可怜。

“秋秋,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你跟我结婚。”他说,“我入赘。”

我愣了一下。

他不给我插话的余地,一口气往下说。

“这样以后宁家就都是你的。我名下所有股份和财产全部转到你名下。

等我爷爷和我妈死了,宁家上上下下就都是你的。你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又认真。

路灯下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车流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心跳。

“你疯了。”我说。

“我没疯。”他急切地靠近我一步,“秋秋,我求求你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管着我,我就乖乖在家给你做饭,哪也不去。”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亮的发光。

“你爷爷和阿姨会打断你的腿。”我说。

“不用理他们。”宁留满不在乎,“家里你说的算。”

我冷笑道,“宁留,你有没有想过,我从头到尾都不想要和你扯上关系?”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肯掉下来。

“你入赘,把股份给我,然后呢?”我问他,

“然后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拿了你的东西,就欠了你的,就再也不能走了?”

他低下头,闷闷地说:“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跟你结婚?”

他沉默了很久。

路边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一直抖。

最后他抬起头来,睫毛抖得越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飞快地抬手抹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掉了。

“因为我爱你,秋秋。”

“我想要我们之间有一段牢不可破的关系,如果只是朋友的话,我迟早会被抛下的。”

“你会有新的朋友,你会觉得我无聊,再也不来找我,而我只能在家每天等着你的电话。”

“我很害怕,我想留住你,但我不想和我妈妈一样,我不想要替身,我感觉好恶心。”

“我只要你秋秋,给我一点点你的喜欢吧,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不知道该骂他什么了。

“我大概这辈子也甩不掉你了。”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一口气,“是不是?”

宁留吸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我伸手替他抹去眼泪,在心里开始考量。

如果这辈子都只能和宁留纠缠在一起,那他开出来的条件确实足够丰厚。

我想要得到宁家,想要拥有更多权力和地位。

宁留是一块很好的垫脚石。

至于以后能不能再摆脱他,那也要等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再说。

所以我也退让一步。

“宁留你听好,”我说,“我不原谅你。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每一笔我都记着。我也不会因为你今天在这哭了一场就忽然喜欢你了。

但是如果你以后不乱发脾气,不插手我的生活和社交,学会好好说话,我可以考虑你今天说的话。”

宁留闻言愣了一下,他连忙抬手胡乱把眼泪抹掉,破涕为笑地用力点点头。

“我做的到,秋秋,我,我真的好爱你。”

我转身往外走,“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追上来,走在旁边,脚步轻得跟踩在云上似的。

走了几步,他小声说:“秋秋,你刚才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的。”

“宁留。”

“嗯?”

“听话一点。”

*

9

宁留觉得他这辈子都要和谢望秋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不是后来才有的,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小到他还不懂什么叫在“一辈子”,什么叫“在一起”,他就已经认定了这件事。

就算后来他长大,明白了更多事。

这个念头都没有动摇过。

反而越扎越深,深到长进了骨头里,拔不出来了。

他爱秋秋,爱得恨不得自己是孕育秋秋的母体。

这样他们就能完全水乳相融,依偎在彼此离心跳最近的血肉孕育着长大。

他们之间不再会有任何隔阂。

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无法洗掉他们藏在骨血里的羁绊。

就像是扯不断的红线。

他爱她到无法自拔。

所以就算死,他也要变成厉鬼缠着她。

况且他不敢死,他想活着。

他想每天一睁眼就看见秋秋,触摸到她的心跳,体温。

宁留知道秋秋恨他。

他逼她中断国外的学业,利用她的父母逼她回来,拿宁家换婚姻把她牢牢绑在身边。

可是他不后悔。

无论秋秋是把他当一颗棋子,还是垫脚石,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们永远都纠缠下去。

只要他还能跟在秋秋身后,他都甘之如饴。

每当到了夜里,谢望秋呼吸浅浅地睡在他身边,他才敢小心翼翼把她拢进怀里。

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感受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他耳侧。

一下,一下。

他的心也慢慢贴上去,最后两个心跳叠在一起,像同一颗心脏在跳。

他闭上眼,觉得只有此刻,他们才完完整整地属于彼此。

她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没有挣开,哪儿也不去。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很轻:“秋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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